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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过安仁五首 其四 1192年3月 南宋 · 杨万里
七言绝句 押尤韵 创作地点: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
南风作雨北风休,岂是春云得自由。
只者天时过湖得,长年报道不须愁。
舟过安仁五首 其五 1192年3月 南宋 · 杨万里
七言绝句 押东韵 创作地点: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
渭川千顷在诗胸,不管屠羊肆里空。
踏破菜园妨底事,莫教踏到竹园中。
元亨1162年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六五、《诚斋集》卷一二二、《南宋文范》卷六九 创作地点: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元亨讳上行,罗氏,世为庐陵人
年二十有八,擢进士第
负其有,慨然欲竭才力,为国立功业,卒至于惫以病,病以死,死以不寿,寿止于六十有一,官止于左奉议郎,知饶州安仁县
嗟乎!
元亨之志,元亨之才,元亨之廉勤,而止于斯,天邪?
人乎?
天也,亦人也。
元亨武冈军武冈县,时大寇杨么窟穴洞庭,狠然有窥湖南意。
朝廷命大将岳飞讨焉,元亨以飞檄督饟于诸郡。
全州通判范寅秩挟家阀心轻士大夫,元亨屡撼不动。
一日往哀恳之,范盛气大骂曰:「公少年不晓事,钱粮不可得也」。
抗言责之曰:「寇在心腹,王师远来,不宿饱,公忍坐视邪?
臣子之义当如是耶」?
范怒且愧其坐人,即发帑廪以应,然用是衔元亨元亨不顾也。
已而元亨静江府荔浦永州东安县,凡两遇范为部中监司,数窘元亨,卒不得丝粟罪。
元亨自是困踬,晚乃教授德安府府学
用诸公荐,改秩左宣教郎,而元亨老矣。
安仁数月,境内大治。
部使者太守上其状于朝,丐颁其条教为州县式。
庙堂欲用之,而元亨病革死焉,盖绍兴三十有一年九月某日也。
其在荔浦,民世为胥于帅漕宪司,怙其势,意气横出,视令亡如也。
令往往反折节隆礼以就焉,介其誉于上官,否则与为市。
以故多犯法,不输租,令惕不敢呵问。
稍忤焉,则飞语钓谤,远者莫考,近者逐二十馀令矣。
元亨至,则条其姓名与其所以然者,白于三司,请再犯者得逮治,胥徒侧目,治甲广右。
其在东安范运判修怨,移以丞祁阳
受牒鞠狱衡州
先是,衡有浮屠弱一孤儿而夺之田。
浮屠者,径山宗杲之徒也。
宗杲以才辨得幸于公卿要人,孤儿每讼田于有司,有司皆观望宗杲之势,挠法以田畀浮屠屡矣。
元亨未至衡州十里所,宗杲遗书于元亨,啖以惟所欲,或当涂荐章,或金帛,皆立致,必以田畀其徒。
元亨谢曰:「诺」。
入城则发其奸,其讼一问而决,举田以归孤儿,诸公大惊。
及秩满归家,万里私怪其憔悴,以问其子全略。
全略戚然曰:「吾翁平生之心力尽于为邑矣。
竟日坐听民政,饥甚则入屏风后卒卒索食。
食未彻,闻一民揖于庭,则又屣履而出。
迨夜过丙,事已,民谢去,倦卧于屏风后,率以为常」。
未几则闻大病于德安,再病于安仁,卒死于勤。
且所至遭其仇,以不得施其才,是可哀也已。
曾祖讳軿,祖讳仇,皆不仕。
父讳绋,以经术为州里儒先,粹然古君子人也,以元亨右承事郎
母李氏,赠太孺人
孺人周氏,先卒。
子四人:全略、全德,全材,皆以文世其家;
全功,未冠。
二女,已嫁。
其详见于行状志铭矣。
明年某月某日,妹婿杨万里复表其墓曰:
嗟乎元亨,以王师不饱为己忧,而不慄上官之含怒,贤矣。
范公以一时之怒不容天下之士,而阨之至死,冤矣。
虽然,元亨之贤,盖自其天,在阨而安,亦岂其冤?
吾特为国爱元亨之才,而为当世之君子惜其使斯人而然也。
嗟乎,撄己者丑,谀己者妍,同己者扶,异己者颠,今之君子,此病未痊。
元亨之犯一郡丞,其祸已如此,况复有大于此者邪?
然则乏才于缓急之际,而天下之所以难治,不足怪也已,不足怪也已!
吕伯恭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九○、《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四
月初递中辱书并省劄,良感眷念。
比日霜寒,伏惟尊候万福。
昨以祠请不遂,欲俟迓兵到即行。
今忽以此故累及他人,心不自安,不免复伸前请。
纳去劄子三通,其中但是说病不可支,更上烦一为宛转。
不欲作诸公书,又非仓卒所能办。
兼亦不敢家居俟命,已一面前走饶信间俟指挥
若得回降,告只发来铅山弋阳以来寻问也。
非欲故违丁宁之诲,顾以私心实不自安,亦以盐司前日之举似太轻率,恐致人言,故不免复为此请。
切幸见亮,早为料理,使得免于后日之患,则所望也。
今虽行,亦未敢越番阳而西,且宿留安仁馀干界中俟命耳。
更有少恳:刘枢之葬,此间无晓饰棺制度者。
府中有状申部,得戒吏属分明图画,写注行下为幸。
暂到城中,留此付其所遣人。
连日人事纷冗,已不能支,不复他及。
笃行赵君彦远墓碣铭1182年7月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六八一、《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九二、《宋忠定赵周王别录》卷八、同治《馀干县志》卷一八、《南岳志》卷一一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
淳熙四年冬十有二月戊寅,崇道赵公善应卒于馀干私第之正寝。
明年,葬县东北华林冈。
后六年,今少傅福国陈公乃大书其碣之首曰:「皇宋笃行赵君彦远之墓」。
于是赵公嗣子汝愚方以敷文阁待制福州,充福建路安抚使,涕泣手疏,使人奉其书及故荆州张侯栻、鄂州守罗君愿所序行实若状两通,致之新安朱熹曰:「请得铭而刻于下方」。
窃惟念平日所闻太宗皇帝元子恭宪王实以至德高行为宋太伯,后世虽属籍疏远,爵秩寖微,然犹多法象其贤者。
盖历七世而得公,则又以孝友仁厚、被服儒雅,克笃于家而闻于邦,卓然为宗室仪表。
虽士大夫之贤而有礼者,皆自以为不及。
益教其子移孝为忠,对策庭中,无所讳避。
天子异之,擢以为天下第一。
后历馆阁侍从奉使典州,皆以风节惠爱有闻于时。
然天下不以贤其子,而曰子直之能为此,嗟乃其父之教也。
呜呼,其真可谓笃行君子者矣!
陈公之目之也,岂虚也哉。
是法宜铭。
顾陈公书法之严已足传世,而愚贱,又所不当得为。
既礼辞不获命,则敬考其书而悉次第之。
盖公之曾大父曰开府仪同三司建宁军节度使、建国公仲企者,恭宪王之曾孙也。
实生东头供奉官士虑,供奉生成忠郎不求,成忠娶济阳晁氏,生公
公生于政和戊戌,卒时年六十。
建炎初承信郎,八迁至脩武郎
历监秀州崇德饶州馀干安仁县景德镇之酒税,潭州南岳庙江南西路兵马都监主管台州崇道观卒。
后五年,汝愚逢宗祀恩,始更赠为通直郎
公资纯笃孝谨,少时父病,访医行祷,暑不解带。
遭丧,不内勺饮。
既殡,居庐歠粥;
既葬,乃食菜果;
终丧,比御犹弗入也。
事母益兢兢致养,尝以寒夜远归,从者将扣门。
公遽止之曰:「无,恐吾母为也」。
露坐达旦,门启而入。
以母畏雷,夜或闻雷,必披衣走其所,视门隙有光,则扣而入,否则屏立以待。
官薄食贫,诸弟未制衣不敢制,已制矣,未服不敢服。
虽一瓜果,必相待共尝之。
诸妹远嫁者,极力致之,相与娱侍亲侧。
内外诸孙合贵贱且百口,菜羹疏食,恩意均洽,人无间言。
从姊妹之远而贫者,亦以令分俸给之。
遭母丧时,年五十有五矣。
始侍疾时,尝刺血和药以进。
至是哭泣呕血,毁瘠柴立,终日俯首柩旁。
闻雷犹起,侧立垂涕。
凡食之可于口者,不必酒肉;
衣之适于体者,不必华采;
声之悦于耳者,不必音乐,皆弗忍以身接。
虽其哭泣有时,而哀痛之心无时忘也。
三年之外,生朝必哭于庙。
有欲为礼者,号泣向之。
其后累年,言每及亲,犹未尝不挥涕。
晋陵尤袤延之见而叹曰:「古君子也」。
父以肺疾终,终身不忍以诸肺为羞。
母生岁直卯,谓兔卯神,亦终身不食也。
墓户有不能事其母者,观公之为,惕然悔悟,遂以孝称。
识度超旷,不计有无,平居自奉甚约,而汲汲然惟以爱人及物为事。
故人许圭死,家贫,女无所归。
公即聘以为次子妇。
尝与台人蒋彝者同僚,后至其乡,首问之,则死久矣。
贫不克葬,而子亦谋食于外,即往哭之,还其子,予赀使葬。
它若是者不胜纪。
道见病者必收养,躬为煮药。
比瘉,或解衣遗之。
岁饥,设器于庭,每食先舍其半,家人继之,则取以济饥者。
其用心之微密,至于不去草,不破壤,惧百虫之游且蛰者失其所也。
为人谦和坦易,与人语惟恐失词色。
至谊有不可,则奋然无所顾。
虽以公族疏远留落江湖,而忧国之深,如在廊庙。
闻当世进一善人,行一善政,则喜不自胜;
闻远近或水旱,则忧见颜色。
辛巳江淮之警,为流涕不食者数日。
同僚有会饮者,公独怅然北望曰:「此岂诸君乐饮时耶」!
众为失色罢去。
好读书,所藏至三万卷
所著有《唐书录遗》三十卷、《幸庵见闻录》三卷,《台州劝谕婚葬文》一卷。
居家不设条约,于子弟无所程督,而躬行之实所渐渍而兴起者甚众。
居常称曰:「欲学圣贤,当消客气,洒扫应对,是其入处也」。
汝愚从属籍、冠多士,国朝故事所未有。
人为公喜,而公处之如平时。
及闻其入馆,适与莆田林光朝谦之同舍,然后喜可知也。
于其守上饶而来迎也,故不往。
一日,呼二田夫肩舆潜入其境,访问民情,阅信宿,意无所忤,因稍进至近郊,人始知之。
其为人大略如此。
顾宗室之在右列者,例不得为要官,故其事业无以见于世。
至其潜德隐行与其志念之精微,则人又有不得而言者。
呜呼,其真可谓笃行君子矣!
陈公之目之也,岂虚也哉!
