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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劾奏晁错 西汉 · 陶青
出处:全汉文 卷十四
吴王反逆亡道,欲危宗庙,天下所当共诛。今御史大夫错议曰:「兵数百万,独属群臣,不可信。陛下不如自出临兵,使错居守。徐僮之旁,吴所未下者,可以予吴」。错不称陛下德信,欲疏群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吴,亡臣子礼,大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臣请论如法(《汉书·晁错传》: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欧劾奏错云云,制曰可。按:严青翟,孝武元狩五年代李蔡为丞相。今此事在孝景三年正月,其时丞相乃陶青也。各《汉书》本衍一「翟」字耳。)。
贺崔相国书 中唐 · 权德舆
出处:全唐文卷四百八十九 创作地点:江苏省镇江市
伏惟大方全德。自中发外。蕴为志气。播为事业。然则阜庶生物。操持化权。结于众心。为日固久。且大贤之出处。天下之否泰也。故诏下之日。人人相庆。又早岁获睹皇极综论元德志孤云赋凄风诗。伏读累日。备见精虑之所至。言理乱者。多推世运于必然。殊不知弛张变化。存乎其人而已。自古哲贤之徒。或尚志不展。郁堙当世。长叹痛哭。于是乎作。伏惟以常所感慨。申于盛明。使三辰光润。万方轨道。实在指顾。岂逃彀中。且以西汉公辅言之。萧曹以清静熙帝载。良平以谟明赞王业。至宣帝时。则魏相通故事。邴吉知大体。斯皆章章可言者也。洎夫张苍之律历。孙宏之文章。韦贤之好学。平当之有耻。然亦号为贤相。抑又次焉。至若匡张孔马。服儒衣冠。被阿谀之讥。不胜其任。最下则陶青刘舍庄翟赵周之徒。皆龌龊备位。故身名偕泯。夫此数子者。岂不粗知君臣之道。古今之变哉。病于无所发明。保持禄位而已。有时无功。可不谓大哀乎。又古人有立德立功立言之训。顾惟多幸。获览炳然之文。又备陈馀论。有以见大君子遣辞发虑。宏裕溥博者矣。惟德与功。实在今日。洒天下耳目。复万物于全性。在丈人践而行之。守而终之而已。不宣。某再拜。
不载元韶事迹议 中唐 · 路随
出处:全唐文卷四百八十二
凡功臣不足以垂后。而善恶不足以为诫者。虽富贵人。第书其卒而已。陶青刘舍许昌薛泽庄青翟赵周皆为汉相。爵列通侯。而良史以为龌龊廉谨。备员而已。无能发明功名者。皆不立传。伯夷叔齐庄周墨翟鲁连王符徐稚郭泰皆终身匹夫。或让国立节。或养德著书。或出奇排难。或守道避祸。而传与周邵管晏同列。故富贵者有所屈。贫贱者有所伸。孔子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人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人到于今称之。然则志士之欲以光耀于后者。何待于爵位哉。富贵之人。排肩而立。卒不能自垂于后者。德不修而轻义重利故也。自古及今。可胜数乎。
古诗赠兴宗 北宋 · 司马光
押元韵
穷达有常分,得丧难豫言。
古今浩茫茫,倚伏安可原。
轩裳彼自荣,举俗同崩奔。
锱铢校重轻,冰火殊凉温。
君子固无愧,立身明本根。
度矩苟不愆,宠辱徒喧喧。
有如清济流,横贯长河浑。
