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或作者
正文关键词
声明:本站书库内容主要引用自 archive.org,kanripo.org, db.itkc.or.kr 和 zh.wikisource.org
重山斋集卷之五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x 页
重山斋集卷之五
 杂著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2H 页
策题(四)
  [义利]
问。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义利两间。学者之所当先辨者也。远而求之古今王霸之迹。王道尚义。何为而为义。霸道尚利。何为而为利欤。近以察之身心隐微之间。义理之公。果原于何处。利欲之私。果出于何处欤。均是听鸡也。而善舜利蹠。所为者殊涂。同一见饴也。而养亲沃枢。所喻者异趣。是皆学而能之者耶。抑本乎气质而然耶。虞人贱者也。而能守沟壑之志者何欤。龙川豪士也。而终堕胶漆之盆者何欤。汉祖之中道缟素。果无一分自利之意欤。曹操之不行篡夺。亦有一毫畏义之心欤。其本心真伪之辨。皆可以详言欤。佛家治心。先绝利欲。而自私自利。莫甚于佛。大易垂象。多言利害。而观理制义。莫尚于易。其本原公私之分。亦可以明辨欤。孔明学近申韩。而奉师伐罪。专出于义理。介甫高谈孔周。而刱法毒民。反归于功利。其学术事业。若是其不同者何欤。大抵义者天理之公也。利者人欲之私也。公私有毫釐之差。善恶有天壤之别。故孟子所以费尽心力。只破得枉尺直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2L 页
寻四字。董氏所以卓越诸子。亦惟曰正谊明道一言。则人生世间。做得义一边去者。是为君子。做向利一边去者。是为小人。其或有并用义利。依违两者之间。进不得为君子。退不得为小人者。又岂非所谓半生半死之虫哉。虽然天理之不胜人欲者久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穰穰。皆为利往。贪夫徇财。烈士徇名。学所以为己。而有以学为利者。仕所以行道。而有以仕为利者。虽利有大小。欲有清浊。而其不循天理而出于人欲则一也。试以近世而言之。则利在进取则钻刺为家计。利在科举则关节为茶饭。贪官污吏利于浚剥。巨室豪族利于武断。小民以逃役为利而黄白岁增。猾吏以弄法为利而刁蹬日滋。至于朝廷。尤是四方之标准也。而新进昧衒玉之耻。宰相无拔葵之风。利在陷人。则务激讦以钓声望。利在全躯。则务循默以保宠禄。奢侈甚于天灾。而饮食若流则至招灶下烂羊之讥。谄笑病于夏畦。而昏夜迎候则殆类丛薄吠犬之徒。不畏万世之公议。而苟趍目前之利害。不念有识之永叹。而只循一己之私欲。父诏兄勖。惟利是事。遂使大恬小嬉。纪纲日颓于上。上尤下效。风俗日坏于下。民忧溢目。蔀屋有愁叹之声。国计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3H 页
寒心。大农无羡馀之蓄。士者国之元气。而士习渝矣。兵者国之大事。而兵备弛矣。文风扫地。正路日入于榛芜。仕路积薪。高才甘老于岩穴。百弊众瘼。更仆难悉。静究厥由。皆从一利字出来。呜呼。我 国家四百年规模。所以缠绵维持者。专在于礼义廉耻。礼义廉耻者。义理之说也。而今日之俗。乃至于弁髦义理。甘心利欲。则此岂治世之事。而尚复忍言之哉。此其根株必有所由成。源流必有所自来。有匪一朝一夕之故也。如欲拔本塞源。遏欲存理。挽回颓波。克臻大猷。则其道何由。诸生勿眩于一日得失之利害。其各悉陈于篇。有司将采而 上闻焉。(右壬午居昌东堂试题。)
  [时务]
问。识时务在俊杰。事有万端。罔非可务。则所谓时务者。果是何事欤。人有万品。莫不有知。则必待俊杰。乃识时务欤。道而曰时中。政而曰时懋。学者之时习。君子之务本。是皆可以谓时务。而亦皆可以谓俊杰欤。东作西成。农事之大务也。而愚夫之不肖。尚与能焉。知人安民。治道之先务也。而帝尧之大圣。亦或难之者何欤。程子曰。论学便须明理。论治便须识体。又曰天生一代之才。足了一代之事。治须识体者。果是时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3L 页
