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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晚春大云寺南楼赠常禅师816年 唐 · 白居易
五言律诗 押歌韵 创作地点:江西省九江市
花尽头新白,登楼意若何。
岁时春日少,世界苦人多。
愁醉非因酒,悲吟不是歌。
求师治此病,唯劝读楞伽。
度世古玄歌(《蜀志》:“后周至真小蛮桥下,抇得石碑,载此。”) 唐 · 无名氏
 押质韵
始青之下月与日,两半同升合为一。
大如弹丸甘如蜜,出彼玉堂入金室,子若得之慎勿失。
栖贤寺 五代 · 朱遵度
 出处:全唐文卷八百九十三
夫太华维嵩。
作镇周秦之地。
峨嵋剑阁
临邛蜀之区。
曷若峻极于天。
庐山列五岳之次。
欲光于世。
栖贤居四绝之右。
其或秀生贤哲。
气噫风雷。
控五岭而压三秀。
岷江而潴蠡泽。
泉飞黄石
千寻之长剑倚天
云吐炉峰。
一炷之檀烟上汉。
梁与尘寰不接。
紫霄信日月可亲。
怀山襄陵。
文命导百川而届此。
千乘万骑。
汉皇驭六飞以躬临。
既如此。
庐山不得不称其岳也。
若乃五乳峰左。
涧西。
屏展层峦。
状五老飞星之所。
门临三峡
大禹龙之声。
香积具而谷震文魮
毳侣宾而风传金锡。
龙潭当户。
甘泽与法雨齐飞。
禅客临轩。
师子共象王接武。
又如此。
则栖贤不得不名其绝也。
按张僧鉴浔阳记云。
姬周初。
匡俗先生屡逃徵聘。
结庐此山。
真人羽化于紫烟。
弟子指山为庐岫。
又按张密九江新旧录云。
栖贤寺本在州南二十三里。
齐永明七年
咨议张希之造。
隋末始废。
唐宝历初
给事中李渤
以庐宫是栖隐之所。
遂舍旧宅。
以建精蓝。
奏置旧废寺额。
仍请先归宗智常禅师以居焉。
檀越处仁信之域。
睹空王而发心。
菩萨启圆顿之门。
驭五乘而接物。
绍远公之能事。
唐代之伟人。
当其海众云臻。
法幢峰立。
如声召响。
目击道存。
应物随缘。
薪尽火灭。
法须有主。
代不乏贤。
谢山和尚闻法鼓销声。
虑慧日长没。
出彼林下。
来此山中。
而后照觉禅师再光祖席。
佛岩大士继阐宗风。
今筠长老去来不住。
彼我两亡。
解龙济之髻珠。
得清凉之心印。
源本清而任挠。
镜鉴物而忘疲。
莲社叹三草将枯。
密云不雨。
黄屋念释门无主。
百堵谁兴。
眷彼名山。
在乎宸断。
应明诏者。
其惟师欤。
繇是虔奉纶言。
遂成素志。
遽辞丹阙。
深入白云。
师乃乘般若舟。
游一真性海。
悯狂子病。
灌一味醍醐。
接引大心众生。
俱入华藏世界。
处群华而不自异。
即烦恼以为菩提。
宾至如初。
栋桡毕葺。
龙集辛酉
天子省方。
千官扈从。
万乘启行。
大明升冲。
六合皆照。
东风扇律。
四海维新。
龙舟才舣于星湾。
天步俄登于云岫。
心存亿兆。
岂思石椁之坚牢。
志在寰瀛。
不问瑶池之远近。
瞰双崖而壁立。
听惊湍而雷吼。
桥横虹断。
危若飞动。
乃顾谓筠公曰。
吾爱天下生灵。
视如巳也。
岂可使出尘之士。
来往而履险乎。
勿惮暂劳。
须求永逸。
目顾颐使。
规模立成。
仍宣御库钱二十万。
以充其费焉。
既而云罕未移。
勾陈尚驻。
览布金之胜槩。
揖漱玉之清湍。
茶烟袅而乳窦飘香。
禅悦味而虚室生白。
实释门之盛事。
为信史之美谭。
玉辂言旋。
缁徒蒇事。
众人役役。
因善价而沽诸。
伐木丁丁。
俄梓材而如积。
屹若神化。
皆从圣谋。
朱栏修且直。
大厦壮而丽。
马师皇过此。
免更乘龙。
邓隐峰经行。
不劳飞锡。
其新桥依旧以三峡为名。
又于桥之北建驻銮亭。
寺之后改观音岩为宴圣岩
皆先皇驻跸之所也。
召伯听讼。
国风歌其勿剪。
叔子去荆。
岘山存乎堕泪
况明明哲后。
垂二十载。
覆焘于烝民者哉。
遵度大袖褒衣。
以登晋用。
闻先归宗之出世。
恨不同时。
李给事之为人。
各逢明主。
而又于筠长老有林泉之旧。
因御命如潇湘之游。
云欲立贞珉。
将直书其实。
以文见托。
不敢多辞。
其词曰。
庐山天柱。
五老峰前。
地如灵隐
寺号栖贤。
山中何有。
百物生焉。
寺中何有。
俊哲居焉。
江湖会同。
天文星纪。
控越连巴。
东南之美。
鼓震雷动。
触石云起。
何必崇朝。
滂沲万里。
芙蓉积翠。
帝子三宫。
九峰峨峨。
秀出云中。
龙潭水黑。
锦谷霞红。
吉甫生周。
不独惟嵩。
十八名贤。
首称慧远
江州使君
书读万卷。
禅师知常。
竹林(一作木)之院。
一言道合。
法无关键。
指兹旧院。
建彼祇园。
上栋下宇。
宝幢胜幡。
师子一吼。
孰敢兴言。
以心印心。
如篪如埙。
那含如来。
圆寂觉路。
世界无边。
非佛不度。
迦叶慈悲。
悯众生误。
了真妄源。
绝生死怖。
谢山钦因。
依绍能仁。
心如太虚。
本绝埃尘。
龙济实相。
传之于筠
清凉法海。
秋月一轮。
圣主知贤。
诏居兹寺。
入七叶岩。
法王位。
为述正言
与悟息意。
四执无着。
是不思议。
龙集作噩。
时维小康。
翠华顺动。
眷被山光。
造舟为梁。
八鸾锵锵。
云湿宝軿。
谷散天香。
三峡嵌空。
双崖如刺。
直下百尺。
飞流喷玉。
桥危飞动。
路险巴蜀。
念彼游人履兹深谷。
将易旧制。
俄成久图。
既壮且丽。
皆遵睿谟。
莫测天心。
苍生是虞。
欲使万物。
安如覆盂。
亭思驻跸。
纪圣游。
南方徯后。
碧嶂难留。
唐祚千叶。
唐年万秋。
惟山与寺。
配天齐休。
庐山承天归宗禅寺重修寺记嘉祐八年十月 北宋 · 余靖
 出处:全宋文卷五七○、《武溪集》卷七 创作地点:广东省广州市
佛氏之权大矣,三乘十二分之教,虽所说不同,同归于化人为善,人天龙鬼无不归仰。
故一一城邑、一一聚落、一一川原、一一岩岫,未尝无刹也。
俗无华裔,土无沃塉,十室之居,万里之远,钟梵之声相闻,世人不厌其多。
夫惟群动外诱,则其智昏;
一念内息,则其心寂。
习浮图者,定慧发光,以戒为本,故居城廓之愦吏,不若山林之闲旷也。
天下溪山之秀,江国为最;
塔庙之严,庐阜为胜。
近不接于尘坌,远弗托于岩崄,晓参夕问,无非佛事。
归宗田焉,本晋右将军王逸少之宅也,坛宇虽改,墨池犹存。
天竺耶舍尊者,振锡来居,遂作布金之所。
江左六代至于隋、唐,总以律仪,莫穷谱系。
贞元中江州刺史李勃智常禅师为云霞之交,兼师友之契,爰开法席,革以禅规。
常禅师马祖之嗣,风韵殊特。
初,有日者言师相有异表,闻之曰:「吾学佛者,异欲何求」?