景公马千驷,南面雄东藩。
陶青刘舍徒,位为丞相尊。
当时非不显,磨灭何足论。
颜回在陋巷,藜藿甘盘飧。
原宪结弊衣,蓬蒿塞其门。
当时岂不穷,至今荣名存。
况君齿方壮,德业素所敦。
安知拓翅归,不作凌云翻。
要之白首期,壮烈施元元。
为君画善策,洒扫清前轩。
长舒四五榻,客来辄开樽。
群愁喜伺人,稍醒必烦冤。
拒之亦无佗,体中常昏昏。
汉书杂论下 宋 · 刘子翚
出处:全宋文卷四二五九、《屏山集》卷四、《南宋文范》卷五三
或曰:武帝不冠不见汲黯,此足称者。余谓君臣相与,在贵以诚心,不在贵虚礼也。武帝以黯为社稷之臣,是非不知黯也。黯进言未尝一听,画策未尝一用,弘、汤之阿谀顺旨,皆超躐见用,至谓黯为甚戆,谓黯为不学,谓黯为妄发,卒见斥逐,则不冠不见是虚礼也。后拜黯为淮阳太守,欲借其威重以靖寇也。黯不受印绶,强予之曰:「吾今召君矣」。此绐黯,欲令之淮阳也。黯居淮阳十年,竟不召也。高祖骑其项而问周昌,据床而见郦食其,可谓亡礼矣。然其计策行,其身名显,故高祖虽有嫚侮之讥,而英雄乐为之用者,盖其诚心相与,不责以虚礼也。武帝力征匈奴,主父偃、严安、徐乐引危亡之事谏之甚切,帝曰:「公辈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悉拜为郎,然征伐竟不已。又包南山民田为上林苑,东方朔陈三不可,帝拜朔为大中大夫、给事中,赐黄金百,然遂起上林苑。盖武帝知受谏为人君之美,故不吝爵禄以旌宠之也。然有赏谏之名,无受谏之实,何益于治乎?孔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此之谓也。
哀帝为定陶王,从傅、相、中尉入朝,成帝问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从其国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国二千石也」。问中山王,不能对,帝乃贤定陶王。时哀帝年十七,元帝即位时年二十七矣,不省召致廷尉为下狱,竟杀萧望之,以此言人君一日二日万几,岂可不练达世务也哉?元帝好儒,宣帝曰:「乱我家者必太子也」。汉业自元帝而衰,知子莫若父,信矣。
杜钦说王凤曰:「王章所坐事密,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也。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则流言稍释,疑惑著明」。凤行其策,史称钦补过将美,皆此类也。且王章上封事指言凤专权蔽主,宜废勿用,凤乃陷以大逆。章死不以罪,天下冤之。钦为凤谋主,言无不听也,不能救章之死,又为此谋,盖恶诬善,天下果可欺耶?钦奸人之雄也。初凤专权,钦尝戒之,又令凤乞骸骨。及王章上封事,凤称疾笃,欲遂退。当是时,刘氏王氏之祸几解矣,钦乃力说凤起视事,竟杀章。钦内结凤心而外取虚名,故其谋反覆如此。元帝举直言,钦专指后宫,谓外戚亲属无乖剌之心,阴为凤地,谷永之流也而机险过之。史臣责永而恕钦,且谓浮沉当世,好谋而成,非夫浮华博习之徒所能窥也,其然岂其然乎!
张汤、杜周,酷吏也,皆子孙荣显,侯爵数世。史称汤虽酷烈,及身蒙祸,其推贤扬善,固宜有后,此牵合之论也。汤深刻排陷,流毒一时,其称引一二掾史,何足掩其过伐。安世、延年之德器,自应绵远,未必由汤与周。舜之帝,禹之王,岂必自瞽、鲧耶!
