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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上山海经表 西汉末 · 刘歆
 出处:全汉文 卷四十
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臣秀、领校秘书言校秘书太常属臣望:所校《山海经》凡三十二篇,今定篇为一十八篇,已定。
《山海经》者,出于唐虞之际。
昔洪水洋溢,漫衍,中国民人失据,崎岖于邱陵,巢于树木。
鲧既无功,而帝尧使禹继之。
禹乘四载,随山刊木,定高山大川,益与伯翳主驱禽兽,命山川,类草木,别水土,四岳佐之,以周四方。
逮人迹之所希至,及舟舆之所罕到,内别五方之山,外分八方之海,纪其珍宝奇物异方之所生,水土草木禽兽昆虫麟凤之所止,祯祥之所隐,及四海之外,绝域之国,殊类之人。
禹别九州,任土作贡,而等类物善恶,著《山海经》,皆圣贤之遗事,古文之著明者也。
其事质明有信。
孝武皇帝时,常有献异鸟者,食之百物,所不肯食,东方朔见之,言其鸟名,又言其所当食,如言。
何以知之,即《山海经》所出也。
孝宣皇帝时,击磻石于上郡,陷,得石室,其中有反缚盗械人。
时臣父向为谏议大夫,言此贰负之臣也。
诏问何以知之,亦以《山海经》对。
其文曰:「贰负杀穴契窳,帝乃梏之。
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
上大惊。
朝士由是多奇《山海经》者,文学大儒皆读学以为奇,可以考祯祥变怪之物,见远国异人之谣俗。
故《易》曰:「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乱也」。
博物之君子,其可不惑焉。
臣昧死谨上(宋本《山海经》,又《道藏》本。)
西京赋 东汉 · 张衡
 出处:全后汉文 卷五十二、文选卷二
凭虚公子者,心奓体忲,雅好博古,学乎旧史氏,是以多识前代之载。
言于安处先生曰:「夫人在阳时则舒,在阴时则惨,此牵乎天者也。
处沃土则逸,处瘠土则劳,此系乎地者也。
惨则鲜于驩,劳则褊于惠,能违之者寡矣。
小必有之,大亦宜然
故帝者因天地以致化,兆人承上教以成俗。
化俗之本,有与推移。
何以覈诸?
秦据雍而彊,周即豫而弱。
高祖都西而泰,光武处东而约。
政之兴衰,恒由此作。
先生独不见西京之事欤?
请为吾子陈之。
汉氏初都,在渭之涘。
秦里其朔,寔为咸阳
左有崤函重险桃林之塞。
缀以二华,巨灵赑㞒明,高掌远蹠,以流河曲,厥迹犹存。
右有陇坻之隘,隔阂华戎。
岐梁汧雍,陈宝鸣鸡在焉。
于前则终南太一,隆崛崔崒隐辚郁律
连冈乎嶓冢,抱杜含鄠,欱沣吐镐,爰有蓝田珍玉,是之自出。
于后则高陵平原,据渭踞泾。
澶漫靡迤,作镇于近。
其远则九嵏甘泉,涸阴冱寒。
北至而含冻,此焉清暑
尔乃广衍沃野,厥田上上,寔惟地之奥区神皋。
昔者大帝说秦缪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
帝有醉焉,乃为金策
锡用此土,而剪诸鹑首
是时也,并为彊国者有六,然而四海同宅西秦,岂不诡哉?
自我高祖之始入也,五纬相汁,以旅于东井
娄敬委辂,干非其议。
天启其心,人惎之谋。
及帝图时,意亦有虑乎神祇。
宜其可定以为天邑。
岂伊不虔思于天衢?
岂伊不怀归于枌榆?
天命不滔,畴敢以渝!
于是量径轮,考广袤。
城洫,营郭郛。
取殊裁于八都,岂启度于往旧?
乃览秦制,跨周法。
百堵之侧陋,增九筵之迫胁。
正紫宫于未央,表峣阙于阊阖。
龙首以抗殿,状巍峨以岌嶪。
亘雄虹之长梁,结棼橑以相接。
蒂倒茄于藻井,披红葩之狎猎。
饰华榱与璧珰,流景曜之韡晔。
雕楹玉磶,绣栭云楣。
三阶重轩,镂槛文㮰。
右平左墄,青琐丹墀
刊层平堂,设切崖隒。
坻崿鳞眴,栈齴巉崄。
襄岸夷涂,脩路峻险。
重门袭固,奸宄是防。
仰福帝居,阳曜阴藏。
洪钟万钧,猛虡趪趪。
笋业而馀怒,乃奋翅而腾骧。
朝堂承东,温调延北。
西有玉台,联以昆德。
嵯峨崨嶪,罔识所则。
若夫长年神仙,宣室玉堂。
麒麟朱鸟,龙兴含章。
譬众星之环极,叛赫戏以煇煌。
正殿路寝,用朝群辟。
大夏耽耽,九户开辟
嘉木树庭,芳草如积。
高门有闶,列坐金狄。
内有常侍谒者,奉命当御。
兰台金马,递宿迭居。
次有天禄石渠校文之处。
重以虎威章沟,严更之署。
徼道外周,千庐内附。
八屯,警夜巡昼。
植铩悬𤟢,用戒不虞。
后宫则昭阳飞翔,增成合驩
兰林披香,凤皇鸳鸾。
群窈窕之华丽,嗟内顾之所观。
故其馆室次舍,采饰纤缛。
裛以藻绣,文以朱绿。
翡翠火齐,络以美玉。
悬黎之夜光,缀随珠以为烛。
金戺玉阶,彤庭煇煇。
珊瑚琳碧,瓀珉璘彬。
珍物罗生,焕若昆崙。
虽厥裁之不广,侈靡踰乎至尊。
于是钩陈之外,阁道穹隆。
属长乐与明光,径北通乎桂宫
命般尔之巧匠,尽变态乎其中。
后宫不移,乐不徙悬。
门卫供帐,官以物辨。
恣意所幸,下辇成燕。
穷年忘归,犹弗能遍。
瑰异日新,殚所未见。
帝王之神丽,惧尊卑之不殊。
虽斯宇之既坦,心犹凭而未摅。
比象于紫微,恨阿房之不可庐。
覛往昔之遗馆,获林光于秦馀。
处甘泉之爽垲,乃隆崇而弘敷。
既新作于迎风,增露寒与储胥
托乔基于山冈,直墆霓以高居。
通天訬以竦峙,径百常而茎擢。
上斑华以交纷,下刻峭其若削。
翔鶤仰而不逮,况青鸟与黄雀。
棂槛而頫听,闻雷霆之相激。
柏梁既灾,越巫陈方。
建章是经,用厌火祥
营宇之制,事兼未央。
圜阙竦以造天,若双碣之相望。
凤骞翥于甍标,咸溯风而欲翔。
阊阖之内,别风嶕峣。
何工巧之瑰玮,交绮豁以疏寮。
干云雾而上达,状亭亭以苕苕。
神明崛其特起,井干叠而百增。
跱游极于浮柱,结重栾以相承。
累层构而遂隮,望北辰而高兴。
消雰埃于中宸,集重阳清澄
瞰宛虹之长鬐,察云师之所凭。
飞闼而仰眺,正睹瑶光与玉绳。
将乍往而未半,怵悼慄而怂兢。
非都卢之轻趫,孰能超而究升
馺娑骀荡,焘奡桔桀。
枍诣承光睽罛庨豁。
橧桴重棼,锷锷列列。
反宇业业,飞檐䡾䡾。
流景内照引曜日月。
天梁之宫,寔开高闱。
旗不脱扃,结驷方蕲。
轹辐轻骛,容于一扉。
长廊广庑,途阁云蔓。
闬庭诡异,门千户万。
重闺幽闼,转相踰延。
望䆗窱以径廷,眇不知其所返。
既乃珍台蹇产以极壮,墱道逦倚以正东。
似阆风之遐坂,横西洫而绝金墉。
城尉不弛柝,而内外潜通。
前开唐中,弥望广潒
顾临太液,沧池漭沆。
渐台立于中央,赫昈昈以弘敞
清渊洋洋,神山峨峨。
瀛洲方丈,夹蓬莱而骈罗。
上林岑以垒嶵,下崭岩以岩龉。
长风激于别岛,起洪涛而扬波。
浸石菌于重涯,濯灵芝以朱柯。
海若游于玄渚,鲸鱼失流而蹉𧿶。
于是采少君之端信,庶栾大之贞固。
立脩茎之仙掌,承云表清露
屑琼蕊以朝飧,必性命之可度。
美往昔之松乔,要羡门乎天路
想升龙于鼎湖,岂时俗之足慕?
若历世而长存,何遽营乎陵墓
徒观其城郭之制,则旁开三门,参涂夷庭
方轨十二,街衢相经
廛里端直,甍宇齐平
北阙甲第,当道直启。
程巧致功,期不陁陊。
木衣绨锦,土被朱紫。
武库禁兵,设在兰锜。
匪石匪董,畴能宅此?
尔乃廓开九市通阛带阓。
旗亭五重,俯察百隧。
周制大胥,今也惟尉。
瑰货方至,鸟集鳞萃
鬻者兼赢,求者不匮。
尔乃商贾百族裨贩夫妇。
鬻良杂苦蚩眩边鄙。
何必昏于作劳,邪赢优而足恃。
彼肆人之男女,丽美奢乎许史。
若夫翁伯浊质张里之家。
击钟鼎食,连骑相过
东京公侯,壮何能加?
都邑游侠,张赵之伦。
齐志无忌,拟迹田文
轻死重气结党连群
寔蕃有徒,其从如云。
茂陵之原,阳陵之朱。
趫悍虓豁,如虎如貙。
睚眦虿芥,尸僵路隅
丞相欲以赎子罪,阳石污而公孙诛。
若其五县游丽辩论之士。
街谈巷议弹射臧否
剖析毫釐,擘肌分理。
所好生毛羽,所恶成创痏。
郊甸之内,乡邑殷赈。
五都货殖,既迁既引。
商旅联槅,隐隐展展。
冠带交错,方辕接轸
封畿千里,统以京尹
郡国宫馆,百四十五。
右极盩厔,并卷酆鄠。
左暨河华,遂至虢土。
上林禁苑,跨谷弥阜。
东至鼎湖,邪界细柳。
掩长杨而联五柞,绕黄山而款牛首。
缭垣绵联,四百馀里。
植物斯生,动物斯止。
众鸟翩翻,群兽𩣚騃。
散似惊波,聚以京峙。
伯益不能名,隶首不能纪。
林麓之饶,于何不有?
木则枞栝棕楠,梓棫楩枫
嘉卉灌丛,蔚若邓林。
郁蓊薆薱,橚爽櫹椮。
吐葩飏荣,布叶垂阴
草则葴菅蒯,薇蕨荔苀。
王刍莔台,戎葵怀羊。
苯䔿蓬茸,弥皋被冈。
筱簜敷衍,编町成篁。
山谷原隰,泱漭无疆。
乃有昆明灵沼,黑水玄阯。
周以金堤,树以柳杞。
豫章珍馆,揭焉中峙
牵牛立其左,织女处其右。
日月于是乎出入,象扶桑与蒙汜
其中则有鼋鼍巨鳖,鳣鲤鱮鲖。
鲔鲵鲿鲨,脩额短项。
大口折鼻,诡类殊种
鸟则鹔鹴鸹鸨,驾鹅鸿鶤。
上春候来,季秋就温。
南翔衡阳,北栖雁门
奋隼归凫,沸卉軿訇
众形殊声,不可胜论。
于是孟冬作阴,寒风肃杀。
雨雪飘飘冰霜惨烈
百卉具零,刚虫搏挚。
尔乃振天维,衍地络。
荡川渎,簸林薄。
鸟毕骇,兽咸作。
草伏木栖寓居穴托
起彼集此,霍绎纷泊
在彼灵囿之中,前后无有垠锷。
虞人掌焉,为之营域
焚莱平场,柞木剪棘
结罝百里,迒杜蹊塞。
麀鹿麌麌,骈田逼仄。
天子乃驾彫轸,六骏駮。
翠帽,倚金较。
璿弁玉缨,遗光倏爚。
建玄弋,树招摇。
栖鸣鸢,曳云梢。
弧旌枉矢,虹旃蜺旄。
华盖承辰,天毕前驱。
千乘雷动,万骑龙趋。
属车之簉,载猃猲獢。
匪唯玩好,乃有秘书
小说九百,本自虞初
从容之求,寔俟寔储。
于是蚩尤秉钺,奋鬣被般。
禁御不若,以知神奸。
螭魅魍魉,莫能逢旃。
陈虎旅于飞廉,正垒壁乎上兰。
结部曲,整行伍。
燎京薪,駴雷鼓。
猎徒,赴长莽。
迾卒清候,武士赫怒。
缇衣韎韐,睢盱拔扈。
光炎烛天庭,嚣声震海浦。
河渭为之波荡,吴岳为之陁堵。
百禽㥄遽,骙瞿奔触。
丧精亡魂,失归忘趋。
投轮关辐,不邀自遇。
飞罕潚箾,流镝𢶉㩧。
矢不虚舍,鋋不苟跃。
当足见碾,值轮被轹。
僵禽毙兽,烂若碛砾。
但观罝罗之所羂结,竿殳之所揘毕。
叉蔟之所搀捔,徒搏之所撞㧙。
白日未及移其晷,已狝其什七八。
若夫游鷮高翚,绝坑踰斥。
毚兔联猭,陵峦超壑。
比诸东郭,莫之能获。
乃有迅羽轻足,寻景追括。
鸟不暇举,兽不得发。
青骹挚于鞲下,韩卢噬于𦁛末。
及其猛毅髬髵,隅目高匡。
威慑兕虎,莫之敢伉。
乃使中黄之士,育获之俦,朱鬕髽,植发如竿。
袒裼戟手,奎踽盘桓。
鼻赤象,圈巨狿。
揸狒猬,㧗窳狻。
枳落,突棘藩
梗林为之靡拉,朴丛为之摧残
轻锐僄狡趫捷之徒,赴洞穴,探封狐。
重巘,猎昆駼。
木末,获獑猢。
超殊,摕飞鼯
是时后宫嬖人昭仪之伦,常亚于乘舆。
慕贾氏之如皋,乐北风之同车。
盘于游畋,其乐只且
于是鸟兽殚,目观穷。
迁延邪睨,集乎长杨之宫。
行夫,展车马。
收禽举胔,数课众寡。
置互摆牲,颁赐获卤
割鲜野飨,犒勤赏功。
五军六师,千列百重。
酒车酌醴,方驾授饔。
升觞举燧,既釂鸣钟。
膳夫驰骑,察贰廉空。
炙炰夥,清酤㩼。
皇恩溥,洪德施。
徒御悦,士忘罢。
巾车命驾,回旆右移。
相羊乎五柞之馆,旋憩乎昆明之池。
豫章,简矰红。
蒲且发,弋高鸿。
挂白鹄,联飞龙。
磻不特絓,往必加双。
于是命舟牧,为水嬉。
浮鹢首,翳云
垂翟葆,建羽旗。
齐枻女,纵棹歌。
发引和,校鸣葭
淮南,度阳阿
河冯,怀湘娥。
惊蝄蜽,惮蛟蛇
然后钓鲂鳢,纚鰋鲉。
紫贝,搏耆龟。
水豹,絷潜牛。
泽虞是滥,何有春秋?
擿漻澥,搜川渎。
九罭,设罜䍡。
摷昆鲕,殄水族。
拔,蜃蛤剥。
逞欲畋魰,效获麑䴠。
摎蓼浶浪乾池涤薮。
上无逸飞,下无遗走。
擭胎拾卵,蚳蝝尽取。
取乐今日,遑恤我后?