务。而才足了事者。果皆俊杰欤。舜命九官。咸熙庶绩。凡厥庶绩。皆是时务欤。礼以时为大。知礼者皆识时务欤。易贵于知时。学易则皆为俊杰欤。周礼六官。其属三百。凡百在位。皆是俊杰欤。书曰动惟厥时。诗曰遵养时晦。均是时措。而有动静之殊者何欤。唐虞之得贤。汤武之顺天。一揆圣道。而有禅继之异者何欤。孔子之作春秋。必尊周室。孟子之聘齐梁。乃劝王道。大禹以天下为己任。颜氏在陋巷而不仕。此皆圣人随时之义也。其道之同异出处。可以详言欤。秦以苛虐。而汉祖尚宽大之政。隋以拒谏。而唐宗恢虚受之量。孔明继刘璋之后。以严猛治蜀。伯纪当高宗之初。以英明进诫。此亦俊杰需时之务也。其分之大小优劣。亦可历陈欤。桓文之节制。果是英杰之才。而假仁借义。非可谓当务也。文景之仁厚。殊非豪俊之像。而休养生息。乃合于时宜者何欤。立国各有所尚。夏则尚忠。殷则尚质。周则尚文。其所损益。皆有取于当时之务(务下恐脱欤字)。策士所以询务。汉之贾董。唐之刘蕡。宋之二苏。其所措画。皆无愧于俊杰之才欤。吕则扬鹰。夷齐则辞粟。同是大老。而何一时处义之相反也。良则运筹。信何则兵粮。同称三杰。而何一代所务之各殊欤。昭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4H 页
烈义主也而偏安一隅。岂短于识务而然欤。曹操奸凶也而僭有中原。岂长于识务而然欤。抑不可以成败论英雄欤。同父自许以豪士。大庭一策。固是时务也。朱子世称以豪杰。延和六劄。亦是时务也。其精粗纯驳。亦有可言者欤。宣公之章奏。文山之四镇建议。尽是要务。而莫救乎奉天之厄厓山之祸。君子识务。果无益于国欤。苻坚之雄霸。庄宗之三矢告功。亦是豪杰。而卒困于江左之败伶人之乱。英雄智略。何前后两截欤。丙吉之务持大体。姚崇之投笔救时。简烦有异。而同归于时务欤。安石之起济苍生。伯安之入山宴坐。行藏相殊。而皆谓之俊杰欤。治乱相承。孰为治世之急务。而孰为乱世之急务欤。古今异宜。可以今人之才识。而可追古人之才识欤。大抵时务者。当时之急务也。语其事则当创业而创业。当守成而守成。当重恢而重恢。当更张而更张者。皆时务也。俊杰者。才智出众之称也。语其品则或有以道德而为大臣者。或有以节义而为忠臣者。或有以才谞而为能臣者。皆俊杰也。盖事或有天下之所未及行。而为天下之大事者。忧或有天下之所未尝虑。而为天下之大忧者。言或有天下之所未敢言。而为天下之要言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4L 页
者。此皆时务也。识此者。果是俊杰也。亦有天下之所共行而行之得其道。天下之所共忧而虑之得其术。天下之所共言而言之得其要者。是亦时务也。识此者。亦果俊杰也。然则所谓时务者。果为一代之第一务。而所谓俊杰者。果为一代之第一人矣。是岂流俗常情之所可及者耶。历观𨓏牒。若唐虞三代则明良际遇。治化郅隆。尚矣无容议也。降自春秋列国。下暨汉晋唐宋数千载之间。上而有出类拔萃。任贤使能之英君懿辟。下而有怀宝蕴奇。逢时吐气之贤臣哲辅。罔非所以明当世之务。了天下之事者也。至于以真正英雄之姿。抱天民大人之道。而厄于当时。有蕴无施者何限也。亦有草野岩穴之贤。有经纶事业之具。忠谠正直之士。励慷慨悯叹之志。而或枯死无闻。或摈弃不用者。又无限焉。此则非世道生民之福也。洪惟我朝 圣作神承。重熙屡洽。厥有先正格人。思日赞襄。事无不举。才无不用。是宜追踵三王之治。永赖万世之休。而夫何挽近以来。众瘼层生。百度俱困。其象则小恬大嬉。无所忌惮。其势则东颓西仆。莫可枝梧。譬彼舟流莫知攸届。其为矫弊之论者。则曰官方淆矣。当祛私昵恢公道也。纪纲颓矣。当正名分明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5H 页
赏罚也。风俗坏矣。当布以德化也。彝伦斁矣。当率以礼法也。文风扫矣。当崇奖学问也。武备弛矣。当精选将帅也。士习日渝矣。当有以振作也。民生倒悬矣。当有以怀保也。关节公行矣。试官当剥皮也。贪墨成风矣。守令当烹阿也。谄佞昌矣。当进正色谠言之人也。奔竞极矣。当引恬退守静之士也。义理不明矣。怪鬼不逞之徒。所当诛锄也。人心不固矣。讹言无赖之类。所当镇靖也。奢侈甚矣。必当崇俭也。财赋竭矣。必当节用也。刑罚不中矣。当明慎而恤之也。盗贼滋炽矣。当弹压而弭之也。苞苴载路矣。当使贵门却密邑之金也。脂韦成习矣。当使台阁借尚方之剑也。利欲横流矣。当导以尚义也。虚伪交骛矣。当导以懋实也。为此说者。人皆曰予识时务也。而如百病交侵。众药杂进。竟无一事改观之效。其为循本之论者。则曰惟皇建极。奉三无私。可以立极也。惟贤为宝。放淫远佞。可以得贤也。惟学资治。躬行四勿。所以明教化也。惟政养民。允治三事。所以厚风俗也。况复朝廷为四方之标准。巨室苟贤。则形端影直。畴敢不正也。斯民三代之遗直。为政以德。则风行草偃。畴敢不应也。为此说者。亦曰予识时务也。而如九级浮屠。对说相轮。又未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5L 页