其配令人李氏,丞相文正公七世孙,家号西,司马公所谓能守先法,久而不衰者也。
方承平时,宫宅婚姻皆勋侯贵戚,公父子独再世娶儒家。
令人明达刚果,居家以孝闻。
既嫁,事姑如母,尝刲股以愈其疾。
公罢崇德归时,晁夫人尚无恙。
箧有馀金,将出以献而探之不获,人已奉而致之姑矣。
服饰之具,择其新美以奉公诸妹而躬取其故敝者。
公既勤其家,不吝一钱,而令人安贫自力,所以成公之志为多。
先公十二年卒,葬县西雕峰,距公墓三十里所。
子男四人,汝愚,既为时名卿。
次汝拙,承信郎
汝鲁,保义郎
汝悉,未仕。
亦皆斤斤谨质,能守其家法。
女三人,长适宣教郎逢维石,次适将仕郎希傅,季未行也。
孙男十二人,女七人。
而其长曰崇宪,亦举进士,中其科云。
熹闻公之名盖久而不及识,居常以为恨。
今乃获叙德美以赞诔事,而附于陈公所书之石,则既幸甚。
然每读行实之书,而于吕伯恭氏之言又未尝不废卷太息也。
因颇采其意,铭以系焉。
铭曰:
汉邸之别,去本而支。
心融迹泯,世莫予知。
建土分封,再世弗振。
逮公而显,匪爵其仁。
孝不老衰,惠不约弛。
忠不远忘,以畀厥子。
笃行之表,华林之皋。
惟其不愧,日远弥高。
嗟尔后人,益谨毋怠。
出者难工,德友所戒!
安仁通问知饶州王大夫 南宋 · 程洵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三一、《尊德性斋小集》卷三
释耒三农,效官一尉
蕃宣望重,久跂踵于门墙;
警捕地卑,莫抒情于竿犊。
属戍期之骤及,辄启问之恭修。
恭惟某官中正而通,优游以法。
万里飞黄之骏,本出于渥洼;
千金结缘之珍,宜归于王府。
果由隽域,亟践华涂。
一同方憩于棠阴,两郡俄分于竹使。
孰为善政,孟伯周合浦之商;
必有惠心,朱叔庠夷陵之俗。
间暂游于殊馆,寻起镇于名城。
非用恩除,悉由才选。
优优布政,已追俪于前闻;
言言效忠,谅无惭于往烈。
风云不晚,日月以须。
某器能非长,问学不裕。
弹冠而仕,偶收拾之功;
襆被以行,又躐及瓜之次。
谫材何取,洪覆焉依。
溧阳之诗,敢意骚人之作;
奉天之役,或几义士之风。
蒋德言志铭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九五、《攻愧集》卷一○一
仕宦以作邑为难,而又有甚难者。
姚江壮县,户口繁庶,士夫骈集。
令才而勤,犹不暇给。
四明蒋君德言以便亲为之宰,貌不胜衣,年又尚少。
平时简易和同,或虑其不能办,吏民亦望而易之。
去乡近,当舟车之冲,毫发不及,悔吝必至,此其甚难者。
府主丘公崇,一世吏师,威望赫然。
君一见白事,已当其意。
退而视篆,遇事风生,曾未浃日,声称流闻。
滞讼见则冰释,两造至前,或片言折之,无不厌服。
得君书判者,传播道路,皆以为神明。
催科徭役,纲目简明,不妄施一箠,而官赋夙办,受役者俛首以听令。
丘公及部使者大称之,以为今日之最。
则又以其馀力修学校,葺传舍,讲序拜以崇义风,歌鹿鸣以劝多士。
应酬曲当,下情益通。
进见者人人自以为亲己,殆无一人议其后。
才半岁而属微疾,不阅月而不可为矣。
阖境相吊,如丧所亲,日相与聚哭于门。
丧舟之行,耋稚长号江浒,虽古之循良久于其职者,未必得民之深如是,是岂可以力致哉!
盖君家以诗书相传,父子自为知己者累世。
君少俊迈,近岁尤刻意向学,刳心好问,进进未已,故其敏于政如此。
以是知非作邑之难,顾其人不易得尔。
呜呼!
斯民之不见德久矣。
如君能变愁叹为讴吟于旬月之间,曾不得究见所蕴,天遽夺之,其不仁哉!
丹阳金坛蒋氏,自东汉有封义兴𠙶亭侯者,代为闻族。
君之曾祖猷,事徽皇为中执法,终徽猷阁直学士左宣奉大夫,累赠少师
忠言直道,冠冕一时。
龙溪汪公志其墓曰:「至今论宣和贤者,必曰蒋公」。
尝守明州,靖康来避寇难,卒于海山,葬隐学山,子孙遂为鄞人
祖谟,右朝散大夫,赠金紫光禄大夫
台卿奉直大夫,皆笃厚君子也。
恭人张氏。
君讳纶,德言其字也。
乾道三年郊恩父任为将仕郎
五年试铨闱,六年迪功郎饶州安仁县
淳熙三年之官,八年,以强盗赏改承务郎、知信州贵溪县。
丁奉直忧,不赴。
十年,授姚江十三年七月到任,磨勘承奉郎
三月丙寅卒于县治,六月癸酉葬于定海县太丘乡富都奥之原,与父祖之藏相望也。
君之在安仁,已能卓然有立,当路名公知己甚众。
尽力所职,杀伤者验视必亲,人以不冤。
盗贼不敢发,发亦辄得。
改秩之后,忧患相仍,祖母安康郡太夫人俞氏既丧,而父行三人俱以毁卒。
君性至孝,执丧甚哀,调娱上下、内外姻族了无间言。
君之志得行于其家,而不得仕者七年。
性不喜治生,而好周人之急。
客至必置酒,不问家有无,以是益匮,得禄曾未信眉而已矣。
君之才有馀而寿甚啬,又素多病,见于用者止此。
岂造物者不能延其定数,姑使之发名誉于是数月之顷乎?
使又不得此,则君之所长益无以自见,而人未必信其能过人也。
今邑人称颂之于前,几不容口,追痛于后,久而未忘,是亦足以不朽矣。
君昆弟四人,叔氏早丧,君哭之不能自胜,至于成疾。
与伯氏、季氏友爱尤笃,傍及群从,切磋学问,觞咏相从甚适也。
去秋君以视篆之初,不及秋赋,伯氏、季氏皆在选中,又相继之官,搢绅以为荣。
太恭人首过姚江,方将往来诸郎之间,一旦祸起,不堪昼夜之哭,行道所不忍闻,而况于亲党乎?
始余仲兄严州止一女,为欲得快女婿。
戊子岁就试漕台,归而喜曰:「吾得婿矣。
有蒋氏子从其兄入场屋,动翰如流,取而读之,骎骎逼人。
父母少之,未欲其觅举。
上书请行,气宇爽甚」。
阅三年成婚,翁婿俱名荐书,即德言也。
德言于余最厚,既尝为之状奉直之行,今忍铭君耶?
仲兄之亡,相抱持而哭,且曰:「外舅既不可见,事公犹舅也」。
今女侄既失终身之托,君以兄子为后,曰兴仁,晚得一女曰馀,拊之辄心折。
因君昆仲请铭,于辞亦不忍也,哀哉!
铭曰:
君之往兮秋风,蔼流声兮与江俱东。
手摩兮疮痍,居无何兮民歌之。
忽不见兮何当归?
父老顿足兮咨嗟涕洟。
君归兮奈何?
风摇摇兮水扬波。
英爽兮如在,托体兮山阿。
山可倾兮水可涸,惟姚江之名兮不磨。
通判姚君墓志铭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六○○三、《攻愧集》卷一○七
四明自国初以来,端拱二年乾道末进士科者几二百人矣。
淳熙五年,姚君颖始以第一人及第,实为吾乡之光。
又其才业足以称褎然之选,意必远到,而竟以不显,可哀也已。
君字洪卿,世家吴兴,后徙于明。
明今为庆元府
曾大父阜,迪功郎容州司户
轻财好施,创必庆堂于城南,延师以教宗族之子弟,于是姚氏后又有曰大任,曰持,曰孚者,相踵擢第,遂为闻族。
孚即君之大父也,尤号博洽
三预计偕,入太学
宦情素薄,再调和州录事参军,遂致其事,终左奉议郎
父孝全,封朝奉大夫致仕赐紫金鱼袋
宜人杨氏。
君在髫龀,嶷然已有成人风。
五岁读书过目不忘,十岁能属文。
试乡校,占前列,郡博士疑之,别命题使试于前,应手成章,时号神童。
师事屯田郑先生锷累年,能自刻苦,洛诵多至彻旦,几忘寒暑饥渴。
经史百氏、传记注疏,下至稗官小说,多所贯穿。
大书《论语》,置几案间。
又取二程上蔡龟山之书,仁义礼乐道德性命之说,决择是非,类聚成帙,以便讲习。
文体简严,自出机杼,有以为后时者,曰:「是有命焉」。
漕台试南宫,参知政事范文穆公成大宗伯知贡举,得公文奇之。
及发策集英,推明《中庸》、《大学》之旨,几数千言,末论敌国事宜尤备。
孝宗皇帝以其议论正大剀切,亲擢首选,而戒勿版行,盖不欲传于外也。
闻喜宴御书《旅獒篇》以赐。
承事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官厅公事,特命员外置。
力祈寝免,上嘉叹而许之。
皇子魏惠宪王镇吾邦,欲侈其盛,命以驺哄鼓吹迓君,而扁舟已归郊居矣。
祖妣史氏,盖太师文惠王之姑。
文惠再相,侍立上前,一闻胪传,再拜谢恩。
丞相王鲁公方知枢密院,问与公何物。
文惠道所以,且盛称其贤。
鲁公钟爱一女,托文惠以缔婚焉。
鲁公后因对及之,孝宗曰:「策中用赵逢坠马事甚佳」。
乃知简眷之深也。
七年之官,龙图郑公伯熊为守,相得欢甚。
继之者治尚严,君能济之以宽,乘间语之曰:「催科之急,郡有十之一,则邑十之五,吏曹以为利,惧民之不堪也」。
守感其言,为之霁威。
适大旱,榷酤之课不登,逮治苛峻。
君缓其期,而蠲其无所从出者,人心欢然,甘澍随应,邦人尤德之。
八年被召,有旨引见,以未经审察,辞不敢当。
次日遂对便殿,君首以数被异恩叙谢,继论治体切于时者凡十有八条。
进读未终,玉音琅然云:「道理当如是」。
又论义仓等利病及守令久任,上皆嘉纳,除秘书省校书郎
供职之日,胥吏例以雌黄涂数字,请书其上,以应故事。
君不欲循袭,非手校真有讹舛,不下笔也。
时言路多选于馆中,颇有馈遗,君不启书,加以缄封而还之。
鲁公当国,引嫌丐外。
周益公欲处以一郡,君力辞,添差通判平江府,又辞釐务不果。
馆阁皆一时名胜,惜君之去,相与饯饮道山,用「风流半刺史,清绝校书郎」分韵赋诗以送之。
仲冬奉二亲以行,会郊祀,以曾任馆职恩封及亲。
吴门一都会,地大事夥,关决无壅。
吴江民交讼久不决,部使者以属君。
邑以其人素不可追,君曰:「张官置吏非以治贫弱,正以制豪强耳」。
穷竟党与,卒究其狱,一郡竦服。
君自念蚤以大魁丞辅藩,敛藏渊靓,若无所能为者。
间有所为,亦不欲人之指目为能也。
不要名,不混俗,无所阿附,名斋曰「迂」。
呜呼,可谓深藏若虚者矣。
十年,祷旱劳悴,感疾以终,年才三十有四。
官止宣教郎
属纩之际,语不及他,惟以君恩未报,亲养不终为恨,寔十有一月十三日也。
二子:元特,四岁。
元哲,二岁。
一女,在二子之间。
君未第时,欲卜筑于鄞之阳堂乡延寿山,至是遂以其年十二月壬申归葬。
妻以丞相恩封孺人,于时年二十有三,泣告父母,誓不背姚氏。
铅华不御,赋《舟》之诗,抚教其子女。
大夫公夫妇至今寿且康,岁时供妇礼无敢慢。
呜呼,贤哉!