公孙宏徒步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一时称焉,然不闻有所引荐也。一董仲舒卒挤排之,何贤人之能得耶。若所招延唯谄谀软美之士,则宏之客馆与屈氂之奴婢室无以异也。
史称贾山自下剂上,邹阳、枚乘游于危国,然卒免刑戮者,以其言正也。审如是,则比干谏纣、子胥谏吴,皆不免刑戮者,岂其言不正耶。君有明暗宽暴,由其所遭有幸与不幸也。
太史公以儒、墨、阴阳、名、法、道德为六家,较其短长而论其指要,刘子曰:「夫儒何所不通哉,不通非儒也」。其论墨者曰:「强本节用,人给家足之道也。孔子曰:『与其奢也,宁俭』。有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则墨家之长,吾儒之为也」。其论阴阳家曰:「叙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孔子曰:『行夏之时』。《易》曰:『变通莫大乎四时』。又曰:『君子以治历明时』。则阴阳之长,吾儒之为也」。其论法家曰:「尊主卑臣,分职不相踰越,不可改也。孔子:『君在踧踖如也,君命召不俟驾而行』。《易》曰:『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则法家之长,吾儒之为也」。其论名家曰:「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惟名与器不可假人』。又曰:『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则名家之长,吾儒之为也」。其论道家曰:「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澹足万物。孔子曰:『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易》曰:『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又曰:『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道家之长,吾儒之为也」。以是观之,则五家之长,吾儒通之明矣。其论儒者之短,则曰:「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迹论儒也。孔子曰:「一以贯之」。又曰:「予欲无言」。然则所谓六艺者,果可以病儒哉?论儒之迹而不论儒之道,非知儒者也。不蔽于一偏,不滞于一隅,以之治世,以之脩身,无不可焉,兹所谓通儒也。若曰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则纷纷之论,不发亦可。
昌邑王贺废,宣帝即位,心内忌贺,诏山阳太守张敞谨备。敞见贺,察其言语,跪起不常。敞即奏曰:「故王清狂不惠」。由此知贺不足忌。若贺者,可谓无道之主,非清狂不惠者也。贺忧不免张敞之来,故于言语跪起之间,阳为颠蹶以免祸也。初霍光废贺时,令贺受诏,贺曰:「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亡道不失天下」。观此应对,岂清狂不惠者耶?贺虽昏于治国,亦善于保身,其得终其天年,抑有由也。
丙吉为丞相掾吏,有罪臧,终无所案验,后因以为故事。且吏不敢为奸臧者,畏刑法也。刑法不加,彼何惮焉?奸臧之吏,踪迹诡秘,幸而一败,又获善脱,蠹国害民多矣。赏罚之柄,诏王驭臣,相之职也。治远自近,掾吏之奸臧不案,欲责百司郡县之廉,可乎?
丙吉驭吏尝从吉出,醉呕丞相车上,吉容之。后赤白囊至,驭吏刺知虏入云中代郡,以白吉曰:「二千石有老病不任兵马者,宜可预视」。吉召曹案,科条其人,会帝召问,吉具以对,宣帝称其忧边思职。吉叹曰:「不先闻驭吏言,何见劳勉之有」!掾吏由是益贤吉。夫丞相,百僚之表也,驭吏呕车,其伤体貌甚矣,且时方多警,边郡二千石长吏可不预知耶?老病不任,可不预择耶?仓卒之间,偶得驭吏之言而见劳勉,又何足贤?噫,吉,汉之名臣,兹不足以贬其盛德,史臣载为美谈,亦已陋矣。
赵充国罢骑兵屯田,欲不战以破先○,其计得矣。然须迟以岁月,以待其敝,而宣帝责成甚速,遂诏别将辛武贤等出击,斩获数千,其馀尽降。先○之破,虽充国计画已定,然当时多言武贤出击之功。或使充国见宣帝言屯田不战,先○必破,策之上也。用兵则有胜有负,负则其患滋多,后勿轻战,未为失也。继乃罢遣武贤,更不论赏,此则过矣。使之率三军冒万死,既已成功,安可不赏?故武贤深恨充国,告其子卬他事,卬自杀,充国亦罢,遂为世雠,盖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夫争功招祸,自古多矣,余独于充国惜之。
