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库 正文
句 宋 · 罗舜举
押支韵
腊酒催诗处,春幡剪䌽时(《省斋集》卷二《和罗舜举三首属余和之》引)。
跋妙喜遗笔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二九、《省斋文稿》卷四○ 创作地点:湖南省长沙市
隆兴癸未,予自西掖奉祠去国,以五月辛卯朔游径山,见大慧禅师于明月堂,南丰黄世永在焉。说葛藤点鬼簿凡三昼夜,越甲午乃相别。师令侍者了贤同世永送予至山下之无相院。才十旬而师逝。后四年,当乾道丁亥十一月,予过豫章,值贤住上蓝,相与话旧甚款。又一纪,而贤没于潭之石霜。今复一星终,而其师弟祖文携此轴求跋语,将置之山门,与裴公环笏共传于世。予谓分香卖履,师之阙□已多;记剑刻舟,予之痴呆滋甚。更留话柄,聊作笑端。所云净智居士即世永也,其墓木已拱矣。绍熙壬子五月七日,省斋老人周某书。
省斋集跋 南宋 · 王淮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九七
衡湘间士之服膺儒业者,世率为拙学,然见于行事,往往能行其所知,异乎浮华博习之徒,行不顾言。廖君天民其尤章章杰出者。君覃思研精于六艺百家之书,不苟务辨博,期可行于当世。位未通显,嘉猷无自而告,惠泽弗加于民,平生志气姑寓之于铿锵之文,当知君之所长不独工于文辞而已。子谦裒君遗藁,类为成书,人谓继世以取科第为能亢宗,予以为若是者世多有之。若夫标白其先之文,发扬其素志,俾表表于时,传诸不朽,则可谓廖氏有子矣。淮与君同志,以道义交,年长于淮,常以兄事焉。见君之文,为之永叹,谨以是书其后。友弟王淮谨书。
按:《省斋集》卷末,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寄题邹公桥 南宋 · 杨万里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吾侪一事办不曾,邹公一桥了此生。
省斋先生三大字,此桥便有千载意。
今年天亦与护持,桃花春水不多肥。
济川题柱吾无梦,梦借新桥作钓矶。
长句寄周舍人子充 南宋 · 杨万里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省斋先生太高寒,肯将好官博好山。
又告君王觅闲散,要读短檠三万卷。
州家新画瑞雾图,渠莫错认何关渠。
青原两公复双起,山川出云不在此。
自怜无地寄病身,四海知己非无人。
老穷只是诗自误,春色撩人又成句。
和阻风潜江以诗祷神 南宋 · 廖行之
七言律诗 押尤韵
江行几日风打头,江上客子添牢愁。
人言水神喜作祟,客欲精祷姑维舟。
平生结习口语业,篇诗敢告波神休。
欣然回首领此意,一息千里聊乘流(以上《省斋集》卷一)。
食菜作二首 其二 南宋 · 廖行之
七言律诗 押先韵
春来日膳菜数本,绝胜杖头携百钱。
但得园蔬非馑岁,肯令午梦搅清眠。
食芹有美吾思献,采菲无遗利可专。
莫笑先生长诳腹,解吟朝日照盘萹(以上《省斋集》卷二)。
野花 南宋 · 廖行之
七言律诗 押灰韵
草木送春归去后,山花种种自然开。
略无醉倒游人至,自有交情戏蝶来。
日暖欲令纷锦绣,风和未遣委莓苔。
清幽浑绝嚣尘态,应遣青阳恨莫陪(《永乐大典》卷五八三八引《省斋集》)。
和真珠花二首 其二 南宋 · 廖行之
七言绝句 押阳韵
累累璎珞作新装,万蘤匀开细细香。
好是花时最清绝,月明珠露夜初长(以上《省斋集》卷三)。
寿湖南汪仓十首 其十 南宋 · 廖行之
七言绝句 押侵韵
三年弱羽自清阴,行借高风入上林。
犹向齐庭一伸喙,此鸣端亦为知音(以上《省斋集》卷四)。
为长兄上徐仓书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四、《省斋集》卷六