鲁公家训清肃,孺人处昆弟无间言。
后诸昆弟遵秦国夫人之命,以遗奏恩予元特。
未几朝家用故事,命元哲以官,今俱为迪功郎,调饶州安仁福州连江主簿,皆婿于外家。
女适承奉郎、新监临安府粮料院王俨,又鲁公之孙,新吉州通判楫之子也。
孙男女今各二人。
君性孝谨,少居大父母之丧,已能悲慕尽礼。
大夫素严重,先意承志,未尝少忤。
遇有愠色,至闭户自挝,屏息不敢喘。
母病疽,衣不解带,药非亲尝不进,祈以身代。
友爱弟妹,惟力之尽。
平日动以古人自期,文词之作,尤为精敏,他人汲汲不能发舒者,下笔辄过之。
掩抑覆护,不欲衒耀,而自不可掩,真如其为人也。
裒为家集十卷。
方在甥馆时,谆谆言宰相之职惟进贤退不肖。
王文正在位,佥壬岂能悉去?
不以为忧也,惟多引诸贤,使不为小人所胜耳。
因密疏贤才三十馀人,虽不及尽用,终多为知名士,君之志岂小哉!
体瘠神清,人以为似文惠而与鲁公,真有冰玉之誉。
出门轴折,此识不识所共叹也。
开禧三年,君之二子踵门泣曰:「先君之葬时,兄弟稚幼,未及铭墓。
念不可以无传」。
又以通判赣州袁君燮所作行状为请。
余尤哀其意,为之铭。
铭曰:
人之生子,惟恐不敏。
敏而好学,乃善之尽。
既敏而学,又或恃才。
浮躁衒露,为身之灾。
猗欤洪卿,实具才美。
蚤冠儒科,一日千里。
抗志远古,力行在躬。
文惠是似,清如鲁公
天胡不仁,兰摧玉折。
二亲俱存,共姜守节
有子竞爽,志于家传。
不在其身,天其舍旃。
左朝散郎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江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致仕赠左通议大夫王公行状 南宋 · 吕祖谦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九五、《东莱吕太史文集》卷九、《吕东莱正学编》卷一、《秘笈新书》卷五、《经义考》卷八○、一二二、二四二
曾祖汝能,故任尚书都官郎中,赠尚书工部侍郎
妣蒋氏,赠清源郡太君
母氏,赠云安郡太君
查氏,赠荥阳郡太君
宝臣,故任殿中丞,赠左正议大夫
妣周氏,赠吴兴郡太君
父几,故任朝散大夫尚书主客员外郎,赠左金紫光禄大夫
妣曾氏,赠鲁郡夫人
吴氏,赠建安郡夫人
公讳居正字刚中
其上世故蜀人
王师之开蜀,孟昶举其族朝京师,太祖悉官故臣,公之高祖与焉。
维扬,乐其土风,因徙名数扬之江都
自曾大父至皇考传三世,皆有列于朝,名迹班班在士大夫间。
公生十六年而孤,太夫人春秋高,一以家事倚公办。
而耆学益力,兼昼夜不息,崭然见头角。
去,游太学太学诸公闻声争交驩。
初,熙宁中王荆公安石以新义惑天下,其后章、蔡更用事,槩以王氏说律天下士,尽名老师宿儒之绪言馀论为曲学,学辄摈斥。
当是时,内外校官非《三经义》、《字说》不登几案,他书虽世通行者,或不能举其篇秩。
公勉以亲命,屈意场屋,心独非之,未尝肯作新进士语,留落不耦馀十年。
党友镌说公:「盍少自贬」?
公叹曰:「此天穷我,非人为也。
一第自有时,心之是非可改邪」?
久之,建安黄公齐大司成,得公所程试,骤许以王佐才,娄置前列。
明年大比,黄公同知贡举,欲擢公文首选,以风示多士。
共事者议不咸,奏名犹在第二,赐上舍出身,是岁宣和三年也。
解褐未几,服太夫人丧,筑室墓左,疏食水饮尽三年,里人始识古丧礼。
免丧,调饶州安仁县荆南府府学教授
大名、镇江两帅交牒辟公教授府学,皆无所就。
太上皇帝即位,诏部刺吏二千石杂举所知,以礼劝驾。
公家居维扬,部使者上公名应诏书,公谢却之。
郡遣别驾从数十骑踵门强起公,公卧不应。
徽州州学教授,未赴,召命两下,辞疾不前。
丞相高平范公宗尹,公同年进士也,为上言公直谅孝友,当今无辈,于是复有旨趣召甚急。
公至行在所,与范公相劳苦,且曰:「始与公言云何?
时危如此,公位宰相,不亟出所学,拔元元涂炭中,尚谁待?
某避寇,崎岖阳羡山谷间,分死沟壑,勉出见公,一道此意耳」。
范公矍然失席曰:「宗尹知罪矣」。
赐对便殿,公奏:「昔人有言,君以为难,易将至矣。
今日之事,朝廷皆曰难,则当有易为之理。
然国势日益弱,敌气日益骄,何耶?
盖昔人于所谓难则强勉以为之,今以为难而不复有所为,以待天意之自回,强虏之自毙也。
臣观宣和之末,有识之士固已袖手窃叹,以为难而不可为者十五六。
及至于靖康,则陛下以为与宣和孰难?
靖康之末,以为难而不可为者十八九。
至于建炎,则陛下以为与靖康孰难?
由此言之,今日虽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也?
盖宣和以为难,故有靖康之祸;
靖康以为难,故有今日之忧。
今而亦云,则臣有所不忍闻矣」。
且条仁宗圣训十事以献,上甚悦。
明日,谕宰相曰:「如王某人材,岁月间得一人亦幸矣」。
承奉郎太常博士
绍兴元年,除礼部员外郎
上将宗祀明堂,有司疑于严父之文,议不时定,诏用皇祐故事,合祭天地,并配祖宗。
公立议曰:「古之帝王非肇造区夏者,皆无配天之祭。
圣宋崛起,非有始封之祖。
太祖周之后稷,配祭于郊者也;
太宗则周之文王,配祭于明堂者也。
皇祐宗祀,固宜以太祖太宗配。
当时盖拘严父之说,故配帝并登真宗
其后英宗朝,孙抃请专配以近考,司马光吕诲争,以为绌祖进父。
神宗皇帝亦谓周公宗祀在成王之世,成王文王为祖,则明堂非以考配明矣。
今主上绍统,自真宗至于神宗均为祖庙,独跻则患无名,并配则同祫飨,请合祭昊天、上帝、皇地祇于明堂,奉太祖太宗配」。
礼部议是。
隆祐太后升遐,讨论册礼。
公言:「国朝追册母后,皆由前日未及尊称。
太后蚤俪宸极,蒙垢绍圣,退处道宫。
元符三年五月太后元祐皇后诏书,徽宗皇帝受命,钦圣献肃皇后复冢妇之意明甚。
崇宁初,权臣悖礼,以卑废尊,是太后隆名已正于元符而不在于靖康变故之日也。
谓宜专用元符诏书,明指奸臣沮格之意,告天地宗庙」。
乃不果册。
抚州言甘露降,图以闻。
公请却其图勿内,台臣继公劾守,夺其州。
间一岁,进太常少卿,兼修政局参议官起居郎
上方乡规谏,公次前世听纳事为《集谏》十五卷,以开广上意。
诏以时务遍访群臣,公献疏数千言,其论省费尤详。
曰:「宋兴一百七十三年矣,自朝廷至四方百司庶府朝夕之所行,盖一百七十三年弥文之事也。
今天下幅裂,海内鼎沸,陛下所居曰行宫,所至曰行在,而于一日二日少驻跸之。
顷以数路数十州土地之所出,欲尽为向者一百七十三年之事,不忍暂有所废革。
臣窃以今日为能奉行祖宗之故事则可,谓之知时变则不可也。
夫不知随时以省事,而乃欲随事以省费,故今日之事例有减半之说,究其实未始不重费而徒示人以弱。
臣请以一事而言之。
国初舆地之广、人材之众,岁放进士不过数十。
近者陛下亲策士于庭,释褐命官近四五百人,此其费亦大矣。
然御试之日,臣备员考官,遇夜,有司给烛半挺,曰:『此省费也』。
呜呼,其省费之术亦已拙矣!
他事大氐类此。
臣愿诏大臣,计百事之费而论定之。
若曰兴衰拨乱之事也,则为之;
御寇备敌之事也,则为之;
任贤使能、救恤百姓之事也,则为之。
不在此等而涉秋毫之费者,一切姑置勿论,则费省国裕矣」。
疏奏,识者许其剀切。
右文殿修撰婺州
州贡罗,旧制岁财万疋,崇宁后,希进者增其数以市恩,至五倍,民力大屈。
建炎中,诏蠲其二万八千,著为定制。
阅四岁,主计者格前诏,建白责岁输,一切视崇宁之旧。
公三上章,未报,遣僚属诣政事堂言状。
大臣方持其议,计司督趣,邮传旁午,公置其檄不行,掾吏震栗,交谒更谏。
公曰:「吾愿身坐之,不以累诸君也」。
呼吏为文书付曹曰:「即有谴,诸君盍以此自解」?
公复手疏五不可以闻,上感悟,亟如公请。
免符下,里愉户怿,驩若更生。
异时公归自永嘉,涂出婺,空一郡之郭东迎,父老拜车下,曰:「公去八年,吾州免二十三万缣矣」。
转运使移州共御炉炭,下其式,肤理非若胡桃、鹁鸽不中程,公报之曰:「炭之期限则诺,彼民以炭自业者,率居深山穷谷中,安知所谓胡桃文、鹁鸽色耶?
上方躬简俭以新改风俗,臣下顾以浮侈败之,不可」。
他日还朝,从容为上诵其语。
上曰:「朕服御膳羞,未尝问精粗,况附火取温煖而已,岂较炭之文色耶」?
严地狭,仰给邻壤,岁漕婺以赡之,舟楫卒徒资用皆严主办,起皇祐讫建炎以为常。
严人辄请令婺旁县民家载致之,严纾挽运劳。
公曰:「民赋已重,加以道里,费是两也,且未有籍婺而输严者」。
言于朝,复其故。
徙知饶州,未至郡,以太常少卿召。
发半道,除起居舍人
数月,除中书舍人,兼史馆修撰,秩左通直郎,服三品。
大将张俊戍江上,遣卒至彭泽县
卒,故县也,负势侵辱其令,令郭彦参械之狱。
怒,诉于上,诏为罢参。
公言参不畏强御,无罪。
又陈有田在诸郡,丐免征徭。
公言:「兵兴以来,士大夫及勋戚之家科敷与编户等,盖欲宽民力、均有无,使贵贱上下,同力一心,共济国事,况将相之臣,乃不能体此乎」?