既定且宁,焉知倾陁
大驾幸乎平乐,张甲乙而袭翠被。
攒珍宝之玩好,纷瑰丽以奓靡。
迥望广场,程角抵之妙戏
乌获扛鼎,都卢寻橦
冲狭燕濯,胸突铦锋。
跳丸剑之挥霍,走索上而相逢
华岳峨峨,冈峦参差
神木灵草,朱实离离。
总会仙倡,戏豹舞罴。
白虎鼓瑟,苍龙吹篪。
女娥坐而长歌,声清畅而蜲蛇。
洪涯立而指麾,被毛羽之襳襹。
度曲未终,云起雪飞
初若飘飘,后遂霏霏。
复陆重阁,转石成雷。
霹礰激而增响,磅磕象乎天威。
巨兽百寻,是为曼延。
神山崔巍,欻从背见。
熊虎升而挐攫,猿狖超而高援。
怪兽陆梁,大雀踆踆。
白象行孕,垂鼻辚囷。
海鳞变而成龙,状蜿蜿以蝹蝹。
含利颬颬,化为仙车。
骊驾四鹿,芝盖九葩。
蟾蜍与龟,水人弄蛇。
奇幻倏忽,易貌分形。
吞刀吐火,云雾杳冥
画地成川,流渭通泾。
东海黄公赤刀粤祝
冀厌白虎,卒不能救。
挟邪作蛊,于是不售。
尔乃建戏车,树脩旃。
侲僮程材,上下翩翻。
倒投而跟絓,譬陨绝而复联。
百马同辔骋足并驰。
橦末之伎,态不可弥。
弯弓射乎西羌,又顾发乎鲜卑
于是众变尽,心酲醉。
盘乐极,怅怀萃。
阴戒期门,微行要屈
降尊就卑,怀玺藏绂。
便旋闾阎,周观郊遂。
若神龙之变化,章后皇之为贵。
然后历掖庭,适驩馆。
衰色,从嬿婉
促中堂之狭坐,羽觞行而无算。
秘舞更奏,妙材骋伎。
妖蛊艳夫夏姬美声畅于虞氏。
始徐进而羸形,似不任乎罗绮
嚼清商而却转,增婵蜎以此豸。
纷纵体而迅赴,若惊鹤之群罢。
振朱屣于盘樽,奋长袖之飒纚。
要绍修态,丽服飏菁。
眳藐流眄,一顾倾城
展季桑门,谁能不营
列爵十四,竞媚取荣。
盛衰无常,唯爱所丁。
卫后兴于鬒发飞燕宠于体轻。
尔乃逞志究欲,穷身极娱
鉴戒唐诗,他人是媮。
自君作故,何礼之拘?
昭仪婕妤,贤既公而又侯。
许赵氏以无上,思致董于有虞。
王闳争于坐侧,汉载安而不渝。
高祖创业,继体承基
暂劳永逸,无为而治。
耽乐是从,何虑何思?
多历年所,二百馀期。
徒以地沃野丰,百物殷阜。
岩险周固衿带易守。
得之者强,据之者久。
流长则难竭,柢深则难朽。
故奢泰肆情,馨烈弥茂。
鄙生生乎三百之外,传闻于未闻之者。
曾髣髴其若梦,未一隅之能睹。
此何与于殷人屡迁,前八而后五?
居相圮耿,不常厥土。
盘庚作诰,帅人以苦。
方今圣上,同天号于帝皇,掩四海而为家,富有之业,莫我大也。
徒恨不能以靡丽为国华,独俭啬以龌龊,忘蟋蟀之谓何?
岂欲之而不能,将能之而不欲欤?
蒙窃惑焉,愿闻所以辩之之说也。
释诲 东汉 · 蔡邕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七十三
闲居玩古,不交当世,感东方朔客难及杨雄班固崔骃之徒,设疑以自通,乃斟酌群言,韪其是而矫甚非,作《释诲》以戒厉云尔。
有务世公子诲于华颠胡老曰:「盖闻圣人之大宝曰位,故以仁守位,以财聚人。
然则有位斯贵,有财斯富,行义达道,士之司也。
伊挚负鼎之闑,仲尼执鞭之言,宁子有清商之歌,百里有彦牛之事。
夫如是,则圣哲之通趣,古人之明志也。
今夫子生清穆之世。
禀醇和之灵,覃思典籍,韫椟六经,安贫乐贱,与世无营(《文选·嵇康幽愤诗》注引此二语)
沈精重渊,抗志高冥,包括无外,综祈无形,其已久矣。
曾不能拔萃出群,扬芳飞文,登天庭,序彝伦,埽六合之秽慝,清宇宙之埃尘,连光芒于白日,属炎气于景云。
时逝岁暮,默而无闻。
小子惑焉。
是以有云。
方今圣上宽明,辅弼贤知,崇英逸伟,不坠于地,德弘者建宰相而裂土,才羡者荣禄而蒙赐,盍亦回涂要至,俯仰取容,辑当世之利,定不拔之功,荣家宗于此时?
遗不灭之令踪,夫独未之思邪,何为守彼而不通此!
「胡老慠然而笑曰,若公子,所谓睹暧昧之利,而忘明哲之害,专必成之功,而忽蹉跌之败者已。
公子谡尔敛袂而兴曰:「胡为其然也。
胡老曰居吾将释汝。
昔自太极君臣始基,有羲皇洪宁,唐、虞之至时,三代之隆,亦有缉熙,五伯扶微,勤而抚之。
于斯已降,天网纵,人纮弛,王涂坏,太极陁,君臣土崩,上下瓦解。
于是智者骋诈,辩者驰说,武夫奋勇,战士讲锐。
电骇风驰,雾散云披,变诈乖诡,以合时宜,或画一策而绾万金,或谈崇朝而锡瑞圭,连衡者六印磊落,合纵者骈组流离。
隆贵翕习,积富无崖,据巧蹈机,以忘其危。
夫华离蒂而萎,条去斡而枯,女冶容而淫,士背道而辜。
人毁其满,神疾其邪,利端始萌。
害渐以芽,速方投,夭夭是加,欲丰其屋,乃蔀其家。
是故天地否闭,圣哲潜形,石门守晨,沮、溺耦耕,颜歜抱璞蘧瑗保生,齐人归乐,孔子斯征,壅渠骖乘,逝而遗轻。
夫岂傲主而背国乎?
道不可以倾也。
且我闻之,日南至则黄钟应,融风动而鱼上冰,蕤宾统则微阴萌,蒹葭苍而白露凝,寒暑相催,阴阳代兴,运极则化,理乱相承,今大汉绍陶唐之洪烈,荡四海之残灾隆应天之高,拆絙絙地之基。
皇道惟融,帝猷显丕,泯泯庶类,含甘吮滋。
检六合之群品,跻之乎雍熙,群僚恭己于职司,圣主垂拱乎两楹。
君臣穆穆,守之以平,济济多士,端委缙綎,鸿渐盈阶,振鹭充庭。
譬犹钟山之玉,泗滨之石,累圭璧不为之盈,采浮磬不为之索,曩者,洪源辟而四隩集,武功定而干戈戢,𤞤狁攘而吉甫晏,城濮捷而晋凯入。
故当其有事也。
则蓑笠并载,擐甲扬锋,不给于务;
当其无事也,则舒绅缓佩,鸣玉以步,绰有馀裕。
夫世臣阀子,御之族,天隆其祜,主丰其禄。
抱猬从容,爵位自从,摄须理髯,馀官委贵。
其进取也,顺倾转圆,不足以喻其便;
逡巡放屣,不足以况其易。
夫夫有逸群之才,人人有优瞻之智。
童子不问疑于老成,瞳矇不稽谋先生
心恬澹于守高,意无为于持盈。
粲乎煌煌,莫非华荣。
明哲泊焉,不失所宁。
狂淫振荡,乃乱其情。
贪夫徇财,夸者死权。
瞻仰此事,体躁心烦。
暗谦盈之效,迷损之数,骋驽骀于修路,慕骐骥而增驱,插俯乎外戚之门,乞助乎近贵之誉。
荣显未副,从而颠踣,下获熏胥之辜,高受灭家之诛。
前车已覆,袭轨而骛,曾不鉴祸,以知畏惧。
予谁悼哉,割其若是。
天高地厚,局而蹐之。
怨岂在明,患生不思。
战战兢兢,必慎厥尤。
且用之则行,圣训也;
舍之则藏,至顺也。
九河盈溢,非一勇所防;
带甲百万,非一勇所抗。
今子责匹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累尧,汤乎?
惧烟炎之毁熸,何光芒之敢扬哉!
且夫地将震而枢星直,井无景则日阴食,元首宽则望舒眺,侯王肃则月侧匿。
是以君子推微达著,寻端见绪,履霜知冰,践露知暑,时行则行,时止则止,消息盈冲,取诸天纪。
利用遭泰,可与处否,乐天知命,持神任己,群车方奔乎险路,安能与之齐轨?
思危难而自豫,故在贱而不耻。
方将骋驰乎典籍之崇涂,休息乎仁义之渊薮,盘旋乎之庭宇,揖儒、墨而与为友。
舒之足以光四表,收之则莫能知其所有。
若乃丁千载之运,应神灵之符,闿阊阖,乘天衢,拥华盖,奉皇枢,纳玄策于圣德,宣太平于中区,计合谋从,己之图也;
勋绩不立,予之辜也。
龟凤山翳,雾露不除,踊跃草莱。
秪见其愚。
不我知者,将谓之迂。
修业思真,弃此焉如?
静以俟命,不斁不渝。
『百岁之后,归乎其居』。
幸其获称,天所诱也。
罕漫而已,非己咎也。
伯翳综声于鸟语,庐辨音于鸣牛,董父受氏于豢龙奚仲供德于衡辀,倕氏兴政于巧工,造父登御于骅骝,非子享土于善圉,狼瞫取右于禽囚,弓父必精于筋解,佽非明勇于赴流,寿王创基于格五,角方要幸于谈优,上官效力于执盖,弘羊据相于运筹。
仆不能参迹于若人,故抱璞而优游」。
于是公子仰首降阶,忸怩而避。
胡老乃扬衡含笑,援琴而歌。
歌曰:「练予心兮浸太清,涤秽浊兮存正灵。
和液畅兮神气宁,情志泊兮心亭亭,嗜欲息兮无由生。
踔宇宙而遗俗兮,眇翩翩而独征(本集后《·蔡邕传》《艺文类聚》二十五)
交趾都尉胡府君夫人黄氏神诰 东汉 · 蔡邕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七十九
夫人江陵黄氏之季女,字曰列嬴
其先出自伯翳别封于黄,以国氏焉。
高祖父汝南太守,曾祖父延城大尹,祖父番禺
父以主薄,尝证太守,事奉明君,以立臣节,汉南之士,以为美谈。
初,都尉君娶于故豫州刺史即黄君之姊,生太傅安乐侯广及康而卒,继室以夫人。
二孤童纪未龀,育于夫人。
夫人怀圣善之姿,韬慈母之仁,抚育二孤,导以义方,思齐先姑,神罔时恫,致能迄用有成,诞膺繁祉
广历五卿七公再封之禄,康亦由孝廉宰牧二城,九鼎之义,夫人是享。
爰暨稚孙,更仕三宫,或典百里,或作虎臣,银艾貂蝉,近侍显尊,受兹介福,于我夫人。
都尉任于京师,及广兄弟式叙汉朝,夫人居京师六十有馀载。
其乘辂执贽朝皇后,采柔桑于蚕宫,手三盆于兰馆者,盖三十年。
上有帝室龙光之休,下有堂宇斤斤之祚,心耽其荣,体安其玄,远图长虑,用遗旧居,欲留此焉。
康宁之时,亟以为言。
夫人年九十一,建宁二年薨于太傅府。
是月辛酉,公之季子陈留太守硕,卒于洛阳左池里舍。
公衔哀悼,祗慎其属,遵奉遗意,不敢失堕。
乃俾元孙显,咨度群儒,以考其衷,佥曰:帝舜没于苍梧,殡于虞郊,二妃薨于江湘,不即兆于九疑
延陵季子实惟吴人,长子道终,卜葬嬴博。
夫遭时而制,不远迁徙,魂气所之,不系丘垄,帝舜以之,神罔时怨,季札以之,仲尼嘉焉。
鉴帝籍之高论,综精灵之幽情,稽先人之遐迹,顺母氏之所宁,兹事体通而义同,允不可替。
于是公乃为辞,昭告先考,然后卜定宅兆,鳖筮袭从,遂营窀穸之事,举封树之礼。
十月既望,粤翌日己酉,葬我夫人黄氏及陈留太守硕于此高原,雒阳东界,关亭之阿。
天子使中常侍谒者李纳吊,且送葬,赙钱二十万,布二百匹,再以中牢祀。
群后毕会,荣哀孔备。
于时济阳故吏旧民中常侍勾阳干肃等二十三人,思应慕化,推本议铭,著斯碑石,俾诸昆裔瞻仰,以知礼之用。
是为神诰,乃申颂曰:
于穆夫人,家邦之媛
在嬴氏,黄国氏建。
致于近祖汉。
亦降于汉,天祚明德,福祚流衍。
既作母仪,履信思顺。
登寿耄耋,用永蕃娈
□□□□,子孙以仁。
追稽先典,厝兹洛滨,齐迹湘灵,配名古人。
休矣耀光,千亿斯年(本集)
风俗通义佚文卷四:氏姓上 其二十二 东汉 · 应劭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三十九
非氏,非子伯益之后(《广韵》八《微》)
风俗通义佚文卷四:氏姓上 其四十一 东汉 · 应劭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三十九
裴氏,伯益之后(《后汉·桓帝纪》注)
鹦鹉赋 东汉 · 祢衡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八十七、文选卷十三
黄祖太子宾客大会,有献鹦鹉者,举酒于衡前曰:「祢处士,今日无用娱宾,窃以此鸟自远而至,明慧聪善,羽族之可贵,愿先生为之赋,使四坐咸共荣观,不亦可乎?」因为赋,笔不停缀,文不加点。其辞曰:
西域之灵鸟兮,挺自然之奇姿。
体金精之妙质兮,合火德之明煇。
辩慧而能言兮,才聪明以识机。
故其嬉游高峻栖跱幽深。
飞不妄集,翔必择林。
绀趾丹觜,绿衣翠衿。
采采丽容,咬咬好音
虽同族于羽毛,固殊智而异心。
配鸾皇而等美,焉比德于众禽
于是羡芳声远畅,伟灵表之可嘉。
命虞人于陇坻,诏伯益于流沙。
跨昆崙而播弋,冠云霓而张罗。
虽纲维之备设,终一目之所加。
且其容止闲暇,守植安停
逼之不惧,抚之不惊。
宁顺从以远害,不违迕丧生
故献全者受赏,而伤肌者被刑。
尔乃归穷委命,离群丧侣。
闭以雕笼,剪其翅羽。
流飘万里,崎岖重阻
踰岷越障,载罹寒署。
女辞家而适人,臣出身而事主
彼贤哲之逢患,犹栖迟以羁旅。
矧禽鸟之微物,能驯扰以安处。
眷西路而长怀,望故乡而延伫。
忖陋体之腥臊,亦何劳于鼎俎。
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之险巇?
岂言语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
母子永隔,哀伉俪之生离。
匪馀年之足惜,慜众雏之无知。
背蛮夷之下国,侍君子之光仪
惧名实之不副,耻才能之无奇。
西都沃壤,识苦乐之异宜。
怀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称斯。
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辔。
严霜初降,凉风萧瑟。
长吟远慕,哀鸣感类。
音声悽以激扬,容貌惨以憔悴。
闻之者悲伤,见之者陨泪。
放臣为之屡叹,弃妻为之歔欷。
感平生之游处,若埙篪之相须。
何今日之两绝,若胡越之异区?
顺笼槛以俯仰,窥户牖以踟蹰。
昆山之高岳,思邓林之扶疏。
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
心怀归而弗果,徒怨毒于一隅。
竭心于所事,敢背惠而忘初?
轻鄙之微命,委陋贱之薄躯。
期守死以报德,甘尽辞以效愚
隆恩于既往,庶弥久而不渝。
晋鼓吹曲二十二首 其二十一 伯益(古黄爵行。古曲亡。古今乐录曰:伯益。言赤乌衔书。有周以兴。今圣皇受命。神誉来也。) 西晋 · 傅玄
伯益佐舜禹,职掌山与川。
德侔十六相,思心入无间。
智理周万物,下知众鸟言。
黄誉应清化,翔集何翩翩。
和鸣栖庭树,徘徊云日间。
夏桀为无道,密网施山河。
酷祝振纤网,当奈黄雀何。
殷汤崇天德,去其三面罗。
逍遥群飞来,鸣声乃复和。
朱誉作南宿,凤皇经羽群。
赤乌衔书至,天命瑞周文。
神誉今来游,为我受命君。
嘉祥致天和,膏泽隆青云。
兰风发芳气,阖世同其芬(同上)
家戒 其一 曹魏 · 王昶
 出处:全三国文 卷三十六
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全行,以显父母。
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
由所祖习非其道也。
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
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矣。
人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
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
此二者之戒,昭然著明,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目前之利故也。
夫当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
恶不由其道耳。
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
语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览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
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玄默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
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戒,俯仰察焉,用无过行
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
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
朝华之草,夕而零落;
松柏之茂,隆寒不衰。
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
范丐对秦客,至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
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者寡不自矜;
伐则掩人,矜则陵人。
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
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
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
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
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
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
如有所誉,必有所试」。
又曰:「子贡方人
也贤乎哉?