见一步移转之机。岂所言者。终非切要而然欤。将言之者。皆非俊杰而然欤。抑别有不可为之势而莫之能行欤。或行之不力。有名而无实欤。至于朝野贵贱。万口一辞之论。则辄曰悠悠万事。莫如辅导我 冲王。辅导之要。又莫如前后左右罔非正人也。为此说者。岂非朱子所谓急务之最急。而尤不可少缓者耶。抑别有高世之识绝类之才。不囿于所谓矫弊循本。万口一辞之论。而言之得其要。为天下之要言。虑之得其术。弭天下之大忧。行之得其道。办天下之大事。果为一代之第一务。一代之第一人者欤。诸生口读圣贤之书。胸抱致泽之志。此即所谓豪杰之士者也。愿闻识务之论。以为救时之策焉。
  [是非]
问。是非两端。一定之理也。如阴阳之相反。如黑白之易卞。彼是则此非。甲非则乙是。是是非非。不可以易者也。然而古今以来。是非多端。或有以是而为非者。或有以非而为是者。或有两是者。或有两非者。或有昨非而今是者。或有前是而后非者。至于是是而非非者。绝无而仅有焉。其故何欤。管蔡之谗周公。魋仓之毁孔孟。绛灌之短贾生。恭显之诋望之。李杜以党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6H 页
人诬。程朱以伪学籍。凡以小人而攻君子者。皆以是而为非者也。其故可以详言欤。驩兜之荐共工。恶来之党商受。或颂王莽以周公。或赞曹操以文王。或劝桓温以伊霍。或视刘裕以汤武。凡以小人而党小人者。皆以非而为是者也。其事亦可以历言欤。武王伐纣。夷齐扣马。唐虞明良。都俞吁咈。此则两是者也。春秋之无义战。两女之交相妒。此则两非者也。两是两非。是果真是非欤。太甲成王之悔悟。伯玉之知非。武帝之诏轮台。吕东莱之变化气质。凡迁善改过者。皆昨非而今是者也。李陵卫律之投降。明皇之荒淫。宪宗之服金丹。李存勖之困于伶人。凡坏了晚节者。皆前是而后非者也。其人之优劣。事之善恶。皆可详论欤。昭烈之于武侯。神宗之于介甫。专任则同而一治一乱。晋武之于平吴。苻坚之于侵晋。独断则同而一成一败。事同而是非悬殊者何欤。汉武征伐而虚耗。高宗和亲而衰弱。商君弃礼义而聚怨。宋偃行仁义而灭亡。事异而同归于非者何欤。欧阳子曰。后世苟不公。至今无圣贤。好恶相眩于一时。而是非乃定于百世者何欤。朱子曰。世间人口。无真是非。又曰尤不言是非者在台阁。有言而无真是非。有口而不言是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6L 页
非。均之为失也。亦有长短之可论欤。传曰上世天下为公。中世有是非而无好恶。下世好恶作而是非亡。人生下世。终不可得闻公论真是非欤。语曰公论在朝廷则治。在台阁则乱。在草野则亡。均是公论。而殊所在而分治乱何欤。二帝三王之或禅或继。其义一也。微箕比干之或生或死。同归于仁。文武之一张一弛。时措攸宜。颜孟之或止或行。易地则同。圣道一揆。而其事则各殊。亦有是非得失之可言欤。战天下一辞之公论。而谓之国是者何代欤。是吾之是。非吾之非。而欲其齐物者何道欤。论人物别是非。穷理之要道也。而是非政法。议论长短。则轻薄之风也。政惟和相推让。昭代之美事也。而言计非是。如出一口。则危亡之象也。其事相类而其迹悬殊者何欤。大抵是非万族。必居于一。是乃一出于天理之公。不容乎人伪之私者也。然而世在上古则有公而无私。世值叔季则有私而无公。私之所偏。是非终不可明矣。牛李互摈。洛蜀相攻。蛮触交閧。泾渭莫分。曰是曰非。谁得谁失。孰能以卞之欤。恭惟我朝。 列圣相承。群贤汇征。是非之公。宜无可疑。而式至今日。士异其道。人各其心。朝廷之上。群议跂向。闾巷之间。士论角逐。一以为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7H 页
谠论。而一以为邪论。自许以清裁。而未必非浊流也。此以为直言。而彼以为妖言。自托以士类。而未必非流俗也。党同而伐异。誉己而毁人。其为世道之弊者。已极矣。若其甚者。则自大自圣。傲然而高。己之所是则所当公不肖而必以为是。己之所非则所当公贤而必以为非。所当公贤而贤之。则必以为非贤而必以己之所贤为贤。所当公不肖而不肖之。则必以为非不肖而必以己之所不肖为不肖。上为壅蔽。则天地易位于糠秕。下为气焰。则炎凉变态于呼吸。或以鸱而吓凤。以蛆而甘带。听其言。莫不曰予是也。至其下而尤甚者。则惟利之趋。无复是非。权之所在。则曰伊傅管葛也。势之所倾。则曰共兜梼杌也。及其权势之复来也。又曰韩富吕马也。翻覆剧于云雨。俯仰劳于桔槔。宁有一人之身。而昨日而为大贤君子。明日而为无状小人。又明日而复为大贤君子者耶。是非之棼乱殽乱。一至于此哉。士生斯世。其将孰是孰非。谁得谁失。何所适从。何所取舍耶。盖闻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岂今之人。皆无知觉而然欤。又闻大道之世天下公。岂今之世。不可复大道而然欤。将是非本自晓然。必待百年而乃定耶。何以则人心大正。国论一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7L 页
