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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三十八 (自动笺注)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一百三十八靈壁縣知縣馬驌
  范雎相秦(蔡澤附)
公元前271年
史記范雎者魏人也字游說諸侯欲事王家無以自資先事魏中大夫須賈須賈魏昭王使於齊范雎從留數月未得報齊襄王辯口使人十斤牛酒辭謝不敢須賈知之大怒以為持魏國隂事告齊故得此饋令受其牛酒還其金既歸心以告魏相魏之諸公子曰魏齊魏齊大怒使舎人笞擊折脇摺齒佯死即卷以簀置厠賔客飲者醉更溺僇辱以懲後令無妄言者簀中謂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謝公守者乃請出棄簀中死人魏齊醉曰可矣范雎得出後魏齊悔復召求之魏人鄭安平聞之乃遂范雎伏匿姓名張禄此時秦昭王使謁者王稽魏鄭安平為卒王稽王稽問魏有賢人可與俱西游者乎鄭安平曰臣里中張禄先生欲見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晝見王稽曰夜與俱来鄭安平夜與張禄王稽語未究王稽范雎賢謂曰先生待我於三亭之南與私約而去王稽辭魏去過載范雎入秦至湖闗望見車騎西来范雎曰彼来者為誰王稽曰秦穰侯東行縣邑范雎曰吾聞穰侯専秦權惡内諸侯客此恐辱我我寜且匿車中有頃穰侯果至王稽立車而語曰闗東有何變曰無有又謂王稽曰謁君得無諸侯客子俱来無益亂人國耳王稽不敢即别去范雎曰吾聞穰侯智士也其見事遲鄉者疑車中有人忘索之於是范雎下車走曰此必悔之行十餘里果使騎還索車中無客乃已王稽遂與范雎咸陽已報使因言曰魏有張禄先生天下辯士也曰秦王之國危於累卵得臣則安然不可書傳也臣故載来秦王信使舎食草具待命嵗餘當是昭王已立三十六年南拔楚之鄢郢楚懐王幽死於秦秦東齊湣王稱帝後去之數因三晉天下辯士無所穰侯華陽君昭王宣太后之弟也而涇陽髙陵君昭王同母弟也穰侯三人者更将有封邑以太后私家富重王室穰侯為秦将且欲越韓魏而伐齊綱夀欲以廣其陶封范雎上書曰臣聞眀主立政有功不得不賞有能者不得不官勞大者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衆者其官大故無能不敢當職焉有能者亦不得蔽隱使以臣之言為可願行而益利其道以臣之言為不可乆留無為也語曰庸主賞所愛而罰所惡眀主則不然賞必加於有功而刑必斷於有罪今臣之胸不足以當椹質要不足以斧鉞豈敢疑事嘗試於王哉雖以臣為賤人輕辱獨不重任臣者之無反復於王邪且臣聞周有砥砨宋有結緑梁有縣藜楚有和朴四寳者土之所生良工之所失也而為天下名器然則聖王之所棄者獨不足以厚國家乎臣聞善厚家者取之於國善厚國者取之於諸天下有眀主則諸侯不得擅厚者何也為其割榮良醫病人之死生而聖主眀於成敗事利則行之害則舎之疑則少嘗之雖舜禹復生弗能改已語之至者臣不敢載之於書其淺者又不足聴也意者臣愚而不概於王心亡其言臣者賤而不可用乎自非然者臣願得少賜游觀之閒望見顔色一語無効請伏斧質於是秦昭王大說乃謝王稽使以傳車范雎范雎乃得見於離宫詳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来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睢繆為曰秦安得王秦獨有太后穰侯欲以感怒昭王昭王至聞其與宦者爭言延迎謝曰寡人宜以身受命乆矣㑹義渠之事急寡人旦暮自請太后義渠之事已寡人乃得受命閔然不敏敬執賔主之禮范雎辭讓日觀范雎之見者羣臣莫不洒然變色易容秦王左右宫中虛無秦王跽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雎唯唯若是三秦王跽曰先生不幸寡人范雎曰非敢然也臣聞昔者吕尚之遇文王也身為漁父而釣於渭濵若是交踈也已而立太師載與俱歸者其言深也故文王收功吕尚而卒王天下鄉使文王吕尚不與深言是周無天子之徳而文武無與王業也今臣羇旅之臣也交踈於王而所願陳者皆匡君之事處人骨肉之間願効愚忠而未知王之也此所以三問不敢對者也臣非有畏而不敢言也臣知今日言之於前而眀日伏誅於後然臣不敢避