史称隽不疑学以从政,临事不惑,遂立名迹,始终可述。疏广行止足之计,免辱殆之累,亦其次也。余观不疑为政,初亦尚严,赖贤母之训,故不至残酷耳。其议论容饰,颇近豪侠,然不疑诚奇才,考之当世,其伦匹尚多也。西汉士大夫持禄保位,习以为风。广、受独行止足之计,名重一时,廉顽立懦,后世犹想其风采焉。其人非不疑之所能先也。以游、夏之文学,冉、季之政事,宰、贡之言语,列于四科,不得先颜、闵之德行,圣人之意深矣。
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德免冠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帝不悦。张猛曰:「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帝曰:「晓人不当如是耶」?乃从桥。噫,广德刎血之言诚过矣,然广德不先发此言以激上心,则张猛之言未必见听也。事君有犯无隐,广德有之,然元帝亦可谓能纳谏矣。
武帝任车千秋,一言寤主,何哉?智有馀也。武帝惑于鬼神,故千秋讼太子之冤,托以白头翁教臣言,武帝亦曰:「此高庙神灵使公教我也」。武帝晚年多病,尤信巫蛊之说。《卫太子传》曰:「久之,巫蛊事多不信。上知太子惶恐无他意,车千秋复讼太子冤」。是千秋逆知武帝有悔恨心,故乘间而开说也。不然,千秋为高寝郎,当追捕太子时,何不言耶?因其悔恨之心,挟以鬼神之事,故一言寤主,岂非智有馀耶?传中亦言千秋敦厚有智,千秋无他施为,所谓有智者,岂当时史臣亦微见此意耶?
薛方、蒋栩之流,汉高士也,附于他传,仅见姓名。《东方朔》一传几万馀言,考其所载,皆滑稽戏弄不经之谈。孔子曰:「辞达而已矣」。亦盍剪其繁芜乎!
萧望之自谏官出为平原太守,望之上疏曰:「选经术之士以为内臣,外郡不治,岂足忧哉」?此有激而言,非通论也。
史称元帝优游不断。萧望之谓中书本用宦者,非国旧制,欲退宏恭、石显,更置士人。元帝谦逊,重改作,议久不定,此优游不断也。后恭、显谮望之,请召置廷尉,请免为庶人即免为庶人,请诎之牢狱即诎之牢狱,又何勇决耶?盖由听受不明,故忠直之言难行,谗昵之言易入也。
三长史谮杀张汤,武帝后杀三长史;恭、显谮杀萧望之,元帝竟不加罪。此人君之所以贵英断也。望之既死,帝为之却食,涕泣哀恸,每岁时遣使祠祭,无所不尽其至焉。生不能用,又杀其身,既死乃为此纷纷,何耶?哀公诔仲尼,子贡所以讥之也。
魏相为扬州刺史,考案郡国守相,多所贬退。丙吉与书曰:「朝廷已深知弱翁治行,方且大用矣,愿少慎事自重」。相心善其言,为霁威严。相所贬退皆当耶,不可已也;失之过耶,箴之可也;不当以朝廷方见用而为慎事之计也。以丙、魏之贤犹如此,况其下乎?后之人慎事自重而致身荣显者,率遵此言也。
班固谓平当逡巡有耻,又谓当持禄保位,被阿谀之讥。孔子曰:「行己有耻」。又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若审阿谀,乌得谓之有耻乎?当为相才数月,观其不受侯而过于公孙宏、稚圭之流矣。
高祖召田横,至尸乡自杀,其客二人亦自刭。高祖惊,以横客皆贤也,尽召之。其徒五百人,闻横死,皆自杀。于是乃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余谓史溢美之言也,五百人时在海中,闻横死惧而逃散耳,或有与横同死生者,亦不过数人,海上辽邈,因遂传以为皆死未可知也。横窜海中,其徒五百人若果能皆为横死,则方其盛时,据三齐之地,所得死士可胜论哉?以横兄弟之贤,得死士如此之众,夫孰能当之?然横兄弟亦屡与诸侯兵战矣,未尝一胜,则所谓死士者,皆安在耶?史臣盖欲成田横得士之名,因世俗之传,遂实其说。
袁盎虽引义慷慨,然捭阖之士也。尝谓文帝有高世之行三,且曰:「陛下至代邸,西乡让天下者三,南乡让天子者再。夫许由一让,陛下过许由四矣」。方汉大臣诛诸吕,迎文帝,帝与宋昌决策而来,岂有许由之志哉,再三之让,姑欲谦谦尽力耳,盎乃谓过许由之让四,何谄谀之甚耶!文帝甘受其言,使庸庸之君,岂不张其骄心哉。《书》曰:「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帝王以此观人,则邪与正岂不洞然耶?