某闻儒者处天下事,行之其上也,其次乃言之,而其有益于世,均一功尔。行之者非无取乎其言,顾道与时偕,推而措诸事业而泽及乎生民。盖其言见于所行,天下皆上之,而儒者亦自以为上也。至于言之者,亦岂遗世独善,徒载之书云尔。苟其有益于世,心怀是言而位未可以行是,则亦可噤于言而不以告诸可以行之者?苟以告之而其言得行焉,犹己行之无愧也。是以古之君子不敢梏于位而辄废其言。盖昔者周公之东征,最为王家安危莫大之举,而民有十夫顾得以赞其策。春秋之际,虽舆人之诵而国事听焉。后世有如汉阳之士,寓其意于拔薤,亦微矣,于时二千石纳用,且足以裨其治。古之君子相与成就事功类如此,往往行之者与言之者合而后利泽施乎世。某凡庸卑污,诚未足以望古人之万一,苟有一得,皆得以自展。顾某亦尝学古,而妄意为当世过虑,方问途尘埃捶楚之卑,然不能自弃,时有所见,必以告诸行之者。矧今阁下尤世所仰望,于行之之切,某是以敢悉其所尝言者并以告焉,亦自信于儒者之所当为者如是。《诗》曰:「告尔话言,顺德之行」。某所以效意于阁下者,实有见于此,干冒战越。
上王判院书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四、《省斋集》卷六
某不佞,自束发读书,不喜为记诵章句,而独深求古人之用心,究其大归而要其可用之实,亦颇见梗概。皋、益、伊、傅,其平居讲习之事古书不可多见,自其谋谟训诲、措诸事业者以溯其心,彼岂尝试文字间而无所根本,遽能及此!后世学者不雠于是,始有两途之说。或者假以自盖其非而行之于事,论学者必上之。夫古人日用之常顾不如是也。某窃有志于此久矣,向者束于举子事业,反复思之,非是无进身之阶,独不能为媚时之习,坐是久困场屋,垂三十年。自分无以投当世所好,此心耿耿,每亦自信曰,岂今之世举无一知己者欤,其遇不遇则天也。去年春又挟其说以试于南宫,盖五至矣,人皆谓其益复不合而乃遇焉,莫知其故。徐而闻之朝廷,颇以一律靡丽为厌,而钜公硕学典司文衡,确然以纯实忠信为务,振淹拔滞,往往留意于古。顾某区区,获预春风桃李一根之数,果其不媚时而适有遇欤,亦不可知也,是以未敢有所私谢,诚重此举耳。夫以文衡鉴裁之公,于其谢与否固所不计,而某独怀是,以为苟知己者,古人不忘报也。天幸吏铨应选,调尉巴丘,试吏且数月,稍稍采知闾阎吏治之实。湖乡自更抢攘,凋敝未复,官府一切政事丛脞,巴丘为甚,戎备废阙,仅给使令,胥吏猥慢,不闲绳尺。某第随力之所至而葺之,不敢矫,亦不敢惰。然此特一尉之责,无大休戚,就令某能称职,亦细故,身不足为门下报。窃惟阁下以将明之材,被临遣之宠,人皆曰奉使有指,正以督视邮置,郡县承望,竞以治传舍、覈文书为务。唯恐一旦英节按行,二事有阙,文移急于星火,工役烦于督责,仅可美观矣。某独以为邮置之事则有司存,平时专之以巡辖之官,督之以提点、提举之职,固不废也。上有隆指,属之节下,夫岂能知之!且古者天子遣使以循行天下,于周为盛,送之以礼乐,而《皇华》之诗歌焉。其诗果何谓哉?五善之意,叔孙重拜而不敢慢。方周盛时,天下之人才、政事、风俗、财力莫壅于上闻,制治保邦,曾无遗虑,皆贤人君子之功。今观《烝民》之诗,其诵仲山甫悉矣,古事大抵若此。汉世以逐捕盗贼而出绣衣,以邛笮请吏而遣中郎,君子皆不以为宜。独汲长孺颇知大体,谓越人相攻不足以辱天子使者。至河内之行,以家人失火不足忧,而便宜发粟振水旱之伤,宁矫制为之,武帝亦贤焉而弗加罪。古人用心学者宜考之。方今圣天子在上,内外各安其职,未尝辄命一使,传舍文书之事,岂其烦四牡驱驰数千里之役哉!窃料节下是行,九重眷顾东南之地远于朝廷,人才之通滞,政事之当否,风俗之美敝,财力之息耗,须循行省察之,而不欲以是名者,殆谨于命使,以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姑借邮置为名尔。节下以鹓行之尊,日侍清光,必德意之知,志虑之洽。乃今乘轺拥节,为天子命使,《皇华》之善、《烝民》之贤能,正其平居讲学事出而施之,其用端有在矣。且某一介,犹知守所学,不惮于出位,苟有所见辄言之,而在位者亦尝采其一二。顾于门下思所以展诸生之报,尤不可惮已,辄以其尝所为白事之文,或可备访问之万一者若干事为一编先之,为此说献于节下。伏惟观风问俗之馀,试一览之,亦可以见某不敢徒梏于目前以应典逃责,盖尝有意于斯世,庶几无负门下,则陆氏一庄万有一不遂荒尔。干冒战越。
