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国乐府三十一首 其十一 破镜合 清 · 李匡师
出处：圆峤集选卷第一
栗里薛氏父。老当防秋。女恨不身代。少年嘉实愿代。父许以女。待其归嫁之。分镜为信。留一马行。六年未还。父曰始以三年为期。可归它族。嶭固拒之。日至厩见马流涕。及嘉实归。形骸枯瘁不可知。嘉实示破镜。父遂归其女。
南流洛东东，少妇迎新郎。
月色上窗棂，镫华爽幽房。
左右挂半镜，闇然自生光。
新妇对新郎，细细言语详。
奈何新欢初，一言三叹长。
倾耳听其言，可乐复可伤。
吾闻古女子，胜似丈夫强。
幼少替父征，树勋归故乡。
儿生苦脆薄，一身胜衣裳。
两臂适任匙，两脚劳下堂。
可论荷刀戟，千里趍敌场。
王国多外虞，选卒守边疆。
十五至六十，尽起备戎行。
儿父衰病至，无计漏大纲。
命途何畸只，眼中无儿郎。
女如梦里物，生涯剧悲凉。
儿闻心为帅，心壮气骨刚。
誓心欲作健，忼慨试剚抢。
举杵学奋击，坚重不可当。
投弃却自颓，抱父摧心肠。
村邻有少年，自愿替父将。
微诚讵感激，高义陵穹苍。
贫家有女儿，所学祗有娘。
鄙陋无所习，见识唯蚕桑。
容姿未逾人，性度足端庄。
老夫感君义，无物可报偿。
望君成功还，待年于闺房。
君行须期发，勿复念赍装。
弱女已自治，戈甲与糇粻。
少年再拜告，教言多感惶。
今行赖王灵，不死还敝庄。
誓天地鬼神，秉义不相忘。
我有藤原镜，背画双凤凰。
生死宜有信，分之各收藏。
又有绝影马，行地性驯良。
步兵无所乘，为解紫丝缰。
举手更丁宁，装束告分张。
矢缮肃慎楛，剑带大板铓。
轩然出门去，身材何堂堂。
将军整队伍，命总前司枪。
吉日排陈出，两两如䲮𩿶。
朔风飐牙旂，晓穿鸟岭霜。
朱蒙事侵掠，屯兵守汉阳。
蹴泥捍交河，冲雪战平康。
儿年渐婉晚，守节宿孤床。
归期奄差池，愁见豆蔻香。
朝朝抚镜叹，暮暮对马伤。
又闻百济入，移麾出带方。
窗外岁种瓜，六见实瓣瓤。
父翁向儿言，我老无儿郎。
眼中秪有汝，宝爱如圭璋。
浮生若风灯，老人安得常。
老人心情弱，来日不可量。
心中无他事，只望汝遄长。
得婿如得子，生死永赖帮。
虽与少年约，存没何渺茫。
巷南昔长者，系谱出璿潢。
家有第三子，早已学诗章。
武力颇有之，能挽五石疆。
人物出凡常，家计又丰穰。
篱外上稻田，十里连塍㽘。
老婆甚和便，真可为姑嫜。
年已十八九，简斥不迎娘。
于何闻汝贤，昨来愿结芳。
一言使即诺，吾心久钦昂。
吉事贵在速，日月近择良。
昔老大欢乐，应答如泆汤。
汝宜制裳衣，在心理容妆。
两腮下珠泪，怒气上清扬。
翁年未耋耄，言辞何妄荒。
少年去时言，岂伊至相忘。
与人先结约，背之甚不祥。
翁言儿见误，吾已算之详。
少年去时言，三年当还乡。
今已两三年，不问存与亡。
老伧负少年，少年负老伧。
他日虽归来，无言脱吻吭。
儿口可闭藏，少女起复坐。
举止不遑忙，其人为谁往。
岂不代老伧，人迟即翁迟。
人亡即翁亡，翁迟与翁亡。
可见女迎郎，均之不可见。
守信宁不臧，人能代我死。
我忍负要盟，人不有信义。
何以别猪羊，莫说两三岁。
儿心化孤嬬，百年且可待。
迟速可较量，马何在我枥。
镜何在我箱，欲我嫁他人。
访我于北邙，老翁大惊遑。
任汝自在由，老夫敢主张。
入室复开镜，抚摩涕滂滂。
举身就皂栈，马鸣如相迎。
刷鬣复益刍，累欷具彷徨。
汝惟知苦心，汝惟见泪眶。
对立愬心事，日日以为常。
一日朝开镜，光辉若新镑。
下阶视其马，躩蹄欲飞扬。
中心不知解，延颈劳远望。
老翁过邻来，喜剧欲颠僵。
昨日边军还，少年居前行。
闻说功最大，将拜羽林郎。
其后未数日，嘉实来拜堂。
身干既壮大，颜貌且瘦尪。
少年嘿无语，菱花出自囊。
遂持两镜合，圆径正相当。
中间悲喜事，詶答万千强。
急选黄道日，开宴行醮觞。
村象无盛饰，亦能具簪珰。
新妇迎新郎，嫭态适短长。
不谓野农家，生育杜兰香。
观者倾四邻，嗟叹舌久扛。
女节固无对，郎义甚奇彰。
空闺断音信，绝徼事斧斨。
谁意一床烛，欢娱殊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