遂以沙眯其目,辄有流星之应。
时人因其睑赤,呼为赤眼道人。
四方来学,不下千众,自是灯灯相继,于今二十三世矣。
皇朝景德三年,以诞圣节名承天赐为寺额,仍冠归宗之号。
丛林之盛,少能比拟;
栋干之隆,几及千间。
皇祐初,出饎之灾,郁为煨烬,长老慧南既痛己身逢此坏相,又思成性庄严,当由我兴,于是精勤再造,同于经始。
未终厥志,奄先归寂。
圆禅师自宝,昔尝众请在十八世矣,诸方道目推为禅伯,第以云居,久隳纲领,徙猊座而振之。
及是缁黄共议,还师故处。
人之求旧,群情胥悦,智者献谋,匠者献艺,富者献财,壮者献力。
土毛所入,日用所资,众竭其诚,簪毫无隐。
远者伐山,近者陶土,而绀宇巍然;
巧思铺金,寓形设色,而宝像俨然。
惜其能事未终,倏亦避去;
道宜绍之,亦才数稔。
长老慧通嗣总清众,极力兴修,凡陂而未平,基而未构,器之未具,像之未完,月缀岁葺,工无暂舍,期于大备,又加饬焉。
素不至朴,严不及丽。
香火所虔,宾主所止,经行作务,群居独息,各为区域,莫非僧仪。
愚尝谓臣庶之家,虽五世相韩,七貂仕,子孙能保故居者鲜矣!
至于禅宗佛宇,或时迁代易,而钟呗巾盖不绝者,何哉?
选于众,择其能而授之,乃克起弊补废,而永厥世也。
必因夫大患难、大灾害然后见哲匠之才谋、菩提之愿力,古今已然之势也。
故十三年之间,继择开士而见寺制周焉。
监寺思,师之门人也,遣价驰书数千里,丐词为记,不获让而志之。
嘉祐八年十月日记。
庐山栖贤宝觉禅院石浴室记1032年 北宋 · 余靖
 出处:全宋文卷五七一、《武溪集》卷八 创作地点:江西省赣州市庐山
大雄氏之为教也,即空无著之谓性,摄心自持之谓修。
植因成果之说,所以道迷也;
施财获福之论,所以破贪也。
兹道坦明,各随所證。
自像法东被,诸华向风,塔庙庄严,遍我国土。
凡所经始,人皆乐成者,非它也,彼既未悟于心,姑欲弛贪而出迷,当有导师掖而趋善使其然也。
栖贤寺新成石浴室,募众而植因也。
浴室在寺之西南隅,寺在庐山之阳,山在浔阳郡之左,郡在大江之阴。
山川佳丽,栋宇轮奂,梵刹废兴,则寺记存焉。
寺之始创于齐,盛于唐,赐名于皇朝。
居之者不以昭穆伯仲相继,自智常至澄諟,皆海内有名高僧统其众。
故建刹启基,布金流银,日月天宫,琉璃地界,霞鲜翼张,翕赩相照。
唯兹温浴,屋老不支。
一之日,澄諟言于众曰:「六时赞唱,当务洁斋,若尘垢未除,则七福何聚?
欲求精进比丘,备其七物,不亦善乎」?
时则有浙僧希昱、能湛,行为上首,愿集其事。
用因缘相,一唱而就,募得缗钱二百万,凿山筑基,砻石构堂,仍市美材,续成外室,凡十一楹。
其浣濯之所、苏膏之器,罔不具焉。
天禧庚申岁矢谋,至乾兴改元之初,用浮图旧法饭僧以赞其成。
壬申岁,昱师会某于豫章,求文而志之。
噫!
佛之性也,开示悟人,各有所因,则知昱、湛二开士,当于水因悟最上乘、入三摩地,岂独使洗涤前尘、除去七病而已哉?
按《十诵律》云:「昔舍利弗隆暑行化,执恼所著,有灌园者溉馀之水,请以为浴,此人获报,生忉利天」。
由是观之,同捐货财,成此浴具,功又胜彼,如佛所说,其获福报,可思量哉!
其靡丽宏壮,则简而不书,聊记岁时而已。
权书 其八 子贡1054年 北宋 · 苏洵
 出处:全宋文卷九二一、《苏老泉先生全集》卷三、《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三、《历代名贤确论》卷一六、《唐宋名贤确论》卷二、《文编》卷二九 创作地点:四川省眉山市
君子之道,智信难。
信者,所以正其智也,而智常至于不正;
智者,所以通其信也,而信至于不通。
是故君子慎之也。
世之儒者曰:徒智可以成也。
人见乎徒智之可以成也,则举而弃乎信。
吾则曰:徒智可以成也,而不可以继也。
子贡之以乱齐、灭吴、存鲁也,吾悲之。
子贡者,游说之士,茍以邀一时之功,而不以可继为事,故不见其祸。
使夫王公大人而计出于此,则吾未见其不旋踵而败也。
吾闻之:王者之兵,计万世而动;
霸者之兵,计子孙而举;
强国之兵,计终身而发;
求可继也。
子贡之兵,是明日不可用也。
子贡之出也,吾以为鲁可存也,而齐可无乱,吴可无灭。
何也?