除目有自中出者,公言近习请托,进拟不自朝廷,所系不轻,因录皇祐诏书以进,上皆嘉纳。
其馀救弊裨阙,所还制敕甚众。
如论平江检涝官吏不当劾、和州新被兵宜除其贡绢,事多施行。
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
公顿首辞曰:「臣愚不足以兼二事,愿尽力佐司马」。
竟不拜直院之命。
北边解严,诏百官各以疆事对。
公力言防江之备不可撤,上采其策。
公一意忧国,出入禁门,以人主为知己,排权掎贵亡所避,同列皆严惮公,出其下。
车驾之亲征也,公实扈从。
平江,羽檄狎至,柄臣或进退保计。
上顾曰:「如王某必不肯为」。
其为上所敬如此。
眷礼日加,且将授以政,异意者皆侧目视公。
公畏谗之就,连拜章请郡,上不得已,除徽猷阁直学士、知饶州
入辞,上谕以即大用,复曰:「台州陈橐治郡有迹,吾难其继者,无以易卿」。
遂改命知台州
言者以危语中公,上记其忠,才下除徽猷阁待制
至郡未几,提举江州太平观,屏居栝苍者三年,上念公未尝置。
公弟驾部郎居修以职事对,上曰:「卿兄今安在」?
行大用矣。
中书舍人刘大中侍上论制诰,上曰:「如王某极得词臣体」。
侍御史萧振论守令贤否,上举公守婺日免贡罗、御炉炭事,曰:「守臣爱惜百姓皆如此,朕复何忧」?
廷中皆意公且复用。
起知温州
丞相参知政事也,甚善公,间而论天下事,意锐甚。
既为相,所言皆不雠。
公疾其诡,言于上曰:「尝语臣:中国之人惟当著衣啖饭,共图中兴。
时臣心服其言,谓有志于中兴者要当如此。
又自谓使为相,数月必有以惊动天下。
今施设乃止于是。
愿陛下以臣所闻问,使行其平昔之言」。
丞相惭怒,前好尽矣。
及是丞相专国,公自知不为所容,在温半年,亟以目疾请祠,归阳羡避谤深居,时事一不挂口。
客至,清坐竟日,谈订经史而已。
祠官之考十有二,游心事外,人莫能窥其际。
丞相晚节权益张,尤畏恶善类,大诛谴以立威,岭海间累系无虚郡,虽公阖门托疾,犹夺徽猷阁待制
公等视荣辱,晏如也。
绍兴二十一年十月二十八日,以疾终于里第,享年六十有五。
累官左朝散郎,爵江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
明年夏五月甲申,葬于常州宜兴清泉乡孙墓村杨塘坞。
公没之年,丞相薨,太上皇亲揽万几,甄辟淑慝,还公故职,以直前谩,且诏予一子官。
用子登朝,赠左通议大夫
公气节高亮,仪观丰硕,声音满堂。
其学根极六艺,深醇闳肆,以崇是辟非为己任。
自其少年,已不为王氏说所倾动,慨然欲黜其不臧以觉世迷。
于是稽参隽艾,钩索圣蕴,摧新学诐淫邪遁之辞,迎笔披靡,虽老于王氏学者莫能自解。
龟山杨先生时与公会毗陵,出所著《三经义辨》示公,曰:「吾犹举其端以告学者而已,欲鬓栉而毫缉之未遑也,非子莫成吾志者」。
公愈益感厉,首尾十载,迄以成书,为《毛诗辨学》二十卷,《尚书辨学》十三卷,《周礼辨学》五卷,《辨学外集》一卷。
靖康建炎以来,朝廷惩创王氏邪说之祸,罢配享,仆坐像,更科举法,置春秋博士弟子员,国论略定。
然馀朋遗党,合力诋沮,所以摇正道者万端。
赖太上皇持之坚,既不得逞,则阴挟故习,候伺间隙,识者惧焉。
会故相韩仪公忠彦请谥,公时赞奉,尝引仪公熙宁初辟近臣坐讲之请以定谥,且谓:「自是君尊臣卑,犹天地定位,不可改易。
虽淫辞曲说,厚诬天下,谓天子有北面之仪,君臣有送宾之义,天下卒莫之信,实有大功于名教,宜谥曰文礼」。
尽发王氏之谬以警在列,读者皆竦。
而韩氏子乃以故事未有以礼义谥者,竭宰相求易,宰相以谓公,公不为改。
其在兵部,以事请对,上因及王安石新学为士大夫心术之害。
公进曰:「臣侧闻陛下深恶安石之学久矣,不识圣心灼见其弊安在,敢请」。
上曰:「安石之学,杂以霸道,取商鞅富国强兵。
今日之祸,人徒知蔡京王黼之罪,而不知天下之乱生于安石」。
公对曰:「祸乱之源,诚如圣训。
安石所学,得罪于万世者,不止于此」。
为上陈安石训释经义无父无君一二事。
上作色曰:「是岂不害名教!
孟子所谓邪说者,正谓是矣」。
于是请以《辨学》为献,上许之。
公序上语,系于《辨学》书首。
先时名公卿斥王氏者辈出,犹不能辟。
至公上《辨学》,而杨先生《三经义辨》亦列于秘府,二书相经纬,之本指始明。
士皆回心向道,如水赴壑,天下遂不复宗王氏。
太上皇帝表章圣学之功,而公与龟山先生诸贤之助也。
公他所著书,有《春秋本义》十二卷,《论语感发》十卷,《孟子疑难》十四卷,文集十卷,《西垣集》五卷,《兵民条例》一卷。
公奉禄入门,班昆弟、字孤幼无留者。
兄居安蚤世,差择良士,以其女归之。
郊祀,任弟居厚以官。
逮公亡,季子犹布衣云。
娶马氏,赠硕人
二子:曰复,右承议郎通判临安府;
曰从,右承事郎湖州长兴县丞。
五女,长适右朝奉郎、干辨行在诸司粮料院仲兟,次适右文林郎保宁军节度推官韩亢,次适将仕郎傅公本,次适左从政郎信州玉山县丞孙琏,次适右承奉郎朱咢。
孙男五人,曰椿、槢、、植、棠。
孙女一人,尚幼。
公位禁从,当书于史,碑于隧,谨撰次爵里、族系、寿年、行治上太史氏,副在私家,以俟立言君子。
谨状。
杨守 其一 南宋 · 陆九渊
 出处:全宋文卷六一三六、《象山集》卷九
乡邦凋弊,方深游釜之忧,遽得贤师帅振起而抚摩之,欣幸之私,不在田夫野老之后矣。
属者修敬,数获欸晤,深慰积年倾渴之怀,至蒙礼遇之宠,每踰涯分,尤深感怍。
抵家欲具谢尺纸,以不敏,因循迨今。
然文华日胜,情实日薄,此后世公患。
吾人相与以信义,苛文非所计,故不敢深以自讼。
谅惟高明必不以是督过之。
某此月七日,始得束书登山,九日始遂达山房。
金溪与饶之安仁、信之贵溪为邻,二境皆有盗贼之患,金溪独不然。
相去跬步之间,事体便相辽绝。
晋国之盗,逃奔于秦,乃今见之。
使君之效乃如此,是事乃得之亲见,非传闻也。
金溪今岁旱处亦多,通县计之,可作六分熟。
敝居左右,独多得雨,颇有粒米狼戾之兴。
但前数日南风,亦颇伤
目今雨意甚浓,此去却要速晴,以便收穫。
万一成积雨,则又有可忧者。
切窥贤者用心,未尝不在于民,不敢不告。
近日颇从仓台需籴本,为平籴一仓,以辅向来赵丈所建社仓。
其详教授知之,得就渠索某劄子一观,幸甚!
与李宰书 其一 南宋 · 陆九渊
 出处:全宋文卷六一三八、《象山集》卷一一
教以学记所施,足认不鄙。
然此文之作,岂为陈君设,比之墓铭,不有间乎?
贵溪安仁金溪三邑最为比邻,十馀年间不闻有贤令尹
吏胥猖獗,奸民以嚚讼射利者,与吏相表里,公为交斗,肆行无忌,柔良不得安迹。
陈宰所为固多未满人意,至其使此辈缩首屏迹,柔良阴受其惠,则亦其所长也。
三邑十馀年间诚未见有此。
视前政则优,视比县则优,似未为过许。
尝蒙渠见访,一闻大义,诚有愧恧自失之实。
使此心不泯灭,复遇箴药,亦安知其不能幡然也?
在门下尤宜略于录其罪,而详于求其长。
恃高明与契爱之厚,不敢有隐,谅不督过也。
成父子进酿法为酒酒成许分贶趣之以诗并呈子进昆仲 南宋 · 赵蕃
 押药韵
苏仙尽饮不满勺,平生愿求酒方略
空山松桂不使间,必使捐糜效斟酌。
自言坐客有酣适,己虽独醒同醉乐。
是心可以付调元,叹息乡来湖海著。
迩来继有孙夫子,文高饮少俱苏若。
如何喜酿又相似,叔敖典型乱今昨。
谈间快说酒中病,鏖战如遇将军霍
至其妙处殆神授,后稷播种神农药。
冬篘近撇不老泉,石室兰溪望风却。
我时篮舆适过之,静扫玉亭供偃薄。
呼童洗觞置我前,谓我多寡随人各。
讵须珠玉始脩容,濡唇顿尔忘谐谑。
我云此乃酒御史,径取橄榄充咀嚼。
庶几正味两相类,祛我沉痾屏无作。
我家是邦陋随俗,白酒酿来才宿诺。
彼人固肯号茅柴,此意岂复知京洛
阿连闻道愈于我,换米急抛居士屩。
不劳火齐挠妻孥,要与论功上麟阁
祇今旬月计已熟,沾溉况自有夙约。
醉乡道路久生梗,愁城疆界思开拓。
便须健步速持似,预恐肴核穷搜索。
梅公不与俗子对,我亦竹门无锁钥。
但判醉倒更微吟,万事休休莫莫
通判平江府校书姚君行 南宋 · 袁燮
 出处:全宋文卷六三八二、《絜斋集》卷一五
君讳颍,字洪卿,其先吴兴人,后徙明,明今为庆元府
曾祖讳阜,故迪功郎容州户曹参军
祖讳孚,故左奉议郎
父孝全,累封朝奉大夫致仕赐紫金鱼袋
先是,君之曾伯祖希始以儒学决科起家,时则有若户曹公,实继其后。
户曹勇于为义,喜周人急,尤笃于宗族,创必庆堂于城南,延硕师,聚族子弟就学,涵濡薰炙,彬彬可观,时则有若奉议公及其从兄持,持之从弟大任,相先后擢进士科,而姚氏遂为鄞著姓。
奉议笃学力行,以古人为的,尝与丞相之弟俱游成均,有合堂同席之好。
秦公当国,缘是以进,高爵立可得,退然安分,不登其门。
再调和州录事参军,即致其事,官止通籍,时人高之。
大夫公克遵家教,培养益深,时则有若校书君,对策大廷,独冠多士,而姚氏益著。
沿流溯源,殆非偶然者。
君资性警敏,十岁属辞已工,试于乡校,郡博士疑非己作,更题以验之,操笔立成。
师事屯田郑公锷,苦心刻意,种积累年,词采绚发,且有典则矣。
校官相继皆名流,复亲炙焉。
又求同志之士,相与讲磨。
参考古今,详于兴亡理乱,是非得失之迹,下至曲艺小说,多所采获。
又思驰骛不止,安所归宿,大书《论语》一编,朝夕诵味之。
且取伊洛诸儒言论之精要者,丛为巨帙,探索其旨,理融心通,德与艺俱日进。
淳熙四年秋,浙漕高选。
明年春南宫奏名。
范公成大领贡举,见君笔力雄豪,亟称之。
奉大对集英殿,于是孝宗皇帝临御十有七年矣,渴闻嘉言,以臻极治,君首言:「《中庸》、《大学》,治道根柢。
为天下国家之要,在于九经。
