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库 正文
大宋故清河郡夫人张氏内志铭(并序太平兴国九年二月) 北宋 · 赵永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四、《中国历代墓志大观》第一二五一页
若夫江河至广,不能驻东逝之声;松柏虽坚,难以禁后凋之色。茫茫川上,仲尼犹是兴嗟;冉冉涧中,贤者以之比德。揆物情以如此,类人生之可悲。今古难逃,荣贱一致。夫人姓张氏,本并州人也,后徙家于蜀。父伪蜀肃卫指挥使彦镕,临事有断,于国输忠。怀料敌野战之方,蕴扶国起家之业。世之伟器,天丧斯人,享年五十而卒。夫人幼适左千牛上将军太傅李公讳廷圭,字国宝,幼仕伪蜀后主。律吕响应,云龙道殊。贵含鸡舌之香,屡捧虎牙之任。民沐其德,君仰其材。武幕行轩,早云屯于塞外;碧油红旆,长罗列于樽前。乃人世之鸳鸾,寔国家之柱础。登坛授命,孤权生杀之荣;秉律行师,严播否臧之令。暨太祖皇帝出师西顾,行伐远方,公乃知玉垒以灾生,识夷门之王起,全兵请罪,飞表输诚,远害以全身,谅随时而知变。太祖锡以器用,授以冠裳。荣趋警卫之班,不出大夫之列。享年五十二薨。帝乃敕葬于洛阳县平洛乡百乐村崇德里。深谓生荣死贵,尽死有终。勋铭宛存,不复繁述。有子二人,俱壮室而卒。女二人,长适左内率府率赵元捷,次适王守谅。夫人容止温其,言谈有中。冷淡雪霜之操,孤清蘋藻之规。笄总问安,幼禀庭闱之训;龙墀拜命,长承郡国之称。治家而穆若无私,作事而昭然可法。修篁有节,何惊于白露繁霜;太德唯馨,堪佐于贤人君子。传芳奕叶,不可殚论。太平兴国八年五月十八日,薨于洛阳富教坊之私第,享年六十有二。悲乎!倚庐枕块,生养死哀,严遵于孝方,曲尽其礼典。二女垂发,俱伤不返之心;孤孙抚灵,但痛隔生之抱。含以珍玉,敛以衣衾。饰妆而深讶返魂,安枕而殊疑假寐。信被贤明之德,高怀贞白之心。而乃建旐于庭,衅龟远日。越太平兴国九年二月十五日归葬于故太傅李公之茔,礼也。呜呼!红灯易灭,何禁少女之风;白露难停,终怯赵衰之日。葬事辉赫,傍人惨伤。顾马鬣以俄开,端归长夜;痛风姿兮不返,泣对春风。永学欠青箱,文惭黄绢。勤苦早称于弄翰,褒扬深愧于非才。直吐荒虚,叙其休烈。援毫抆泪,敢献铭言。
至峻者岳,至高者天。二物感应,生彼神仙。居国为瑞,在家称贤。兰茝并德,松竹让坚。美彰彤管,逐魂非烟。言必可法,怒乃不迁。子之逝矣,女以孀焉。作嫔君室,何人比肩。福掩天人,动彰国号。日月流速,贤人易老。珠翠拥身,金玉盈抱。素魄正圆,翠蓂云槁。天意犹斯,人生难料。一旦荣华,高悬旌旐。贻厥子孙,永传芳操。
白杨萧萧兮春复秋,洛水茫茫兮休不休。古往今来兮北邙路,逐利争名兮多白头。佳城闭兮红日晚,悲歌咽兮微云收。埋金葬玉兮痛何极,刻石挥毫兮宣盛猷。
书潘衡墨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七三、《苏文忠公全集》卷七○ 创作地点:海南省海南省直辖县级行政区划儋州市
金华潘衡初来儋耳,起灶作墨,得烟甚丰,而墨不甚精。予教其作远突宽灶,得烟几减半,而墨乃尔。其印文曰「海南松煤东坡法墨」,皆精者也。常当防墨工盗用印,使得墨者疑耳。此墨出灰池中,未五日而色已如此,日久胶定,当不减李廷圭、张遇也。元符二年四月十七日。
破墨癖说 宋 · 李格非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九二、《宋稗类钞》卷三二