谢薛守启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五、《省斋集》卷七
上策太常,曾无高论;拜恩九陛,亦玷末科。起白面之诸生,还青毡之旧物。念南国被化,孰非楚地之多才;而阖郡推贤,奚止菑川之一士。乃以栖迟之久,独居抡选之中。载省侥踰,岂非际会。伏念某才虽悭于天分,学粗守于家传。屡矣退飞,谓竟身于岩穴;忽焉决起,宁自意于云霄。以亲闱之素望颇严,恐祖庙之清风或坠。强勉再战,冒昧一行。久冥拾芥之心,姑效焚舟之举。偶中程于兰省,获奉对于枫宸。释之论甚卑,自诡易行之实;平津第居下,敢希亲擢之恩?幸脱褐衣,均沾命服。所喜百年之门户,已收两世之儒科。岂惟衰绪之光,亦惬慈颜之念。虽置万卷而读律,仅逃画足之非;然计三釜以及亲,宁畏折腰之役?行展平生之志,敢论稽古之功。岂伊人谋,亦有天幸。兹盖伏遇某官主盟吾道,师表士林。闻文翁之风化,已先于兴学;况延寿之教礼,尤急于亲贤。遂令牛马走之微,亦玷龙虎榜之末。遭逢若此,报称谓何?某敢不益自勉于进修,谨勿忘于矜式。壮所行幼所学,当无负于此心;上为德下为民,期有见于斯世。
过省谢田寺簿启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六、《省斋集》卷八
某窃以群试春官,方惭五技;选登桂籍,猥占一枝。起白面之书生,还青毡之旧物。抚躬何幸,揣分斯踰。惟儒术之传有宗,故法家以师为重。立于一卷之习,严乎杨氏之是非;倡以六经之文,籍甚韩门之指授。由所得之不谬,则其成之可观。熙朝益隆劝学之风,诸公悉是茂才之选。若韩、范经纶之勋业,与欧、苏讲学之渊源,道匪虚行,世咸蒙赖。凡登进士之目,有辉千佛之名,必当其人,乃在此位。如某者自怜顽顿,见谓迂疏,栖迟灯火者几三十年,奔走道途者逾二万里。独以尝亲规矩之诲,幸其不坠箕裘之家。静言此日之遭逢,端本异时之奖进。兹夫子之成我,其上天之诱衷。此盖伏遇某官,昭代儒先,斯文宗主,久回翔雍泮之地,方扬历鹓鸿之班。其成就弟子者滋多,实兼善天下所从始。遂令嵬琐,亦与甄收。某敢不益自勉于进修,谨无忘于训饬?期不负壮行之学,当尤严始进之时。击水而抟扶摇,已快亨衢之九万;排云而叫阊阖,更陈奏牍之三千。愿殚许国之忠,即是报恩之所。惟深感激,莫罄敷宣。
代刘守回郑提干启 其一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七、《省斋集》卷八
易符便郡,始驻羸骖;赞画外台,乃迂贤辙。钦奉戒期之命,喜深联事之荣。伏惟某官东里华宗,西安隽望。流风夙振,倬有典刑;治行寖崇,廪焉翘楚。未上兰台之直,姑从莲幕之游。籍甚宾僚,来赞平兴之举;将其处属,悉承嘉惠之施。某久偃英名,伫谐良觌,愿谨暑行之节,以符岁望之心。方剧倾依,莫殚敷染。
送周允升序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七、《省斋集》卷四
周兄允升以学问声湘中,常平使者馆之数月矣。一旦过仆言归,则将奉其先府君练事,允升冢嗣也,必亲之。嗟乎,可谓无违礼哉!始仆丁酉秋识允升于长沙,见其议论纯正,抱负不碌碌,且其学于南轩者以孔孟为宗,以孝弟为本,而践履则其事业也。夫人所自致必也,亲丧苟有玷缺,他美莫掩。允升名贤者也,其慕亲之心慥慥无二,不以在亡为间,本固源深,百行之所由充也,可不谨欤!自学与行判为两涂,而世之笃于荣者疏卤于允蹈之际,盖三年之爱,宰予氏不之省也。今允升皇皇然归,戚乎犹孺慕之日,则不远而复,吾固于允升观其学与行将无愧怍哉。昔晋人自秦归,有赠之策者,彼浅丈夫示己有谋耳。朋友之谊,交相发以进于善可也。允升视仆斯言,其秦人之策乎,将他山之石也?