张良至圯上,见老父授以一编书,乃《太公兵法》也。初老父与良约:「五日平明与我期」。比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又五日鸡鸣往,父又先在。又五日,良半夜往,有顷,父来,喜曰:「当如是」。《兵法》曰:「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老父之意,良默得之,故未传兵书,而先许之也。
张良所画计策,高祖用之,以成汉业。及招四皓以安太子,则高帝亦堕其计中矣。良欲从赤松子游,盖婉其辞以脱世网,所谓「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焉」。高祖与雍齿有故怨,尝欲杀之,后诸将欲反,用张良计,乃封雍齿,王陵坐与雍齿善,亦最后封。噫,以高祖宽仁大度,犹未能于此释然,乃知不念旧恶,亦是难事。韩信王楚,召辱己少年令出跨下者以为中尉,曰:「此壮士也」。观此,则信岂庸庸武夫耶?
有告韩信反者,高帝初欲发兵,陈平劝帝伪游云梦,信必郊谒,即执缚之,此计亦适行耳。据《韩信传》,高祖且至,楚欲发兵,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擒。是信已明知高祖欲擒之矣,使信决策发兵以袭高祖,事固不测也。或说信斩钟离昧,楚亡将,汉捕之甚急,信初匿之,今发之,是自暴其罪也,以此求免,难哉。噫,信诚无他,然高祖卒疑之者,岂两雄不并居耶?韩信料敌制胜,可谓明矣,而不知高祖之疑己,是天夺其鉴也。高祖兵败成皋,自称汉使,晨驰入信军,信未起,即入卧内,夺其印符、麾召诸将,易置之,信乃知独汉王来,大惊,则高祖疑信之迹彰矣。及封齐王,会垓下、项羽死,高祖袭夺信军,徙信为楚王,则高祖疑信之迹,又昭昭矣。信殊不觉,故武涉、蒯通之言,如水投石焉。初谓汉王亲信我,不夺我齐。既夺齐,又谓我无罪。既见缚,始知汉王畏恶其能,遂称疾不朝。呜呼,何信知之晚也!夺军徙地,出其不意,相疑甚矣,三尺童子亦须觉悟,而信不知,信岂暗昧至此哉?天夺其鉴也。
项羽引兵欲渡乌江,亭长舣舟待,请羽急渡,羽不渡,乃战死。盖是时汉购羽千金、邑万户,亭长之言甚甘,羽疑其欺己也。羽意谓丈夫途穷,宁战死不忍为亭长所执,故托以江东父老之言为解尔。使羽果无东渡意,岂引兵至此哉?羽至东城才二十八骑,与汉兵战,斩二将,杀数百人,汉军披靡,使羽尽用其众,决死垓下,岂易当哉?所以去垓下者,犹冀得脱也,乃为田父所绐,陷于大泽。羽知人心不与己,安知亭长不出田父之计哉,此羽之所以战死也。
武帝之时,异人并出,史臣方之版筑饭牛,斯言过矣。公孙宏、倪宽之儒雅,专事阿谀,皆佞人也。张汤、赵禹之定令,多务严急,皆酷吏也。李延年倡优善歌,乃许之协律。桑宏羊剥民聚敛,乃许之运筹。至如严助、张骞之徒,皆启唱边事以资进取。在尧舜三代之时,不免乎流放窜殛者也,尚何才之足云。惟汲黯、苏武一时杰出,而武帝疏远之,肆其私心,祸流四海,则以朝无人也,史臣之言过矣。