田常之将篡也,惮高、国、鲍、晏,故使移兵伐鲁。
计者,莫若抵高、国、鲍、晏吊之,彼必愕而问焉,则对曰:「田常遣子之兵伐鲁,吾窃哀子之将亡也」。
彼必诘其故,则对曰:「齐之有田氏,犹人之养虎也。
子之于齐,犹肘股之于身也。
田氏之欲肉齐久矣,然未敢逞志者,惧肘股之捍也。
今子出伐鲁,肘股去矣,田氏孰惧哉?
吾见身将磔裂,而肘股随之,所以吊也」。
彼必惧而咨计于我,因教之曰:「子悉甲趋鲁,压境而止,吾请为子潜鲁侯以待田氏之变,帅其兵从子入讨之」。
彼惧田氏之祸,其势不得不听。
归以约鲁侯鲁侯惧齐伐,其势亦不得不听。
因使练兵蒐乘以俟齐衅,诛乱臣而定新主,齐必德鲁,数世之利也。
吾观仲尼以为齐人不与田常者半,故请哀公讨之。
今诚以鲁之众,从高、国、鲍、晏之师,加齐之半,可以轘田常于都市,其势甚便,其成功甚大,惜乎赐之不出于此也。
哀王举兵诛吕氏,吕氏以灌婴为将拒之,至荥阳,婴使使谕齐及诸侯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
今田氏之势,何以异此?
有鲁以为齐,有高、国、鲍、晏以为灌婴,惜乎赐之不出于此也。
治说二 其三 说智 北宋 · 陈舜俞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四一、《都官集》卷六
说曰:人孰不智?
孺子生而呱呱,哺则止而张颐,智之始也。
长而恶其裸裎,知饰之以衣冠;
羞其惷愚,知节之以辞让,智之端也。
及其学也,服牛马,秉耒耜,少者芸于亩,老者馌于畴,农夫之智也。
运斧斤,谨绳墨,大而为室堂,小而为杯棬,百工之智也。
走舟车,称权衡,转徙乎关市,交易乎有无,贾者之智也。
环佩于乡,弦歌于堂,言称圣人,行法先王,士者之智也。
男子又有射御书数之艺,女子则有织纴组紃之事,无非智也。
任有大小,智有劳逸。
有匹夫匹妇之智,有一国之智,有天下之智。
天下有道,大智任,小智役,大智常逸,小智常劳。
天下无道,大智巧,小智愚,大智常勤,小智常惰。
是故奉辞令,治军旅,官无废职,使无辱命者,大夫之智也。
朝不失时,贡不失赋,甲兵强则寇盗息,邻国和则疆埸安者,诸侯之智也。
贤贤而器士,材百官以托万事,不出户庭而知天下者,天子之智也。
材足以守列国,不可以治天下;
谋足以富巨室,不可以为诸侯。
况为天下国家者,将以龂龂之智哉?
《诗》曰:「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此之谓也。
夫不求贤以辅佐,则德日敝而士不厉;
不度德而任使,则官不称而百工隳。
虽衡书累石,衢室四听,神役而益困,智勤而益塞,犹举网不以纲,治丝而棼之,孰见其理哉!
师旷之耳,洞乎五音,不可任天下之听。
离娄之目,千里而见秋毫,不可委天下之视。
羿之射,力足以引千钧造父之御,材足以致千里,不足以当天下之勇。
天下之听,民无冤,士无遗贤,然后谓之聪。
天下之视,爵不踰,赏不僭,刑不滥,然后谓之明。
天下之力,兵革不试,四方不侮,然后谓之勇。
故以尧审五音,不如师旷
以舜别五采,不如离娄
以汤、武治射御,不如羿、造父
《诗》曰:「舞则选兮,射则贯兮」。
是非威仪技艺者非人君之智欤?
周公曰:「不若多材多艺」。
孔子曰:「吾能鄙事」。
呜呼,周公孔子,可谓兼之也。
不智其大而智其小,不智其约而智其详,有天下国家之大患也。
臣愚不佞,故为《智说》。
续养生论1100年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六三、《苏文忠公全集》卷六四、《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四二、《古今图书集成》人事典卷一一二 创作地点:海南省海南省直辖县级行政区划儋州市
郑子产曰:「火烈,人望而畏之;
水弱,人狎而玩之」。
翼奉论六情十二律,其论水火也,曰:「北方之情好也,好行贪狼。
南方之情恶也,恶行廉贞。
廉贞故为君子,贪狼故为小人」。
予参二人之学,而为之说曰:火烈而水弱,烈生正,弱生邪,火为心,水为肾。
故五脏之性,心正而肾邪。
肾无不邪者,虽上智之肾亦邪。
然上智常不淫者,心之官正而肾听命也。
心无不正者,虽下愚之心亦正。
然下愚淫者,心不官而肾为政也。
知此,则知铅汞龙虎之说矣。
何谓铅?
凡气之谓铅,或趋或蹶,或呼或吸,或执或击。
凡动者皆铅也。
肺实出纳之。
肺为金,为白虎,故曰铅,又曰虎。
何谓汞?
凡水之谓汞,唾涕脓血,精汗便利。
凡湿者皆汞也。
肝实宿藏之。
肝为木,为青龙,故曰汞,又曰龙。
古之真人论内丹者曰:「五行颠倒术,龙从火里出。
五行不顺行,虎向水中生」。
世未有知其说者也。
方五行之顺行也,则龙出于水,虎出于火,皆死之道也。
心不官而肾为政,声色外诱,邪淫内发,壬癸之英,下流为人,或为腐坏。
是汞龙之出于水者也。
喜怒哀乐皆出于心者也。
喜则攫拿随之,怒则欧击随之,哀则擗踊随之,乐则抃舞随之。
心动于内,而气应于外,是铅虎之出于火者也。
汞龙之出于水,铅虎之出于火,有能出而复返者乎?
故曰皆死之道也。
真人教之以逆行,曰:「龙当使从火出,虎当使从水生也」。
其说若何?
孔子曰:「思无邪」。
凡有思皆邪也,而无思则土木也。
孰能使有思而非邪,无思而非土木乎?