文篑序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七、《省斋集》卷四
《周书》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鲁论》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呜呼,九仞之山,世俗所谓畏缩而难能者,有能自一篑而积之,则终亦必至而已矣。昧者方以一篑而亏其成,而可哉?是盖未知古人充之之说也。《孟子》之言曰:「人能充无欲害人穿窬之心,则仁义不可胜用」。予亦为之说曰,人能充一篑而进之心,则奚九仞之可胜为哉!是说也,尝试用之于文焉,以为文不可以苟作也尚矣。予之于文非所敢知也,然方与翰墨从事,不能无所为。既已为之而又惮其不可苟作,以自弃于不敢知,孰与知所以充之,庶乎犹在吾往之科?是予于文之志也。虽然,且欲它日自附于为山之万一,则是不可无所考见矣。故随其所得,抄而存之,表以《文篑》,予志也,抑以自警云。故夫子之说非为山之说也,为文之说也;非为文之说也,推而至于天下之事无乎而不可也。因叙其说,以俟同志。隆兴壬午三月,省斋廖子天民识。
题魏公祭式后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七、《省斋集》卷九
右《魏公家祭式》。顷绍兴乙亥,先君得之于临安,手抄成帙,盖尝参以家宜举行之。先君乾道庚寅不幸即世,时先兄同某奉慈亲,以先君之丧归葬耒阳别业,因庐墓下,凡家藏文字多不暇将,留之郡所居,不时检校,遂为鼠蠹败逸。每一省念,追惟先君手泽嗣子不能保秘,负莫大之罪,思欲访求善本传录,尚续先志,岁久未获。淳熙乙巳,某官巴丘,僦李氏东斋以居,因与李君叔器游。叔器好古笃学,其先世皆名士,藏书甚富。一日语及家祭,往往相投,云亦参用韩说,其书具存。时匆匆未果请。无几何,某以亲疾丐便养,得请而归,乃移书抵叔器,得此本,始复传录,以永其藏。夫礼行于斯人日用之间,凡顺而有序者皆是物也。孝弟节文之实,君子斯须尽心焉,则文为之末,是亦不可不讲,此先君之志也。既讫书,因述其始末,识以先君之志自警云。
制科策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八
臣对:臣闻为治有至理。自尧舜以来,所以统御人群,宰制万有,其端甚要而不可诬,其势甚顺而不可禦,事业以之而成,治功以之而立,皆得是理而用之天下,莫之能违也。恭惟皇帝陛下临政愿治,广览兼听,思欲尽天下之心以兴天下之治,虽草茅之贱咸得造廷待问,岂将应故事而隆虚文哉!顾以祖宗统业之重,太上畀付之勤,不以独智自矜,乐与多士讲论治道,将求至当之理以振起当世,德至渥也。臣诚愚戆,不足以奉大对。然尝读《易》至《恒》,而得圣人为治之说。《恒》之《象》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夫所谓其道者果何谓哉?亦曰至理而已。理之所在,有驯致之功,而不可求旦夕之效。苟徒锐于其初,则用意过当,不以自弊则以弊天下。故《恒》之初爻有「浚恒」之戒,《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然尤不可以非其道也,故《恒》之九四又有「田无禽」之喻,《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苟非其道,久之犹无益耳。故道虽贵于久成,而久尤贵于其道,此圣人为治之成说也。夫已得其道而持之以久,天下化成,何往而不济哉!如此而犹虑实材之未出,公道之未行,纪纲不张,民力尚困,人无君子之行,国无积年之储,与夫实边赡用茫无定效,臣未之闻也,谨昧死上愚对。