定。朝无偏党之习。野无窃议之论。真是真非。至公无私。偕底于建极之道欤。诸生必有高世之识酌中之言。其各悉陈于篇。
  [守令]
问。守令牧民之官也。民惟邦本。而民之休戚。系于守令。守令之职。顾不重欤。虞命群牧。并列九官。周官九牧。倡在六卿。岂有轻重之异制欤。如周如唐则外重而内轻。如秦如宋则内重而外轻。岂有得失之可论欤。谷居六府。食首八政。养民之政。食为第一欤。出为良吏。入而宰相。守令之职。与宰相等欤。士元骥足。才非百里。黄霸丞相。损于治郡。或能大而不能小。或能小而不能大何欤。古之良治者。若武城之弦歌。成都之琴鹤。龚黄之循良。召杜之父母。并州之九里润河。山东之一路福星。蜀郡之水怪消灾。东海之大旱致雨。亦有优劣之可言欤。若其为治则或以仁厚。或以刚明。或以廉谨。或以能干。或以神明。或以雅拙。不知孰为要道欤。大抵守令之职。统言之则不过牧民也。而析言之则亦多有牴牾者。束吏莫如严。而严之胜或至于酷。抚民莫如慈。而慈之弊或至于柔。平易近民。则民或恩竭而慢。正直益下。则下或谤兴而怨。不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8H 页
事上官。或致即墨之毁。不猛而宽。或致萑苻之盗。欲使恩威并行。吏民俱便。公私均赖。内外相资。则将何所折衷欤。惟我 圣朝。仁民为治。择吏惟慎。荫官则历试词讼。文武则或使交递。黜陟系在铨家。殿最统于营门。下直则讲以七事。升迁则待经三考。州县各有节镇。边地必懋御侮。百度必用典律。三农必验灾祥。且如一邑。亦一小朝廷也。三乡类三公。六房象六官。面任仿方伯。 祖宗立法。实为昭代之美制。舜廷考绩之法。姬家康民之休。庶几永赖万世。而奈之何挽近以来。吏治渐熄。民瘼渐痼。试言乎吏则或刚而虐。或弱而暗。或骄而肆。或愿而流。或恭而傲。或固而滞。或察而烦。或狃而惰。其品不齐。而其为肥己而瘠民则一也。或事苞苴。或务田宅。或尚奢侈。或张气势。或毁大典。或刱谬例。或舞文法。或滥刑杖。或卖吏乡。或听宾客。或赂于讼。或酣于室。或徇于吏。或嬖于房。或偷田结。或盗军额。或幻公谷。或剩上供。或忽武备。或弁文化。或托制豪。凌辱士夫。或要笼货。交通邑子。其事不亿。而其为牟利而病民则亦一也。以言乎民则公纳之刁蹬。催科之搜括。税敛之无名。吏胥之诛求。军籍之叠徵。邻族之连坐。粜籴之滥簿。灾赋之冤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8L 页
枉。漕转之艰危。力役之频繁。使敕之罄渴。武断之横侵。贡献之添载。讼狱之干嘱。饥馑之不恤。桁杨之相续。民之病于上者有万。而一则曰守令也。丰则迫于债督。凶则填于沟壑。富者怨蓄攘夺。状诉冤而莫伸。贫者路绝称贷。盗贼炽而无戢。风俗日益薄恶。名分日益坏败。父不得保其子。夫不得保其妻。兄弟或为仇雠。人伦晦而不明。奴主或相贼害。邪说讹而不熄。民之病于下者不一。而二则亦曰守令也。呜呼。民之至此。国将何赖。静究厥由。谁执其咎。闾里之叹息怨咨。志士之痛哭流涕。其将食不下咽。而寝不遑寐矣。环东土三百守令。孰非世家华胄忠信重禄之臣也。又孰非能文能武说廉说义之人也。而及其事到手头。蔽交眼前。则治不从心。做不如说。逐鹿而不见泰山。酌贪而便怀千金。滔滔一辙。习与性成。求其视民如伤。忧国忘家者。盖鲜矣。一有正谊明道励志寡欲之士出于其间。则指为怪拙无能之类而摈不与焉。似此气象。终非治世之事。民命何由回苏。王泽何由下究欤。朱子曰。守令系于监司。监司系于宰相。岂纪纲不振。监司宰相不尽其职而然欤。荀子曰。义胜利者为治世。利克义者为乱世。岂习俗已坏。世无尚义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9H 页
之风而然欤。如使守令尽字牧之责。民生有奠安之乐。使国家祈天永命。万世无疆。则其道何由。诸生即异日牧民之才也。愿闻识务之论。
嫁女戒辞(十三条○辛巳)
妇人深居闺门之内。虽若无关于外事者。而其一言一行符验之著于外者。昭乎难掩。人皆见之。从古以来。自家而国。盛衰兴亡。专系于妇德之善恶。可不戒哉。
  [妇有五德]
○妇有五德。其宅心贞而静。其持身端而庄。其出言简而谨。其接人和而顺。其治家勤而俭。