盖必有无思之思焉。
夫无思之思,端正庄栗,如临君师,未尝一念放逸。
然卒无所思。
如龟毛兔角,非作故无本性,无故是之谓戒。
戒生定,定则出入息自住,出入息住则心火不复炎上。
火在易为离。
离,丽也。
必有所丽,未尝独立,而水其妃也,既不炎上,则从其妃矣。
水火合则壬癸之英,上流于脑,而益于玄膺,若鼻液而不咸,非贤出故也,此汞龙之自火出者也。
长生之药,内丹之萌,无过此者矣。
阴阳之始交,天一为水,凡人之始造形,皆水也,故五行一曰水。
得暖气而后生,故二曰火。
生而后有骨,故三曰木。
骨生而日坚,凡物之坚壮者,皆金气也,故四曰金。
骨坚而后肉生焉,土为肉,故五曰土。
人之在母也,母呼亦呼,母吸亦吸,口鼻皆闭,而以脐达,故脐者,生之根也。
汞龙之出于火,流于脑,溢于玄膺,必归于根心,火不炎上,必从其妃,是火常在根也。
故壬癸之英,得火而日坚,达于四支,洽于肌肤而日壮,究其极,则金刚之体也。
此铅虎之自水生者也。
龙虎生而内丹成矣。
故曰顺行则为人,逆行则为道,道则未也,亦可谓长生不死之术矣。
李公择遗表 其二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八○、《山谷全书·正集》卷二○
仕而服休,虽效挈瓶之智;
没而献直,犹希结草之忠。
未沐须臾之期,少陈迫切之愿中谢。)
伏念臣学则无友于国,仕则无阅于朝。
智常病于远谋,器适宜于近用。
遇蒙先帝,擢寘周行。
登备谏工,言不足以成务;
出将使指,事不足以分忧。
天秩六官,妙选群吏。
收臣江湖之外,进列文昌之班。
汔终元丰之年,久司宗伯之典。
天地立极,日月并明。
不能退藏,复叨任使。
发白于民部,曾莫裕于邦财;
心尽于中台,亦何功于衮职?
重以直书延阁,劝讲露门。
请郡以避素餐,吁天而从私欲。
会乏蜀川之守,遽叨使节之行。
承命载驱,犹忧靡及。
虽犬马自弛于鞭策,而蒲柳聿至于冰霜。
忍死路隅,敢输忠荩。
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昭事上帝而畏其变,清问下民而察其微。
以包荒为用材之方,以柔远为御戎之策。
师用古训,而难任人。
勤国家一日之几,贻宗社万年之庆。
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书苦笋赋后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一七
余生长江南,里人喜食苦笋。
试取而尝之,气苦不可于鼻,味苦不可于舌,故尝屏之,未始为客一设。
雅闻简寂观有甜苦笋,每过庐山常不值其时,无以信其说。
及来黔中,黔人冬掘苦笋,萌于土中才一寸许,味如蜜蔗,而春则不食。
僰道食苦笋,四十馀日,出土尺馀,味犹甘苦相半,觉班辈皆枯淡少味。
神农之所漏,有莘庖圣所未逮者邪!
故作此赋,以晓蜀人
方苦笋时,砻和醯,然火中而荐之,日食百数,至老不可食而后已,未尝能作病也。
按:明嘉靖刻本《豫章黄先生别集》卷一○。又见《山谷年谱》卷二七。
择将篇(上)1085年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六四、《柯山集拾遗》卷八、《苏门六君子文粹》卷一三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将主于智而勇为下。
智之必有勇,勇之不必智。
智者能使勇,勇者不能使智。
立军于此,则智者上而勇者下。
将军拱手而不能射,无害也,战士之箭不穿札则斥之矣,用众于此,则智者谋而勇者行。
譬之人身,手足之为力者,搏击于前,耳目为之观听者,夫何事于动作也。
故曰将主于智而勇为下。
今夫天下之将,其智足以观成败,审彼我,术足以役百万之众而无疑于胸中,则其遇敌之隙有不能袭,而见我之利有不能动者耶?
夫疑畏不勇,见害而不能避,见利而不敢赴者,必于利害不明故也。
使其视利害如平日之白黑,则变至于前,有不能为之应者乎?
天下固有气淩三军而才不足以治一邑,勇陷万夫而术不足以守一垒,故曰智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智。
童子出令而不失,则豪奴悍仆趋于堂下。
雕鹗之力未必不能制人也,然人实用之,未闻雕鹗之能制人也。
故曰智者能使勇,勇者不能使智。
所谓择将者,非择勇也,将以择智也。
一乡之人,铢铢而程其力,则必得一人焉,力足以雄一乡。
夫力足雄一乡,则一乡之勇人也,是故天下不患乎无勇。
夫至于一乡之中求一人焉,智足师一乡,使之顺令从教,畏而不敢议,则百乡之中未有一人。
盖千室之邑必有令,万室之郡必有守,天下固郡邑十数,而无一贤守令者矣。
有一人焉,而况乎付以百万之众,而临仇怨之敌,决成败可否于俄顷之胜负者,何啻求之百乡之中而未有一人,虽半天下未必有也。
智常难得如是,则勇者有所不必择,而智者不可一日而不求。
虽然,天下之智将非徒如是也,盖知之至难,用之为尤难。
何者?
万人之众,至多也,欲程其勇乎合围而畋。
虎豹兴乎前,熊罴勃乎左,袒裼徒搏,大呼直前而不畏者,必勇于党者也。
畏缩而不敢先,与夫随众而进退者,其常材也。
夫终日而畋,则万夫勇怯,吾能数之矣,故勇者易知。
夫般、倕之巧于创室也,非巧于斧斤也。
百匠斲木而成屋,般、倕傍睨而杜口,则谁知般、倕之智过于百匠哉?
使般、倕虽为之言,然授之斧斤而不能运,遣之斲削而不能工,则信般、倕之为巧者,盖百人未有一人也。
故智者难知。
辛武贤汉宣帝画伐先零之策,宣帝不终朝而从之。
赵充国,智将也,为之陈屯田之计,谋已审矣,宣帝反覆诘难,督使进取,非充国之坚守不顾,则其说几不行。
其后充国之计已效,而武贤之计与充国之策终两用之。
夫何其劲劲不忍弃于进取之武贤,而黾勉不获已于持重之充国也,盖人君乐用勇将而不快于用智将。
非独人君于将为然也,凡人之情皆然。
一家而有二子焉,一力农,一为商。
为商者冒山险,涉江湖,征利而不顾其身,不终年而获千金。
力农者终岁勤力,安居不出,非大丰多收,则终岁之入不足以为喜。
故人之父母未有不快为商之千金,而以终岁常安之人为庸庸也。
冒险而商者,勇将也;
勤力务农者,智将也。
故勇将以乐用而不遗,智将以不快而遭废。
虽然,一日覆舟败车而不能反,使家失壮子,忽丧其千金之积者,必行商者也。
力耕而不废,竭力而不失,历年而积之,持久而得富焉者,十八九。
故不计其后日之患,则不能胜其初用之喜。
故用智将之为尤难。
夫知人之明,各得诸心,而不能以自言。
则夫将求之智者之心,是宜不可以言语达,而明者或逆得之于心。
然大率临事不乱,虑事不遗,治繁多而力有馀,更变故而术不穷者,必智也。
夫无遗事固与卤莽者异形,而无乱志固与狼狈者殊观,力不足者自不能为有馀,而术易竭者岂可使不穷?