爵禄者人主之柄也,褒贬者史官之柄也。史官之柄与人主相为权衡,以劝善惩恶。孔子作《春秋》,后之作史者取法焉。莫尊于丞相,陶青刘舍相也,不得立传;莫贵于通侯,扶柳吕成侯也,不得立传。严彭祖不为宰相,李广不封侯,当时惜之,然皆有传焉。孟眭以议郎立传,江公以博士立传,苏武以典属国立传,严安以骑马立传,贾山、邹阳之徒以诸侯之客立传,不以爵禄之崇,所以励善也。春秋澶渊之会,卿当书,以其无信,不书;召陵之盟,屈完不当书,以其贤,故特书,盖此意也。佞倖、货殖何以立传?希恩冒利之人,茍一时之荣,非求名于万世也,史必立传,所以惩恶也。《春秋》书三叛人名,盖此意也。此史官之柄,与人主相为权衡,而励善惩恶也。
班固作《汉书》,惟《纪》最为严密,事皆详载于《传》,而撮其要书于《纪》,固自名之曰「春秋考纪」,其言有深意焉。余尝考之,吴王濞约六国举兵,齐王后悔,背约城守;济北王为其郎中令劫守,不得发兵。濞败,遂得不诛。班固书曰:「皆举兵反」。何以书「皆举兵反」?初意皆反也。戾太子斩江充矫制发兵,武帝诏刘屈氂捕斩反者,班固书曰:「太子以节发兵,与丞相刘屈氂大战长安」。何以不书反?初无反意也。张汤凌折三长史,长史发汤阴事,汤曰:「谋陷汤者三长史也」。遂自杀。武帝尽诛三长史。班固书曰:「张汤有罪自杀」。何不书陷汤?汤有罪也。弘恭、石显奏萧望之不悔过,请诎于牢狱,塞其怏怏心,望之自杀,有司奏望之有罪,请绝其爵邑。班固书曰:「中书令弘恭、石显谮望之,令自杀」。何不书有罪?恭、显谮之也。太子矫制不书反而书以节发兵,讥武帝惑巫蛊而致乱祸也。望之自杀不书有罪而书谮,讥元帝信阉宦而杀其师傅也。凡此之类,不可殚举,固自谓「春秋考纪」者,岂以得《春秋》之意耶?
班固作史赞,非独详于纪善也,又重美之;非独略于记过也,又婉其辞。其记善也,虽小善必录;其记过也,非大过不书。文帝之仁言俭德,赞中总列十数条,叹曰:「呜呼仁哉」。于景帝赞又曰:「至于孝文,加以恭俭」。于武帝赞又曰:「文景务在养民」。非详于记善,又重美之乎?武帝之穷兵奢侈,其赞曰:「雄材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诗书所称,何以加焉」?非略于记过,又婉其辞乎?元帝之号令温雅,成帝之穆穆之容,皆见称述者,不以一失废其他长也。故曰虽小善必录。吕后之宠产、禄,景帝之杀晁、周,皆略而不言者,不以小疵玷其全美也,故曰非大过不书。
史赞诸帝皆称述,独高祖赞推其世系运统而已,无所称也。盖以高祖之盛德大业,不假言而自著,亦非一二言可赞也。故赞卫、霍不言征伐之功,赞相如不论文章之美,其他则片善寸长,赞皆言之,有馀易见,不足难知故也。
高祖辍洗受言,吐哺销印,其从谏若转圜也,至于废太子则虽得百张良无益。文帝身衣弋绨,慎夫人衣不曳地,其俭无以加也,至宠邓通则赏赐辄钜万,并举铜山与之,何相戾哉?盖惑于所爱,虽圣主贤君,犹不能自免也。及四皓入见而嬖姬舞泣,申屠一言而弄臣碎首,此二帝所以称贤圣哉。
汉相论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五、《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