正心修身之效,见于治国平天下。
本末内外,相为贯通。
世固有好是书者,乃谓绪馀土苴,不足以尽道,举而归诸希夷旷荡,不可容声之境。
言不适用,人主疑焉,故功利权术之说得出而乘之」。
又言:「秦王衡石程书,天下病其苛。
汉宣帝用刑馀任法律,而政治沦于杂。
光武三公之权,事归台阁,而东汉之规模浅狭。
唐太宗兼行将相事,而有好大喜功之病。
德宗强明自任,而韦渠牟李齐运裴延龄之流得肆其奸。
臣愿陛下握其道揆,毋以多事自弊,操执纲领,俾群臣莫不精白以承休德」。
又曰:「力一则强,分则弱。
圣人治天下,惟于先务用其力,而末节俱不暇讲。
艺祖皇帝肇造之初,一统之号,却而不受,惟诸国是图。
始得蜀而黜王全斌,所以为江南计也;
始下江南而惜使相曹彬,所以为太原计也。
泽潞之役,赵逢扈从,惮太行之险,止于怀州,以坠马辞,则贬逐加焉,所以惩避事也。
自奉极于俭约,而用兵之费,独无所靳。
惜诸国之帑藏,裒岁用之赢馀,将以收山后诸郡,易敌人之首也。
艺祖惟用力不分,是以征伐四出,莫不如意。
今天下最大患者,金人未殄,中原未复尔。
惟陛下通艺祖创业之法而经营之,则必有道矣」。
又曰:「中国有以自立,而后外域可图。
今士大夫安于苟简,和议一成,则以言为讳。
烽火不接于江、淮,羽檄不驰于荆、蜀,则甲兵之问不至于庙堂,怠惰之风成而勤恪寡,畏懦之习胜而勇气消,无能奋身为国家当大事者。
臣以为当今之务,必内有以作士大夫之气,而外有以伺敌人之隙。
盖金人之悍,不可以力胜,而可以计取。
汉高帝之取项籍,不在于垓下之合围,而在于陈平之反间。
彼其权臣擅政,骨肉相残,一动于萧墙之变,吾投其机而间之,则攻取易为力。
武帝百战而不能灭匈奴,不乘其隙也。
其后匈奴扰,单于争立宣帝推亡固存,一投其隙而呼韩款塞,元帝亦因以斩郅支,皆乘其隙也。
臣愿陛下为先定之计,以待敌人之隙」。
又曰:「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其气非不壮,而见诮于季布
晁错景帝削七国之地,其志非不锐,而见愚于扬雄
高后不用言,而天下免于疮痍之祸;
景帝惟用计,而七国之变,几至于不支」。
凡此皆深谋远虑,切于当时,非独书生无用之语,故表而出之。
对者四百馀人,有司奏君策第三,天子览而异之,擢为第一,年二十有九。
君进诗以谢,四句云:「六典未新周礼乐,三河正想汉官仪。
平生作计非温饱,可但区区诧郤枝」。
盖用王沂公语也,闻者壮之。
时远人有献驯象者,上因思不宝远物之戒,书《旅獒》一篇赐君等。
故事,例给墨本,今奎画独藏君家,夐无前比。
承事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官厅公事。
上以君策论北人事宜,戒毋镂版,而亟欲试以民事,诏与添差。
君言:「员外置官,朝廷所以优朝士,厚宗戚,吾不可以冒此宠」。
力辞,上嘉叹,许之。
魏惠宪王方镇四明,以是邦未有魁天下者,欲荣其归,使以盛礼逆之。
君不事表暴,扁舟抵故庐,人无知者。
祖妣孺人史氏,太师魏公之姑也。
君始唱第,魏公再相,以亲故,顿首称谢。
王鲁公信知其然,曰:「是足为吾婿矣」。
明年鲁公枢密使,竟因魏公以其女妻君。
他日因奏事及之,上曰:「姚某策中用赵逢事极当」。
其简记如此。
七年,奉二亲之官。
太守龙图郑公伯熊,当世钜儒也,一见契合,遇之良厚。
秩满去,语君曰:「亲老思乡,满则罢,罢则归。
虽丐祠之请,亦不至庙堂」。
君韪其言,亟以书白鲁公,具道之,且曰:「是当力言于上,使以达宦荣其亲,甚于里居之乐其亲也」。
郑公既去,继之者治尚严切,催科峻甚,君言:「郡之严切什一,县且什五,吏胥并缘,辗转滋甚,民何所措手足」?
恳切规讽,守感其诚,不以为忤。
岁大旱,劝之疏决。
宽其期会,蠲其无所从出者,欢声载路,甘雨响答,邦人深德之。
八年五月,召对,论治道体要,其略曰:「举其偏则弊自除,反其本则利自兴,出于彼必入于此,如翻覆手尔。
是故献谀者斥,则忠谠至;
利口者摈,则真贤出;
议兴大狱,请用严刑者抑,则宽政可举;
巧于聚敛,以羡馀求媚者黜,则民力可苏;
严侵牟之禁,则兵力强;
杜债帅之门,则将材奋;
俗吏不为公卿,则诗书道显;
近习不预国议,则恩威柄专;
苟且者不容,则任职者厉;
恬退者褒擢,则奔竞者消。
欺罔是惩,孰不务实;
党偏是戒,孰不趋中」。
若此类合十八条,皆抑扬取舍,判然黑白,彰明较著之论,而归诸人主心术。
读未竟,玉音琅然曰:「道理当如是」。
常平之储,久且红腐,请严以新易陈之令。
义仓赈济,远者难及,欲复乡为义廪之法。
又论守令不可数易,盍委监司郡守郡守县令,有公平通敏,慈惠廉洁者,迁其官而久任之,则进取无滞,才志获伸矣。
上悉嘉纳,除秘书省校书郎
吏袭故迹,雌黄数字,请复书之,以是为供职。
君不可曰:「吾当自亲之」。
或有舛讹,无不是正。
时方重馆阁之选,阶以居要地者甚众,四方承风致馈,启缄。
易衔以反之,时论服其清德。
鲁公当轴,引亲嫌求外补。
参政周益公欲以郡处之,固辞,添差通判平江府,又辞釐务,曰:「宰执子弟所为不得官州县者,虑他人观望,道不行也,婿其可乎」?
强之而后受。
馆中诸贤惜是别也,相与祖饯于西山园亭,用「风流半刺史,清绝校书郎」分韵赋诗。
九年,转宣教郎
君蚤以儒英,万言正对,结知明主,中秘校雠,最为清切,簪笔持橐之列,要不难致。
顾丞藩郡,涂辙稍迂,若心所不快,有不屑为者。
既至官,夙夜恪共,职业所关,纤芥不苟,有所剖析,明见毫末,而不自矜衒,密启郡将,惟所施行。
吴江二豪,讼久不决,部使者知君通明,以是委之。
君揣其情,必持县短长,有掣其肘之故,檄令逮之,不报。
趣之,果以豪强未易追逮为言,君诘之曰:「张官置吏,非以治贫弱也,正欲制此曹尔。
此而不惩,焉用州县?
卒穷竟其事,阖郡悚服。
张公杓之领常平也,尝护使客,夜分抵馆舍,君偶在告,摄事官不集,张公怒,将劾之,惧而求救,君不许,恚恨而去。
徐为申理,事竟得释,而斯人不知也。
十年,旱甚,斋戒祈祷,心形俱疲,由是得疾。
疾且革,语家人以二亲之养不伸,君父之恩未报,为终身恨。
十月甲戌,卒于官舍,享年三十有四。
二子,元特才四岁,元哲二岁。
一女三岁。
家贫,丧不能归,鲁公自遣其子护之还乡。
其年十二月壬申,葬于阳堂乡延寿山之原。
始君处庠序,庄肃自持,寡笑与言,一饮一食,亦无所苟。
非意相干,未尝轻愠,人皆乐其可亲。
有戏狎者,正色以裁之,又可敬也。
识者知其为远大器。
事大父母、父母皆谨甚,大父母终,过于哀戚。
大夫公性刚,委曲周旋,求所以悦之,或有愠怒,屏气以立,不敢辄退,引咎刻责,至于自挝。
宜人杨氏病疽,焚香敬祷,愿以身代,俄而疾瘳。
友爱亦甚笃。
既婿王氏,其季夤缘补官,又捐奁资以嫁其妹,凡所以顺适亲意者,无不用其极。
该郊祀恩,以君曾任馆职,二亲俱封,人皆荣之,而君志未足也。
每谓立身行道,无忝古人,始足以显其亲焉。
才华之富,倾动流辈,而荣进之念,曾不汲汲。
其言曰:「退后一步,其味愈长。
乘流则逝,遇坎则止,安于所遇而已」。
间服深衣,以「迂」名斋,此岂随俗苟求,皇皇于利欲者哉!
跂慕前修,必取其中正不偏者。
于当世人物,心焉惓惓,疏三十馀人,劝鲁公急用之:「宰相无他职业,进贤而已矣。
以天下人才为天下用,君子众多,则小人不能胜,此前辈规模也」。
君之赐第也,今建康留守叶公实为第二,后复同官吴门,契好日深。
时士大夫各从其类,有党同伐异之风,君深病之,调和其间,不立畛域。
既与叶公定交,又并叶公之友为鲁公言之,所以消融植党之私,恢张吾道之公也。
天假之年,此志获伸,天下异同之论,将泯然不见其迹,岂复有后来若是之纷纷哉!
此君子所以为斯世惜也。
孺人鲁公恩封,其寡也,年二十三尔,守柏舟之节,摇者万端,确不可夺,不惟天资之美,亦足以验君操行笃实,刑于家人者如此。
生理萧条,清苦已甚。
依倚外氏,抚教孤幼,至于成立。
元特以鲁公遗恩为迪功郎、新饶州安仁县主簿
近例,抡魁泽不及后者,特旨官之,元哲由此受命为迪功郎、新福州连江主簿
兄弟修谨嗜学,振起门户,将有望焉,皆娶舅氏女。
女适承奉郎、新监临安府粮料院王俨,又鲁公长孙也。
孙男女各二人。
君双亲垂白,见其后裔如此,宁不自慰。
而君垂没之言,不及终养,衔恨无穷者,亦足以释然于泉下矣。
君没二十年,二子将求铭于当世钜公,而属某状其行,其请勤勤。
怀我亡友,见其后昆,心焉悲恻,其敢有爱于言乎。
虽然,某老矣,学殖既落,无能发明,实德懿行将晦而不彰,是则有罪。
踌躇久之,而二子之请不已,遂强为之,词虽不工,要非溢美。
呜呼,其摭实也夫!
其可信也夫!
谨状。
宋故朝散郎邕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事兼广南西路安抚都监提举钦廉等州盗贼公事沿边溪峒都巡检事兼提点买马事竹洲先生吴公儆行状 南宋 · 程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五、《新安文献志》卷六九、《南宋文录录》卷二二
曾祖师政,妣程氏。
祖俊,妣汪氏,继妣魏氏。
父舜选,故任奉议郎赐绯鱼袋
妣金氏,封安人
公初讳称,避秀园讳,改曰字益恭,其姓也。
吴自泰伯以国得姓,其子孙散四方,谱牒不可考,独居休宁者最盛。
公之高曾世以长者称,薄取而厚施,视籴之贵,平其价以出之,施及旁郡,全活者甚众。
奉议公,袭德弥厚
一夕,与夫人金氏坐月下,有二星飞入怀,众异之,曰:「其吴氏种德之徵,有子之祥乎」?