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為臣患亡不足以為臣憂漆身為厲被髪為狂不足以為臣恥且以五帝之聖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伯之賢焉而死烏獲任鄙之力焉而死成荆孟賁慶忌夏育之勇焉而死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處必然之勢可以少補於秦此臣之所大願也臣又何患伍子胥橐載而出昭闗行晝至於陵水無以餬其口膝行蒲伏稽首肉袒鼓腹吹箎乞食於吴市卒吴國闔閭為伯使臣得盡謀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終身不復見是臣之說行也臣又何憂箕子接輿漆身為厲被髪為狂無益於主假使臣同行箕子可以有補所賢之主是臣之大榮也臣有何恥臣之所恐者獨恐臣死之後天下見臣之盡忠而身死因以是杜口裹足莫肻鄉秦耳足下上畏太后之嚴下惑姦臣之態居深宫之中不離阿保之手終身迷惑無與昭姦大者宗廟滅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窮辱之事死亡之患臣不敢畏也臣死而秦治是臣死賢於生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國辟逺寡人不肖先生幸辱至於此是天以寡人先生而存先王宗廟寡人受命於先生是所以先王不棄其孤也先生奈何而言若是事無小大上及太后下至大臣先生悉以教寡人無疑寡人范雎大王之國四塞以為固北有甘泉谷口南帶涇渭右隴左闗奮擊百萬戰車千乘利則出攻不利則入守此王者之地也民怯私鬬勇於公戰此王者之民也王并此二者而有之夫以秦卒之勇車騎之衆以治諸侯譬若韓盧而搏蹇兔霸王之業可致也而羣臣莫當其位至今閉闗十五年不敢窺兵山東者是穰侯為秦謀不忠而大王之計有所失也秦王跽曰寡人願聞失計然左右竊聴范雎恐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觀秦王俯仰因進曰夫穰侯韓魏而攻齊綱夀非計也少出師則不足以傷齊出師則害於秦臣意王之計欲少出師而悉韓魏之兵也則不義矣今見與國不親越人之國而攻可乎其於計踈矣且昔齊湣王南攻破軍殺将辟地千里而齊尺寸之地無得焉者豈不欲得地哉形勢不能有也諸侯見齊罷弊君臣不和興兵而伐齊大破之士辱兵頓皆咎其王曰誰為此計者乎王曰文子為之大臣作亂文子出奔故齊所以大破者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此所謂賊兵齎盗糧者也王不如逺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釋此而逺攻不亦繆乎且昔者中山之國地方五百里趙獨吞功成名立而利附焉天下莫之能害今夫韓魏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王其欲霸必親中國以為天下樞以威楚趙楚彊則附趙趙彊則附楚楚趙皆附齊必懼矣齊懼必卑辭重幣以事秦齊附而韓魏因可虜也昭王曰吾欲親魏乆矣而魏多變之國寡人不能請問親魏奈何對曰王卑詞重幣以事之不可割地而賂之不可舉兵而伐之王曰寡人聞命矣乃拜范雎為客卿謀兵事卒聴范雎謀使大夫綰伐魏㧞懐
戰國䇿秦攻魏取寜邑諸侯賀趙王使賀三反不得趙王憂之謂左右曰以秦之强得寜邑以制弱趙諸侯皆賀吾徃賀而獨不得此必兵加我為之奈何左右使者三徃不得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曰諒毅辯士大王可試使之諒毅受命而徃至秦獻書秦王曰大王廣寜邑諸侯皆賀敝邑寡君亦竊嘉之不敢寜居使下臣奉其幣三至王廷使不得通使若無罪願大王無絶其懽若使者有罪願得請之秦王使使者報曰吾所使趙國小大皆聴吾言則受書若不從吾言則使者歸矣諒毅對曰下臣固願大國之意也豈敢有難大王若有以令之請奉而行之無所敢疑於是秦王乃見使者趙豹平原君欺弄寡人趙能殺此二人則可若不能殺請令率諸侯受命邯鄲城諒毅趙豹平原君寡君母弟也猶大王之有葉陽涇陽君也大王以孝治聞於天下衣服便於膳啗之嗛於口未嘗不分於葉陽涇陽君葉陽君涇陽君之車馬衣服無非大王服御者臣聞之有覆巢毁卵鳯凰不翔刳胎焚夭麒麟不至使臣大王之令以還敝邑之君畏懼不敢不行無乃傷葉陽君涇陽君之秦王曰諾勿使從政諒毅敝邑之君有母弟不能教誨以惡大國請黜之勿使與政事以稱大國秦王乃喜受幣厚遇