朱子曰。有非非妇人也。有善非妇人也。盖女子以顺为正。无非足矣。有善则亦非吉祥可愿之事也。惟酒食是议。而无遗父母之忧则可矣。此言当终身服膺也。(有非如不能孝敬之类。有善如干与外事之类。)
凡事必禀于家长。毋得以己意擅行。
内言不出于外。外言不入于内。如有相传言语近于交搆离间者。一切禁断。
  [凡事舅姑]
○凡事舅姑。一依小学之方。舅姑之所欲者。必先意承顺。有命则勿逆勿怠。虽苦役贱事。犹当竭力奉行。况事之当为者乎。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69L 页
事亲之道。养志为大。志苟不顺。则虽三牲之养。犹为不孝。志苟顺焉。则虽菽水。犹当尽欢也。贫家养亲。每有伤哉之叹。而栗谷李先生曰。若心心念念。在于养亲。则珍味亦必可得矣。每念王延隆冬盛寒。体无全衣。而亲极滋味。令人感叹流涕也。此岂非至切之训乎。吾尝曰待富而养。终无养亲之时。待暇而读。终无读书之日也。养亲而每言无财。读书而每称无暇者。此非至诚者也。
父母之心。如天地之无私。其视诸子诸妇。元无厚薄。惟子能尽孝。则可以悦亲矣。古语曰妻贤夫恼少。子孝父心宽。旨哉言乎。
凡事亲。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饮食欲其适口。衣服欲其便体。居处欲其安身。此是日用常行之事也。至于疾病。则尤当致诚。邀医剂药。当告于夫子为之。舅姑或有过失。则下气怡色柔声以谏。不可自是己见。拂言遽色以忤其意也。
大舜父顽母嚚。常欲杀舜。舜克谐以孝。终乃底豫。先儒论此事曰。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此是万世正论也。人子胸中。不可一日忘此义理。
  [凡事夫子]
○凡事夫子。惟一于敬而已。虽极和乐。而主于敬则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0H 页
无昵狎戏慢之病。虽遭谴责。而存乎敬则无反目争诘之患也。朱子曰。阴阳和而雨泽降。夫妇和而家道成。敬者和之所由生。不敬则失和。家道索矣。
人生斯世。修德饬行之为贵。至于富贵则有命焉。不可以力求也。古之人多赖内助之贤。内助之贤者。或勉以德行。或安贫守约。非劝慕富贵之谓也。卫女戒夫子之诗曰。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汉之桓少君。鹿车归乡。提瓮出汲。助成其夫之高节。此皆贤妇人也。所谓内助者如此。
  [兄弟]
○兄弟。同乎一气者也。友爱抚恤。当推其极。苦乐有无。当与之共。若或自有其身。自私其财。一寒一饱。恝然不知。则此非天理也。同是父母之子也。岂可独爱其身而不爱兄弟乎。人之不爱兄弟者。譬若爱护一臂而断弃一臂者也。
  [娣姒]
○娣姒。与我同列者也。异姓相聚。志趣或殊。必须务从和顺。不可有一毫争短竞长之心。一室之间。情意乖隔。多由乎言语财利。在言语则彼虽毁我。我则无卞。以财利则彼虽薄我。我则厚施。不要相较。只要相好则虽有不惬者。亦当感服。终归于一心矣。凡在亲戚。亦当推用此道也。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0L 页
[子孙]
○子孙。我所教养者也。自其幼时。必当躬帅以正。教以礼义。不纳于邪径。如书册札翰等事则谆谆劝诱。如杂技游戏等事则一切禁断。如先生长者则必使之亲依。杂流贱人则必使之远避。使其日用之间。言语动作。皆由正直。使其心知善之可慕而恶之可戒。则自无外驰之患也。至于家人细务。最害于心𧗱。有妨于工夫。又不可使小儿亲习也。女子则所业虽异。而其教则同。大抵子女之贤不肖。多由于其母之教。若太任胎教。孟母三迁之类。可见也。
勤谨二字。不可一日忘却。敖惰二字。不可一日任他。此其教子大法也。非惟教子。亦当以此自治也。
  [众妾]
○众妾。事我者也。爱而畜之。帅而教之。极其恩意可也。至于嫡庶之分。当谨而严之也。
七去之恶。妒居其一。圣人制法。昭示万世。诗歌樛木之德。史书人彘之恶。祸福之应。亦犹影响。甚可畏也。盖宽厚和平。有容物之量者不妒。如是者。为子能孝。为妇能敬。在丑不争。为人上而能荫覆其下。故其福也厚。妒者一切反是也。
  [婢仆]
○婢仆。替我作劳者也。待之以恩。不当以恶。每于日用。授之以职。各行其事。必量能以授之。不可强责以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1H 页
难行之事。如有恶行。(如伪造言语。好偷窃喜游荡善斗噪之类。)则谆谆教饬。教饬不改。然后告于家长而治其罪。如其甚者则逐之。至于衣服饮食。寻常轸念。俾无饥寒切迫之患。要使平日恩过于威可也。陶渊明曰。彼亦人子。可善遇之。当以此意常存诸胸中也。