西汉之兴二百馀年,其宰相独称萧、曹、丙、魏,何也?窃究其故,自高帝而下,其臣欲有为而其主不足与有为。文、景、武、昭有可为之时,而其臣或不足与有为,元、成、哀、平,则主臣俱不足与有为矣。惟孝宣之世,君臣适相遭,故其建立有可道者焉。呜呼,其难哉!方汉之初,酂侯以沛相为相国,开基之初,何实为冠,是时曹参未相也。至惠帝二年何死而参始相,史官谓萧、曹为冠者,妄也。然则高帝之世,独相萧何一人而已,岂不谓难其人耶?参相四年,而王陵代为右丞相、陈平为左。平长于谋而陵亦刚正有守,终惠帝之世无大施设,非智于前而愚于后,知帝迫于吕氏,不可以有为也。及吕后元年,陵迁太傅,平遂代为右,而审食其为左。是时诸吕张矣,辟阳具位,固无足言,而平亦唯唯,何哉?知吕后犹在,有待而后发也。吕后今日死,而明日平与太尉勃诛诸吕,立文帝矣。以是知惠帝、高后,其臣欲有为,而其主不足与有为也。孝文之元年,平为左,勃为右。二年而平死,三年而勃免,灌婴自太尉代之。汉兴至是二十馀年,公卿皆军吏。婴死,张苍代之。苍以病免,申屠嘉代之。帝好儒书而婴起鞍马,帝好循吏而苍喜法律,帝举贤良而嘉无术学,堂陛之间,常不相堪。至于孝景,陶青、周亚夫、刘舍、卫绾相继居位。亚夫鲠挺,敢争大体,然不知权变;绾敦厚,可相少主,然无能建明。文、景治几三代,而卒不能臻其极者,无三代之佐也。武帝则又下文、景一等,其臣亦从可知矣。自卫绾以旧臣免,建元则窦婴、许昌、田鼢,元光则薛泽,元朔则公孙弘,元狩则李蔡、严青翟,元鼎则石庆,太初则公孙贺,征和则刘屈氂、田千秋。然魏其、武安其进贤可与也,短于识;平津儒学可与也,短于刚;牧丘谨审可与也,短于略;葛绎不受相印可与也,短于果。至若彭侯之亡绶,富民之掘蛊,又琐屑不足科矣。许昌、薛泽、严青翟、赵周之徒,与夫孝景之陶青、刘舍,虽不概见,然踽踽廉谨,为相备员,亦略见于《申屠嘉传》,而史氏谓李蔡人品出李广下远甚,则其风采亦可想见。自是以后,王䜣、杨敞、蔡义相继元凤、元平之间,无他大略,谨守霍光之约束。议者谓光置相不选贤,则孝昭之佐,又下孝武时一等矣。以是知文、景、武、昭有可为之时,而其臣或不足以有为也。其后元帝则韦玄成、匡衡,然无救恭、显之乱,衡又从而附之。成帝则王商、张禹、薛宣、翟方进、孔光、马宫,然无救王氏之乱,禹又从而和之。哀帝则朱博、平晏、王嘉、孔光,然无救卞傅之乱,博又从而导之。至孝平而新都之羽翼已成,区区若马宫、平晏,何益成败?以是知元、成、哀、平,臣主俱不足以有为也。盛哉,孝宣之烈也,本始则韦贤之守正,地节则魏相奉故事,神爵则丙吉知大体,五凤则黄霸总纪纲,甘露则定国明政事。然贤则赐金以免,霸则功名损于治郡,定国又事帝日浅,惟丙、魏同心辅政,以功名始终,庙堂密勿,略无间言,由汉以来未之有也。故尝论君臣相得之难,古人谓之千载一时。得君如酂侯,不免下吏;文、景待臣有礼,而绛侯父子之忠,继踵入狱;武帝之佐十三人,坐事免者大半,公孙、万石仅以柔佞免,然数被遣矣。元、成、哀、平间,如王商、王嘉,庶几名宰,商以愤死,嘉以直死,朱博以罪死,安昌之徒,虽容容保宠,死者相望。孔光再为相,亦再斥免,其固位可知也。汉兴,独韦平父子至宰相,然功名文采亦少贬焉。由是言之,孝宣中兴,丙、魏有声,岂不谓君臣相遇耶?呜呼,其难哉!