公元前268年
史記魏安釐王九年秦㧞我懐十一年秦㧞我郪邱秦昭王左右今時韓魏與始孰彊對曰不如始彊王曰今時如耳魏齊與孟嘗芒卯孰賢對曰不如王曰以孟嘗芒卯之賢卒彊韓魏以攻秦猶無奈寡人何也今以無能如耳魏齊而率弱韓魏以伐秦其無奈寡人何亦眀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旗馮琴而對曰王之料天下過矣當六卿之時知氏最彊滅范中行又率韓魏之兵以圍趙襄子於晉陽決晉水以灌晉陽之城不湛者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韓康子参乘知伯曰吾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國乃今知之汾水可以安邑絳水可以平陽魏桓子韓康子韓康子魏桓子肘足接於車上而知氏地分死國亡為天下笑今秦兵雖彊不能過知韓魏雖弱尚賢其在晉陽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時也願王之必勿易也於是秦王
公元前266年
戰國於是舉兵而攻邢邱邢邱抜而魏請附曰秦韓地形相錯如繡秦之有韓若木之有蠧人之病心天下有變為秦害者莫大於韓王寡人欲收韓韓不聴為之奈何范雎舉兵而攻滎陽成臯之路不通北斬太行之道則上黨之兵不下一舉而攻宜陽則其國斷而為三韓見必亡焉得不聴韓聴而霸事也王曰善秦魏為與國齊楚約而欲攻魏魏使人求救於秦冠盖相望秦救不出魏人有唐者年九十餘謂魏王老臣請出西說先臣出可乎魏王敬諾約車而遣之唐秦王秦王丈人芒然逺至此甚苦矣魏来求數矣寡人知魏之急矣唐對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者是大王籌䇿之臣無任且夫魏一萬乘之國東藩冠帶春秋以為秦之彊足以與也齊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則且割地而約齊楚王雖欲救之豈有及哉是亡一萬乘之魏而彊二敵之齊楚也竊以為大王籌䇿之臣無任秦王喟然愁悟遽發兵日夜赴魏齊楚聞之乃引兵而去魏氏復全唐之說也應侯昭王曰亦聞恒思有神叢與恒思有悍少年請與叢博曰吾勝叢叢藉我神三日不勝叢叢困我乃左手為叢投右手自為投勝叢叢藉其神三日叢徃求之遂弗歸五日而叢枯七日而叢亡今國者王之叢勢者王之神藉以此得毋危乎臣未嘗聞指大於臂臂大於股有此則病必甚矣百人輿瓢而趨不如一人持而走疾百人輿瓢瓢必裂今秦國華陽用之穰侯用之太后用之王亦用之不稱瓢為器則已稱瓢為器國必裂矣臣聞之木實繁者枝必披枝之披者傷其心都大者危其國臣强者危其主其令邑斗食以上至尉内史及王左右有非相國之人者乎國無事則已國有事臣必見王獨立於庭也臣竊為王恐恐萬世之後有國者非王子孫也臣聞古之善為政者其威内扶其輔外布治政不亂不逆使者直道而行不敢為非太后使者分裂諸侯而符布天下大國之勢徵强兵諸侯戰勝攻取利盡歸於陶國之幣帛竭入太后家境内之分移華陽古之所謂危主滅國之道必從此三貴竭國以自安然則何得從王出權何得毋分是王果三分之一也范雎曰臣居山東聞齊之内有田單不聞其有王聞秦之有太后穰侯涇陽華陽不聞其有王夫擅國之謂王能専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威之謂王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涇陽華陽擊斷無諱髙陵進退不請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為此四者下乃所謂王已然則權焉得不傾而令焉得從王出乎聞善為國者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權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裂諸侯剖符天下征敵伐國敢不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國敝御於諸戰敗怨結百姓而禍歸社稷詩曰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齒管齊之權縮閔王之筋懸之廟梁宿昔而死李兊用趙減食主父百日而餓死今秦太后穰侯用事髙陵涇陽佐之卒無秦王此亦淖齒李兊之類也臣今見王獨立廟朝矣且臣将恐後世之有秦國者非王之子孫也秦王於是乃廢太后穰侯髙陵涇陽闗外昭王范雎昔者齊公得管仲以為仲父今吾得子亦以為