  [奉祭祀]
○奉祭祀接宾客。有家之大事也。祭祀之事。齐戒沐浴。必尽其诚。器皿馔品。必务其洁。不诚不洁。则神不顾享。古之人祭则受福。以其诚洁故也。至于或丰或约。惟当称家之有无。盖器皿则宁可约也。排设则必须其丰可也。
祭需不可用不义之物。若人所不欲而强为推贷者。亦是非义也。至若贸易。亦当平从时价。不可抑卖强取也。
冠昏丧祭。是谓四礼。四礼之行。惟从家法。最是送终之事。尤是人子尽诚处。虽当急遽之时。必须安详敬慎。毋或违礼也。
  [接宾客]
○接宾客。亦当诚实。不可有厌薄恼苦之心。待客而等分上下者固非也。而客亦有尊卑贵贱之别。此则必问于家长而量宜为之可也。昔陶侃之母。为其子接贤士。至于剪发具馔。莝席饲马。凡于接客。常存此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1L 页
意则思过半矣。
巫觋杂流之人。一切禁断。不可使出入门庭。人家之亲近杂流。崇信鬼神者。未有不败亡者。切宜戒之。
  [居家之道]
○居家之道。忍字为上。凡有可怒可怨可憎可惜处。宽心忍过则都无事矣。惟悖于义理。大关家道者。不可不告于家长而处置之也。
怒者人情之难制也。若当怒时。辄忍住而回思。思其有过当处。思其有窒碍难行处。思其事理之是非处。忍过其时。或至中夜则怒亦渐消矣。且怒甲移乙。最可存戒。长者之前。尤当惕念。古人曰人子得过于父母。惟有恭顺静思。引咎自责。庶几可解。今乃忿然。诘责奴婢。恣行箠楚。未有见赦于父母者。此是格言也。有善而不言则其善益彰。有功而不誇则其功益显。自言其善者丧其善。自誇其功者丧其功。谦者万善之基。
不可以富贵骄人。在他人尚然。况于父兄宗族乎。言语最关于人之德性。至于妇女。尤当谨慎。彼喋喋利口。与厉气诟骂者。更无足观也。古语曰妇人之礼语细。诗曰妇有长舌。惟厉之阶。
人有言人之善者。乐闻而和之。有言人之恶者。则更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2H 页
勿开口而酬酢也。
亲庭之言。不可言于夫家。夫家之言。不可言于亲庭。不惟短处不可言。虽长处亦不必言。至如书辞往复。尤不可一毫说到。
治家御众。躬帅以正。则不言而化服矣。其身不正。则虽令而不从矣。借如己不能孝养父母。而责子姓之孝我。我不能敬事夫子。而责臣妾之敬我。我不能爱恤宗族。而责他人之爱我。则盖亦难矣。如欲子姓之孝我。则莫如自我孝亲。欲臣妾之敬我。则必须自我敬夫。欲他人之爱我。则亦从自我睦族。
饮食衣服。妇女之所干也。东人诗曰妇德人难识。徵之别有方。客来看饮食。郎出见衣裳。此乃的论也。凡衣服不可华靡。只取其稳称。饮食不可甘美。只取其精洁可也。
分人以物。不患寡而患不均。饮食又是尤甚者也。诗曰民之失德。乾糇以愆。亦宜存心也。
纺绩女工之事。不可顷刻停辍。杂稗不正之书。不可顷刻披阅也。
  [用财之道]
凡用财之道。不用于当用。则归于吝啬。不能修行人事。用于不当用。则归于虚荡。不能保有家业。用度最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2L 页
贵适中。大槩宁约无滥。宁俭无奢。必须裁省冗费。稍存赢馀。以备不虞可也。
称贷求请。虽是不能无者。如非万不得已者。则不可向人开口。至于吾心之常所贱恶者。则虽至饿死。不可乞怜也。
仕宦家妇女。或有纳赂请嘱。陷于乱政招谤之归者。凡亲戚邻里妓妾婢仆辈。有以外事来言者。则切宜谢绝也。
  [人家事势]
○人家事势。或有难便难处者。妇女褊性。鲜能自克。至于伤其性情者多。此等处。每思古人与他人所当者。尤有甚于我者。宽譬开怀。则便觉安闲矣。如不得于父母兄弟。则思大舜所以处变者何如。而能尽孝悌之道也。如不得于夫子。则思古之弃妇其德何如。而虽至放逐。不发怨咨之言也。如不得于亲戚。则思古之君子其睦族何如。而能至于九世同居也。如贫乏艰难。则思世之流离无告者其穷何如。而至于饿莩也。事到至难处。每将他人较看为好。
世间一种无识底妇人。自行自制。乃乘其夫。专利营私。或遗其亲。人之相亲。猜而间之。人之有善。媢而嫉之。与人言语。必务求胜。闻人过失。必务暴扬。与人以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3H 页
物。必望厚报。见人有货。必要钩取。宴会之席。排众聘辩。官府之讼。纳赂图嘱。贫贱则怨恨而尤人。富贵则骄傲而陵人。种种病痛。皆从不顺中出来。昧三从之义。陷七去之恶。犹且矜己衒能。谓人莫己若。深闺重门。谓人莫我知。而不知其众叛亲离。目视手指。寡助之至。身危家败。至死不悟。竟以恶名。可不惧哉。可不戒哉。