我则不暇」。
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
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
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
斯戒至矣。
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
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
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
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
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
人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修己。
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
斯言信矣。
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
其害深矣,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别;
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
济阴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
虽刑于鈇钺,大为炯戒,然所污染,固以众矣。
可不慎与!
若夫山林之士,之伦,甘长饥首阳,安赴火于绵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
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
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
颍川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
其为人弘旷不足,轻贵有余;
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
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
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
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
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
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高才,诚节有大意,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
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
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污,怯而义勇,在朝忘身。
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
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几举一隅耳。
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舍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道实,其处世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
吾复何忧哉(《魏志·王昶传》。又略见《御览》六百九十四)
家戒 其三 曹魏 · 王昶
 出处:全三国文 卷三十六
弈字伯益(《魏志·郭嘉传》注)
上表陈五事 曹魏末晋初 · 段灼
 出处:全晋文 卷六十六
臣受恩三世,剖符守境,试用无绩,沈伏数年,犬马之力,无所复堪。
陛下弘广纳之听,采狂夫之言,原臣侵官之罪,不问干忤之愆,天地恩厚,于臣足矣。
臣闻忠臣之于其君,犹孝子之于其亲:进则有欣然之庆,非贪官也;
退则有戚然之忧,非怀禄也。
其意在于不忘光君荣亲,情所不能已已者也。
臣伏自悼,私怀至恨:生长荒裔,而久在外任,自还抱疾,未尝觐见,陛下竟不知臣何人,此臣之恨一也。
遭运会之世,值有事之时,而不能垂功名于竹帛,此臣之恨二也。
逮事圣明之君,而尪悴羸劣,陈力又不能,当归死于地下,此臣之恨三也。
哀二亲早亡陨,兄弟并凋丧,孝敬无复施于家门,此臣之恨四也。
夏之日忽以过,冬之夜寻复来,人生百岁,尚以为不足,而臣中年婴灾,此臣之所恨五也。
惭日月之所养,愧昊苍而无报,此臣之所以怀五恨而叹息,临归路而自悼者也。
语有之曰:「华言虚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
臣欲言天下太平,而灵龟神狐未见,仙芝萐莆未生,麒麟未游乎灵禽之囿,凤凰未仪于太极之庭,此臣之所以不敢华言而为佞者也。
汉高祖初定天下,于时戍卒娄敬上书谏曰:「陛下取天下不与成周同,而欲比隆成周,臣窃以为不侔」。
于是汉祖感悟,深纳其言,赐姓为刘氏
又顾谓陆贾曰:「为我著秦所以亡,而吾所以得之者」。
乃作《新语》之书,述叙前世成败,以为劝戒。
田肯建一言之计,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而受千金之赐。
故世称汉祖之宽明博纳,所以能成帝业也。
今之言世者,皆曰复兴,天下已太平矣。
臣独以为未,亦窃有所劝焉。
且百王垂制,圣贤吐言,来事之明鉴也。
孟子曰:「尧不能以天下与舜,则舜之有天下也,天与之也。
昔舜为相,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天下诸侯朝觐者、狱讼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
舜曰天也,乃之中国,践天子位焉。
若居尧之宫,逼尧之子,非天所与者也」。
曩昔西有不臣之蜀,东有僭号之吴,三主鼎足,并称天子。
魏文帝率万乘之众,受禅于靡陂,而自以德同唐虞,以为献即是古之尧,自谓即是今之舜,乃谓孟轲孙卿不通禅代之变,遂作禅代之文,刻石垂戒,班示天下,传之后世,亦安能使将来君子皆晓然心服其义乎!
魏文徒希慕之名,推新集之魏,欲以同于唐虞之盛,忽骨肉之恩,忘藩屏之固,竟不能使四海宾服,混一皇化,而于时群臣莫有谏者,不其过矣哉!
孙卿曰:「让,是不然矣。
天下者,至重也。
非至强莫之能任;
至大也,非至辩莫之能分;
至众也,非至明莫之能见。
此三至者,非圣人莫之能尽」。
由此言之,孙卿孟轲亦各有所不取焉。
陛下受禅,从东府西宫,兵刃耀天,旌旗翳日。
虽应天顺人,同符唐虞,然法度损益,则亦不异于昔魏文矣,故宜资三至以强制之。
而今诸王有立国之名,而无襟带之实。
又蜀地有自然之险,是历世奸雄之所窥窬,逋逃之所聚也,而无亲戚子弟之守,此岂深思远虑,杜渐防萌者乎!
汉文帝据已成之业,六合同风,天下一家。
贾谊上疏陈当时之势,犹以为譬如抱火厝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
此言诚存不忘亡,安不忘乱者也。
然臣之㥪娄,亦窃愿陛下居安思危,无曰高高在上,常念临深之义,不忘履冰之戒。
尽除魏世之弊法,绥以新政之大化,使万邦欣欣,喜戴洪惠,昆虫草木,咸蒙恩泽。
朝廷咏《康哉》之歌,山薮无伐檀之人,此固天下所视望者也。
陛下自初践阼,发无讳之诏,置箴谏之官,赫然宠异谔谔之臣,以明好直言之信,恐陈事者知直言之不用,皆杜口结舌,祥瑞亦曷由来哉!
臣无陆生之才,不在顾问之地,盖闻主圣臣直,义在于有犯无隐。
臣不惟疏远,未信而言,敢历论前代隆名之君及亡败之主废兴所由,又博陈举贤之路,广开养老之制,崇必信之道,又张设议者之难,凡五事以闻。
臣之所言,皆直陈古今已行故事,非新声异端也。
辞义实浅,不足采纳。
然臣私心,诚谓有可发起觉悟遗忘,愿陛下察臣愚忠,悯臣狂直,无使天下以言首为戒。
疾痛增笃,退念《桑梓》之诗,惟狐死之义,辄取长休,归近坟墓。
顾瞻宫阙,系情皇极,不胜丹款,遣息颖表言。
其一曰:臣闻善有章也,著在经典;
恶有罚也,戒在刑书
上自远古,下洎秦汉,其明王霸主及亡国暗君,故可得而称;
至于忠蹇贤相及佞谄奸臣,亦可得而言。
故朝有谔谔尽规之臣,无不昌也;
任用阿谀唯唯之士,无不亡也。
是有国者皆欲求忠以自辅,举贤以自佐;
而亡国破家者相继,皆由任失其人。
所谓贤者不贤,忠者不忠也。
臣谨言前任贤所由兴,任不肖所以亡者。
尧之末年,四凶在朝而不去,八元在家而不举,然致天平地宁,四门穆穆,其功固在重华之为相。
夏癸放于鸣条,商辛枭于牧野,此俱万乘之主,而国灭身擒,由不能属任贤相,用妇人之言,荒淫无道,肆志沈宴,作靡靡之乐,长夜之饮,于是登糟丘,临酒池,观牛饮,望肉林,龙逢忠而被害,比干谏而剖心,天下之所以归恶者也。
太甲暴虐,颠覆汤之典制,于是伊尹放之桐宫,而能改悔反善,三年而后归于亳。
既已放而复还,殷道微而复兴,诸侯咸服,号称太宗,实赖阿衡之尽忠也。
周室既衰,诸侯并争,天王微弱,政遂陵迟。
齐桓公,淫乱之主耳;
然所以能九合一匡之功,有尊周之名,诚管夷吾之力。
及其死也,虫流出门,岂非任竖貂之过乎!
且一桓公之身,得管仲、其功如彼;
用竖貂,其乱如此。
夫荣辱存亡,实在所任,可不审哉!
秦本伯翳之后,微微小邑,至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焉。
穆公至于始皇,皆能留心待贤,远求异士,招由余西戎,致五羖于宛市,取丕豹于晋乡,迎蹇叔于宗,由是四方雄俊继踵而至,故能世为强国,吞灭诸侯,奄有天下,兼称皇帝,由谋臣之助也。
道化未淳,崩于沙丘
胡亥乘虐,用诈自立,不能弘济统绪,克成堂构,而乃残贼仁义,毒流黔首。
陈胜吴广,奋臂大呼,而天下响应。
于是赵高逆乱,阎乐承指,二世穷迫,自戮望夷。
子婴虽立,去帝为王,孤危无辅,四旬而亡。
此由邪臣擅命,指鹿为马,所以速秦之祸也。
秦失其鹿,豪杰竞逐,项羽既得而失之,其咎在烹韩生,而范增之谋不用。
假令既距项伯之邪说,斩沛公鸿门,都咸阳以号令诸侯,则天下无敌矣。
距韩生之忠谏,背范增之深计,自谓霸王之业已定,都彭城,还故乡,为昼被文绣,此盖世俗儿女之情耳,而荣之。
是故五载为汉所擒,至此尚不知觉悟,乃曰「天亡我,非战之罪」,甚痛矣哉!
且夫士之归仁,犹水之归下,禽之走旷野,故曰「为川驱鱼者獭也。
为薮驱雀者鹯也,为汤武驱人者也」。
汉高祖起于布衣,提三尺之刃而取天下,用六国之资,无唐虞之禅,岂徒赖良、平之奇谋,尽英雄之智力而已乎,亦由项氏为驱人也。
子孙承基二百馀年,逮成帝委政舅家,使权势外移。
安昌侯张禹者,汉之三公成帝保傅也。
帝亲幸其家,拜床下,深问天灾人事。
当惟大臣之节,为社稷深虑,忠言嘉谋,陈其灾患,则王氏不得专权宠,王莽无缘乘势位,遂托云龙而登天衢,令汉祚中绝也。
佞谄不忠,挟怀私计,徒低仰于五侯之间,苟取容媚而已。
是以朱云抗节求尚方斩马剑,欲以斩,以戒其馀,可谓忠矣。
成帝尚复不寤,乃以为居下讪上,廷辱保傅,罪死无赦,诏御史将云下,欲急烹之。
云攀殿折槛,幸赖左将军辛庆忌叩头流熏以死争之。
若不然,则云已摧碎矣。
后虽释槛不修,欲以彰明直臣,诚足以为后世之戒,何益于汉室所由亡也哉!
然世之论者以为乱臣贼子无道之甚者莫过于,此亦犹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
传称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朋友归仁。
及其辅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动见称述。
然于时人士诣阙上书荐者不可称纪,内外群臣莫不归功德。
遭遇汉室中微,国嗣三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得遂策命孺子而夺其位也。
昔汤武之兴,亦逆取而顺守之耳。
深惟殷周取守之术,崇道德,务仁义,履信实,去华伪,施惠天下,十有八年,恩足以感百姓,义足以结英雄,人怀其德,豪杰并用,如此,宗庙社稷,宜未灭也。
光武虽复贤才,大业讵可冀哉!
即位之后,自谓得天人之助,以为功广三王,德茂唐虞,乃自骄矜,奋其威诈,班宣符谶,震暴残酷,穷凶极恶,人怨神怒,冬雷电以惊其耳目,地动以惕其心腹。
犹不知觉悟,方复重行不顺时之令,竟连伍之刑,佞媚者亲幸,忠谏者诛夷。
由是天下忿愤,内外俱发,四海分崩,城池不守,身死于匹夫之手,为天下笑,岂不异哉!
其所由然者,非取之过,而守之非道也。
既屠肌,六合云扰,刘圣公已立而不辨,盆子承之而覆败,公孙述又称帝于蜀汉
如此数子,固非所谓应天顺人者,徒为光武之驱除者耳。
夫天下者,盖亦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
又曰:「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由此言之,主非常人也,有德则天下归之,无德则天下叛之。
故古之明王,其劳心远虑,常如临川无津涯。
于是法天地,象四时,隆恩德,敬大臣,近忠直,远佞人。
仁孝著乎宫墙,弘化洽乎兆庶;
为平直如砥矢,信义感人神。
虽有椒房外戚之宠,不受其委曲之言;
虽有近习爱幸之竖,不听其姑息之辞。
四门穆穆,辟而不阖,待谏者而无忌。
恒战战栗栗,不忘戒惧,所以欲永终天禄,恐为将来贤圣之驱除也。
且臣闻之,惧危者,常安者也;
忧亡者,恒存者也。
使夫有国之君能安不忘危,则本枝百世,长保荣祚,名位与天地无穷,亦何虑乎为来者之驱除哉!
传有之曰:「狂夫之言,明主察焉」。
其二曰:「士之立业,行非一概。
吴起贪官,母死不归,杀妻求将,不孝之甚。
然在魏,使秦人不敢东向;
在楚,则三晋不敢南谋。
曾参闵骞,诚孝子也,不能宿夕离其亲,岂肯出身致死,涉危险之地哉!
今大晋应期运之所授,齐圣美于有虞,而吴人不臣,称帝私府,此亦国之羞也。
陛下诚欲致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使奋威淮浦、震服蛮荆者,故宜畴咨博采,广开贡士之路,荐岩穴,举贤才,徵命考试,匪俊莫用。
台阁选举,涂塞耳目,九品访人,唯问中正
故据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孙,则当涂之昆弟也。
二者苟然,则筚门蓬户之俊,安得不有陆沈者哉!
其三曰:昔田子方养老马,而穷士知所归,况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乎!
昔明王圣主,无不养老。
老人众多,未必皆贤,不可悉养。
故父事三老,所以明孝;
宗事五老,所以明敬。
孟子曰:「吾老以及人之老,吾幼以及人之幼」。
今天下虽定,而华山之阳无放马之群,桃林之下未有休息之牛,故以吴人尚未臣服故也。
夫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天下元元瞻望新政。
愿陛下思子方之仁,念犬马之劳,思帷盖之报,发仁惠之诏,广开养老之制。
其四曰:法令赏罚,莫大乎信。
古人有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况有养人以惠,使人以义,而可以不信行之哉!
臣前为西郡太守,被州所下《己未诏书》:「羌胡道远,其但募取乐行,不乐勿强」。
臣被诏书,辄宣恩广募,示以赏信,所得人名即条言征西。
其晋人自可差简丁强,如法调取;
至于羌胡,非恩意告谕,则无欲度金城河西者也。
自往每兴军渡河,未曾有变,故刺史郭绥劝帅有方,深加奖励,要许重报。
是以所募感恩利赏,遂立绩效,功在第一。
今州郡督将,并已受封,羌胡健儿,或王或侯,不蒙论叙也。
晋文犹不贪原而失信,齐桓不惜地而背盟,况圣主乎!
其五曰:昔周汉之兴,树亲建德,周因五等之爵,汉有河山之誓。
及其衰也,神器夺于重臣,国祚移于他人。
故灭周者秦,非姬姓也;
代汉者魏,非刘氏也。
于今国家大计,使异姓无裂土专封之邑,同姓并据有连城之地,纵诸王后世子孙还自相并,盖亦楚人失繁弱于云梦,尚未为亡其弓也。
其于神器不移他族,则始祖不迁之庙,万年亿兆不改其名矣。
大晋诸王二十馀人,而公侯伯子男五百馀国,欲言其国皆小乎,则汉祖之起,俱无尺土之地,况有国者哉!
将谓大晋世世贤圣,而诸侯之胤常不肖邪,则放勋钦明而有丹朱瞽瞍顽凶而有虞舜
天下有事无不由兵,而无故多树兵本,广开乱原,臣故曰五等不便也。
臣以为可如前表,诸王宜大其国,增益其兵,悉遣守藩,使形势足以相接,则陛下可高枕而卧耳。
臣以为诸侯伯子男名号皆宜改易之,使封爵之制,禄奉礼秩,并同天下诸侯之例。
臣闻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也,与死人同病者未尝生也。
与亡国同法者未尝存也。
况夫巍巍大晋,方将登太山,禅梁父,刻石书勋,垂示无穷。
宜远鉴往代兴废,深为严防,使著事奋笔,必有纪焉。
伊尹耻其君不为,此臣所以私怀慷忾,自忘轻贱者也(《晋书·段灼传》)
百蛊将军显灵碑 魏晋 · 阙名
 出处:全晋文
将军姓伊氏讳益,字隤岂攴,帝高阳之第二子伯益者也。
晋元康五年七月七日,顺人吴义等建立堂庙,永康元年二月二十日,刻石立颂,赞示后贤(《水经·洛水》注)
明佛论 南朝宋 · 宗炳
 出处:全宋文卷二十一
夫道之至妙,固风化宜尊,而世多诞佛。
咸以我躬不阅,遑恤于后。
万里之事,百年以外,皆不以为然,况须弥之大,佛国之伟,精神不灭,人可成佛,心作万有,诸法皆空,宿缘绵邈,亿劫乃报乎?