史記秦王乃拜范雎相收穰侯之印使歸陶因使縣官車牛以徙千乘有餘闗闗閱其寳器寳器珍怪多於王室秦封范雎以應號為應侯當是秦昭王四十一年范雎既相秦秦號曰張禄而魏不知以為范雎死乆矣魏聞秦且東伐韓魏魏使須賈於秦范雎聞之為微行敝衣閒歩之邸見須賈須賈之而驚曰范叔無恙范雎曰然須賈笑曰范叔有說於秦邪曰不也前日得過魏相亡逃至此安敢說乎須賈曰今何事范雎曰臣為人庸賃須賈意哀之留與坐飲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綈袍以賜之須賈因問曰秦君公知之乎吾聞幸於王天下之事皆決於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張君孺子豈有客習於相君者哉范雎主人翁習知之唯得謁請為君見於張君須賈曰吾馬病車軸折非大車駟馬吾不出范雎願為君借大車駟馬主人翁范雎歸取大車駟馬須賈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見有識者皆避匿須賈怪之至舎門謂須賈曰待我我為君先入通扵相君須賈門下持車良乆門下范叔不出何也門下曰無范叔須賈曰鄉者與我載而入者門下曰乃吾張君也須賈大驚自知見賣乃肉袒膝行門下人謝罪於是范雎帷帳侍者甚衆見之須賈頓首死罪不意自致青雲上賈不敢復讀天下之書不敢與天下之事湯鑊之罪請自屏胡貉之地范雎曰汝罪有㡬曰擢之髮以續之罪尚未足范雎曰汝罪有三耳昔者楚昭王時申包胥為楚郤吴軍楚王封之以荆五千户包胥辭不受為邱墓之寄於荆也今先人邱墓亦在魏公前以為有外心於齊而惡魏齊公罪一也當魏齊辱我於厠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無死者綈袍戀戀有故人之意故釋公乃謝罪入言之昭王罷歸須賈須賈辭於范雎范雎供具盡請諸侯使與坐堂上食甚設而坐須賈堂下置莝豆其前令兩黥徒夹而馬食之數曰為我魏王急持齊頭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須賈歸以告魏齊魏齊恐亡走趙匿平原君范雎相王稽謂范雎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奈何者亦三宫一日晏駕是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館舎是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溝壑是事不可知者三也宫車一日晏駕君雖恨於臣無可奈何卒然捐館舎君雖恨於臣亦無可奈何使臣卒然填溝壑君雖恨於臣亦無可奈何范雎不懌乃入言於王曰非王稽之忠莫内臣函谷闗大王賢聖貴臣臣官至於在列王稽之官尚止扵謁者非其内臣之意也昭王召王稽拜河東三嵗上計又任鄭安平昭王以為将軍范雎於是家財物盡以報所嘗困戹一飯之徳必償睚眦之怨必報范雎秦二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東伐韓少曲髙平拔之秦昭王聞魏齊在平原君所欲為范雎必報其讐乃詳為好書平原君寡人聞君之髙義願與君為布衣之友君幸過寡人寡人願與君為十日之飲平原君畏秦且以為然而入秦見昭王昭王平原君飲數日昭王平原君曰昔周文王吕尚以為太公齊桓公管夷吾以為仲父今范君亦寡人叔父也范君之讐在君之家願使人歸取其頭来不然吾不出君於闗平原君曰貴而為友者為賤也富而為交者為貧也夫魏齊者勝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遺趙王書曰王之弟在秦范君之讐魏齊在平原君家王使人疾持其頭来不然舉兵而伐趙又不出王之弟於闗趙孝成王乃發卒圍平原君家急魏齊夜亡出見趙相虞卿虞卿趙王終不可說乃解其相印與魏齊亡間行諸侯可以急抵者乃復走大梁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聞之畏秦猶豫未肻見曰虞何如人也時