则其迹又有较然必见于外而易别者。
此亦睹智者之一道也。
夫决万全之生死,事之至危者也;
谋人之国都,技之至难者也。
事至危者,非先有至安之地则不可动;
技至难者,非先得至易之术则不可行。
二者非要以持久,则至安至易之道不可以遽得。
故人君于此,必有坚忍不拔之心,小挫不足以败成计,而小胜不足以易至谋。
以吾从容勿迫之心,要于必成之地者,用智者之道也。
示同龛居士傅申之 宋 · 释克勤
 出处:全宋文卷二九○一
学士大夫相见,多论理性,差近根本。
即广知见,该涉玄妙,通天人之际,会同三教,为通儒。
以之著述,欲垂名异世,颇顾践履,立节退听,修贤业,有至肤浅。
要涉猎以资谈柄,尚口好胜,用伏同列,增长我见,皆非正因。
虽贤于拍盲,不知信向,任自己单见浅闻而生毁訾,昧果迷因,堕入流俗者,然比之真实虚心洁己,刻苦退步,忘怀契證,脚蹋实地,透根尘,绝伎俩,与古为俦,如维摩大士、给孤长者之流,克證道果,超世出世。
只如唐朝裴相国陆亘大夫、陈操尚书、王敬常侍、于襄阳李习之郑愚韦宙,莫不悉心体究,尽平生得受用我宗。
尤洞明出没,穷深极奥,杨大年内翰李驸马都尉便可与庞居士并驱。
盖具大力量,在仕路不舍宰官,游方之外,提佛祖巴鼻,钳锤世人,操同事摄,向鸳鹭行中,出作方面,与大宗师为内外护,岂非夙昔承灵山记莂,发百劫千生炼磨愿行,而阐如是机缘耶?
近世佛法虽浇漓,而衣冠贵胄深信者极夥,殊有古风,要是前三流中相半。
傥有志乎此段,须攀上上大机,勿作中下体度,则超凡出尘,得大解脱为不难。
唯是专一久长,逢境界恶缘,直截拨断,所谓「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
李渤拾遗出守九江,与拭眼归宗相值,一面投契。
一日,蓦问:「教中道子纳须弥,岂有是理耶」?
归宗云:「人传公为李万卷,是不」?
对曰:「然」。
宗云:「观公身不满三尺,万卷书甚处著」?
李即领旨。
此岂可与著相执情守见者论量哉!
要是因指见月,忘筌罤、得鱼兔者根器,乃可以不守方便窠窟尔。
直一举便知落处,然后颖脱到七通八达之地,显大受用矣。
韩文公大颠:「愈公务事繁,佛法省要处,请师一言」。
只据坐,公罔然。
是时三平侍立,即抚禅床一下云:「侍郎和尚道先以定动,后以智拔」。
文公大喜曰:「禅师佛法峭峻,却于侍者处有个入处」。
利根种性,一拨便转,看他师资互作方便,向不可名,不可言处发挥,非韩公俊快,安能领略?
所谓挥斤者敏手,亦须受斤者有不动之质,然后二俱入妙。
不然,则成一场漏逗尔。
观此那假日日入室,朝朝咨参。
是故昔人隔江招扇,渠便横趋而领。
今恁么形纸墨,乃知而故犯也。
按:《佛果圆悟真觉禅师心要》卷上终。
病目宴坐 北宋 · 李彭
脑脂遮目乏风味,宴坐禅床真得计。
赤眼归宗近似之,面壁少林聊复尔。
东坡妙语久犹新,治目常存如治民。
但学曹参相齐法,清夷王度不无人。
馆职策一道 北宋 · 李昭玘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六、《乐静集》卷二七
问:传曰:秦失之彊,周失之弱。
周公治鲁,亲亲而尊尊,至其后世有寖微之忧;
太公治齐,举贤而上功,而其末流亦有争夺之祸。
夫亲亲而尊尊,举贤而上功,三代之所共也,而齐鲁行之,皆不免于衰乱,其故何与?
国家承平百年,六圣相授,为治不同,同归于仁。
今朝廷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偷;
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
夫使忠厚而不媮,励精而不刻,亦必有道矣。
昔汉文宽仁长者,至于朝廷之间,耻言人过,而不闻其有怠废不举之病;
宣帝总核名实,至于文理之士,咸精其能,而不闻其有督责过甚之失。
何修何营,可以及此?
愿深明所以然之故,而条具所当行之事,悉著于篇,以备采择。
对:百王有可变之道,而天下无不弊之法;
古今无一定之时,而圣人有应变之术。
由道而言之,相授一道也。
由事而言之,夏之政忠,其失也小人以鬼;
商之政质,其失也小人以野;
周之政文,其失也小人以僿。
圣人不恃其事之不能弊,而必欲强天下之所厌,而病人之所不能从,所恃者吾善救之而已。
今夫水之为物也湿,其胜则息火;
火之为物也燥,其胜则息水。
二者其势不相逮也,有智者焉,火在上,水在下,鼎鬲在其间,而五味以和,此无他,善调一故也。
为天下者能知其善调一之术,时有损益而斟酌之,至于无偏弊不举之明,则古今一理也,万世之道也,又何窃窃然忧天下之不治哉!