已而,宣和之甲辰,果生国录公俯;
乙巳十二月之朔,又生公
公生而颖悟,日诵千馀言,十岁属文,已能道老生宿儒之所不能道。
弱冠,与国录公游太学,时四方之英俊萃焉,月与角笔墨短长,辄居首选,侪辈相与叹服,为之语曰:「眉山三苏江东二吴」。
上舍高选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调明州鄞县
三十二年,遇恩升修职郎
隆兴元年,获强盗,改承事郎
二年,差充婺州教授,不赴。
乾道二年,差知饶州安仁县
四年,转宣教郎
七年,丁母艰,服阕。
淳熙元年,转奉议郎通判邕州
五年,任满,转承议郎
被召上殿,除知州,兼广西四路安抚都监提举钦廉等州盗贼公事、沿边溪洞都巡检使、兼提点买马事。
亲老丐祠,主管台州崇道观
六年,转朝奉郎
七年,转朝散郎,差知泰州,丐祠,复主管台州崇道观
十年,致其仕。
淳熙十年二月二十七日卒,享年五十有九。
公天资雄浑,学该体用,高远而不为迂,切近而不为陋。
上下数千年间世变升降,制度因革,灿然若指诸掌,而能剂量之以道;
出入诸子百家,天官稗说,靡不洞究,而能折衷之以圣人之经。
故其发为文辞,涵蓄演瀁,严洁渊奥。
每一引笔,若飘风骤雨,不可止遏,旁观骇立悚汗,而公初未尝屑意也。
公英迈慷慨,忠义激烈,虽穷居厄处,抱膝长吟,常以社稷安危为己任。
隆兴天子锐意北向,效奇献策者无算,公独怃然曰:「是碌碌者钓取爵位耳,乌足与语大计?
使吾得当一面,提精兵数万,必擒颉利以报天子」。
盖公平日之志也。
当时宗工钜卿晦庵朱公南轩张公东莱吕公龙川陈公梭山陆公、石湖范公、止斋陈公及知名之士数十人,皆与公友善。
公之倅邕也,南轩以书告晦庵曰:「吴益恭忠义果断,缓急可仗,未见其匹」。
及归自邕而得对也,南轩书「孔子曾子之勇、南方之强」三章以谂别。
既而又以书相劳于中都,曰:「益恭才气事业,乌可掩抑,对扬忠言,必当上意」。
龙川则反复太息,遍告于东莱石天民曰:「此君蹉跎,日以老矣,今兹得对,或有遇合之理」。
其为一时名公所慕重盖如此。
初,公未第,为太学录,时天子厉精,以逻卒廉察中外,一日且至胶庠,公曰:「此曹挟小忠簸弄耳,今闯足至此,异时六馆之士以非所宜言与大不敬论报,岂不上累圣朝」?
执而笞之曰:「国有令,汝无故乌得辄入」?
卒噤受笞,去不复至。
盖公之风裁峻整,临机果决,已见于为布衣时。
得第尉鄞,鄞并海,盗出没,鬼神不可踪迹,间来掠民家辄去,朝廷虽宿将重兵,不能禁。
公潜布耳目,盗所至辄知之,单马径造,捕者随至,盗惊谓神。
卒有先登被创者,公解驼裘以衣之,亲与傅药,士卒皆感慨争奋,愿空贼以报。
及宰安仁,安仁旧号冷邑,公至则肃吏厚民,薄征缓赋。
异时负贩少有至者,公立为会市,会之日,官无征敛,市不二价,约束明肃,商贾四集,皆得所欲以归。
于是井邑饶富,江东壮县或愧焉。
时岁大旱,公度民将艰食,预约一县户口所需米若干,令富民储蓄以备,境内赖以不饥。
会旁境饥民百十为群,攫食偷活,恶少年乘之为盗,势骎骎且犯境,州人以为忧,遣兵数百戍之。
或有劝公避者,公奋然曰:「吾为令,顾委命若等,是谓草间求活
吾宁与贼死,况不必死乎」!
籍丁壮阅之,公驰马横槊其间,声势张甚。
有无赖子袭旁邑,所为者法外,出新意杀之以令,盗闻之,皆恐惧缩颈不敢犯。
事已自劾,不报。
然不便者从而媒檗之,以是坐累数年。
公尝言于孝宗皇帝曰:「盗贼弄兵,惊陛下之赤子,甚至阻山泽杀吏士,遣大将发重兵而不能定,皆由帅宪、守令罢软不任职,治之不早,以至滋蔓难图」。
仁哉斯言!
使安仁非公,盗滋蔓矣。
法吏乃反以为公罪,此识者所甚痛也。
通判邕州,沿边溪洞蛮獠少不得意则反侧,南轩张公经略广右,有疑事悉以咨公,置邮筒往来,筹画日至再至三,公曲为之尽,毕就条理。
郡阙守,檄摄郡事。
自杞蛮者,势强盛,服属化外诸国至羁縻州境上,其人皆长大,勇悍善斗,岁数千人至横山市马,日益横忽。
其酋必程持国书来争论,淳熙三年蛮人与其官兵相杀伤,因及十馀事,以乾正为年号,州人大恐。
公严兵庭见之,其词色骄甚,公责以「汝国本小小聚落,只因朝廷许汝市马,岁得银帛二十馀万,今三十年矣。
汝国以此富强,役属诸蛮。
若忘朝廷厚恩邪,辄敢妄有邀求?
吾当闻诸朝,绝汝买马之路」。
又以不用本朝年号,且犯庙讳诘之。
酋遂屈服。
田州下闭洞首领凌谧,以掠良民与化外诸国为市,人易金一两,伎艺者倍之。
每岁上边买马,遣丁夫除驿道,辄为掠去,公屡委所属追问,谧不伏。
以兵擒之,枭首于市,远近称快。
又有安平州酋长李棫,藏匿逃逋,窥伺叵测,累年帅宪不能治。
州有虞兵逸去,公大书尺纸示,如期而来,且惶惧遣使以书币请罪,公责而释之,还其书币,叹往时太守率以贿迁,公清如水,吾敢慢乎?
于是两江五十馀洞,告戒部落无有犯者,且曰:「吾宁贫穷,毋犯吴公」。
留邕三年,绩效不可殚纪,南轩露荐于朝,得旨赴都堂审察。
去之日,若士若民,若吏若兵,合数千人遮道流涕,奔告诸台借留
公陛对,首论恢复:「天下之大势有二,天下之大计亦有二;
有纷纭未定之势,有立国相持之势。
纷纭未定之势利疾战,立国相持之势宜缓图。
海陵即世,中原之势几至纷纭,诸将反不能渡淮而发一矢。
王定位,南北之势复成勍敌,张浚虞允文乃欲长驱以定中原,进退缓急皆两失之,此功业所以未建。
今之议者不察,持茍安之说者欲保守江左,为欲速之计者便谓中原可平。
臣未尝不痛惜于斯也。
臣愿陛下治兵积粟,涵勇韬力,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乃以舟师出其东,兵出其西,且战且守,稍稍前进。
东自齐以图晋,西自陇以图秦,为祖逖、谯梁战守之谋,而无桓温刘裕深入远斗之患。
会逢其适,纠合诸侯之兵而以武临之,一戎衣而天下矣。
若彼此势钧而力敌,虽一兵一骑不可轻动」。
闻者始知公规略宏远,区画精密,平日慷慨自许,非孟浪叫呼者也。
使公获展其志,应敌著数,各随局面,如环无端,功业可量也哉!
及论自杞蛮、二广官吏与治贼之方,皆切中事机。
孝宗皇帝嘉奖,欲除公御史
适邕又阙守,上以马政为忧,复以邕管属公。
奉议公已八十,公曰:「吾奉亲以往乎,亲且老,离井里以戚吾亲,非孝也。
上方以孝治天下,其念我乎」?
力请,上为恻然,予祠,已而思之,擢知泰州,复以亲老请祠。
公孝友出于天性,常视奉议公嚬笑以为欣戚。
所居之前有洲,广数亩,旧种竹,苍翠可爱,奉议公乐之,于是结庐其上,环以秋冬不凋之木,日奉觞酒,怡愉其中。
又以馀閒与从游之朋穷经论史,考德订业。
四方之士闻之,负笈而至,岁数百人,居不足以容,或相率结茅其傍,因号为竹洲先生
公分斋肄业,如安定湖学之法以教之,士由以成材者,有方公恬首春官汪公义端首胪传,其他簪佩满州县。
言有章,行有操,官有业,问有学,未有不自竹洲之门者。
公之没也,奉议公已九十,呼其子,泫然流涕曰:「子之事亲也,生有养,死有葬。
今吾先而祖以死,有馀恨矣。
汝其毋忘乃父之志,以事而祖」。
又曰:「汝其知所以立身立家乎?
忠孝者百行之本也,恭俭者百行之端也」。
其了然于死生之故,有释老所不能及者,娶金氏,封宜人,后公六年卒。
绍熙元年四月某日,合葬于绩溪县高车原。
男四人:载,宣教郎签书高邮军官厅公事;
圻、塈、坰。
女一人,适奉议郎、知袁州万载县事王僎。
孙十一人:镐、铉、锡、镇、錞、鉴、铨、镡、镛、铭、锜。
曰鉴,出继国录公长子垕之后;
曰铨,出继国录公次子塾之后。
孙女二人:长适承议郎、知江州瑞昌县事韩野卿,次幼未行。
卓于公同里闬,先伯父文简尚书与公同肄业,而公之季子坰又从予游,故知公之出处颇详。
尝论公之才足以佐理天下,而身不得居卿相之位;
公之气足以从事中原,而身不得任鈇钺之寄;
公之节足以挥斥奸慝,而不得纲维国之风宪
公之文足以光昭云汉,而不得黼藻国之纶綍。
公之命固有所制矣。
然孝尽于亲,道信于友,名尊于身,识与不识皆知公为一世伟人,公之所以不朽,孰得而制哉?
公尝作《尊己堂记》,谓「天爵义荣己所有也,可常尊也;
人爵势荣得失在命,不可常也。
士大夫丧其可常之尊,乃藉夫不可常尊者以华其身,得则喜,失则悲,甚而茍得,至于忘耻,是何异乞墦间之祭,醉饱而归,其妻妾方羞且泣,而施施焉未之知也」。
晦庵朱公见而喜曰:「往者张荆州吕著作皆称吴邕州之才,今读其记文,又可见其所存」。
然则云雾晦冥,日月之光景常新,公之存固有用舍得丧不得易者。
有文集三十卷行于世,或谓其峻洁类长沙,雄丽类苏内翰,风骚类柳柳州,世必有能辨者,不待予言也。
公殁既有年,其孙铉入都门,涕泣谓予曰:「先祖言行久未编次,将遂湮坠,敢稽首以请」。
予辞不敢,铉之请愈力,因概书其大节,以备太史氏采录云。
谨状。
嘉定十五年十一月日,通奉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休宁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食实封一百户程卓状。
宋竹溪先生吴公传 宋 · 葛邲
 出处:全宋文卷五七九八
公讳俨,字益恭,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调明州鄞县
三十二年恩升修职郎隆兴元年获强盗,改承事郎
乾道二年差知饶州安仁县四年宣教郎
淳熙元年奉议郎通判邕州
五年承议郎,被召上殿,除知州广南西路安抚都监提举钦廉等州盗贼公事、沿边溪洞都巡检使兼提点买马事。
亲老丐祠,主管台州崇道观
六年朝奉郎十年致其事。
淳熙十年二月二十七日卒,年五十九。
公天资雄浑,学该体用,高远而不为迂,切近而不为陋,上下数千年间,世变升降,制度因革,灿然若指诸掌,出入诸子百家,天官稗说,靡不洞究,发为文辞,每一引笔,若飘风骤雨,不可止遏。
公英迈慷慨,忠义激烈,虽穷居厄处,抱膝长吟,以社稷安危为己任。
隆兴天子锐意北向,效奇献策者无算,公独怃然曰:「是碌碌者,钓取爵位耳。
使吾得当一面,提精兵数万,必擒颉利,以报天子」!