侯嬴在傍曰人固未易知人未易也夫虞卿躡屩擔簦一見趙王白璧一雙黄金百鎰再見拜為上卿三見卒授印封萬户侯當此之時天下争知之夫魏齊窮困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印萬户侯間行急士之窮而歸公子公子曰何如人人不易知人未易信陵君大慙駕如野迎之魏齊聞信陵君之初難見之怒而自剄趙王聞之卒取其頭予秦秦昭王乃出平原君趙魏王以秦救之故欲親秦而伐韓以求故地無忌魏王曰秦與戎翟同俗虎狼之心貪戾好利無信不識禮義徳行有利不顧親戚兄弟禽獸耳此天下所識也非有所施厚積徳也故太后母也而以憂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兩弟無罪而再奪之國此於親戚若此而况仇讐之國今王與秦共伐韓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不識則不眀羣臣莫以聞則不忠今韓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亂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為不亡乎韓亡秦地與大梁鄰王以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負彊秦之親王以為利乎秦非無事之國也韓亡之後必将更事更事必就易與利就易與利必不伐楚與趙矣是何也夫越山踰河絶韓上黨而攻彊趙是閼與之事秦必不為河内倍鄴朝歌絶漳滏水兵決於邯鄲之郊知伯之禍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渉山谷行三千里而攻㝠阨之塞所行甚逺所攻甚難秦又不為河外大梁右蔡左召陵與楚兵決於陳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與趙矣又不攻衛與齊矣夫韓亡之後兵出之日非魏無攻矣秦固有邢邱城垝津以臨河内河内共汲必危有鄭地得垣雍滎澤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過而惡安陵氏於秦秦之欲誅之乆矣秦葉陽昆陽武陽鄰聴使者之惡之随安陵氏而亡之繞舞陽之北以東臨南國危國無害已夫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異日者秦在河西晉國梁千里河山以䦨之有周韓以間之從林鄉軍以至於今秦七攻五入邉城盡㧞文臺堕垂都焚林木伐麋鹿盡而國繼以圍又長驅北東陶衛北至監所亡於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縣數十名都數百秦乃在河西晉去梁千里而禍矣又況於使秦無韓有鄭地無河山而䦨之無周韓而間之去大梁百里禍必由此矣異日者從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韓不可得也今韓受兵三年秦橈之以講識亡不聴投質於趙請為天下雁行頓刃楚趙必集兵皆識秦之欲無窮也非盡亡天下之國而臣海内不休故臣從事王王速受楚趙之約趙挟韓之質以存韓而求故地韓必效之此士民不勞故地得其功多於與秦共伐韓而又與彊秦鄰之禍也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時通韓上黨於共甯使道安出入賦之重質韓以其上黨也今有其賦足以富國韓必徳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魏韓則魏之縣也魏得韓以為衛大梁河外安矣今不存二周安陵危楚趙大破衛齊畏天西鄉馳秦入朝為臣不乆矣