此皆英奇超洞,理信事实,黄华之听,岂纳云门之调哉?
世人又贵、《书》、《典》,自尧至汉,九州华夏,曾所弗暨,殊域何感。
汉明何德,而独昭灵彩
凡若此情,又皆牵附先习,不能旷以玄览,故至理匪遐,而疑以自没。
悲夫,中国君子,明于礼义,而暗于知人心,宁知佛心乎?
今世业近事,谋之不臧,犹兴丧及之,况精神我也,得焉则清升无穷,失矣则永坠无极,可不临深而求,履薄而虑乎?
夫一局之弈,形算之浅,而弈秋之心,何尝有得,而乃欲率井蛙之见,妄抑大猷,至独陷神于天阱之下,不以甚乎?
今以茫昧之识,烛幽冥之故,既不能自览鉴于所失,何能独明于所得,唯当明精暗向,推夫善道,居然宜脩,以佛经为指南耳。
彼佛经也,包《五典》之德,深加远大之实,含老庄之虚,而重增皆空之尽。
高言实理,肃焉感神,其映如日,其情如风,非圣谁说乎?
谨推世之所见,而会佛之理,为明论曰:
今自抚踵至顶,以去陵虚,心往而勿已,则四方上下,皆无穷也,生不独造,必传所赀,仰追所传,则无始也。
奕世相生而不已,则亦无竟也。
是身也,既日用无垠之实,亲由无始而来,又将传于无竟而去矣,然则无量无边之旷,无始无终之久,人固相与陵之以自敷者也。
是以居赤县于八极,曾不疑焉,今布三千日月,罗万二千天下,恒沙阅国界,飞尘纪积劫,普冥化之所容,俱眇末其未央,何独安我而疑彼哉。
夫秋毫处沧海,其悬犹有极也,今缀彝伦于太虚,为藐胡可言哉?
故世之所大,道之所小,人之所遐,天之所迩,所谓轩辕之前,遐哉邈矣者。
体天道以高览,盖昨日之事耳。
《书》称知远,不出唐虞,《春秋》属辞,尽于王业,《礼》《乐》之良敬,《诗》《易》之温洁,今于无穷之中,焕三千日月以列照,丽万二千天下以贞观,乃知所述,盖于蛮触之域,应求治之粗感,且宁乏于一生之内耳,逸乎生表者,存而未论也。
若不然也,何其笃于为始形,而略于为神哉?
蒙山而小鲁,登太山小天下,是其际矣。
且又坟典已逸,俗儒所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策,或绝灭于坑焚。
老子庄周之道,、列、真之术,信可以洗心养身,而亦皆无取于六经。
而学者唯守救粗之阙文,以《书》《礼》为限断,闻穷神积劫之远化,炫目前而永忽,不亦悲夫。
呜呼,有似行乎层云之下,而不信日月者也。
今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者,盖谓至无为道,阴阳两浑,故曰一阴一阳也。
自道而降,便入精神,常有于阴阳之表,非二仪所究,故曰阴阳不测耳。
君平之说,一生二,谓神明是也。
若此二句,皆以明无,则以何明精神乎?
然群生之神,其极虽齐,而随缘迁流,成粗妙之识,而与本不灭矣。
今虽舜生于瞽,舜之神也,必非瞽之所生,则商均之神,又非舜之所育。
生育之前,素有粗妙矣,既本立于未生之先,则知不灭于既死之后矣。
又,不灭则不同,愚圣则异,知愚圣生死不革不灭之分矣,故云精神受形,周遍五道,成坏天地,不可称数也。
夫以累瞳之质,诞于顽瞽,嚣均之身,受体黄中,愚圣天绝,何数以合乎?
岂非重华之灵,始粗于在昔,结因往劫之先,缘会万化之后哉?
今则独绝其神。
昔有接粗之累,则练之所尽矣。
神之不灭,及缘会之理,积习而圣,三者鉴于此矣。
若使形生则神生,形死则神死,则宜形残神毁,形病神困。
据有腐则其身。
或属纩临尽,而神意平全者,及自牖执手,病之极矣。
而无变德行之主,斯殆不灭之验也。
若必神生于形,本非缘合,今请远取诸物,然后近求诸身,夫五岳四渎,谓无灵也,则未可断矣,若许其神,则岳唯积土之多,渎唯积水而已矣。
得一之灵,何生水土之粗哉?
而感托岩流,肃成一体,设使山崩川竭,必不与水土俱亡矣。
神非形作,合而不灭,人亦然矣。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矣。
若资形以造,随形以灭,则以形为本,何妙以言乎?
夫精神四达,并流无极,上际于天,下盘于地,圣之穷机,贤之研微
逮于宰、赐、庄、嵇、吴札、子房之伦,精用所乏,皆不疾不行,坐彻宇宙,而形之臭腐,甘嗜所赀,皆与下愚同矣。
宁当复禀之以生,随之以灭邪?
又宜思矣。
周公郊祀后稷,宗祀文王,世或谓空以孝,即问谈者,何以了其必空,则必无以了矣。
苟无以了,则文、之灵,不可谓之灭矣。
斋三日,必见所为斋者,宁可以常人之不见,而断周公之必不见哉。
嬴博之葬,曰:「骨肉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非灭之谓矣。
夫至治则天,大乱滔天,其要心神之为也。
尧无理不照,无欲不尽,其神精也。
桀无恶不肆,其神悖也,桀非不知尧之善,知己之恶,恶已亡也、体之所欲,悖其神也,而知尧恶亡之识,常含于神矣。
若使不居君位,千岁勿死,行恶则楚毒交至,微善则少有所宽,宁当复不稍灭其恶,渐脩其善乎?
则向者神之所含,知尧之识,必当少有所用矣。
又加千岁而勿已,亦可以其欲都澄,遂精其神,如尧者也。
辰月变则律吕动,晦望交而蚌蛤应,分至启闭,而燕雁龙蛇飒焉出没者,皆先之以冥化,而后发于物类也,凡厥群有,同见陶于冥化矣,何数事之独然,而万化之不尽然哉。
今所以杀人而死,伤人而刑,及为缧绁之罪者,及今则无罪,与今有罪而同然者,皆由冥缘前遘,而人理后发矣。
夫幽显一也,衅遘于幽,而丑发于显。
既无怪矣,行凶于显,而受毒于幽,又何怪乎?
今以不灭之神,含知尧之识,幽显于万世之中,苦以创恶,乐以诱善,加有日月之宗,垂光助照,何缘不虚己钻仰,一变至道乎?
自恐往劫,皆可徐成将来之汤、武。
况今风情之伦少,而泛心于清流者乎。
由此观之,人可作佛,其亦明矣。
夫生之起也,皆由情兆。
今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者,皆精由情构矣。
情构于己,而则百众神,受身大似,知情为生本矣。
至若五帝三后,虽超情穷神,然无理不顺。
苟昔缘所会,亦必循俯入精化,相与顺生,而敷万族矣。
况今以情贯神,一身死坏,安得不复受一身,生死无量乎。
识能澄不灭之本,禀日损之学,损之又损,必至无为,无欲欲情,唯神独照,则无当于生矣。
无生则无身,无身而有神,法身之谓也。
黄帝虞舜姬公孔父,世之所仰而信者也,观其纵辔升天,龙潜鸟飏,反风起禾,绝粒弦歌,亦皆由穷神为体,故神功所应,倜傥无方也。
今形理虽外,当其随感起灭,亦必有非人力所致而至者,河之出图,洛之出书,冥荚无栽而敷,玄圭不琢而,桑谷在庭,倏然大拱,忽尔以亡,火流王屋而为鸟,鼎之轻重大小,皆翕欻变化,感灵而作,斯实不思议之明类也。
夫以法身之极灵,感妙众而化见,照神功以朗物,复何奇不肆,何变可限,岂直仰陵九天,龙行九泉,吸风绝粒而已哉。
凡厥光仪,符瑞之伟,分身涌出,移转世界,巨海入毛之类,方之黄虞,神化无方。
向者众瑞之奄暖显没,既出形而入神,同惚恍而玄化,何独信此而抑彼哉?
冥觉法王清明卓朗,信而有征,不违颜咫尺,而昧者不知,哀矣哉。
夫《洪范》庶征休咎之应,皆由心来。
白虹贯日,太白入昴,寒谷生崩城陨霜之类,皆发自人情而远形天事,固相为形影矣。
夫形无无影,声无无响,亦情无无报矣。
岂直贯日陨霜之类哉?
皆莫不随情曲应,物无遁形,但或结于身,或播于事,交赊纷纶,显昧渺漫,孰睹其际哉?
众变盈世,群象满目,皆万世已来,精感之所集矣。
故佛经云:一切诸法,从意生形」。
又云:「心为法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狱」。
义由此也。
是以清心洁情,必妙生于英丽之境;
浊情滓行,永悖于三途之域,何斯唱之迢遰,微明有实理,而直疏魂沐想,飞诚悚志者哉。
虽然,夫亿等之情,皆相缘识,识感成形,其性实无也。
自有津悟已来,孤声豁然,灭除心患,未有斯之至也。
请又述而明之。
夫圣神玄照,而无思营之识者,由心与物绝,唯神而已。
故虚明之本,终始常住,不可凋矣。
今心与物交,不一于神,虽以颜子之微微,而必乾乾钻仰,好仁乐山,庶乎屡空。
皆心用乃识,必用用妙接,识识妙续,如火之炎炎,相即而焰耳。
今以悟空息心,心用止而情识歇,则神明全矣。
则情识之构,既新故妙续,则悉是不一之际,岂常有哉?
使庖丁观之,必不见全牛者矣!
佛经所谓变易离散之法,法识之性空,梦幻影响,泡沫水月,岂不然哉!
颜子知其如此,故处有若无,抚实若虚,不见有犯而不校也。
今观颜子之屡虚,则知其有之实无矣。
况自兹以降,丧真弥远,虽复进趋大道,而与东走之疾,同名狂者,皆违理谬感,遁天妄行,弥非真有矣。
况又质味声色,复是情伪之所影化乎?
舟壑潜谢,变速奔电,将来未至,过去已灭,见在不住,瞬息之顷,无一毫可据,将欲何守,而以为有乎?
甚矣伪有之蔽神也。
今有明镜于斯,纷秽集之,微则其照蔼然,积则其照朏然,弥厚则照而昧矣,质其本明,故加秽犹照,虽从蔼至昧,要随镜不灭,以之辨物,必随秽弥失,而过谬焉。
人之神理,有类于此。
伪有累神,精粗之识,识附于神,故虽死不灭。
渐之以空,必将习渐至尽,而穷本神矣,泥洹之谓也。
是以至言云富,从而豁以空焉。
夫岩林希微,风水为虚,盈怀而往,犹有旷然。
况圣穆乎空,以虚授人,而不清心乐尽哉。
是以古之乘虚入道,一沙一佛,未讵多也。
或问曰:神本至虚,何故沾受万有,而与之为缘乎。
又本虚既均,何故分为愚圣乎?
又既云心作万有,未有万有之时,复何以累心使感,而生万有乎?
答曰:今神妙形粗,而相与为用。
以妙缘粗,则知以虚缘有矣。
今愚者虽鄙,要能处今识昔,在此忆彼,皆有神功,则练而可尽,知其本均虚矣。
心作万有,备于前论,据见观实,三者固己信然矣。
但所以然者,其来无始,无始之始,岂有始乎?
亦玄之又玄矣。
庄周冉求问曰:「未有天地,可知乎」?
仲尼曰:「古犹今也」。
盖谓虽在无始之,前仰寻先际,初自茫渺,犹今之冉求耳。
今神明始创,及群生最先之祖,都自杳漠,非追想所及,岂复学者通塞所预乎?
夫圣固凝废,感而后应耳,非想所及,即六合之外矣。
无以为感,故存而不论,圣而弗论,民何由悟。
今相与践地戴天,而存践戴之外,岂有纪极乎?
禹之弼成五服,敷土不过九州者,盖道世路所及者耳。
至于大荒之表,旸谷蒙汜之际,非复人理所预,则神圣己所不明矣。
况过此弥往,浑瀚冥茫,岂复议其边陲哉?
今推所践戴,终至所不议,故一体耳。
推今之神用,昔之所始,终至于圣人之所存而不论者,亦一理相贯耳,岂独可议哉。
皆由冥缘随宇宙而无穷,物情所感者有限故也。
夫众心禀圣以成识,其犹众目会日以为见。
离娄察秋毫于百寻者,资其妙目,假日而睹耳。
今布毫于千步之外,目力所匮,无假以见,而于察微避危,无所少矣。
何为以千步所昧,还疑百寻之毫乎?
今不达缘本,情感所匮,无以会圣,而知取至于致道之津,无所少矣。
何为以缘始之昧,还疑既明之化矣哉。
或问曰,今人云:「不解缘始,故不得信佛」。
此非感邪?
圣人何以不为明之?
答曰:「所谓感者,抱升之分,而理有未至,要当资圣以通,此理之实感者也。
是以乐身滞有,则朗以苦空之义;
兼爱弗弘,则示以投身之慈。
体非俱至,而三乘设;
分业异脩,而六度明。
津梁之应,无一不足,可谓感而后应者也。
是以闻道灵鹫,天人咸畅,造极者蔚如也,岂复远疑缘始,然后至哉?
理明训足,如说脩行,何所不备,而犹必不信终,怀过疑于想所不及者与?
将陨之疾,馈药不服,流矢通中,忍痛不拔,要求矢药造构之始,以致命绝,夫何异哉!
皆由猜道自昔,故未会无言,致使今日在信妄疑耳,岂可以为实理之感哉?
非理妄疑之感,固无以感圣而克明矣。
夫非我求蒙,蒙而求我,固宜虚己及身,随顺玄化,诚以信往,然后悟随应来。
一悟所振,终可遂至冥极
守是妄疑,而不归纯,敛衽者方将长沦惑网之灾,岂有旦期?
背向一差,升坠天绝,可不慎乎。
或问曰:孔氏之训,「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仁之至也。
亦佛经说菩萨之行矣。
老子明无为,无为之至也,即泥洹之极矣。
而曾不称其神通成佛,岂孔老有所不尽与?
明道欲以扇物,而掩其致道之实乎?
无实之疑,安得不生?
答曰:教化之发,各指所应。
世蕲乎乱,洙泗所弘,应治道也。
纯风弥凋,二篇乃作,以息动也,若使、宰、赐,尹、喜、庄周,外赞儒玄之迹,以导世情所极,内禀无生之学,以精神理之,世孰识之哉?
至若冉季子游子夏子思孟轲林宗康成、盖公、严平班嗣、杨王之流,或分尽于礼教,或自毕于任逸,而无欣于佛法,皆其寡缘所穷,终有僭滥。
孔、老发音指导,自斯之伦,感向所暨,故不复越叩过应。
儒以弘仁,道在抑动,皆已抚教得崖,莫匪尔极矣。
虽慈良无为,与佛说通流,而法身泥洹,无与尽言,故弗明耳。
凡称无为而无不为者,与夫法身无形,普入一切者,岂不同致哉?
是以孔、老、如来,虽三训殊路,而习善共辙也。
或问曰:自三五以来,暨于孔老,洗心佛法,要将有人,而献酬之迹,曾不乍闻者,何哉?
答曰:余前论之旨,已明俗儒而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策,或绝灭于坑焚,今又重敷所怀。
夫三皇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
尔时也,孝慈天足,岂复训以仁义,纯朴弗离,若老庄者复何所扇?
若不明神本于无生,空众性以照极者,复何道大道乎?
斯文没矣,世孰识哉。
史迁之述五帝也,皆云生而神灵。
或弱而能言,或自言其名,懿渊疏通,其知如神,既以类夫大乘菩萨,化见而生者矣,居轩辕之丘,登崆峒,陟凡岱,幽林蟠木之游,逸迹超浪,何以知其不由从如来之道哉?
以五帝之长世,尧治百年,舜则七十,广成、大隗、鸿崖、夸父、北人姑射、四子之流,玄风畜积,洋溢于时。
而五典馀类,唯唐虞二篇,而至寡辟。
子长之记,又谓百家之言黄帝,文不雅驯,搢绅难言,唯采杀伐治迹,犹万不记一,岂至道之盛,不见于残缺之篇,便当皆虚妄哉,今以神明之君,游浩然之世,携七圣具茨,见神人于姑射,一化之生,复何足多谈,微言所精,安知非穷神亿劫之表哉?