客有出墨一函,其制为璧、为丸、为手握,凡十馀种,一一以锦囊之。诧曰:「昔李廷圭为江南李国主父子作墨,绝世后二十年,乃有李承晏,又二十年有张遇,自是墨无继者矣。自吾大父始得两丸于徐常侍铉,其后吾父为天子作文章书碑铭,法当赐黄金,或天子宠异,则以此易之。余于是以两手当心,捧研惟谨,不敢议。然余私怪余用薛安、潘谷墨三十馀年,皆如吾意,不觉少有不足,不知所谓廷圭墨者,用之当何如也」?他日客又出墨,余又请其说甚辨。余曰:「吁!余可以不爱墨矣。且子之言曰:吾墨坚可以割,然余割当以刀不以墨也。曰:吾墨可以置水中再宿不腐,然吾贮水当以盆罃不用墨也」。客复曰:「余说未尽,凡世之墨不过二十年,胶败辄不可用。今吾墨皆百馀年不败」。余曰:「此尤不足贵。余墨当用二三年者,何苦用百年墨哉」!客辞穷曰:「吾墨得多色,凡用墨一圭,他墨两圭不逮」。余曰:「余用墨每一二岁不能尽一圭,往往失去乃易墨,何尝苦少墨也?唯是说刷碑印文书人乃常常少墨耳」。客心欲取胜曰:「吾墨黑」。余曰:「天下固未有白墨」。虽然,使其诚异他墨犹足尚,乃使取研,屏人杂错以他墨书之,使客自辨,客亦不能辨也。因恚曰:「天下奇物要当自有识者」。余曰:「此正吾之所以难也」。夫珷玞之所以不可以为玉,鱼目之所以不可以为珠者,以其用之才异也。今墨之用在书,苟有用于书与凡墨无异,则亦凡墨而已焉,乌在所宝者?嗟乎!非徒墨也,世之人不考其实用而眩于虚名者多矣。此天下寒弱祸败之所由兆也,吾安可以不辨于墨。
辨李廷圭墨 南宋 · 薛季宣
出处:全宋文卷五七九三、《浪语集》卷二七
黟墨二枚,其制椭前平后,面为香,字不正,铭曰「歙州进务官李廷圭」。幕文有隐起交龙挟之,铭曰「宝大元年正月七日奉旨造」。初,外舅秘阁镇郢,故相申王以墨饷,为螺累百数,李墨不能什一,舅均之僚属。时走用几要从事幕府,与受一螺,舅得一螺亦以相与。后十年,走莅樊楚,梅雨既霁,视箧中旧物,探囊见墨,念舅已修文地下,县又荆州下邑,为恻然感动,因考见其事云。按史,南唐元宗保大元年,岁在癸卯,当晋帝天福八年,距今绍兴嗣三十二年壬午,历年二百二十。其岁正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寔烈祖升元七年也,烈祖殂以二月庚午,元宗以三月己卯朔践阼,改元保大,则保大元无正月。廷圭父超,本奚氏,自易徙黟,赐姓于唐,不容在烈祖世。元宗贬号,出显德之后,墨铭「奉旨」,皆大不同。旧称「李墨」,盖玉质犀文,投之水中,经年不败,书纸数十,耗不二分,今又未必尽然。本朝创墨宝堂,裒李墨宝藏几尽,秦氏所得尚众,虽权门容或有此,然亦已多。事之不然,无足多辨。走常患近世墨工凡下,未尝知有胶法,如潘衡、蒲大韶辈,墨研未半,已胶败不可复使。惟黟人吴滋,墨法近古,典刑尚在,然嗜酒,不自知贵,听人窃取其名。真滋所为,已足贵重,胶不易败,惟滋有之。诚以滋墨校今所藏,其肌理胶煤略皆相似。李墨但加腻耳,断知墨为滋造,而滋之名又为小人窃而有之。扁鹊卢人而医多卢,滋祖氏墨官而易多祖,盗名欺世,知庸有极哉!安得潘谷之徒,与之共论形模之外,易耳目之习,以求制作之正乎?走固为秦氏欺,而秦氏亦未免见欺于世,可为大息!端午前夕镫下书。
跋孟蜀王与周世宗书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五五、《攻愧集》卷七二
余家藏此书,既以《五代史》證其事,兹阅张次功所编《蜀梼杌》,载此尤详,因具书于后。
广政十七年,周世宗即位,改元显德。周师至仇池,攻秦州韩继勋。凤翔王万迪请益师,昶遣雄武监军使赵季札率师赴之。季札怯懦不进,乘驲而还。成都震恐,昶怒,斩于市。十八年五月,李廷圭、高彦俦、吕彦珂总众以禦周师。九月,战于唐仓,监军王峦被杀。我师败绩,廷圭退保青泥。闰月,周师克秦、阶、成等州,雄武节度韩保正弃城遁。十一月,又克凤州,执节度使王环、监军赵崇溥。二十年六月,周世宗归我秦、凤之俘。昶遣使致书谢,称大蜀皇帝,世宗不答。昶曰:「朕郊祀天地,称天子时,尔方鼠窃作贼,何得相薄耶」?二十一年,荆南遣使来致书,言周世宗已定淮南,请通职贡,昶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