戰國應侯曰鄭人謂玉未理者璞周人謂䑕未腊者朴周人懐朴過鄭賈曰欲買朴乎鄭賈曰欲之出其朴乃䑕也因謝不取平原君自以賢顯名於天下然降其主父沙邱而臣之天下王尚猶尊之天下之王不如鄭賈之智眩於眀不知其實天下之士合從相聚於趙而欲攻秦秦應侯曰王勿憂也請令廢之秦於天下之士非有怨也相聚而攻秦者以已有富貴耳王見大王之狗卧者卧起起行行止者止毋相與鬬者投之一骨輕起牙者何則有爭意也於是使唐音樂予之五千金居武安髙㑹相與飲謂邯鄲人誰來取者於是其謀者固未可得予也其可得予者與之昆弟矣公與秦計功者不問金之所之金盡者功多矣今令復載五千金随公唐行至武安不能三千金天下之士大相與鬬矣應侯失韓之汝南秦昭王應侯曰君亡國其憂乎應侯曰臣不憂王曰何也曰梁人有東門吴者其子死而不憂其相室公子愛子天下無有今子死而不憂何也東門吴曰吾嘗無子無子之時不憂今子死乃即與無子時同也臣奚憂焉臣亦嘗為子為子時不憂今亡汝南乃即與為梁餘子同也臣何為秦王以為不然以告䝉傲曰今也寡人一城食不甘味不便席今應侯亡地而言不憂此其情也䝉傲曰臣請得其情乃徃應侯曰傲欲死應侯何謂也曰秦王師君天下莫不聞而况秦國乎今傲勢得為秦王将将兵臣以韓之細也顯逆誅奪君地傲不若應侯拜䝉傲曰委之䝉傲以報於昭王自是之後應侯每言韓事者秦王弗聴也以其為汝南虜也(韓非子大饑應侯請曰五苑之草著蔬菜橡果足以活民請發昭襄王曰吾秦法使民有功受賞有罪而受誅今發五苑之蔬果使民有功無功俱賞也夫使民有功無功賞者此亂之道也夫發五苑而亂不如棗蔬治一曰令發五苑之蓏蔬足以活民用民有功無功爭取也夫而亂不如死而治大夫其釋之應侯秦王曰王得宛葉藍田陽夏斷河内困梁鄭所以王者趙未服也弛上黨在一而已以臨東陽邯鄲口中蝨王拱而朝天下後者以兵之然上黨安樂其處甚劇臣恐弛之而不聴奈何王曰弛易之矣說苑應侯賈午子坐聞其鼓琴之聲應侯今日之琴一何悲也賈午子曰夫張急調下使人悲耳急張者良材調下者官卑也取夫良材卑官之安能無悲乎應侯善哉)
公元前264年
史記昭王應侯謀縱反間賣趙以其故令馬服子㢘頗将秦大破趙於長平遂圍邯鄲已而武安君白起有隙言而殺之任鄭安平使将擊趙鄭安平趙所圍急以兵二萬人降趙應侯席藁請罪秦之法任人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於是應侯罪當收三族秦昭王恐傷應侯之意乃下令國中敢言鄭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而加賜相國應侯食物日益厚以順適其意後二嵗王稽河東守與諸侯坐法誅而應侯日益以不昭王臨朝歎息應侯進曰臣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今大王朝而憂臣敢請其罪昭王曰吾聞楚之鐵劒利而倡優拙夫鐵劒利則士勇倡優拙則思慮逺夫逺思慮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圖秦也夫物不素具不可應卒武安君既死而鄭安平等畔内無良而外敵國是以欲以激勵應侯應侯不知所出蔡澤之徃入秦也(吕氏春秋鄭平於秦王臣也其於應侯交也欺交反主為利故也方其為秦将也天下貴之無不以者重也重以得之失之去秦将入趙魏天下之無不以可羞無不以也行方可賤可羞而無秦将之重不窮奚待)
戰國䇿秦攻邯鄲十七月不下荘謂王稽曰君何不軍吏王稽吾與王也不用人言荘曰不然父之於子也令有行者不行者曰去貴妻愛妾此令行者也因曰毋敢思也此令不行者也守閭嫗曰某夕某孺子某士貴妻已去愛妾賣而心有不欲教之者人心固有今君雖幸於王不過父子親軍吏雖賤不卑於守閭嫗且君擅主輕下日乆矣聞三人成虎十夫揉椎衆口毋翼而飛故曰不如軍吏而禮之王稽不聴軍吏窮果惡王稽杜摯以反秦王大怒而欲兼誅范雎范雎曰臣東鄙賤人開罪於魏遁逃来奔無諸侯之援親習之故王舉臣於羇旅使職事天下皆聞臣之身與王之舉也今愚惑罪人同心王眀誅之王過舉顯天下而為諸侯議也臣願請藥賜死而恩以葬臣王必不失臣之罪而無過舉之名王曰有之遂勿殺而善遇
史記蔡澤者燕人也游學諸侯小大甚衆不遇而從唐舉曰吾聞先生李兊百日内持國秉政有之乎曰有之曰若臣者何如唐舉熟視而笑曰先生曷鼻巨肩魋顔蹙齃膝攣吾聞聖人不相先生蔡澤唐舉戲之乃曰富貴自有吾不知者夀也願聞之唐舉先生之夀從今以徃者四十三嵗蔡澤笑謝而去謂其御者曰吾持刺齒躍馬疾驅黄金印結紫綬於要揖讓人主之前食肉富貴四十三年足矣去之趙見逐入韓魏遇奪釡鬲於塗聞應侯任鄭安平王負重罪於秦應侯内慙蔡澤西入秦将見昭王使人宣言感怒應侯燕客蔡澤天下雄俊宏辯智士也彼一見秦王秦王困君而奪君之位應侯聞曰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說吾既知之衆口之辯吾皆摧之惡能困我而奪我位乎使人蔡澤蔡澤入則揖應侯應侯不快及見之又倨應侯因讓之曰子常宣言欲代我相秦寜有之乎對曰然應侯曰請聞其說蔡澤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四