广成之言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即《首楞严》三昧矣。
得吾道者,上为皇,下为王,即亦随化升降,为飞行皇帝,转轮圣王之类也。
失吾道者,上见光,下为土,亦生死于天人之界者矣。
大隗之风,称天师而退者,亦十号之称矣。
自恐无生之化,皆道深于若时,业流于玄胜,而事没振古,理随文翳,故百家所摭,若晓而昧。
又劫绅之儒,不谓雅驯,遂令至理,从近情而忽远化,困精神于永劫,岂不痛哉。
伯益述《山海》:「天毒之国,偎人而爱人」。
郭璞《传》:「古谓天毒即天竺,浮屠所兴,偎爱之义,亦如来大慈之训矣」。
固亦既闻于三五之世也。
国典不传,不足疑矣。
凡三代之下,及孔、老之际,史策之外,竟何可量?
孔之问礼,老为言之;
关尹之求,复为明道。
设使二篇或没,其言独存于《礼记》,后世何得不谓柱下翁直是知礼老儒?
岂不体于玄风乎?
今百代众书飘荡于存亡之后,理无备在,岂可断以所见,绝献酬于孔、老哉?
东方朔汉武劫烧之说,刘向《列仙》,叙七十四人在佛经,学者之管窥于斯,又非汉明而始也。
但驰神越世者众而显,结诚幽微者寡而隐,故潜感之实不扬于物耳。
道人澄公,仁圣于石勒、虎之世,谓虎曰:临淄城中,有古阿育王寺处,犹有形像,承露盘在深林巨树之下,入地二十丈。
使者依图搜求,皆如言得。
近姚略叔父为晋王,于河东蒲坂,古老所谓阿育王寺处,见有光明,凿求得佛遗骨于石函银匣之中,光曜殊常,随路迎睹于灞上比丘,今见存辛寺。
由此观之,有佛事于齐晋之地,久矣哉!
所以不说于三传者,亦犹干宝孙盛之史无语称佛,而妙化实彰有晋,而江左也。
或问曰:若诸佛见存,一切洞彻,而威神之力,诸法自在,何为不曜光仪于当今,使精粗同其信悟,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冤枉之命?
而令君子之流,于佛无睹,故同其不信,俱陷阐提之苦。
秦、之众,一日之中,白起项籍坑六十万。
夫古今彝伦,及诸受坑者,诚不悉有宿缘大善,尽不睹无一缘而悉积大恶。
而不睹佛之悲一日俱坑之痛,慭然毕同,坐视穷酷而不应,何以为慈乎!
缘不倾天,德不邈世,则不能济,何以为神力自在,不可思议乎?
鲁阳回日,耿恭飞泉,九江虎远江而蝗避境,犹皆心力横彻,能使非道玄通,况佛神力,融起之气,治之心,以活百万之命殊易。
夫纳须弥芥子,甚仁于毁身乎一虎一鸽矣,而今想焉而弗见,告焉而弗闻,请之而无救,寂寥然与太空无别。
而于其中有作沙门而烧身者,有绝人理而剪六情者,有苦力役倾资而事庙像者,顿夺其当年,而不见其所得。
吁!
可惜矣!
若谓应在将来者,则向六十万,命善恶不同,而枉灭同矣。
命善恶虽异,身后所当,独何得异,见世殊品,既一不蒙甄别,将来浩荡,为欲何望?
况复恐实无将来乎?
经云:「足指案地,三千佛土皆见,及盲聋瘖哑,牢狱毒痛,皆得安宁」。
夫佛,远近存亡,有戒无戒,等以慈焉。
此之有心,宜见苦痛,宜宁与彼一矣,而经则快多是语,实则竟无暂应。
安知非异国有命世逸群者,构此空法,以胁异翼善交?
言有微远之情,事有澄肃之美,纯而易信者,一己轮身,遂相承于不测而势无止薄乎?
答曰:今不睹其路,故于夷谓险,诚瞰其途,则不见所难矣。
夫常无者道也。
唯佛则以神法道,故德与道为一,神与道为二。
二故有照以通化,一故常因而无造
夫万化者,固各随因缘,自作于大道之中矣。
今所以称佛云诸法自在,不可思议者,非曰为可不由缘数,越宿命而横济也。
盖众生无量,神功所导,皆依崖曲畅,其照不可思量耳。
譬之洪水、四凶,瞽、顽、象、傲,皆化之固然,弗能易矣,而必各依其崖,洚水流凶,允若克谐,其德岂不大哉!
夫佛也者,非他也。
盖圣人之道,不尽于济生之俗,敷化于外生之世者耳。
至于因而不为,功自物成,直尧之殊应者耳。
夫钟律感类,犹心玄会,况夫灵圣以神理为类乎?
凡厥相与冥遘于佛国者,皆其烈志清神,积劫增明,故能感诣洞彻,致使释迦发晖,十方交映,多宝涌见,灯王入室,岂佛之独显乎哉?
能见矣!
至若今之君子,不生应供之运,而域乎之内,皆其诚背于昔,故会垂于今,虽复清若,贞如柳、季,所志苟殊,复何由感而见佛乎?
况今之所谓,或自斯已还,虽复礼义熏身,高名馥世,而情深于人,志不附道,虽人之君子,而实天之小人,灵极之容复何由感应,岂佛之偏隐哉?
我弗见矣!
若或有随缘来生,而六度之诚发自宿业,感见独朗,亦当屡有其人。
然虽道俗比肩,复何由相知乎?
然则粗妙在我,故见否殊应,岂可以己之不曜于光仪,而疑佛不见存哉?
夫天地有灵,精神不灭,明矣!
今秦、赵之众,其神与宇宙俱来,成败天地而不灭,起、籍二将,岂将顿灭六十万神哉?
神不可灭,则所灭者身也。
岂不皆如佛言,常灭群生之身,故其身受灭,而数会于起、籍乎?
何以明之?
夫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至于鸡彘犬羊之命,皆乾坤六子之所一也。
民之咀命充身,暴同蛛蟱为网矣。
鹰虎非搏噬不生,人可饭蔬而存,则虐已甚矣,天道至公,所布者命,宁当许其虐命,而抑其冥应哉?
今六十万人,虽当美恶殊品,至于忍咀群生,恐不异也。
美恶殊矣,故其生之所享,固可实殊;
害生同矣,故受害之日,固亦可同。
今道家之言,世之所述,无以云焉。
至若于公、邴吉、虞怡德应于后,严延年、田言、晋宣杀报交验,皆书于魏、汉,世所信睹。
夫活人而庆流子孙,况精神为杀活之主,无殃庆于后身乎?
杀活彼身,必受报己身,况通塞彼神,而不荣悴于己神乎?
延年所杀,皆凡等小人,窦婴王陵宰牧之豪,贤不殊、贵贱异,其致报一也。
报之所加,不论豪贱将相晋王不二矣。
岂非天道至平,才与不才亦各其子,理存性命,不在贵贱故邪?
然则肫鱼虽贱,性命各正于乾道矣。
观大鸟之回翔,小鸟之啁噍,葛卢所听之牛,西巴所感之鹿,情爱各深于其类矣。
今有孕妇稚子于斯,而有刳而剔之,燔而炙之者,则谓冤痛之殃,上天所感矣。
今春猎胎孕,燔菹羔雏,亦天道之所一也,岂得独无报哉?
但今相与理,缘于饮血之世,畋渔非可顿绝,是以圣王庖厨其化,盖顺民之杀以灭其害,践庖闻声,则所不忍。
豺獭以为节,疾非时之伤孕;
解乂而不网,明含气之命重矣。
孟轲击赏于衅钟,知王德之去杀矣。
先王抚鹿救急,故虽深其仁,不得顿苦其禁。
如来穷神明极,故均重五道之命,去杀为众戒之首。
萍沙见报于白兔,释氏受灭于昔鱼,以示报应之势,皆其窈窕精深,迂而不昧矣。
若在往生,能闻于道,敬修法戒,则必不坠长平而受坑马服矣。
及在既坠,信法能彻,必超今难。
若缘衅先重,难有前报,及戒德后臻,必不复见坑来身矣。
所谓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冤枉之命者,其道如斯,慈之至矣。
今虽有世美,而无道心,犯害众命,以报就迫,理之当也。
佛乘理居当,而救物以法,不蹈法则理无横济,岂佛无实乎。
譬之扁鹊,救疾以药,而不信不服,疾之不瘳,岂鹊不妙乎?
鲁阳耿恭,远祖九江,所以能回日飞泉,虫虎避德者,皆以烈诚动乎神道。
神道之感,即佛之感也,若在秦、赵,必不陷于难矣。
则夫陷者,皆己无诚,何由致感于佛,而融冶起、籍哉?
夫以通神之众,萃穷化之堂,故须弥可见于芥子之内耳。
又虽今则虎鸽,昔或为人,尝有缘会,故值佛嘉运,投身济之,割股代之。
苟无感可动,以命偿杀,融冶之奇,安得妄作?
吹万之死,咸其自己,而疑佛哉?
夫志之笃也,则想之而见,告之斯闻矣。
交梦,传说形求实至,古今悠隔,傅岩遐岨,而玄对无碍,则可以信。
夫洁想西感,睹无量寿佛,越境百亿,超至无功,何云大空无别哉?
夫道在练神,不由存形,是以沙门祝形烧身,厉神绝往,神不可灭,而能奔其往,岂有负哉?
契阔人理,崎岖六情,何获于我,而求累于神;
诚自剪绝,则日损所情,实渐于道,苦力策观,倾资夐居,未几有之。
俄然身灭,名实所收,不出盗跨
构馆栖神象,渊然幽穆,形从其微,神随之远。
微则应清,远则福妙,盗跨与道,孰为优乎?
顿夺其当年所以超升。
潜行协于神明,神德彰于后身,岂能见其所得哉?
夫人事之动,心贯神道,物无妄然,要当有故而然矣。
若使幽冥之报不如向论,则六十万命何理以坑乎?
既以报坑,必以报不坑矣。
战国之人,眇若安期,幽若四皓,龙颜而帝,列地而君,英声茂实,不可称数,同在羿之彀中,独何然乎?
岂不各是前报之所应乎?
既见福成于往行,则今行无负于后身明矣!
见世殊品,既宿命所甄,则身后所当,独何容滥?
经之所奇,自谓当佛化见之时,皆由素有嘉会,故其遇若彼。
今曾无暂应,皆咎在无缘,而反诬至法空构
呜呼!
神鉴孔昭,侮圣人之殃,亦可畏也!
敢问空构者将圣人与?
贤人与?
小人与?
夫圣无常心,盖就物之性化使遂耳。
若身死神灭,但当一以儒训,尽其生极,复何事哉?
而诳以不灭,欺以成佛,使烧祝发肤,绝其《片半》合,所遏苗裔,数不可量。
且夫彦圣育无常所,或潜有塞矣,空构何利而其毒大苦,知非圣贤之为矣。
若人哉,樊须之流也,则亦敛身,畏惧异端,敢妄作哉!
若自兹已降,则不肖之伦也,又安能立家九流之外,增徽老、庄之表,而照列于千载之后?
龙树、提婆、马鸣、迦旃延法胜山,贤达摩多罗之伦,旷载五百,仰述道训,《大智》、《中》《百论》、《阿毗昙》之类,皆神通之才也。
孙绰所颂耆域、健陀勒等八贤,支道林像而赞者竺法护、于法兰、道邃阙公,则皆神映中华。
中朝竺法行,时人比之乐令江左蜜,群公高其卓朗,郭文举廓然邃允,而所奉唯佛。
凡自龙树以达,宁皆失身于向所谓不肖者之诧乎?
然则黄面夫子之事,岂不明明也哉?
今影骨齿发,遗器馀武,犹光于本国,此亦道之证也。
夫殊域之性,多有精察黠才而嗜欲类深,皆以厥祖身立佛前,累叶亲传世祗,其实影迹遗事,融显,故其裔王则倾国奉戒,四众苦彻,死而无悔。
若理之诡暖,事不实奇,亦岂肯倾己破欲以尊无形者乎?
若影物无实,声出来往,则古今来者何为苦身离欲,若是之至?
往而反者,宜其沮懈,而类皆更笃乎?
粗可察矣。
论曰:夫自古所以不显治道者,将存其生也。
而苦由生来,昧者不知矣。
故诸佛悟之以苦,导之以无生。
无生不可顿体,而引以生之,善恶同,善报而弥升,则朗然之尽可阶焉。
是以其道浩若沧海,小无不律,大无不通,虽邈与务治存生者反,而亦固陶潜《五典》,劝佐礼教焉。
今世之所以慢祸福于天道者,类若史迁感伯夷而慨者也。
孔圣岂妄说也哉?
称积善馀庆,积恶馀殃,而夭疾,厥胤蔑闻,商臣考终,而庄则贤霸。
凡若此类,皆理不可通。
然理岂有无通者乎?
则纳庆后身,受殃三涂之说,不得不信矣。
虽形有存亡,而精神必应,与见世而报,夫何异哉?
但因缘有先后,故对至有迟速,犹一生祸福之早晚者耳,然则孔氏之训,资释氏而通,可不曰玄极不易之道哉!
夫人理飘纷,存没若幻,笼以百年,命之孩老,无不尽矣。
虽复黄发鲐背,犹自觉所经俄顷,况其短者乎?
且时则无止,运则无穷,既往积劫,无数无边,皆一瞬一阅,以及今耳。
今积瞬以至百年,曾何难及,而又鲜克半焉?
夫物之媚于朝露之身者,类无清遐之实矣,何为甘臭腐于漏刻,以枉长存之神,而不自疏于遐远之风哉?
虽复名法佐世之家,亦何独无分于大道,但宛转人域,嚣于世路,故唯觉人道为盛,而神想蔑如耳
若使回身中荒,升岳遐览,妙观天宇澄肃之旷,日月照洞之奇,宁无列圣威灵尊严乎其中,而唯唯人群,忽忽世务而已哉?
固将怀远以开神道之想,感寂以昭明灵之应矣。
仲尼脩《五经》于鲁以化天下,及其眇邈太、蒙之颠,而天下与鲁俱小,岂非神合于八遐,故超于一世哉?
然则《五经》之作,盖于俄顷之间,应其所小者耳,世又何得以格佛法,而不信哉?
请问今之不信,为谓黔首之外,都无神明邪?
为之亦谓有之,而直无佛乎?
若都无神明,唯人而已,则谁命玄鸟,降而生商
孰遗巨迹,感而生弃哉?
汉、魏、晋、宋,咸有瑞命,知视听之表,神道炳焉。
有神理必有妙极,得一以灵,非佛而何?
夫神也者,依方玄应,不应不预存,从实致化,何患不尽,岂须诡物而后训乎?
然则其法之实,其教之信,不容疑矣。
论曰:群生皆以精神为主,故于玄极之灵,咸有理以感。
尧则远矣,而百兽舞德,岂非感哉?
则佛为万感之宗焉。
日月海岳犹有朝夕之礼,秩望之义,况佛之道众,高者穷神于生表,中者受身于妙生,下则免夫三趣乎?
今世教所弘,致治于一生之内。
夫玄至者寡,顺世者众,何尝不相与,唯习世情,而谓死则神灭乎?
是以不务邈志清遐,而多循情寸阴,故君子之道鲜焉。
若鉴以佛法,则厥身非我,盖一憩逆旅耳,精神乃我身也,廓长存而无已。
上德者,其德之畅于己也无穷,中之为美,徐将清升以至尽,下而恶者,方有自新之迥路,可补过而上迁。
是以自古精粗之中,洁己怀远,祗行于今,以拟来业,而迈至德者,不可胜数,是佛法之效矣。
此皆世之所壅,佛之所开,其于类岂不旷然融朗,妙有通途哉!
若之,何忽而不奉乎?
夫风经炎则暄,吹林必凉,清水激浊,澄石必明,神用则丧,亦存所托。
今不信佛法,非分之必然。
盖处意则然,诚试避心世物,移映清微,则佛理可明,事皆信矣。
可不妙处其意乎?
资此明信已往,终将克王神道。
百世先业,皆可幽明永济,孝之大矣;
众生沾仁,慈之至矣;
凝神独妙,道之极矣,洞朗无碍,明之尽矣。
发轸常人之心,首路得辙,纵可多历劫数,终必径集玄极,若是之奇也。
等是人也,背辙失路,蹭蹬长往而永没九地,可不悲乎?
若不然也,世何故忽生懿圣,复育愚鄙,上则诸佛,下则蜎飞蠕动乎?