盖公平日之志也。
公之才足以佐理天下,而不得居卿相之位;
公之气足以并吞胡虏,而不得任鈇钺之寄;
公之节足以挥斥奸慝,而不得纲维国之风宪
公之文足以磨光云汉,而不得黼藻国之纶綍;
公之命固有所制,然孝尽于亲,道信于友,名尊于身,孰得而制哉!
观文殿大学士广陵郡葛邲(《吴文肃公文集》附录,明万历刻本。又见《宋元学案补遗》卷七一。)
磨:《宋元学案补遗》作「麾」。
与黄帅管劄子 其五 南宋 · 曹彦约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五六、《昌谷集》卷一一
某昨奉字,略见梗概,当已达听。
论事贵深切,想不讶也。
得十三日所赐教,不鄙外,下问本家事宜,亦欲言之,恨不得面议耳。
用兵定论在致人,规模一定,惟务持重。
前日闻寇出桂阳,即作书祝。
李司法只在东津,不敢轻动。
及闻许统领舍攸而去,已觉匆遽。
又闻李司法奔走而归,令人太息。
将在军,不使之自便,固是不可。
使其自便,而任意轻动,又非吉證。
所幸寇无能耳,设有多方险诈之策,将若之何?
区区愚意,只是坚执前说,欲契丈进屯安仁彭蠡永兴之间,不至枉了攸县一军。
又辍茶陵鄂军千人以为之助,合王津三千人,建大将旗鼓,距茶陵不至甚远,郴、间缓急,稍易救应。
然亦不可闻警即动也。
《鼎》卦有自新之意,万一已许之,不必食言,早晚责其出洞,看能行不能行耳。
若便沮其意,不惟失信,却恐惊动张皇,又费区处。
如邻家施行不一,却不足虑。
朝廷备江西所行,正来取会,此亦思所以报之,来晚即纳公文矣。
近日借补太泛滥,恐后来不足取重,且宜吝之。
如周安世守御未久,便借承节,恐诸将观瞻不雅,谓吾辈私刻,本无志功名也。
山前位置本末,第详以本意见报,容随意写去商榷。
往覆议论,自是常事,却不可有怀不吐也。
上三乡田主之说,且照前日申状移文仓台矣。
谫才任重,少有暇时,拜字不尽所欲言,伏惟台察
安仁秩满归过馀干县台山住寺僧云畴昔之夜梦神人呵之曰可出郊迎知县公赋一绝以纪其事云 南宋 · 黄棆
七言绝句 押先韵
年来踪迹叹飘然,一笑相逢莫匪缘。
多谢老僧勤记我,预将消息梦中传。
溧水尉治玉亭 南宋 · 刘宰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四四、《漫塘集》卷二二、光绪《溧水县志》卷一七
溧水金陵壮县,而地偏无卓绝奇伟之观,故胜践之可寻者亦少。
尉治旧有二李亭,按之往志,李公择之父东尝尉兹邑,携公择与其兄野夫来读书于此。
公择名常,与孙莘老齐名,言论不阿,为世名臣,事具国史。
其归也,读书庐山五老峰下。
既贵,储其书遗后人,名曰李氏山房,记具东坡集。
野夫名莘,仕至江西转运副使,虽事不大显,而东坡《送公择》诗云:「念我野夫兄,知名三十秋」。
又《过公择旧居》诗云:「何人脩水上,种此一双玉」。
则其贤亦可概见。
今亭更他名,来者莫考。
县圃隔浦、渌池等处,皆故令周邦彦美成游冶之地,世方邮其词附益其说。
幸而至其地则趋走焉,回旋焉,视圃之一草一木皆足寄遐想。
今尉尤公季端非之,以为李公距今虽已远,然订以所闻,非直谅多闻,古之益友欤!
邦彦异是。
今人取友犹致辨于损益之间,宁有尚友古人而不知所择欤!
因复亭旧名,而谒余以记。
余惟履墟墓而哀,入社稷宗庙而敬,所遇变于外,所感易于中,盖人之常情,则游乎隔浦、渌池之间,而能端此念者鲜矣。
然则季端之复是亭也,岂直尚友古人而已欤!
孟子曰:「我亦欲正人心」。
季端有焉,故余与为记,且取坡语定其名曰「双玉亭」。
季端名煓,盖锡山遂初先生尚书公之孙,其家学有自云。
吏部侍郎行状 南宋 · 刘宰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四八、《漫塘集》卷三三
梁氏居处之丽水,代有显人。
至少师遇高宗,为中兴名臣。
公其幼子也,讳季珌字饰父
少孤,自力于学。
以遗泽入仕,奉祠秩满,授提点江淮坑冶铸钱司干办公事
省罢,改授鄂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干办公事
主帅号知名将,深所器重,欲上章论荐,公谢不受。
再调南外睦宗院,一时同僚多名流,皆乐与公交。
既而通判湖州
湖去京百里而近,台省监司之滞讼,悉以委公。
公阅实其事不为吏欺,裁处其平不为势挠。
自本州以及旁郡,事多赖公以直。
经制之入,旧多乾没,当路之督责无已时。
检校靡密,岁额整办,又斥其馀以补前政之亏,数以万计。
诸司列上其政,孝庙亦雅闻公名,有旨令都堂审察。
公素靖退,力丐外补。
执政拟公它郡,上亲擢公信州,识者知其遄召用矣。
孝庙谅闇,旋逊大位,公治信未期,亦以母夫人忧去,遂弗果召。
公之护丧而归也,吏以例白郡,故奠馈若干,公斥去之。
僚吏复相率以请曰:「道远将无以为资」。
公曰:「亲丧乃所自尽也,而可烦官乎」?
竟辞弗纳,郡人嗟叹。
服除,知光州
光迫边境,城守因陋,公曰:「是非所以靖边鄙」。
亟请于朝更新之,又增筑羊马墙以捍牧圉。
中更绎骚,故垒犹存。
土人之隶于官者曰效用,公亲课其艺,劝以醲赏,皆为精兵。
牧御有方,千里帖泰,治以最闻。
代还,除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盐司公事。
湖外去朝廷远,常平往往侵移于它用。
公至,严旧制,多所补还。
复自湖北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司公事。
江西之俗,生子不能赡即委弃不顾。
公创慈幼院以收育之,且拨公田为经久计,多所全活。
临川阙守,公摄事数月,宽猛适宜,邦人至今称之。
明年,除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俗喜终讼,公独惩其发踪者,讼以是简。
岁举所部吏,率人士之望。
有为言路姻家而仕不由其道者,侥求百端,予者遍当路,公独不予,时以为难。
寻除都大提点江淮路坑冶铸钱司公事,仍兼江东提刑
居无何,除淮南路转运判官淮东提刑
淮东使客所由,漕寄特重,公擢自远外,莫识其由。
有间,乃知权臣激于求者之越次,特阅班簿取履历深而绩用著者畀之。
寻加直秘阁
明年,除尚书户部郎中总领淮东军马钱粮
总所以军食为重,异时吏以贸易新陈借贷桩积为辞,杂尘土秕糠以为奸利,公曰:「桩积以备不虞,何可屡借?
且吾调度有常,和籴足以相济,何俟于借」?
即严纲运之程,去和籴之弊。
于是粮饟辐辏,庾廪充盈,以新易陈,岁不能什一,自馀悉以见至者给,吏不得以借贷为名有所杂揉。
军人鼓舞,以为计其实,增常时什二三。
时边隙虽未开,而两淮已募新兵,诸军亦广刺雄效,所增衣粮不可胜计。
公虽屡请于朝,而报不时下,悉仰给总所,不以匮闻。
京口岁旱,责经赋于种菽之家,民不堪命。
会公摄守,不崇朝蠲去,民欢呼若更生。
朝廷旌使事之勤,再转为太府卿,而难其代,凡四阅岁始召还,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位顾居卿下。
公芥蒂踰年,而板曹缺官,朝论以公久典饟事,识财货源流,除权尚书户部侍郎,兼敕令所同详定官
时边事方殷,调度不继,公谓大弦急则小弦绝,一切之政非所可用,惟明统纪、信期会为庶几。
自当时而言,若甚迂缓,而外不致张皇,内不至乏绝,时以为难。
故事,从官满岁为真,公以不阿用事者之意,越岁不迁。
更化甫旬浃,即酌师言,真除尚书吏部侍郎、兼敕令所详定官
缙绅欣然,以为德选。
公感激奋厉,知无不言,以事关时政,不敢具载其论。
吏铨一疏略曰:「恭惟国家南渡以来,八十年间,省部成法,讲若画一。
昨自权臣当国,变更略尽。
姑以目前所见言之:改官必班见,旧制也,今或径得差遣,不妨趁班;
改官必作邑,旧制也,今或别得差遣,遂免作邑
至于班改之员已足,特许附班;
荐举之章有碍,委曲收使。
或阙已授而留抄未上,别图改注;
或阙未出而先乞留阙,阻遏后来。
或不合奏荐而特与放行,既开方来之门,已往者援例;
或不许收叙而特与改正,既使脱去罪籍,仍还积下磨勘
辟差者不问实历之有无,换阙者不拘阙次之远近。
甚至出身定于补官之初,或扳援亲属而改授;
进士限以科举之制,或未尝中选而出官。
若此等类,不可槩举。
乞诏中外,自今一遵成法,凡后来所行有与成法相戾者,并不放行。
庶几公道昭明,人心归一,更化善治,无先于此」。
缙绅服其切要。
尝谓家人曰:「士贵知止,吾以平进为天子从臣,不啻足矣,复何求乎」!
乃以嘉定元年夏四月抗疏请外,温诏弗许。
公志在得请,章相继四上,每不允。
诏下,归对家人诵前辈「多少朱门锁空屋,主人元自不曾归」之句,沉吟欷歔。
盖新第落成,公犹未及见也。
顾上眷深厚,决去不可期,以秋仲复伸前请。
会和好方成,北使到阙,以公言论谨审,威仪详雅,属公馆客。
客甫出关,而公讣闻矣,实九月二十有九日,享年六十有六。
公初乞谢事,有旨守尚书吏部侍郎致仕。
及遗奏上,赠正议大夫,官其后如格,仍赐银绢以赙。
公性清净,薄嗜欲,年过强仕即就外寝。
所至一室萧然,惟图史是娱。
少病脚弱,晚更强健,时服凉剂以疏壅底,虽祁寒不挟纩。
属纩之朝,起居如平时,盥颒讫事,命左右启窗,仰天举手,三扣齿而逝。
著作佐郎杨公简一世儒先,不妄交友,前公薨一日,杨与同列语,叹曰:「吾未见约于自奉而诚于求去者」。
同列以公对,杨耸然起敬,即款门求见,公亦往谢其门,皆坐语移时。
翌旦,杨会同列馆中,方道公志气之充,相与叹仰,而凶问已至,盖公之精爽之死不变如此。
公兄十人,其一同产。
兄卒,侄犹未龀,公教之成立,遂贡于乡。
有子犹在龆龀,于公为从孙,甫登从列,即以郊恩奏之,虽己孙未官不恤也。
先是,母夫人将葬而地未有定,公谓其侄曰:「世俗以墓地吉凶占嗣续兴替,吾知丧吾亲而已,吉凶非所计,汝其图之」。
侄得地于青田之回龙穴,介数大松之间,人力未易去。
一夕为风雷所拔,人以为孝感
异时使传数更,由远而近,政路有为公地者,或问其故,则曰:「吾尝官其乡,终始三年,梁不以一毫私事托,吾以是知之」。
公两典侯藩,六将使指,所至惜公帑,纤悉无过用,虽旧比所当得者,率却不受。
行部惧费供亿,不宿地市。
去官必籍内外供帐归之有司,毫发不有。
江西日,有盗私帑白金器者,众惧公知,私裒金置器以偿。
公故弗问,比去,指而归之,曰:「为盗者一人尔,而偿金者众,吾不忍也」。
家之产业,在官俸赐,悉委仆御,计簿来前,惟摘纸尾视有无,未尝计出纳。
有劝公属子弟检覈者,公曰:「吾以清白遗子孙,顾可以财累之」?