秦人据崤函之险,拥甲兵之富,磨牙摇毒,并吞六国。
及其弊也,闾巷匹夫皆攘臂相与,起而亡秦,德不足故也。
周人为千八百之国,分民割地,使世为藩屏,一之以礼乐法度,时之以朝觐会同,上下之势如臂使指,如手足之捍头目
及其弊也,征伐号令不出于天子,齐桓、晋文扶尊周之名,终无以兴王室,威不足故也。
要之,德非乱天下之术,威非亡国之具,特用之有善与不善耳。
亲亲尊尊仁也,仁之效缓而不切,故周公期年报政,而其势不能使人无怠惰寖微之忧。
举贤尚功义也,义之效太明而速,故太公五月报政,而其势不能使人无急迫必争之祸。
故仁而不义,则失之纵;
义而不仁,则失之忍。
齐鲁亲亲尊尊、举贤尚功与三代同,而受患与圣人异,无以救之故也。
艺祖以武定天下,太宗真宗以文致太平。
仁庙慈爱天下,躬履纯俭,思与天下之民安宁涵养于仁寿之域,政令简易,刑轻赋薄。
四夷之未服,赦而不诛;
大臣之有过,贷而不治。
恩被四海,泽及草木,而匹夫无失职之怨,常使舒迟乐易于法度之外,而不相促迫。
百官有司不能体上之美意,至于弊玩苟简,相与窃其温厚长者之名,而从容于自养之地。
此上非不勤笃,而从事者已甚也。
神宗以英睿之质,奋乾刚之断,一新天下因循不改之弊,理财治兵,训官造士,赏功不疑,罚罪无赦,谨簿书,督期会。
奉法之吏昼则计功,夜则思过,奔走竭蹶,各尽其力,而不敢告劳于上。
监司守令幸于见知,诃及细微,责任不量力,以苛为明。
锲薄之风,靡靡驰竞,而终无以成忠厚之俗。
此上非不和易,而行法者过也。
昔演门以亲死者,以善毁爵为上卿,其后党人以毁死过半,察其矜名趋利之心,则去本益远矣。
夫明王操厉世磨钝之具,以作成天下之材,与之同心均力,兴起万事,昭功业于后世,其志之所向亦已勤矣;
奈何官人百吏,不推明德意以应上之所期,悻悻然幸于为己,以败上之法度,亦是有罪焉耳。
夫行百步不至则止,行五十步中道而止,卒至于箕踞偃卧而不进,志怠故也。
一棋既胜,而复棋者愈善,卒至于智虑抢攘而后已,其数迫故也。
堕者犹可以牵一臂而起之,迫者斥于无事而已矣。
如此,则小才浅智常汲汲于日月之不足,聪明之士不敢削于绳墨之馀,两得之矣。
文帝之初,天下既定,出于兵革诛歛之用,与民休戚。
感一妇人之言去肉刑,爱十家之产罢露台,此仁人也。
吴王不朝,锡之几杖,疑失之宽。
宣帝先法律而后《诗》、《书》,重赏罚而轻德教,此霸道也。
盖宽饶杨恽一有过失,诛之无赦,疑失之猛。
若夫驰射之上林,欲亲罚匈奴,虽宽大长者,而有不怒之威;
思与良二千石共理,使民无嗟息,虽总核名实,而有不言之忧。
虽然,道将行也,非人主所独能为,其臣亦有以与之也。
贾谊太息流涕,欲以法制诏诸侯、明礼义、齐风俗,所以略施其说;
黄霸行循良之政,而人服恺悌。
此文、宣之世所以不至于怠惰督察之过者,公卿大夫相与明其美意而笃行之故也。
愚尝观天之道,阳主仁,阴主义,仁善生养,义善制割,阳常主进,阴常主退,处于无用之地。
观人之道,父主义,母主慈,义则敬而尊之,慈则爱而亲之。
由是推之,治天下之道,不幸过而失之猛,宁失之宽。
故秦人之攻战,不足于周人之德泽;
齐人之强富,不足于鲁人之礼义;
汉宣之厉精,不及于文景之恭俭。
盖可恃者德本也,可存者厚道也。
楚人有疑狱,三年不决,问诸大夫,半以为是,半以为非。
或曰:陶朱公布衣而富,必有奇智,使人问焉。
朱公曰:臣不知治狱。
家有二璧焉,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其径相若也,泽相若也,色相若也。
侧而视之。
其倍二寸,此所以为千金也。
主上仁孝,母后慈爱,内之公卿大夫,外之守令监司,寝掊剋之风,布宽大之泽,百姓安生业,四夷不内扰,年谷顺成,财用不匮,大数已得之矣。
然法之所未善者,行之以仁祖之意则不刻;
意之所已降者,约之以神考之法则不偷。
此三代救弊之道也。
其或天下之事与天下之政令,出于议论之不同,利害之不一,其意犹未敢出法之外者,假之可也。
子贱单父宰,请善书二人,君与之。
单父,则使书,子贱从旁而引其肘,书丑则怒,书好则复引之。
二人辞,以告鲁君,君即以单父子贱,而单父大治。
由此观之,法终不可以纯任,必有美意以作之,又何拘焉。
若夫当行之道,庙堂讲之已熟,姑发其大略云。
示妙诠禅人 宋 · 释宗杲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三六、《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卷二四
衲子参禅,要明心地;
秀才读书,须当及第。
读书五车而不及第,终身只是个秀才,唤作官人即错;
参禅衲子心地不明,则不能了生死大事,终身只是个破凡夫,唤作佛即错。
只这两错,实有恁么事,实无恁么事。
言实有则读书人及第做官者,时时见之;
言实无则参禅人作佛未尝目击。
以此易彼,八两半斤耳。
此说至浅近而至深远。
往往学者以有所得心参向无所得处,堕坑落堑多矣,云门此语遂成虚设,真所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
智常禅师曹溪见祖师,举大通和尚所示心要。
祖师据其所疑,为说偈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
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闻偈,当下疑情顿释,大悟祖师方便。
乃述一偈呈祖师,末云:「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妙诠禅人要知实有恁么事、实无恁么事落处么,莫管凡夫与佛、秀才与官人,但识取云门方便。
苟能识得,潮阳曹溪不远。
其或未然,脚跟下且照顾大颠和尚
张钦夫左司(四 淳熙元年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五、《书稿》卷一
某顿首再拜上启某官尊兄台席:比辱九月十一日诲答,不胜感慰。
讯后薄寒,恭惟台候万福。
某屏居如昔,庐陵晚稻既损,又值阴雨,其成熟者须再折分数。
赖上异恩,与湖南例蠲下户半租,极为利益也。
知与行之说,具晓尊意,鄙意盖有激而云。
观嘉祐以前名卿贤士未极谈道德性命,而其践履皆不草草。
熙宁以后论圣贤学者高矣美矣,迹其行,往往未能过昔人。
至于近世,抑又甚焉。
虽其间真学实能固自有人,然而上智常少,中人多,深恐贪名弃实,相率为伪,其害有不可言者。
孔子善诱不倦,而二三子犹疑其有隐,则其诲人固有先后,未尝一概语以极致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则学者进德亦有次第,未敢遽以圣贤自期也。
此事要非会面莫能尽,若兄明年来宜,尚图避席。
偶相识曹主簿,寄书叙别,云欲至门下,因得附此。
未拜见间,伏冀保重。
不宣。
程允夫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一四
仁者,天理也。
理之所发,莫不有自然之节。
中其节则有自然之和,此礼乐之所自出也。
人而不仁,灭天理矣,何有于礼乐?
此说甚善。
但「仁,天理也」,此句更当消详,不可只如此说过。
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
鬼神者,造化之妙用;
礼乐者,人心之妙用。
此说亦善。
「礼之用,和为贵」,礼之用以和为贵也。
和如和羹,可否相济。
先王制礼,所以节人情,抑其太过而济其不及也。
若知和而和,则有所偏胜。
如以水济水,谁能食之?
《中庸》曰:「发而皆中节谓之和」,知和而和,则不中节矣。
以「和」对「同」,则「和」字中已有「礼」字意思。
以「和」对「礼」,则二者又不可不分。
恐不必引和羹相济之说。
政者,法度也。
法度非刑不立,故欲以政道民者必以刑齐民。
德者,义理也。
义理非礼不行,故欲以德道民者必以礼齐民。
二者之决而王、伯分矣,人君于此不可不审。
此一正君而国定之机也。
此说亦善。
然先王非无政刑也,但不专恃以为治耳。
孔氏之门虽所学者有浅深,然皆以诚实不欺为主。
子曰:「由,诲汝,知之乎?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教之以诚也。
若未得谓得,未證谓證,是谓自欺。
如此人者,其本已差,安可与入道?