皆精神失得之势也。
今人以血身七尺,死老数纪之内,既夜消其半矣,丧疾众故又苦其半,生之美盛荣乐,得志盖亦何几?
壮齿不居,荣必惧辱,乐实连忧,亦无全泰,而皆竞入流俗之险路,讳陟佛法之旷途,何如其智也?
世之以不达缘本,而闷于佛理者,诚亦众矣!
夫缘起浩汗,非复追想所及,失得所关,无理以感,即六合之外,故佛而不论,已具前论。
请复循环而伸之。
夫圣人之作《易》,天之垂象,吉凶治乱,其占可知。
然原其所以然之状,圣所弗明,则莫之能知。
今以所莫知,废其可知,逆占违天而动,岂有不亡者乎?
不可以缘始弗明,而背佛法,亦犹此也。
又以不忆前身之意,谓神不素存。
夫人在胎孕至于孩龆,不得谓无精神矣,同一生之内耳,以今思之犹冥然莫忆,况经生死、历异身,昔忆安得不亡乎?
所忆亡矣,而无害神之常存。
则不达缘始,何妨其理常明乎?
子路问死,子曰:「未知生,安知死」?
问事鬼神,则曰:「未知事人,焉知事鬼」?
岂不以由也尽于好勇,笃于事君,固宜应以一生之内。
至于生死鬼神之本,虽曰有问,非其实理之感,故性与天道,不可得闻。
佛家之说众生,有边无边之类,十四问,一切智者皆置而不答,诚以答之无利益,则堕恶邪?
然则禀圣奉佛之道,固宜谢其所绝,餐其所应,如渴者饮河,挹洪流以盈已,岂须穷源于昆山哉?
凡在佛法,若违天碍理,不可得然,则疑之可也,今无不可得然之碍,而有顺天清神之实,岂不诚然哉?
夫人之生也,与忧俱生,患祸发于时事,灾珍奋于冥昧,虽复雅贵连云,拥徒百万,初自独以形神坐待无常,家人嗃嗃,妇子嘻嘻,俄复沦为惚况,人理曾何足恃?
是以过隙宜竞,赊谤冥化,纵欲侈害,神既无灭,求灭不得,复当乘罪受身。
今之无赖群生,虫豸万等,皆殷鉴也。
为之谋者,唯有委诚信佛,托心履戒,以援精神。
生蒙灵援,死则清升,清升无已,径将作佛。
佛固言尔,而人侮之,何以断人之胜佛乎?
其不胜也,当不下坠彼恶,永受其剧乎?
呜呼!
六极苦毒而生者,所以世无己也。
所闻所见,精进而死者,临尽类多神意安定,有危迫者,一心称观世音,略无不蒙济。
皆向所谓生蒙灵援,死则清升之符也。
夫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日昃不遑食,兆民赖之于一化内耳。
何以增茂其神,而王万化乎?
今依以养民,味佛法以养神,则生为明后,没为明神,而常王矣。
如来岂欺我哉!
非崇塔侈像,容养滥吹之僧,以伤财害民之谓也。
物之不窥远实而睹近弊,将横以诟法矣,盖尊其道,信其教,悟无常空色,有慈心整化,不以尊豪轻绝物命,不使不肖窃假非服,岂非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天下归仁之盛乎!
其在容与之位,及野泽之身,何所足惜,而不自济其精神哉?
远和尚澄业庐山,余往憩五旬,高洁贞厉,理学精妙,固远流也。
其师安法师,灵德自奇,微遇比丘,并含清真,皆其相与素洽乎道,而后孤立于山,是以神明之化,邃于岩林。
骤与余言于崖树涧壑之间,暖然乎有自言表而肃人者,凡若斯论,亦和尚据经之旨云尔。
夫善即者。
因鸟迹以书契,穷神与人之颂;
缇萦一言而霸业用遂,肉刑永除。
事固有俄尔微感而终至冲天者。
今无陋鄙言,以警其所感,奄然身没,安知不以之超登哉(《弘明集》二)
禅林寺净秀行状 南梁 · 沈约
 出处:全梁文卷三十一
比丘尼释净秀本姓梁氏,安定乌氏人也。
其先出自少昊,至伯翳治水赐姓嬴氏
周孝王时,封其十六世孙非子于秦。
其曾孙秦仲,为宣王侯伯。
平王东迁,封秦仲少子于梁,是为梁伯
汉景帝世,梁林为太原太守,徙居北地鸟氏,遂为郡人焉。
自时厥后,昌胤阜世,名德交晖,蝉冕叠映。
汉元嘉元年,梁景为尚书令,少习《韩诗》,为世通儒。
魏时,梁爽为司徒左长史秘书监,博极群书,善谈玄理
晋太始中,梁阐为凉、雍二州刺史,即尼之乃祖也。
阐孙撝,晋范阳王虓骠骑参军事渔阳太守
永嘉荡析,沦于伪赵,为秘书监、征南长史
后得还晋,为散骑侍郎
子畴,字道度,征虏司马。
子粲之,仕征虏府参军事封龙川县都亭侯
尼即都亭侯之第四女也。
挺慧悟于旷劫,体妙解于当年,而性调和绰,不与凡孩孺同数。
弱龄便神情峻彻,非常童稚之伍,行仁尚道,洗志法门。
至年十岁,慈念弥笃,绝粉黛之容,弃锦绮之习,诵经行道,长斋蔬食。
年十二,便求出家,家人苦相禁抑,皆莫之许。
于是心祈冥感,专精一念。
乃屡昭祥,亟降瑞相
第四叔超,独为先觉,开譬内外。
故雅操获遂。
上天性聪睿,幼而超群。
年至七岁,自然持斋。
家中请僧行道,闻读《大涅槃经》,不听食肉,于是即长蔬不啖。
二亲觉知,若得鱼肉,辄便弃去。
昔有外国普练道人,出于京师,往来梁舍,便受五戒。
勤翘奉持,未尝违犯。
日夜恒以礼拜读诵为业,更无馀务。
及手能书,常自写经,所有财物,唯充切德之用。
不营俗好,少欲入道。
父母为障,遂推流岁月,至年二十九,方获所志,落发青园,服膺寺主
上事师虔孝,先意承旨,尽身竭力,犹惧弗及。
躬修三业,夙夜匪懈。
僧使众役,每居其首,精进劬勒,触事关涉。
有开士马先生者,于青园见上,即便记云:此尼当生兜率天也。
又亲于佛殿内坐禅,同集三人,忽闻空中有声,状如牛吼。
二尼惊怖,迷闷战栗,上惔然自若,徐起下床,归房执烛,检声所在。
旋至构栏,二尼便闻殿上有人相语云:各自避路,某甲师还。
后又于禅房中坐,伴类数人,二尼劓眠,此尼于睡中见有一人,头届于屋,语云:勿惊某甲师也。
此尼于是不敢复坐。
又以一时坐禅,同伴一尼,有小缘事,暂欲下床,见有一人抵掌止之曰:莫挠某甲师。
于是闭气徐出,叹未曾有。
如此之事,比类甚繁,既不即记,悉多漏忘。
不得具载。
性爱戒律。
进止俯仰,必欲遵承。
于是现请曜律师讲,内自思惟。
但有直一千,心中忧虑事不办,夜即梦见鸦鹊鸲鹆雀子各乘车,车并安轩,车之大小,还称可鸟形,同声唱言:我助某甲尼讲去。
既寤欢喜,知事当成。
及至就讲,乃得七十檀越,设供果食皆精。
后复又请颖律师开律,即发讲日,清净罂水,自然香如水园香气,深以为欣。
既而坐禅得定,至夜中方起。
更无馀伴,便自念言将不犯独,即咨律师
律师答云:无所犯也。
意中犹豫恐违失,且见诸寺尼僧多有不如法。
乃喟然叹曰:呜呼!
鸿徽未远,灵绪稍聩。
自非引咎责躬,岂能导物?
即自忏悔,行摩那睡。
于是京师二部,莫不咨嗟。
云如斯之人,律行明白,规矩应法,尚尔思愆。
何况我等,动静多过,而不惭愧者哉!
遂相率普忏,无有孑遗。
又于南园就颖律师受戒,即受戒日,净罂水香,还复如前。
青园诸尼及以馀寺,无不更受戒者。
律师于是亦次第诣寺,敷弘戒品,阐扬大教,故宪轨遐流,迄届于今。
律师又令上约语诸寺尼,有高床俗服者,一切改易。
上奉旨制勒,无不祗承。
律藏之兴,自兹更始。
后又就三藏法师受戒,清净水香复如前,青园徒众既广,所见不同,师已迁背,更无觐侍。
于是思别立住处,可得外严圣则,内穷宴默者。
宋大明七年八月,故黄修仪南昌公主,深崇三宝,敬仰德行,初置精舍。
上麻衣弗温,藿食忘饥,躬执泥瓦,尽勤夙夜。
宋泰始三年明帝赐号曰禅林
盖性好闲静,冥感有徵矣。
而制龛造像,无不毕备。
又写集众经,皆令具足。
装潢染成悉自然,有娑罗伽龙王兄弟二人现迹,弥日不灭。
知识往来,并亲瞻睹。
招纳同住十有馀人,训化奖率,皆令禅诵。
每至奉请圣僧,果食之上,必有异迹。
又于一时,虔请圣众,七日供养,礼忏始讫,摄心运想,即见两外国道人,举手其语:一云呿罗,一云毗呿罗。
所著袈裟,色如桑椹之熟。
因即取泥,以坏衣色,如所见放。
于是远近尼僧,并相放学,改服间色。
故得绝于五十之过,道俗有分者也。
此后又请河耨达池五百罗汉,日日凡圣无遮大会,已近二旬。
供设既丰,复更请罽宾国五百罗汉,足上为千。
及请凡僧,还如前法。
始过一日,见有一外国道人,众僧悉皆不识,于是试相借问,自云从罽宾国来。
又问来此几时,答云来此一年也。
众僧觉异,令人灾培门,观其动静。
而食毕,乃于宋林门出。
使人逐视,见从宋林门去,行十馀步,奄便失之。
又尝请圣僧浴,器盛香汤,及以杂物,因而礼拜。
内外寂默,即闻器桸杓作声;
如用水法,意谓或是有人出。
便共往看,但见水杓自然摇动,故知神异。
又曾夜中忽见满屋光明,正言已晓,自起开户,见外犹暗,即更闭户,还床复寝,久久方乃明也。
又经违和极笃,忽自见大光明,遍于世界,出河树木,浩然无碍,欣尔独笑。
旁人怪问,具陈所见,即能起行,礼拜读诵,如常无异。
又于一时复违和,亦甚危困,忽举两手,状如捧物,语旁人不解。
问言为何所捧?
答云:见宝塔从地出,意欲接之。
幡花伎乐,无非所有。
于是疾恙豁然而除,都无复患。
又复违和,数日中亦殊绵惙,恒多东向视,合掌向空,于一时中。
急索香火,移时合掌,即自说云:见弥勒佛及与舍利佛目连等诸圣人,亦自见诸弟子,数甚无量,满虚空中。
须臾,弥勒下生翅头末城,云有人持幡华伎乐及三台来迎于此。
上幡华伎乐,非世间比。
半天而住,一台已在半路,一台未至半路,一台未见。
但闻有而已。
尔时已作两台,为此兆故,即更作一台也。
又云:有两树宝华在边,人来近床,语莫壤我华,自此之后,病即除损,前后遇疾,恒有瑞相,或得凉风,或得妙药,或闻异香,病便即愈,疾瘥之为理,都以渐豁然而去,如此其数不能备记,又天监三年一夏违和,于昼日眠中,见虚空藏菩萨,即自围绕诵呗
呗声彻外,眠觉,所患即除。
又白日卧,开眼见佛入房,幡盖满屋,语旁人令烧香,丁自不见。
上以天监五年六月十七日得病,苦心闷,不下饮。
彭城令法师,以六月十九日夜得梦见一处,谓是兜率天上,住止严丽,非世间比,言此是上住处,即见上在中。
于是法师有语上:上得生好处,当见将接。
上是法师,小品擅越,勿见遗弃。
上即答云:法师丈夫,又弘通经教,自应居胜地。
某甲是女人,何能益?
法师又云:不如此也。
虽为丈夫,不能精进,持戒不及,上时体已转恶,与令法师素疏,不堪相见,病既稍增,饮粥日少,为治无益,渐就绵惙。
至七月十二日,尔时天雨清凉,闷势如小退,自云梦见迎来至佛殿西头,人人捉幡竿,犹车在地。
幡之为理,不异世间队担、鼓旗幡也。
至二十日,便绝不复进饮粥。
至二十二日请相识众僧设会,意似分别。
至二十五日,云见十方诸佛,遍满空中。
至二十七日中后,泯然而卧,作两炊久,方复动转。
自云上兜率天,见弥勒及诸菩萨,皆黄金色。
上手中自有一琉璃清净罂,可高三尺许以上。
弥勒即放光明,照于上身。
兜率天,亦不见饮食。
自然饱满,故不复须人间食也。
但闻人间食皆臭,是以不肯食。
于彼天上,得波利面。
将还,意欲与令法师
有人问何意将面去?
答云:欲与令法师
是人言令法师是人中果报,那得食天上食,不听将去。
既而欲见令法师闻居,上为迎法师来相见。
法师:可作好菜食,以饷山中坐禅道人;
若修三业,方得生兜率天耳。
法师不坐禅,所以令作食饷山上道人者,欲使与坐禅人作因缘也。
自入八月,体中亦转恶,不复说馀事。
但云有三十二童子,一名功德天,二名善女天,是迦毗罗所领,恒来在左右,与我驱使。
或言得人饷饮食,众中行之。
复云空中昼夜作伎乐,闹人耳也(《广弘明集》二十三)
上柱国齐王宪神道碑 北周 · 庾信
 出处:全后周文卷十二
昔者轩皇受姓,十有四人,周室先封,十有五国,自尔承基纂胄,保姓受氏,虽复千年一圣,终是百世同宗,故知昔之东京,既称大汉再受;
今之周历,即是酆都中兴。
公讳,字毗贺突,恒州武川人也。
晋太康之世,据有黄龙;
魏孝昌之初,奄荒玄菟
太祖以百二诸侯,三分天下,函谷先登,鸿沟大定,功业如此,人臣以终。
公含章天挺,命世诞生,降太一之神,下文昌之宿,珠角擅奇,山庭表德,仪范清冷,风神轩举,耸动廊庙,光华城阙。
未逾龆龀,已议论天下事。
人或曰:是谓弱木一枝,旁荫数国;
长河一直,自然千里。
风飙欲远,光景将升。
后魏二年,封涪城县开国公,时年五岁也。
虹蜺满野,是废当途之高;
鸑鷟鸣岐,实始维新之命。
国家光宅受图,钦明秉历,大风初卷,长沙始封。
周元年进爵安城郡公食邑二千户,仍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开府同于马骏,秩拟六卿
骠骑等于刘苍,位高三事。
宗子维成,彼多惭色。
武成二年,授使持节大将军都督益寿守等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改封齐国公食邑万户。
公时年十有六。
王武子上将开府,未满立年;
中郎为十州都督,才踰弱冠。
方之于公,已为老矣。
加复营丘负海,齐桓公受脤之城,岷山导江汉武帝求仙之地。
自非名陵孤竹,声振沉黎,岂得南至穆陵,西登积石。
幸无白虎之患,宁待黄龙之盟?
邛﹂笮畏威,微卢仰德,生为立庙,刻石颂功。
成都文翁之祀,非谓生前;
汉阳有诸葛之碑,止论身后。
比之今日,岂可同年而语哉。
保定四年,与大司马蜀国围金墉城。
师临洛浦,则广武营奔;
兵上邙山,则河桥路断。
八川风俗,五方名利,铁市铜街风飞尘起
天和元年征还,行雍州
公以日月之明,威神其政,漆沮既从,荆岐即乂。
少阳用事,路不喘牛;
仲秋以殷,民无惊水。
二年大司马,仍理小冢宰、营室殿军器太监
天官以邦国为基,是司六典;
夏官以兵戈为主,专谋七德。
是以器械填委,既包吴汉之功,宫殿峥嵘,弥壮萧何之法。
时以白露凉风,务闲农隙,督兵三万,出自宜阳
拔伏龙之城,平姚苌之垒。
马陵削树,魏将路穷;
平阴听乌,齐师其遁。
天子冢弟,礼绝群公,仁义所往,事资道德。
建德元年,进爵为王,仍拜大冢宰
姬旦封于曲阜,不废居中;
刘交国于彭阳,无妨常从。
岂直周召二南,并居师傅,晋郑两国,俱为卿士而已哉。
匈奴突于武川爟火通于灞上
公述职巡御,治兵朔方,马邑星飞,龙城月动。
留犁之酒,经略不前;
失烟支之山,下马而去。
东邻逆命,反道败德,囚箕子于塞库,羁文王玉门
天子将有孟津之师,召公独议,公报以诞应天命,克成厥勋。
昔者秦昭起师于蜀,直问张仪
晋武用兵于吴,惟谋羊祜
于是中军无帅,俨曰有归。
五年上柱国
元戎东讨,给王铁骑二万,先袭太原
建麾兵,天离转战,虎啸风腾,云飞电掩。
林胡枣栗,讵得充饥?