和甄云卿诗 其一 南宋 · 孙应时
七言律诗 押青韵
旰食延英责太平,小臣忧国思茫冥。
千秋鉴在开元录,十渐书留贞观屏。
莫笑戆愚如汲黯,无宁龌龊似陶青。
何时再见东都会,万国衣冠拱帝庭。
次杜陵韵 明 · 洪彦弼
出处:默斋先生文集卷之三
平生寂寞无一物,倚壁万卷森如束。
梦游潜圣数仞墙,群哲后先绝尘辱。
日趋颜回希圣地,肯事贾生遽痛哭。
做功要在钻仰间,中宜韬韄外句读。
濯如嘉禾在莨莠,韫似昆冈璞里玉。
荧然秋水古井深,照人无澜对岸菊。
觉来身如蜕化蝉,耿壁依然有残烛。
何人能逃羿彀中,始知世间眼尽肉。
玄关久在不息外,滔滔互乡争欲速。
一梦尚洗浮世尘,何况当时亲炙人。
复寻黄卷觅剞劂,风霜白首经几巡。
时看春鸟花枝上,难掣巨鱼空垂纶。
任公大钓本无钩,庄生谩语馀波臣。
还将小技事文绚,杜公豪气乾维振。
把笔推敲穷吟哦,回薄万古陶青春。
无盐刻画搪西子,难将尺蠖云龙比。
有如摋黛抹红者,行宵乘暗徒眩市。
老去亦知此事妄,满苑春光甘隐几。
愁看霜雪盖鬓毛,且恐年侵呼郑起。
有时梦作邹鲁游,青壁万寻浑带水。
峨峨峻岸无一路,倚天石桥隔生死。
昔梦依俙今梦非,此想都灭吾谁扶。
浪骑莽乌回天下,起坐一笑还病躯。
咏哥窑垆 清 · 弘历
五言律诗 押庚韵 出处:御制诗五集卷四十八
鱼耳边傍稳,铁钉足底呈。
淡然消火气,穆若葆神情。
窑则代传宋,匠斯名纪生(宋时处州章生一生二兄弟皆主龙泉之琉田窑生二所陶青器纯粹生一所陶色淡故名哥窑)。
设如分次第,可识出难兄。
咏官窑方瓶 清 · 弘历
七言律诗 押支韵 出处:御制诗五集卷六十四
官窑为甲哥窑乙,脩内定评出宋瓷。
生一何妨逊生二(宋时章生一生二兄弟皆龙泉窑工生二所陶青器纯为粹如美玉是为官窑生一所陶浅白断纹号百圾碎是哥窑评者以为逊于官窑),献之曾是胜徽之。
方难圆易如人品(凡制陶器范方难于规圆以方者难于均齐平正若火候微过易形其窳以是方器佳者流传甚少),取美弃瑕亦理宜(瓷器难于经久故旧窑率觉可贵虽有微瑕亦当节取其美)。
置几簪花芳满室,却饶触目引清思。
咏哥窑盘子 清 · 弘历
七言绝句 押庚韵 出处:御制诗四集卷二十六
处郡章家弟与兄,弟陶纯美较兄精。
春风堂不观随笔,那识哥窑所得名(春风堂随笔载宋时处州章生一生二兄弟皆主龙泉之琉田窑生二所陶青器纯粹如美玉即官窑之类生一所陶浅白断纹号百圾碎故名哥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