時序成功者去夫人百體堅彊手足便利耳目聰眀而心聖智豈非士之願與應侯曰然蔡澤質仁秉義行道施徳得志天下天下懐樂敬愛尊慕之皆願以為君王豈不辯智之期與應侯曰然蔡澤復曰富貴顯榮成理萬物使各得其所性命夀長終其天年不夭天下繼其統守其業傳之無名實純粹澤流千里世世之而無絶與天終始道徳之符而聖人所謂吉祥善事者與應侯曰然蔡澤曰若夫秦之商君楚之吴越之大夫種其卒然亦可願與應侯蔡澤之欲困以說復謬曰何為不可公孫鞅之事孝公也極身無貳慮盡公不顧私設刀鋸禁奸信賞以致披腹心情素怨咎舊友魏公子卭安秦社稷百姓卒為秦禽将破敵攘地千里起之悼王也使私不得害公讒不得蔽忠不取苟合不取苟容不為危易行行義不辟難然霸主彊國不辭禍凶大夫種之事越王也主雖困辱悉忠而不解主雖絶亡盡能而弗離成功而弗矜貴富而不驕怠若此三子者固義之至也忠之節也是故君子以義死視死如歸生而辱不如死而榮士固有殺身成名惟義之所在雖死無所何為不可蔡澤曰主聖臣天下之盛福也君眀臣直國之福也父慈子孝夫妻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存吴申生孝而晉國亂皆有忠臣孝子國家滅亂者何也君賢父以聴之故天下以其君父僇辱而憐其臣子商君大夫種之為人是也其君非也故世三子致功不見豈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後可以立忠成名微子不足孔子不足管仲不足大也夫人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於是應侯稱善蔡澤得間因曰夫商君大夫種其為人盡忠致功可願閎夭文王周公輔成王豈不忠聖乎以君臣論之商君大夫種其可願孰與閎夭周公應侯商君大夫種弗若也蔡澤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惇厚舊故賢智有道之士膠漆不倍功臣孰與秦孝公悼王越王應侯曰未知何如蔡澤曰今主親忠臣不過秦孝公悼王越王君之設智能為主安危修政治亂彊兵批患折難廣地殖穀富國足家彊主尊社稷顯宗天下莫敢欺犯主主之威盖震海内功彰萬里外聲光輝傳於千世孰與商君大夫應侯不若蔡澤曰今主之親忠臣不忘舊故不若孝公悼王句踐而君之功績愛信親幸不若商君大夫然而君之禄位貴盛私家之富過於三子而身不退者恐患之甚於三子竊為君危之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盛則天地常數進退盈縮與時變化聖人常道故國有道則仕國無道則隠聖人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今君之怨讎而已報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為君不取且夫翠鵠犀象處勢非不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餌也蘇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辟辱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貪利不止也是聖人禮節欲取於民有度使之以時用之有止故志不溢行不驕常與道俱而不失天下承而不絶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至於邱之㑹有驕矜之志畔者九國吴王夫差無敵於天下勇彊以輕諸侯陵齊晉故遂以殺身亡國夏育太史叱呼三軍然而身死於庸夫此皆乘至盛而不返道不居退處儉約之患也夫商君秦孝公法令禁姦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正度量調輕重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業而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事力稸積習戰陳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功矣而遂以車裂楚地方數千里持㦸百萬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