樊迟问智,孔子既告之矣,又质之子夏,反覆不知,已不敢以不知为知也。
凡此皆为学用力处。
此说亦善。
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谄于鬼,则于人可知矣。
推说则如此亦可。
但本文「谄」字止谓谄于鬼神耳。
自「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至「季氏旅于泰山」五段,皆圣人欲救天理于将灭,故其言哀痛激切,与《春秋》同意。
此说亦然。
夏殷之礼,杞宋固不足徵。
然使圣人得时得位,有所制作,虽无所徵而可以义起者,亦必将有以处之。
为是言者,恐后生以私意妄议先王典礼耳。
夏殷之礼,夫子固尝讲之,但杞宋衰微,无所考以證吾言耳。
若得时有作,当以义起者,固必有以处之。
但此言之发,非谓后生妄议而云耳。
身有死生而性无死生,故鬼神之情人之情也。
死生鬼神之理,非穷理之至未易及。
如此所论,恐堕于释氏之说。
性固无死生,然「性」字须子细理会,不可将精神知觉做性字看也。
「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宽、敬、哀,皆其本也。
圣人观人必观其本,实不足而文有馀者,皆不足以入道。
此说得之。
心有所知觉则明明则公,故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仁者固有知觉,然以知觉为仁则不可。
更请合「仁」、「义」、「礼」、「智」四字思惟,就中识得「仁」字乃佳。
一念之善则恶消矣,一念之恶则善消矣,故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又曰「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此意亦是,然语太轻率,似是习气之病,更当警察疗治也。
行不由道而得富贵,是侥倖也,其可苟处乎?
行不由道而得贫贱,是当然也,其可苟去乎?
然则君子处贫贱富贵之际,视我之所行如何耳。
行无愧于道,去贫贱而处富贵可也。
故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当以「不以其道」为一句,「得之」为一句先生批「如此说则『其』字无下落,恐不成文理也」。)
此章只合依先儒说有得富贵之道,有得贫贱之道为是。
张子韶云:「此言君子审富贵而安贫贱」,亦甚简当。
「朝闻道,夕死可矣」。
天下之事,惟死生之际不可以容伪,非实有所悟者,临死生未尝不乱。
闻道之士原始反终,知生之所自来,故知死之所自去。
生死去就之理了然于心,无毫发疑碍,故其临死生也如昼夜,如梦觉,以为理之常然,惟恐不得正而毙耳,何乱之有?
学至于此,然后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
此又杂于释氏之说,更当以二程先生说此处熟味而深求之。
知吾儒之所谓道者与释氏迥然不同,则知朝闻夕死之说矣。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
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君子安于德义,如小人安于居处;
君子安于法度,如小人之安于惠利。
心之所安一也,所以用其心不同耳。
此苏氏说之精者,亦可取也。
「放于利而行多怨」,「利」与「害」为对。
利于己必害于人,利于人必害于己。
害于己则我怨,害于人则人怨。
是利者,怨之府也。
君子循理而行,理之所在,非无利害也,而其为利害也公,故人不得而怨。
人且不得而怨,而况于己乎?
此说得之。
德不孤,中德也,中必有邻。
夫子之道至今天下宗之,非有邻乎?
此说非是。
心本仁,违之则不仁。
颜子三月不违仁,不违此心也。
熟味圣人语意,似不如此。
然则何以不言:「也,其身三月不违心」乎?
凡人有得于此,必有乐于此。
方其乐于此也,寝可忘也,食可废也。
盖莫能语人以其所以然者,唯以心体之乃可自见。
周濂溪尝使二程先生颜子所乐者何事,而先生亦谓颜子不改其乐,「其」字有味。
又云使颜子道,则不为颜子
颜子舍道,亦何所乐?
先生不欲学者作如是见者,正恐人心有所系,则虽以道为乐,亦犹物也。
须要与道为一,乃可言乐。
不然,我自我,道自道,与外物何异也?
须自体会乃得之。
此只是赞咏得一个「乐」字,未尝正当说著圣贤乐处。
更宜于著实处求之。
《易》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
敬以养其心,无一毫私念,可以言直矣。
由此心而发,所施各得其当,是之谓义。
此与《中庸》言「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相表里。
《中庸》言理,《易》言学。
此说是也。
圣言其所行,智言其所知。
圣智两尽,孔子是也。
伯夷伊尹柳下惠者,其力皆足以行圣人之事,而其知不逮孔子,故惟能于清、和、任处知之尽,行之至,而其他容有所未周。
然亦谓之圣者,以其于此三者已臻其极,虽使孔子处之,亦不过如此故也。
前辈言人固有力行而不知道者,若三子非不知道,知之有所未周耳。
知之未周,故伯夷于清则中,而于任、于和未必中也。
伊尹柳下惠于任、于和则中,而于清未必中也。
《易》《大传》论智常与神相配,而《中庸》称舜亦以大智目之,则智之为言,非天下之至神,孰能与于此?
此说亦是。
但《易》《大传》以下不必如此说。
智有浅深,若孔子之金声,则智之极而无所不周者也。
学者则随其知之所及而为大小耳。
岂可概以为天下之至神乎?
道者始于知之,终于行之,犹作乐者始以金奏,终以玉节也。
孟子之意特取其终始言之,不必于金玉上求其义。
此说亦是。
孟子正取金玉以明始终智圣之义,盖金声有洪纤,而玉声则首尾纯一故也。
不动心一也,所养有厚薄,所见有正否,则所至有浅深。
曾子子夏子路孟子告子北宫黝、孟施舍之议论趋操则可见矣。
此章之说更须子细玩索,不可如此草草说过。
郭立之以不动心处己,以扩充之学教人,与王介父以高明、中庸之学析为二致何以异?