 余德行浅薄。有愧乎古人脩身齐家之道者多矣。第当粗习经传。阅历世故。每见人家隆替。多由于妇人。心尝凛然。今当送汝。其为兢惕。尤不容言。盖女子之生。生长于父母膝下。狃于恩爱。未经艰苦。有过易掩。有恶不显。及其嫁也。责望斯重。规模有异。有过难掩。有恶必显。纵或有初。鲜克有终。苟非十分敬慎一心靡解。则将何以助成内治。永终其誉乎。人之骂妇女之无行者。辄并诟其父母。此岂非刻骨乎。今汝之往也。若饬躬操行。宜其家室。则匪独宋氏之福也。吾亦与有幸矣。如或不然。以有非闻焉。则汝将何面目以见我乎。吾家贫寒。无资庄送汝者。只将小册子。略叙日用持身居家之方。以赆汝行。病中呼写。神气昏眩。言虽浅近。意实深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3L 页
远。汝能是遵是行。守而勿失。则其亦庶乎其寡过矣。不亦犹贤乎珠翠玉帛乎。千万努力。必敬必戒。勿违今日之言也。
  右嫁女诫辞。一遍既赠长女之行。又写一通。赠仲女权氏妇之行。吾之所示诫者。前后无异。汝之所受教者。兄弟攸同。潜心铭佩。勿若伯鲁之简可也。
自警诸语
少尝厉志。盖欲建立功名。利益于 国家生民。从事翰墨。无忝乎家世旧业。若学问工夫。则固未尝屑屑也。登科以后。便觉世路险艰。不可以诡遇。故退以家居。渐见外物为轻。实学为重。而惰散成习。且无观善之益。只是为閒界人矣。早衰病痼。与死为邻。点检一生。万念都灰。世道则付之相忘。家业则归于荒坠。旧学则日觉颓废。惟有数事耿耿在心。先墓合祔。碑志禁养等事。尚未遂诚。数件册子若五书分类,三礼节要,国朝名臣录等。亦未蒐辑。家间儿少与士友后生辈中思得可以长进者。告以未卒之志。以为他日需用之地。而命之衰矣。天其遂吾意乎。
士生斯世。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也。先高其见识。次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4H 页
立其心志。次定其规模。次建其事业。自始暨终。惟日省察于天理人欲君子小人之别可也。
世间人日用事为。或由乎性而害于事。或作于事而害于性。盖有万不齐矣。姑举其槩。得二十八害。(上性字属气质。下性字属本然。)
机关笼络。最害心术。  细琐庸鄙。最害见识。优游姑息。最害立志。  文饰盖覆。最害适道。卤莽粗粗。最害读书。  骄奢淫贪。最害安分。浮躁轻浅。最害持身。  猜克聪察。最害用人。阴贼巧谋。最害享福。  流荡诞言。最害做事。顽率傲慢。最害操行。  迫隘忍刻。最害度量。昏暗懦弱。最害作善。  嬉戏放倒。最害修业。妒贤嫉能。最害养性。  不诚御物。最害通情。尚气任侠。最害服礼。  害物利己。最害为仁。矜善伐功。最害厚德。  修郤报怨。最害公理。逐炎附势。最害名节。  扬恶隐善。最害吉祥。粗㬥忿厉。最害容物。  顾疑迟缓。最害成功。高谈妄想。最害实地。  拘见凿智。最害阔步。见利徇欲。最害固穷。  忘分越俎。最害守约。
  右二十八害者。小则丧名辱身。大则败家亡国。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4L 页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惟日孜孜。毙而后已。
为学之道。先辨内外宾主之分。大小轻重之别。无使利胜义怠胜敬。曲掩直私掩公。要其归。只使遏人欲存天理而已。初学趣向。必由于是。圣贤事业。亦不外是。
似是而非。万弊之原。自微而显。万理之本。明辨慎察。无眩于紫朱。毋差于毫釐。此终身日用事业也。
外袪矫饰。内祛私欲。
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呜呼。斯言之玷。谨之则尚可为也。斯行之玷。尽不可追也。斯行之玷。改之则尚可追也。斯心之玷。果不可医也。苟欲言行之无玷。莫若以己心为严师也。
欺心出于欲欺人。欲欺人者。必先自欺。故毋自欺。所以制之于内。不欲外以欺人也。妄语出于心不定。心不定者。必有妄语。故不妄语。所以制之于外。必要内定其心也。此诚意所以合内外之道也。苟欲致知于诚意。则先知此合内外之道。欲格诚意之为何物。则先格此合内外之理。透此一关。则其于诚意工夫。果为亲切矣。意既诚焉。则推之万事万物。一一皆实。必无大军游骑之患。此又合内外之道之全体大用也。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5H 页