一戰鄢郢以燒夷陵再戰南并蜀漢又越韓魏而攻彊北坑馬服誅屠四十餘萬之衆盡之長平下流川沸聲若靁遂入圍邯鄲使帝業楚趙天下彊國仇敵自是之後楚趙皆懾伏不敢白起之勢也身服者七十餘城功矣而遂賜劒死於杜郵楚悼王立法卑减大臣威重無能無用不急之官私門之請一楚國之俗禁游客之民精耕戰之士南收楊越北并陳蔡破横散從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禁朋黨以勵百姓楚國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諸侯矣而卒枝解大夫種為王深逺計㑹稽之危以亡為存因辱為榮墾草入邑辟地殖榖四方之士専上下之力輔句踐之賢報夫差之讎卒擒勁吴令霸功彰而信矣句踐終負而殺之此四子功成不去禍至於身此所謂信而不能詘徃而不能返者也范蠡知之超然辟世長為陶朱公君獨不觀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眀知也今君相不下席謀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實宜陽决羊腸險塞太行之道又斬范中行之塗六國不得合從棧道千里通於蜀漢使天下皆畏欲得矣君之功極矣此亦分功之時也如是不退商君白公大夫是也吾聞之鑒於水者見面之容鑒於人者知吉與凶書曰成功之下不可乆處四子之禍君何居焉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而授之退而巖居川觀伯夷之㢘長為應侯世世稱孤而有許由延陵季子之讓喬松之夀孰與以禍終哉即君何居焉忍不能自離疑不能自决有四子之禍矣易曰亢龍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詘徃而不能自返者也願君孰計應侯曰善吾聞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先生幸教受命於是延入坐為上客後數日入朝言秦昭王曰客新有從山東来者蔡澤其人辯士三王之事五伯之業世俗之變足以秦國之政臣之見人甚衆莫及不如也臣敢以聞秦昭王召見與語大說之拜為客卿應侯謝病請歸相印昭王應侯應侯稱病范雎昭王新說蔡澤計畫遂拜為東收周室蔡澤數月人或惡之懼誅乃謝病印號綱成君十餘年事昭王孝文王荘襄王卒事始皇帝使於燕三年而燕使太子入質太史公韓子長袖善舞多錢善賈信哉言也范雎蔡澤所謂一切辯士游說諸侯白首無所遇者非計䇿之拙所謂說力少也及二人羇旅繼踵卿相垂功於天下者固彊弱之勢異也然士亦有偶合賢者多如此二子不得盡意豈可道哉然二子不困戹惡能激乎(已後昭王事𫐠韓非子秦昭王有病百姓里買牛而家為王禱公孫出見入賀王曰百姓乃皆里買牛為王禱王使人問之果有之王曰訾之人二甲夫非而擅禱寡人也夫寡人寡人亦且改法而心與循者法不立法不立亂亡之道也不如人罰二甲而復與為治一襄王百姓為之禱病愈殺牛塞禱郎中閻遏公孫衍出見之曰非社臘之時也奚自殺牛而祠社怪而問之百姓人主病為之禱今病愈殺牛塞禱閻遏公孫衍見王拜賀堯舜矣王驚曰何謂也對曰堯舜其民未至為之禱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禱病愈殺牛塞禱故臣竊以王為堯舜也王因使人問之何里為之訾其里正伍老二甲閻遏公孫衍不敢言居數月王飲酒酣樂閻遏公孫衍謂王曰前時臣竊以王為堯舜非直敢䛕也堯舜病且其民未至為之禱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禱病愈殺牛塞禱今乃訾其里正伍老二甲竊怪之王曰子何故不知於此彼民之以為我用者非以吾愛為我用者也以吾勢之為我用者也吾釋勢與民相收若是吾適不愛而民因不為我用也故遂絶愛道也而戰國秦王中期争論不勝秦王大怒中期徐行去或為中期秦王悍人中期道遇眀君故也向者桀紂必殺之矣秦王不罪韓非子秦昭王施鈎而上華山之心為博箭長八尺八寸而勒之曰昭王與天神博於此刀劒秦昭王一劒三尺銘曰誡)
 繹史卷一百三十八
背景地图 当代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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