晋阳荻蒿,何能拒防?
又加王精兵六万,长围晋州
然后六军星陈,万骑雷动,中权始及,前茅已战。
自尔即为前锋,横行入邺,观彼车絓槐本,马惊旋泞,积甲高昆阳之城,尸封塞富平之水。
莫不如彼建瓴,同斯破竹,一朝指挥,六合大定。
是用光昭下武,翼亮中都,足以摅祖宗之宿愤,解生民之怨黩。
方当待彼石闾,部斯玉鼓,经纬天地,光华日月。
既而赤乌夹日,黄熊入寝,实沈无祀,桑林不祭。
宣政元年六月二十八日薨,春秋三十有四。
季友之亡,鲁可知矣;
齐丧子雅,姜其危哉。
公器宇淹旷,风神透远,玑镜照林,山河容纳,置樽待酌,悬钟听扣,声动天下,光照四邻。
武皇帝以介弟懿亲,特垂爱友,而密谋奇策,加礼敬焉。
常谓左右曰:「孔子云:『自吾有回,门人日亲』。
齐王之谓也」。
用之作宰,则万方协和;
用之抚军,则四表慑伏。
岂直皋繇为士,国无不仁;
随会为,民无群盗。
爱玩书籍,敦崇礼乐。
管弦入耳,则溪谷俱调;
文雅沿心,则烟霞并韵。
养由百发,落雁吟猿。
应奉五行,绨缃缥帙,雍容举止,抑扬谈论,当世以为楷模,缙绅以为轨范,则少有壮志,颇校兵书,玄水降灵,谷城受策,飞风长柳,月角星眉,莫不吟诵在心,撰成于手。
所著兵法,凡有五卷。
六韬九法,不用吴起旧书;
三令五申,无劳孙武先诫。
可谓有忠孝焉。
壮武焉,不自骄矜,谦光下物。
人献玉,不贪为宝;
伯成子高,守仁为富。
不谓以信致欺,为善非乐,天年不享,呜呼哀哉。
以某年月日葬于石安县洪渎川之里,原隰凄怆,埋于盛德几年;
丘陵摇落,蕴于才良永矣。
乃为铭曰:
悠哉朔方,逖矣穷阴。
山连鸟道,地尽龟林
重黎业大,伯翳功深。
胄其积德,必有君临。
大祖拨乱,丧君有君。
功回地轴,策动天文。
犹临赤水,尚覆黄云。
诸侯八百,天下三分。
公之挺生,实惟天假
翠微神降,文昌星下。
照于四国,充于两社。
舟楫江河,栋梁华夏。
水涌词锋,风飞文雅。
纯深之性,地极天经。
忠贞之道,事感百灵。
君亲惟一,臣子惟宁。
忠泉出井,孝笋生庭。
乃宰天官,为国之辅。
是居上将,为天之柱。
乃圣乃神,惟文惟
策高开辟,威移云雨。
九宫神略,三术谟明。
天离转阵,月德兵。
黎阳水骇,官渡山惊。
冀州既载,东原厎平。
溟波欲运,弱木将危。
中峰岳断,半海鹏垂。
凤沈丹穴,龙亡黑陂。
临淄废市,东武山移。
千龄万古,英声在斯(《文苑英华》八百九十)
天命论 南北朝末隋初 · 李德林
 出处:全隋文卷十八
粤若邃古,玄黄肇辟,帝王神器,历数有归。
生其德者天,应其时者命,确乎不变,非人力所能为也。
龙图鸟篆,号谥遗迹,疑而难信,缺而未详者,靡得而明焉。
其在典文,焕乎缃素,钦明至德,莫盛于唐、虞,贻谋长世,莫过于文、武。
大隋神功积于文王,天命显于唐叔。
邑姜方娠,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而蕃育其子孙」。
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
成王灭唐而封太叔。
及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
《易》曰:「崇高富贵,莫大于帝王」。
老子》谓:「域内四大,王居一焉」。
此则名虞与唐,美兼二圣,将令其后必大,终致唐、虞之美,蕃育子孙,用享无穷之祚。
逮皇家建国,初号大兴,箕子必大之言,于兹乃验。
天之眷命,悬属圣朝,重耳区区,岂足云也!
有娀玄鸟,商以兴焉,姜嫄巨迹,周以兴焉。
邑姜梦帝,隋以兴焉,古今三代,灵命如一,本支种德,奕叶丕基。
高帝而灭楚,立宣王以定汉,东京太尉关西夫子,生感遗鳣之集,殁降巨鸟之奇,累仁积善,天申休命。
太祖挺生,庇民匡主,立殊勋于魏室,建茂绩于周朝
启翼轸之国,肇炎精之纪,爰受厥命,陟配彼天。
皇帝载诞之初,赤光满室,流于户外,上属苍旻。
其后三日,紫气充庭,四邻望之,如郁楼观,人物在内,色皆成紫。
幼在乳保之怀,忽睹为龙,惧而失抱,帝惊动数旬,方始痊复。
又尝寝于其室,家人开户,正见一龙□太祖,神异也。
世涂不测窍。
比丘尼智先保养,智先禅观灵雅有玄谶,云此子方为普天慈父,护持正法,神佛佑助,不须忧也。
帝体貌多奇,其面有日月河海,赤龙自通,天角洪大,双上权骨,弯回抱目,口如四字,声若钟鼓,手内有「王」文,及受九锡。
「王」生文加点,乃为「主」。
昊天成命,于是乎在。
顾盼闲雅,望之如神。
气调精灵,括囊宇宙。
威范也可敬,慈爱也可亲。
早任公卿,声望自重。
齐王宪晋荡公曰:「观隋公神采,恐不为人臣」。
晋公徐纳其言,将加不利,赖大将军侯寿固谏乃止。
内史乌丸轨各奏周武帝云:「隋公气调风流,合散敬服。
窃闻世议,虑不在人下」。
武帝云:「此人头额,但宜为将。
不须异意待之」。
相者来和谓帝曰:「观公骨法,必为王者。
但愿保爱圣躬」。
道士张宾亦言:「公相帝王,名当图箓。
龙飞紫极莫忘臣」。
帝忧惧谦退,深自晦迹。
邺城内学人陆拨,大象初长安,谓所亲曰:「周德已尽,杨氏必兴。
隋公往自定州,南行至邺,当时遥望,拟为天子。
昨在路瞻仰,定是不疑。
但未知如何而得,后岁当来观耳」。
谓其所亲曰:「尔无轻言,为贵人患害」。
拨曰:「天之所命,安可害也」?
明年帝作相于内。
大象二年夏五月,帝初拜扬州总管
平昼寝息似睡,若见数龙绕身。
其夜又梦一龙来入被内。
帝又常出长安城东猎,马上息怀在济生民之相,夜梦一长大人,素服冠帻,谓帝曰:「时未至」。
及欲作相,梦人云:「时今至矣」。
天求民主,丕显孽至,当晋荡执国,及建德之时
君异则天,臣非佐命,猜嫌谗慝,何日云忘?
我皇外总方面,入司文武,具兴王之表,蕴大圣之能,或气或云,荫映于廊庙,如天如日,临照于冕轩,内明外顺,自险获安,岂非万福扶持,百禄攸集?
有周之末,朝野骚然。
降志执钧,镇卫宗社。
明神飨其德,上帝付其民。
诛奸逆于九重,行神化于四海。
于斯时也,尉迥据旧齐累世之都,乘新国易乱之俗,驱驰蛇豕,连合纵横,地乃九州陷三,民则十分拥六。
王谦乘连率之威,凭全蜀之险,兴兵举众,震荡江山,鸩毒巴、庸,蚕食秦、楚。
此二虏也,穷凶极逆,欲割鸿沟之地,闭剑阁之门,皆将长戟强弩,睥睨宸极。
漳河而达负海,连岱岳而距华阳,迫胁荆蛮,吐纳江汉,佐斗嫁祸,纷若猬毛,曝骨履肠,间不容励。
尔乃殪戎之命,运先天之略,不出户庭,推毂分阃,一麾以定三方,数旬而清万国。
荡涤天壤之速,规摹指画之神,造化以来,弗之闻也。
光熙前绪,罔有不服。
烟云改色,钟石变音。
三灵顾望,万物影响。
木运告尽,褰裳克让。
天历在躬,推而弗有。
百辟庶尹,四方岳牧。
稽图谶之文,顺亿兆之请,披肝沥胆,昼歌夜吟。
方屈箕颍之高,式允幽明之愿。
基命定命,如亘如升。
唯帝居歆,创业垂统。
殊徽号,改服色,建都邑,叙彝伦,薄赋轻徭,慎刑恤狱。
除烦苛之政,兴清静之风。
去无用之官,省相监之职。
奇才间出,盛德无隐。
星精云气,共趋走于阶墀。
山神海灵,咸燮理于台阁
东渐日谷,西被月渊。
教暨北溟之表,声加南海之外。
悠悠沙漠,区域万里。
百蛮之广,莫之与竞。
五帝所不化,三王所未宾。
屈膝顿颡,尽为臣妾。
殊方异类,书契不传。
梯山越海,贡琛赆,欣欣如也。
巢居穴处,化以宫室。
不火不粒,训以庖厨。
礼乐极天地之因,律吕节寒暑之候。
制作评垂衣之后,淳粹得神农之前。
遨游文雅之场,出入杳冥之极,合神谋鬼,通幽洞微,群物岁成,含生日用,饮和气以自得,沐玄泽而不知也。
丹雀为使,玄龟载书。
甘露自天,醴泉出地。
神禽异兽,珍木奇草,望云观海,应化归风。
备休祥于图牒,罄幽遐而戾止。
犹且父天子民,兢兢翼翼,至矣大矣。
七十四帝曷可同年而言哉?
若夫天下之重,不可妄据。
故唐之许由之伯益,怀道立事,人授而弗可也。
初四帝,周馀六王,藉势因基,自取而不得也。
孟轲仲尼之德,过于
著述成帝者之事,弟子备王佐之才,黑不代苍,泣麟叹凤,栖栖汲汲,虽圣达而莫许也。
蚩尤则黄神抗衡,共工则黑帝勍敌。
项羽诛秦摧汉,宰割神州,角逐争驱,尽威力而无就也。
其馀欻起妖妄,何足数乎!
贼子逆臣,所以为乱,皆不识天道,不悟人谋,牵逐鹿之邪说,谓飞凫而为鼎。
若使四凶秉八元之诫,三监怀九臣之志,韩信彭越,深明帝子之符,孙述、隗嚣,妙识真人之出,尉迥同讴歌之类,王谦比狱讼之民,福禄蝉联,胡可穷也?
而违天逆物,获罪人神。
呜呼!
此前事之大戒矣。
诛夷菹醢,历代共尤;
僭逆凶邪,时烦狱吏;
其不戒慎何哉?
盖积恶既稔,心自绝于善道;
物类相感,理必至于诛戮;
天夺其魄,鬼恶其盈故也。
大帝聪明,群神正直,耳目鉴于率土,赏罚参于国朝,辅助一人,覆育兆庶,岂有食人之禄,受人之荣,包藏祸心,而不歼尽者也?
必当执法未处其罪,司命已除其
自古明哲,虑逮防微,执一心,持一德,立功坐树,上书削藁,位尊而心愈下,禄厚而志弥约,宠盛思之以惧,道高守之以恭。
克念于此,则奸回不至,事乃畏天。
岂唯受礼?