世之自欺欺人者。只能欺人而已。至于天地鬼神。则终不可得以欺也。天地鬼神。果不可欺。则人亦不可得以终欺也。莫曰不言。天听若雷。莫曰无形。神目如电。暗地邪念。天已怒之。独夜妄想。鬼先诛之。天怒鬼诛。其将验之何处乎。夫自欺欺人。万恶之本。恶之至大者也。至于天怒鬼诛。则理之至微而不见者也。虽有大恶。似不相关。而若乃微而必显者。实不易之常理也。历观古今。曷尝见有有恶而无殃者乎。或以晷刻。或以岁月。或以子孙。盖未有百年而不报者。苟究其原。则特在于暗地邪念独夜妄想毫忽顷刻之间耳。事在于暗地邪念独夜妄想毫忽顷刻之间者。至隐且微。彼之自欺者。必曰此乃天地之所不及。鬼神之所不测者。而乃若殃咎之至著且显者。如影如响。虽有或迟或速之别。而小则丧名辱身。大则覆宗绝祀。此果何为而然哉。噫。三才一理也。宁有人事之敢于为恶。而不关于天神者乎。独以天神则无声无臭。而惟人则有知有觉。故善恶之机。在于人事有知觉之中。殃庆之权。则在于天神无声臭之际。若有莫之为而为之者矣。盖人事之有知觉者气也。气则局而不通。天神之无声臭者理也。理则通而不局。惟其气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5L 页
之局也。故或小明大暗。或小黠大痴。以我有限之知觉。而掩彼有限之知觉。或相欺焉。或见欺焉。(此以中人以下而言也。若圣人如天。其知如神。君子明理。知机其神。则可以小欺。而不可以终欺也。)惟其理之通也。故常立于万物之表。而不囿于人事知觉之中。虽以人事之许多知觉许多巧恶也。而获罪于天。无所逃也。见责于神。不可逭也。诚以人与天神。一理无间。获罪于天者。获罪于天理也。见责于神者。见责于神理也。理则流通。有顺无逆。有实无伪。故作善作恶。殃庆自各以其类至。泛观外面。若有莫之为而为之者。推究里面。实有不容已而为之者。宁或有一毫容贷者乎。呜呼严哉。故曰只能欺人。终不可以欺天神也。夫其所以然者。只以三才一理。而气不胜理故也。凡诗书所载。圣贤所训。千言万语。所以反覆乎天地鬼神吉凶祸福之际者尽明矣。而众人蚩蚩。尚不觉悟。乃见恶之未及彰报于晷刻岁月之间者。而或曰天道无知也。或曰福善祸淫。乃圣人设教之言。非理之本然也。此则设淫辞而助之恶也。其亦不仁者矣。余甚哀之。著而为说。谓余不信。请质于眼前三才(缺)诗书圣贤之言。皆深于理者。何尝欺人乎哉。
以货利易伦纪者。愿望门而退。以经传文过恶者。愿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6H 页
割席而坐。以忠信制言行者。愿下榻而待。以道理服诗书者。愿倒屣而迎。
忧国如家。爱君如父。忧公如私。爱民如子。忧世如病。爱士如色。忧道如贫。爱书如钱。
功名富贵。常思退人一步。道德文章。常思进人一步。待富而养。终无养亲之日。待暇而读。必无读书之时。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鳏寡孤独。文王必先四者。由乎仁而裁以义也。
言不可说尽。事不可做尽。财不可用尽。福不可享尽。偶有所感。录此四句。后见悦心集中。有极类此语者。独势不可倚尽一句。与财不可用尽一句稍异焉。古人意思。亦果一般欤。
晚饭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颜斶之言也。味斯言。固穷而常有至乐。留有馀不尽之巧。以还造化。留有馀不尽之禄。以还朝廷。留有馀不尽之财。以还百姓。留有馀不尽之福。以还子孙。王氏之铭也。信斯言。处世而常立坦道。
杂录
男正位于外。以治外事。女正位于内。以治内事。天地之义也。男子而居内。躬亲内事。虽周密详尽。而遗大
重山斋集卷之五 第 376L 页
察小。终非乾健之道也。女子而居外。总揽外事。虽奇伟卓荦。而忘分犯义。终非坤顺之道也。既失其位。与道相反。则家必索矣。
事无大小。皆有经纶。皆有恰好处。道在于日用彝伦之间。推而至于治平。只此道也。心存乎至静至密之中。扩而至于位育。亦此心也。昔人退而耕野。乡党皆化于善。进而为帝王师。天下同被其泽。皆有得于此者也。
应顺论命字之义曰。命虽在天。而亦人之所为也。李泌谓君相造命。非独君相也。虽以一匹夫。而亦自力做事则可以造命也。此言亦有理。若孔孟之不遇于一时。而教被万世者。亦此理也。然夫人而皆以此从事。则或有冒进越分之弊。君子之道。惟自修听天。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而已。是亦命而已矣。
金而亨常论千古人物。以狄梁公为不可及。此非儒者上等之论也。观栗谷答牛溪书所论狄公处。可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