郭立之议论不可晓多类此。
和靖言其自党论起,不复登程氏之门,伊川没,亦不吊祭,则其所得可知矣。
此论未理会析为二致,止恐其所谓不动心者,未必孟子之不动心也(《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一。又见《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九九。)
止:宋浙本作「正」。
李巽岩四望楼 南宋 · 员兴宗
 押词韵第十一部
青青十二楼,万瓦浮云棱。
居者谁氏子,酒肉堆丘陵。
一一閒峨眉,舍此不为登。
清梦几时回,何曾舍虚凝。
本欲了万境,竟为景所绳。
我友子真子,士以古谊徵。
载书来上都,结刺车不胜。
插架备小筑,且以觞宾朋。
或人指之笑,谓此不能宏。
有如短尾航,又如刺翅鹰。
团疑恋壳龟,局类遭寒蝇。
卑卑形覆缶,短短射依堋。
行行频壁碍,倚倚难轩凭。
风立苦打头,月坐伤横肱。
寒足笼拥掩,炎躯甑炊蒸。
俯首忽见地,闭目可数层。
何当揽星辰,惟堪挂用缯。
君子促改办,不尔陋可憎。
我兴听是说,诸友无乃称。
交从二十年,我能识其膺。
彼腹椰子大,千卷贮亦曾(自注:李渤问古德,芥子如何纳须弥。古德云:汝唤李万卷,是否。汝腹如椰子大,万卷著在何处。有省。士子腹有千卷书,八尺之楼独不能贮其身乎,览者宜一笑。)
体作黄冠朴,言乃水云僧。
岂其八尺高,而能碍晨兴。
瞻想西南北,众万皆环縆。
奈此归思何,犹然间骞腾。
世好巍粉饰,是态恶可惩。
元规可谢,肝胆醒春冰。
但使居者乐,勿使疑者升。
诸公敛戏语,俄然迭嗟矜。
携酒共过之,窗虚纳清澄。
员子眼力到,数来数归鹏。
拟乎天上人,天门杳不应。
为君出登赋,归来伴龛灯。
三年京国梦,一柱立不能。
我数无何乡,神尻以为乘。
集注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序庆元二年五月 南宋 · 沈瀛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一九
我佛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三百馀会说法度众生,本无二致,以众生性有上中下之别,故佛语有浅深之异。
于诸经中如《楞严》、《圆觉》皆为上根者说,故其语深远,惟上根之人方可了解,而初机者未易究也。
至若《楞伽》一经,以楞伽为名,实相为体。
佛语心为宗,目觉圣,智为用,其语深远,又在《楞严》、《圆觉》诸经之上。
故目今所说上根之人无如内翰苏公,尚曰《楞伽》义趣幽眇,文字简古,读者尚不能句,而况遗文以得义,忘义以了心
所以寂寥于世,几废而仅存,而况馀人乎?
少傅白公乐天《与常禅师》诗,有「求师治此病,惟劝读《楞伽》」。
又曰:「人间此病治无药,惟有《楞伽》四卷经」。
荆国王公介甫亦曰:「《楞伽》我亦见髣髴」。
是知此经惟上上根人所深好而研穷之,其它人莫识也。
达磨谓二祖曰:「吾观震旦所有经教,惟《楞伽》四卷可以印心」。
祖祖相授,心为心法,则知传心之印无出此经,有自来矣。
今世谈禅者浩浩,而于此经谩不知有。
非不知有,正以所见不高,不能深识义趣,故不敢启口耳。
苏内翰又谓近世学者各宗其师,务从简便,得一句一偈,自谓了證,至使妇人孺子抵掌嬉笑,争谈禅悦,高者为名,下者为利,而佛法微矣。
乃谓此经句句皆理,字字皆法,如医之有《难经》。
今俚俗医师不由经论,直授方药,以之疗病,非不或中,至于遇病辄应,悬断死生,则与知经学古者不可同日语。
世人徒见其有一至之功,或捷于古人,因谓《难经》不学而可,岂不误哉!
此正谓今日设也。
仰惟雷庵受公老师饱学饱参,既有实学,遂见实相,非今虚头禅衲比也。
人皆于此经读尚不成句读,师乃敢抗志而注释之,非精勤力学不能到也。
且其注释又非今讲人之比,字字订前人之讹,句句说经意之尽,其文不晦僻,其义又坦明,使苏内翰复生而见之,亦欢喜赞叹不尽,而况馀人乎?
凡于此道得其趣者而观之,当手之而不释也。
竹斋沈瀛既见是书,合掌顶礼,普劝四众至心读诵,详其注义,使佛语涣然冰释,于一句中顿明见地,即达磨付嘱之意便在眼前,其一堆八担便可束之高阁矣。
太保乐全张公安道庆历中尝为滁州,至一僧舍,偶见此经,入手恍然如获旧物,开卷未终,夙障冰解,细视笔画手迹,宛然悲喜太息,从是悟入,常以经首四偈发明心要。
苏内翰南都,亲见公说,且以钱三十万托公印施于江淮间,而内翰亲为之书。
此经印人心地,明验如此。
敬庵居士黄公说,静照居士仲威之子,妙德居士节夫之侄孙,心心相传,其于此经深解义趣,捐金镂板,以广流通,是亦乐全公之意也。
若其注释本末,则具见于雷庵阁笔记,此不重述。
惟以世人所共知苏内翰张太保二事冠于篇首,以启人之信心云。
雷庵又有《普灯》三十卷及《楞严合论》,将继此行于世。
呜呼盛哉!
呜呼盛哉!
庆元二年重午日序。
按:《楞严经集注》卷首,《续藏经》第一编第二五套第四册。
吕东莱 南宋 · 陈亮
 出处:全宋文卷六三四八、《陈亮集》卷三二、《东莱集》附录、《桯史》卷一二、《南宋文范》卷六三
维淳熙八年岁次辛丑秋七月二十九日癸卯东莱先生以疾卒于家。
越四日丙午,从表弟永康陈亮奔哭其柩。
九月申戌朔,始西向陈薄币于庭,再拜遣香烛茶酒之酹。
呜呼!
孔氏之家法,儒者世守之,得其粗而遗其精,则流而为度数刑名;
圣人之妙用,英豪窃闻之,徇其流而忘其源,则变而为权谲纵横。
故孝悌忠信常不足以趋天下之变,而材术辩智常不足以定天下之经。
在人道无一事之可少,而人心有万变之难明。
虽高明之独见,犹小智之自营;
虽笃厚而守正,犹孤垒之易倾。
盖尝欲整两汉而下,庶几及见三代之英。
岂曰自我,成之在兄。
方半夜之剧论,叹古来之未曾。
观象之妙理,得应时之成能。
谓人物之间出,非天意之徒生
兄独疑其未通,我引数而力争。
岂其于无事之时,而已怀厌世之情?
俄遂罹于末疾,喜未替于仪刑。
何所遭之太惨,曾不假于馀龄!
将博学多识,使人无自立之地;
而本末具举,虽天亦有所未平耶!
兄尝诵子皮之言曰:「帅以听,孰敢违子」!
人之云亡,举者莫胜。
假设有圣人之宏才,又将待几年而后成;
孰知夫一觞之恸,徒以拂千古之膺!
伯牙之琴已分其不可复鼓,而洞山之灯忍使其遂无所承耶?
眇方来之难恃,尚既往之有灵。
呜呼哀哉,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