谦光满覆,义在知几;
吉凶由人,妖不自作。
众星拱极,在天成象。
夙沙则主虽愚蔽,民尽知归;
有苗则始为跋扈,终而大服。
汉南诸国,见一面以从殷;
河西将军,带五郡而臣汉;
故招信顺之助,保太山之安。
陈国者,盗窃江外,民少一郡,地减半州,遇受命之主,逢太平之日,自可献土衔璧,乞同普天。
乃复养丧家之疾,遵颠覆之轨,趑趄吴越,仍为匪民。
虽时属火道,偃兵舞戚,然国家当混一之运,金陵楚殄灭之期,有命不慆,断可知矣。
防风之戮,元龟匪遥;
孙皓之候,守株难得。
迷而未觉,谅可悯焉。
斯故未辨玄天之心,不闻君子之论也(《文苑英华》七百五十一,又见《隋书·李德林传》,《艺文类聚》十,皆有删节。)
先代帝王及先圣先师议 初唐 · 长孙无忌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三十六
谨按礼记祭法云。
圣王之制礼也。
法施于人则祀之。
以死勤事则祀之。
以劳定国则祀之。
能御大灾则祀之。
能捍大患则祀之。
又云。
文武。
皆有勋烈于人。
及日月星辰。
人所瞻仰。
非此族也。
不在祀典。
准此。
帝王合与日月同例。
恒加祭飨。
义在报功。
爰及隋代
并遵斯典。
汉高祖祭法无文。
但以前代迄今。
多行秦汉故事。
始皇无道。
所以弃之。
汉祖典章。
法垂于后。
自隋巳上。
亦在祀例。
伏惟大唐稽古垂化。
网罗前典。
唯此一祀。
咸秩未申。
今新礼及令。
无祭先代帝王之文。
今请聿遵故实。
修附礼令
依旧三年一祭。
仍以仲春之月。
祭唐尧于平阳
以契配。
虞舜河东
咎繇配。
夏禹安邑
伯益配。
祭殷汤于偃师
伊尹配。
周文王于酆。
太公配。
周武王于镐。
周公召公配。
高祖长陵
萧何配。
又按新礼。
孔子为先圣。
颜回为先师。
又准贞观二十一年诏。
亦以孔子为先圣。
更以左邱明等二十二人。
颜回俱配尼父太学
并为先师。
今据永文。
改用周公为先圣。
遂黜孔子为先师。
颜回邱明并为从祀。
谨按礼记云。
凡学。
春官释奠于其先师。
郑元注云。
官谓诗书礼乐之官也。
先师者。
若汉礼有高堂生
乐有制氏。
诗有毛公
书有伏生
可以为师者。
又礼记云。
始立学。
释奠于先圣。
郑元注云。
周公孔子也。
据礼为定。
昭然自别。
圣则因天合德。
师则偏善一经。
汉魏巳来。
取舍各异。
颜回夫子
互作先师。
宣父
迭为先圣。
求其节文。
递有得失。
所以贞观之末
亲降纶言。
依礼记之明文。
康成之奥说。
正夫子为先圣。
加众儒为先师。
永垂制于后昆。
革往代之纰谬。
而今新令不详制旨。
辄事刊改。
遂违明诏。
成王幼年。
周公践极。
制礼作乐。
功比帝王
所以成王周公
为六君子。
又说明王孝道。
乃述周公严配。
此即姬旦鸿业。
合同王者祀之。
儒官就享。
实贬其功。
仲尼衰周之末。
拯文丧之弊。
祖述
宪章文武。
宏圣教于六经。
阐儒风于千代。
孟轲称生灵巳来。
一人而巳。
自汉巳来。
奕叶封侯。
崇奉其圣。
迄于今日。
胡可降兹上哲。
俯入先师。
又且邱明之徒。
见行其学。
贬为从祀。
亦无故事。
今请改令从诏。
于义为允。
周公仍依别礼。
配享武王
谨议。
枯井赋 初唐 · 韦承庆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八十八
粤若天生五材兮一不可弃。
水包六府兮万人攸利。
污樽抔饮兮变其淳朴。
凿井汲泉兮兴其绘事。
六十四卦兮表其名。
二十八宿兮列其位。
伯益创而功立。
重华浚而德备。
故有神邱玉槛。
仙苑银床。
浪华浮润。
醴泉味芳。
永康则金精化鸟。
曲阜则土怪成羊。
感至诚于汉将。
通瑞气于吴王
若乃悬繘下垂。
抽瓶上出。
穷百丈之幽秘。
极九重之邃密。
由中夏而浃外区。
帝王而周庶匹。
接壤邻甸。
骈闾比室。
咸赖此以资生。
必待斯而养质。
随大小而周用。
任多少而取实。
环终始兮历古今。
积岁时而绵月日。
汤七载而无减。
尧九年而不溢。
一家旷兮靡宁。
寸路虚而有恤。
运其功兮信广。
收其利兮焉毕。
及夫栏倾甃毁。
土陷泉沈。
滋液中耗。
污泥上侵。
憔悴兮无色。
枯桐零落兮罢阴。
霜霰积兮空园冷。
荆棘攒兮荒径深。
昔时之所趋挹。
畴日之所窥临。
皆指新而竞往。
䍐存旧而来寻。
岂唯见嗤于射鲋。
谅亦兴叹于无禽。
如使崩坏重修。
堙泉更渫。
澄汰污滓。
鉴观清冽。
拟画处之莲房。
除哭者之茅绖。
近类济人之井。
远分夏后之穴。
涧溪之始注。
犹泛滥之初决。
当给养之不穷。
宁酌甘而先竭。
乱曰。
有通有塞兮道之恒。
时用时舍兮业方宏。
疏而泄兮甘润腾。
壅而竭兮污泥增。
彼幽涸兮如重启。
济穷渴兮良所能。
大周明威将军梁公神道碑693年 初唐 · 杨炯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九十五 创作地点:浙江省衢州市
盖闻君为元首。
臣作股肱。
或论道三槐。
折冲千里
至有道存俎豆。
艺总干戈。
高视翰墨之英。
独布爪牙之旅。
究青编于学府
业有多闻。
黄石之兵符。
算无遗策。
故得九功咸叙。
七德攸彰。
文武不坠。
公实兼美。
公讳待宾。
安定临泾人也。
竦以英才远迈。
知州县之徒劳。
鸿以抗节遐征。
览帝京而有作。
由是五噫标兴。
播金石而腾徽。
七贵承荣。
银黄而謺茂。
贞规盛烈。
映史凝图。
粗纪咏歌。
无俟详确
高祖御。
后魏驸马都尉侍中少保金紫光禄大夫扬州总管
太尉
谥昭公
食邑三千户。
银榜增辉。
玉壶流渥。
位隆三少
化洽五胥。
既而幽垄埋魂。
终降槐庭之赠。
高门纳驷。
式居茅社之封。
曾祖睿。
宇文周驸马都尉鄜秦二州总管光禄大夫兵部尚书
益州总管蒋国公
司空
食邑三千户。
白水时清。
乳虎之谣行息。
禄符垂翼。
叩马之谏必申。
加以主西序之偫英。
名高八座。
文翁之遗训。
学富三巴
茂先荣级。
忽光泉壤。
汉祖宠章。
永存带砺。
祖演。
沙州刺史上柱国公。
仲宁之馀躅。
奸邪敛手。
孝仁之远踪。
偫胡革面。
连州跨郡
迈陶氏之隆基
开国承家。
掩张门之累叶
父赞。
左千牛备身骊山府上骑柱国
皇朝丰王府咨议云州司马冀州长史蒋国公
袭良弓于簪笏。
荣侍紫宫。
翼雕戟于岩廊。
肃趋丹地。
西园坐宴。
侣明月而飞文。
北土行
望浮云而展足。
公渐润膏腴。
发灵川岳。
七年可识。
抱梓而呈才。
千里见知。
负骐骥而骋骏。
灵台远鉴。
与霜月而齐明。
智府宏深。
共烟波而等旷。
践仁义于区域。
白璧巳轻。
许然诺于枢机。
黄金岂重。
因心孝友。
宜于自然。
率志谦冲。
得乎所性。
不脂韦而求达。
不诡计而自媒
被玉轴之文章。
三冬遽足。
金坛秘诀
百战不孤。
誉满寰中。
声盖天下。
而学优将仕
允属名家。
欲升鸿渐之姿。
终伫鹤鸣之闻。
以皇朝麟德二年左亲卫
从资例也。
属金甲出战。
玉帐论兵。
从命文昌。
问罪辽碣。
公提戈赴海。
投笔从燕。
智者有谋。
仁者必勇。
孤锋直进。
九种于是克清。
匹马横行。
三韩由其殄灭。
畴庸赏最。
我有力焉。
俯洽恩波。
泛承勋级。
即授上柱国
公深惭位薄。
命舛数奇。
虽沾勒石之勋。
未展披坚之效。
嗟乎。
扬子云之才藻。
空疲执戟
相如之文词。
劳武骑
今古同贯。
夫复何言。
既而从牒随班。
牵丝祇务。
起家拜朝议郎
永淳元年正月三十日
伊州伊吾县
非所好也。
路指金河
途连玉塞
尘沙共起。
烽火相惊。
秋草将腓。
胡笳动吹。
寒胶欲折。
虏骑腾云。
公佐佑多方。
掌司攸寄。
服叛怀远。
擒奸擿伏
于是寇骑不敢窥边。
歌颂因滋溢境。
曾未期月。
政令大行。
特简帝心。
超居不次。
永淳二年二月四日
制授昭节校尉
右卫蒲州府果毅
仍令长上兼上阳洛城等门供奉。
公洞晓戎章
妙详兵律
军国是赖。
戎幕允归。
由是徼道长巡。
严扃每奉。
朝求夕警。
不怠于风霜。
善牧能防。
更申于闲皂。
其年十月七日
奉敕命于大内祥麟厩检校马。
公识高东野。
职参西极。
励衔策则追风逐日。
加剪拂则绝电奔星。
駃騠驸騄齐衡。
骥骝共騊駼伏枥。
于是龙媒间出。
麟友挺生。
伯乐多谢于精微。
日磾有惭于秣养。
恩制褒奖。
又加崇秩。
文明元年二月二十日
游击将军
仍依旧长上
大周革命。
两仪开辟。
爰覃作解之恩。
式畅惟新之典。
勤劳夙著。
休望允归。
拜职迁荣。
实符佥议。
天授元年九月十六日
威武将军守左玉钤卫翊善折冲都尉
依旧长上
封安定县开国男
食邑三百户
公祇奉王庭。
职司兵卫。
八屯由其增峻。
五校于是克宣。
翼翼兢心。
积劬劳于岁月。
勤勤忠志。
怀跼蹐于序时。
忧能伤人。
竟成沈疾。
长寿二年正月六日
终于神都旌善里私第。
春秋五十。
惟公弱不好弄。
卓尔不偫。
九岁明诗。
七龄通易。
月初能对。
即谢黄童。
日下相酬。
还惭夫子。
经耳不忘。
历口不遗。
性沈深有器度。
能倜傥无拓落。
尤重交友。
雅爱林泉。
月幌风襟。
吟谣于笺䌽。
花新叶早。
必赏会于琴樽。
加以啼猿落雁之奇。
鸾惊凤翥之妙。
泻水悬河之辨。
背碑覆局之精。
标映前哲。
公实多敏。
至孝过人。
雍和绝俗。
事父母则造次不违。
友兄弟则温柔必尽。
既风树兴感。
霜露躔悲。
聿修之德惟新。
欲报之恩罔极。
虔诚大象。
宏誓小乘。
广树慈仁
庶凭因果。
月抽官俸。
日减私财。
并入薰修。
咸资檀施
故得雕檀之妙。
俯对禅龛
贝叶之文。
式盈梵宇。
粤以大周长寿二年岁次癸巳二月辛酉朔二十四日甲申
迁窆于雍州蓝田骊山原旧茔。
礼也。
葬事之属。
一皆官给。
鼓吹仪仗。
送至墓所。
开白日
终留恨于滕城
礼被皇家。
忽沾荣于霍隧。
呜乎哀哉。
嗣子左千牛去疑
哀缠泣
思结飧荼。
仰庭礼而不追。
睹楹书而增慕。
恐元穹倚杵。
碧海成
敬勒坚贞。
乃为铭曰。
大哉嬴国。
远矣少梁
秦同祖。
今则夏阳
爰暨伯翳
胙土惟良。
自兹厥后。
人物克昌。
逮乎汉朝
令望不巳。
三世连辉
七侯承祉。
或显或晦。
有文有史。
舄奕圭璋。
芬芳兰芷。
少保名扬
司空道泰
惟祖惟祢。
蝉联轩盖。
挺生令则
在邦之最。
丱岁腾芳。
髫年超霭。
君号神童。
晚称英杰。
佩仁服义。
既明且哲。
七步立成。
五行不辍。
家惟万卷。
韦实三绝。
词高许下
学富淹中
志惟谨洁。
心亦冲融。
温淳植性。
朗润在躬。
闺门礼洽。
朋友财通。
思若云飞。
河泻。
兼该小说。
邕容大雅。
武檀孙吴
文标董贾。
树下啼猿。
封中试马。
且文且武。
执戟登位。
海隅不宾。
命我偏帅。
既陪勒石
还从饮至。
辅翊百里。
褒升佐贰。
既总兵权。
入司宫掖。
徼道宵警。
禁门晓辟。
式重其骏。
载怀斯癖。
我马既良。
我军既雄。
折冲千里
趋奉九重。
行承诰。
坐启茅封。
恨深负米。
荣暨击钟。
爰持戒律
思答慈容。
将福有徵。
谓仁必寿。
如何淑德。
遭此凶咎。
孺慕崩心。
茕嫠缩首。
夜泉扃闭。
天长地久
大唐封祀坛725年10月 唐 · 张说
 出处:全唐文卷二百二十一 创作地点:山东省泰安市
皇帝六叶开元神武皇帝再受命致太平。乃封岱宗
禅社首。凿石纪号。
天文焕发。儒臣志美。
立碣祠坛。曰。
厥初生人。俶有君臣。
其道茫昧。其风朴略。
因时而欻起。与运而纷落。
泯泯没没。无闻焉尔。
后代圣人。取法象。
立名位。衣裳以等之。
甲兵以怛之。于是礼乐出而书记存焉。
反其源。致敬乎天地。
报其本。致美乎鬼神。
则封禅者。帝王受天命告成功之为也。
阅曩圣之奥训。考列辟之通术。
畴若天而不成。曷背道而靡失。
由此推之。封禅之义有三。
帝王之略有七。七者何。
传不云乎。道德仁义礼智信乎。
顺之称圣哲。逆之号狂悖。
三者何。一。
位当五行图箓之序。二。
时会四海升平之运。三。
德具钦明文思之美。是谓与天合符。
名不死矣。有一不足。
而云封禅。人且未许。
其如天何。言旧史者。
君莫道于陶唐虞舜。臣莫德于皋陶稷离。
三臣备德。皆有天下。
仲尼帝王之书。系鲁秦之誓。
明鲁祀周公用王礼。秦承伯益接周统。
孔圣微旨。不其效与。
然秦定天下之功高。享天禄之日浅。
天而未忘庭坚之德也。故大命复集于皇家。
天之赞唐。不惟旧矣。
其兴之也。元灵启迪。
黄祇顾怀。应归运以义举。
抚来苏以利见。濩也无放之惭。
武也无伐殷之战。高祖创业。
四宗重光。有德格天漏泉。
蒸云濡露。菌蠢滋育。
氤氲涵煦。若天地之覆载。
日月之照临。溥有形而希景。
罄无外而宅心。百有八年于兹矣。
皇帝攘内难而启新命。戴睿宗而缵旧服。
宇宙更辟。朝廷始位。
盖羲轩氏之造皇图也。九族敦叙。
百姓昭明。万邦咸和。
黎人于变。立土圭以步历。
革铜浑以正天。盖唐虞氏之张帝道也。
天地四时。六宫著礼。
井田三壤。五圻成赋。
广九庙以尊祖。定六律以和神。
盖三代之设王制也。武纬之。
文经之。圣谟之。
神化之。然犹战战兢兢。
日慎一日。纳规诲以进德。
遂忠良以代工。讲习乎无为之书。
讨论乎集贤之殿。宠勇爵。
贵经明。翼乎鹓鸾之列在庭。
毅乎貔貅之师居鄙。人和旁感。
神宝沓至。乾符坤珍
千品万类。超图溢牒。
未始闻记。我后以人瑞为心。
不以物瑞为意。王公卿士
俨然进曰。休哉陛下。
孝至于天。政合乎道。
前年祈后土。人获大穰。
閒岁祀圆丘。日不奄朔。
感祥以祈圣。因事以观天。
天人交合。其则不远。
意者乔岳扫路。望翠华之来。
帝储恩。俟苍璧之礼久矣。
焉可专让而废旧勋。偫臣固言。
勤帝知罪。至于再。
至于三。帝乃挹之曰。
钦崇天道。俯率嘉话。
恐德不类。敢惮于勤。
其撰巡狩之仪。求封禅之故。
既而礼官不戒而备。军政不谋而辑。
天姥练日。雨师洒道。
六甲按队。八阵警跸。
孟冬仲旬。乘舆乃出。
千旗云引。万戟林行。
霍濩燐烂。飞焰扬精。
原野为之震动。草木为之风生。
历郡县。省谣俗。
问百年。举百祀。
兴坠典。葺阙政。
攸徂之人。室家相庆。
万方纵观。千里如堵。
城邑连欢。邱陵聚舞。
其中垂白之老。乐过以泣。
不图蒿里之魂。复见乾封之事。
尧云往。舜日还。
神华灵郁。烂漫乎穹壤之閒。
是月来至于岱宗。祗祓斋宫
涤濯静室。凝神元览
将款太乙。议夫泰山者。
圣帝受天官之宫。天孙总人灵之府。
自昔立国。莫知万数。
克升中而建号。惟七十而有五。
高宗六之。而今七矣。
非夫尊位盛时。明德旷代。
辽阔难并之甚哉。先时将臻夫大封也。
累封疆于高冈。筑泰坛于阳趾。
夫其天坛三袭。辰陛十二。
咸秩众灵。列坐有次。
崇牙树羽。管磬镛鼓。
宫悬于重壝之内。干戚钗殳。
钩戟戣戵。周位于四门之外。
伐国重器。传代绝瑞。
旅之于中庭。玉辇金毂。
翠冒黄屋。夹之于端路。
庶官百辟。羌夷蛮貊。
褒成之后。让王之客。
序立于礼神之场。旄头弩牙。
铁马金镞。介冑如雪。
旗帜如火。远匝于清禁之野。
于是乎以天正上元。法驾徐进。
屯千乘于平路。留偫臣于谷口。
皇帝御六龙。陟万仞。
独与一二元老执事之人。出天门
日观。次沆瀣。
宿巉岩。赤霄可接。
白云在下。庚寅
高祖于上封。以配上帝。
命众官于下位。以享众神。
皇帝冕裘登坛。奠献俯偻。
叶金奏。佾羽舞。
黄钟。歌大吕。
开阊阖。与天语。
清将信公。奉斗布度。
懋建皇极。勤恤苍生。
昭假乎未兆。禳灾乎未萌。
上下传节。而礼成乐遍。
福寿同归。而帝赐神策。
乃检玉牒于中顶。扬柴燎于高天。
庶忠诚之上达。若凭焰而驾烟。
日辔方旋。神心馀眷。
五色云起。拂马以随人。
万岁山呼。从天而至地。
越翼日。尊睿宗
侑地祇。而礼社首。
遂张大乐。觐东后。
国风惟旧。无黜幽削爵之诛。
王泽惟新。有眚灾大赉之庆。
不浃日。至化洽于人心。
不崇朝。景福遍于天下。
然后藏金匮于祏室。回玉鸾于上都
煌煌乎。真圣朝之能事。
而高代之盛节者也。于斯之时。
华戎殊俗。异音同叹曰。
兵合多雨。山峻多云
岂有大举百万之师。剋期千里之外。
及行事之日。则天无点翳。
地无纤尘。严冬变为韶熹。
寒谷郁为和气。非至德。
其孰能动天如此其顺者乎。昔人云。
自西自东。自南自北。
无思不服。今信知圣人作而万物睹。
其心服之之谓矣。或曰。
祭泰折主先后。非礼与。
曰。是礼也。
非宜也。王者父事天。
母事地。侑神崇孝。
无嫌可也。且夫柴瘗外事。
帝王主之。烝尝内事。
后助之。是开元正人伦。
革弊礼。起百王之法也。
故令千载睋末光。聆绝韵。
咀甘实。漱芳润。
烁元妙之至精。流不巳之淑声。
臣说作颂。告于神明。
四皇坟而六帝典。虽吉甫亦莫能名。
徒采彼舆人之诗曰。大矣哉。
维天为大。惟皇则之。
率我万国。受天之祺。
子孙百代。人神共保绥之云尔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