其孝友之行,洁廉之操,宽厚之量,大率类是。
自少为文不屑人下,再举漕台,一居首选。
诗语壮健,不蹈故常。
字画师米南宫,虽局束书问间,而迈往之气,间见墨笔之表。
配吴氏,封令人。
三子:曰钺,文林郎湖州归安县丞
曰钥,从事郎、饶州安仁县主簿
曰铢,迪功郎、新南康军星子县主簿
女二人。
孙男五人,曰涣、曰泽、曰沂、曰汲、曰浩。
公所官妷孙曰溱,迪功郎、新台州天台县主簿
某家丹阳,距公居不啻千里,公得姓名于士友间,归以长女某。
次适承务郎、前湖州长兴县傅诚先公数月卒。
钺等将以明年某月某日祔公丧回龙山母夫人冢次。
前葬,命某裒公言行,以俟命于太史氏。
某列在子婿,不得以狂斐辞,谨绪次如右。
大理少卿集英殿修撰徐公墓志铭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二八、《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八六
予自嘉定十一年被命帅东川,以心制乞身,徐公瑄来为代。
明年公召还,首为上言:「蜀之师困财匮而徵调未已。
潼川许奕与刑狱使者丁必称坐论边事谴斥,士齰舌,以言为讳。
愿无嫌反汗,以旌言者」。
次又请明诏大臣,分命宰掾枢属,以三边所请各专其责,庸儆蔽蒙。
时宰专忌,人谓公言人所难。
刑部郎官,轮对,极陈大臣恃独智,悦謟辞,疏入不报。
台臣承望风指,诋公免官。
逮再入为郎,首言皇嗣天下之本,宜专辅导之职,宜择亲近之人。
时宰不为荣国公择傅,而公能先事识微以切中其疾,此又人所难言者。
十七年八月,宁宗升遐,公号恸几绝,退朝如丧考妣,不旬月间,须发尽白。
上临朝,诏公卿各举贤能才识之士,公荐通判隆兴府周端朝大理评事胡梦昱凡五人,皆一时之选。
又尝面对,请以一日之晷刻而五分之,一坐朝,一御讲筵,一省章奏,一召儒臣,阅书史,商古今,秋冬短晷则移此于夜漏之初,馀一分为清间之燕,凡奏对封章令左右史铨择,付外施行。
又乞增辅郡之军实以壮行都之威,招江阴湖秀之閒民以补禁卫之阙。
公之为虑远矣。
明年正月湖州民潘甫与弟丙、壬聚亡命数十为乱,夜入州劫济王
寻败,甫死于兵,丙磔于市,壬逸去,馀党就擒,守臣谢周卿通判张宗涛以下悉付大理狱,诏以公鞫其事。
公矢其寮曰:「国体民命为重,身为轻,不可为利害怵。
幽有鬼神,吾侪谨之」。
先是,寺之推鞫或付胥徒,公偕二丞日躬讯之。
时壬未就逮,蔓及亡辜,猥至数十百人,公诘其尤冤者,全活十六七。
朝廷捕壬急,时宰疑壬之本生父匿之,命公织成其罪,公弗听。
未几得壬于楚州时宰面授风旨,又数以手简罗致不附己者,且谕公可立致贵显。
公语诸子曰:「王忠嗣唐武将也,且不肯以人命易官,吾忍以讼受服乎」?
吏有希旨摘壬词谓它日伪拟某人为某官者,公手裂之,吏为危语,公曰:「吾代诸贤受祸弗恤也」。
狱具,腾书于曰:「唐天宝之乱,陈希烈等将抵死,李岘独曰:『衣冠奔亡,各顾其生,可尽责耶』?
彼罪状显著,欲脱之,矧变生仓卒、迹涉疑似者乎?
湖之守贰不能死,犹曰可罪,谓与闻,谓故纵,不已过乎」?
又论许泽等六人罪不当死。
徐焕、沈源不贷,馀悉原之。
公复执论数四,不报。
壬党有偶同姓名傅之死议者,公竟出之。
从政郎周成子坐与潘交,时宰疑檄出其手,验治亡状,公以数百言争之。
一日保章氏奏荧惑犯左执法廷尉当之。
公曰:「吾宁以身易人之死也」。
胡梦昱应诏言事,例借印长官,或怖公勿与,公曰:「吾位亚卿,无能建明,而又沮同寮之言乎」?
梦昱坐夺官窜象州,公上书时宰争之,不可,公亦镌二官罢。
已而直舍人院王塈再论公故出死罪,又镌三官,道州居住。
始至州,监察御史梁成大论公不已,更追三官徙象州
于是公年已六十矣,人所不堪,公不愠也。
先是去都之夕,梦有以适严州告者,旦而语其子。
至象阅郡乘,则古严也,意益安之。
州斗绝岭外,户不满百,公筑室瘴江之滨,曰「观练」,掩关谢客,以书自娱。
孟东野诗,自号「松月居士」;
陶靖节语,名堂曰「欣止」。
题寓居曰:「吾道非乎奚至此,此心安处便为乡」。
绍定元年十月戊午卒。
呜呼,公可谓行乎患难者矣!
诏许归葬,象之人缟巾祖送,过饶,抚士有相率追哭数十里。
绍定三年八月庚申朔,以公治命葬于正议之墓之对。
明年七月,诏复元官致仕,官其子一人。
上始亲政,改元端平台臣王遂请褒赠公,录用其子,诏特赠集英殿修撰,仍与子升擢差遣
十月,诏又以宝庆三年郊恩特官一子,训词有曰:「晚治廷尉狱,榜之风旨不移,压之祸福不折,宁以一身蹈不测之渊,不忍以株连根逮之命资其身」。
公之本心庶几其亡憾矣。
予与公先后得罪,予蒙恩生还,起家再守泸,寻召为春官,而公不及见。
公既葬,而献子兄弟过予于临安休沐舍,泣而言曰:「吾父虽葬而未有铭也,实惟子之待」。
呜呼!
同时谴逐者如真景元张行甫胡季昭王万里皆相继下世,其存者惟予与洪舜俞丁文伯,然则予奚敢辞?
公字纯中一字汉玉,其先晋江人,后徙永嘉
曾大父逢。
大父泽,赠朝议大夫
考定,终朝散大夫主管冲佑观,累赠正议大夫
硕人鲍氏。
光宗即位正议潮州,遣公表贺,补官,授太平州司户参军
未上,庆元元年中刑法科,改授庆元府司法参军,除大理评事江东提刑干官,即所居官改京秩知饶州安仁县
复召为评事,两月间三迁至大宗正丞,权刑部郎官,兼户部左曹
历知嘉兴宁国府,未上,改汉阳军、夔州路转运判官直秘阁夔路安抚,进宝谟阁泸州潼川路安抚。
召除刑部郎官主管成都府玉局观,还直宝谟阁、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知饶州,召为户部郎官大理少卿
公始仕庆元府,有怙势者侵人冢墓,守付公予夺,不为势利屈。
安仁县江左最贫,公籍邑里所储之,与民为约,遇粜则如元直,官籴则庚以高直,且先期给直十之二,俄顷得馀斛藏于境内。
明年饥,公私无损而民以不
守尝以期会致馈,公辞曰:「赋入有常,今以多为功,必将以少为罪,我能责有,不能责无也」。
户、刑部积椟如山,随事剖析,不失毫釐。
嘉兴府常有舶遇风至吴江境上,部使者籍之,凡得数缗,舶主请,不予,诉于户部,公为下有司归之。
使者为言事官,劾公,罢嘉兴
公在夔,尝揭旗于车前曰:「有诉官吏贪赃蠹国者立其下」。
远近震竦。
峡俗嚚讼,公发擿如神,狱讼用稀。
漕司故以盐利之羡献于朝,公念施、黔、珍民贫地瘠,移其羡以代民输,为缗十有二万,又岁捐盐若干以充其赋,民为立碑绘象而祠焉。
夔之军籍八千人,而仅存三之一,招刺蒐简,得精悍五千。
会虏犯边,诸道之师毕会,惟兴元、夔卒尝先登。
自漕移守,吏以故事输送迎之礼,曰不过一迁居耳,奚以此为,邦交之馈辄付公帑。
去泸,吏以送使旧比请,公损其十之八。
溃卒莫简为乱,公请起安忠定公镇蜀,踰月而盗平。
治家肃而和,自奉澹泊,日一肉,弊衣故履者终身。
书不脱手,少喜操琴赋诗,后亦弃去。
尝语后生曰:「士大夫饬廉隅,厉名节,未有不自约己始」。
故公虽浸显而清苦自如。
凡四入朝,远不过三年,积阶至朝奉大夫,垂当进秩而以罪削官者八。
娶吴氏,累封令人。
子男三人:长即献子,先以嘉定郊恩补官,今为儒林郎钦州司法参军
文子,以遗泽补官,差监平江府百万西仓门
巽子,以宝庆郊恩补官。
女子二:适儒林郎赵希吉,次适从事郑俦
孙男二人:备孙、伟孙。
孙女六人。
方湖党之就鞫也,时宰既以付公,又擢何处仁治狱少卿,魏执中为丞,林演以簿摄丞。
既而何以末至辞不与,惟公据正不阿,二丞翕然从公。
或曰:「故王不过朽骨残胔,安能富贵人,虽归狱于王无害也,而诸公违时宰、捐躯命以昭其冤,不亦左乎」?
公曰:「吾岂不知此」!
亡何,四人同日罢去。
予送之门,退而语诸朝曰:「祖宗育材之盛,一至于此。
汉武帝车千秋曰:『父子之间,人所难言也,此高庙神灵使公教我,当遂为吾辅佐』。
千秋非难言也,父子天性,一言可以动悟,况又有封侯取相之利。
今以权臣专忌,朝奏则莫逐,而卷卷于所不报,其意主于正人心、扶善类,为来世虑,盖非有所利之也。
而得罪者前后凡十馀人,相望于道,此何为者哉」!
《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
呜呼!
艮其背止于所不见也,止于所不见则惟义是比,不知其他,虽吾身且不有也,况于人乎!
铭曰:
狱有传爰,以察烦冤。
讫威殉货,固不足言。
亦或尽心,以求诸道,高闾植槐,是犹望报。
斤斤徐公,则匪思存,精诚发衷,鼓聋昭昏。
彼饕怙权,虽莫予省,人心孔昭,大义以定。
焉有所利,而殒其身,同列奚见,亦归吾仁。
我铭公竁,以儆媮薄,式昭性初,有善无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