臣伏读圣策曰:「朕以不敏,嗣承大宝,循尧之道,于今五载」。臣有以见陛下不以天位为乐,而日以循道为心也。臣闻「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天之为天,果何如哉?四时之运行,万物之生化,一由乎理,故造化之功成于自然而不匮。尧之为道亦若是而已,垂衣裳而天下治,非遗物惮勤,无意于天下也,事事物物各付诸理,如衣裳上下之不紊,则天下何忧不治哉?恭惟光尧寿圣太上皇帝临御三纪,成功大业见诸政教之设施、法度之维持,风移俗易,兵强国富,治迹巍巍,尽善尽美,贻则万世。陛下既循其道矣,则夫为治之至理心传神授,陛下固已得之,诚天下之幸也。臣伏读圣策曰:「寤寐俊秀,始得亲策于庭。子大夫袖然待问,必有崇论远虑,副朕详延」。臣有以见陛下不自恃其聪明,将以博尽下情而求至当之理也。臣闻舜受尧之天下,恭己无为,尽循尧道,然而好问察言、舍己从人之心切切不少怠,诚以为君之难莫如保治之不易,苟非求贤以自辅,则将任己而徒劳。舜虽以大智之资,犹不忘取人之善,然则绍尧而循道,其要如是而已。今陛下思洪太上之业,虚己详延,下及臣等,臣知陛下之心,虞舜绍尧之心也,夫岂无博识洽闻之士、忠言嘉谟如虞廷之臣上裨圣治者哉!臣愿陛下坚持此心,则虞舜之盛不难及矣。臣伏读圣策曰:「盖闻唐虞之世,法度彰,礼乐著,不赏而民劝,画象而刑措,都俞赓歌,不下堂而天下治,朕甚慕之」。臣有以见陛下稽古唐虞之盛,将以增光太上之业而比隆尧舜之治也。臣尝读《书》至益之告舜,曰「儆戒无虞」,夫无虞之时,人以为忽而益以为戒,何哉?诚以保治之不可易也。而其儆戒之说,则惟在于守法度,去逸乐,专于任贤而果于去邪,谋有疑而勿成,志无往而不熙,不违道以干誉,不咈众以从欲,持之以无怠荒之心,则远人殊俗皆归往而诚服。治而至此,无馀事矣。彼法度礼乐久而愈明,庆赏刑罚设而不用,岂无其故哉,宜乎都俞赓歌,不下堂而天下治,凡以此欤?陛下以舜绍尧之心,而法舜行尧之道,伯益之言,臣愿以为龟鉴,则凡所以策臣数条皆不足虑矣。此唐虞至治之理也。臣伏读圣策曰:「朕夙兴昃食,兢兢业业,惧无以协帝华而绳祖武,若涉渊冰,未知攸济」。臣有以见陛下求为治之理而谓可以勤而得之也。臣闻勤者人君之能事,而非为君之至理。苟惟徒勤而非道,则虽劳力而无功。舜之无为而治,彼岂以勤为难哉,诚知为君之至理在乎得人而仰成。古人所以劳于求贤而逸于享治,为是故也。当舜之初,未遑他务,而急于十六相之举。逮乎九官既命,十二牧既建,未几地平天成,九功惟叙,教孚而刑允,礼明而乐和,下而至于远人柔服,舜未尝屑屑然自用其力也。臣窃闻陛下留神万几,事皆自决,虽一官之命悉由亲擢,宰相奉行中书而已。臣不知陛下之心谓天下之事必自为之乃为勤耶,抑以为必如是而后足以举天下之治耶?诚恐有意于唐虞而未得其理也。臣愿陛下毋专一己之勤,而以求贤为勤,则协帝而绳祖武,何往而不济哉!臣伏读圣策曰:「间者设荐举之科,下聘召之命,而实材犹未出也」。臣有以见陛下欲收揽才俊而未得其理也。臣闻天下未尝无才,特在乎人主意向如何耳。夫人之才扬之则为精锐,抑之则为庸钝,用之则为功业,弃之则为浮沉,诚以人才之盛衰系乎君上之举错。今侍从之举徒云注籍,监司之荐唯曰审察,初未尝孰何其人而忱恂其实也,故记其名为他日序进之阶耳。其贤其否,朝廷曾无特然旌别之意,则凡举荐聘召皆文具耳。侧闻比者议臣之请,以人材之尚乏而有别流品、明劝惩之言。窃以为人材之未盛,其原正在乎此。苟流品之无别,则清浊方弊于混淆;劝惩之不明,则污累旋加于擢用。是虽科目日增,鹤书时下,彼贤能之士乌可以旅进而得之哉!如此而望人材之盛,臣故曰未得其理也。愿陛下采议臣之言,精选任之际,则实材辈出,为国家用矣。臣伏读圣策曰:「塞徼幸之门,申奔竞之禁,而公道犹未行也」。臣有以见陛下欲封殖正谊而未得其理也。臣闻公道之与私意,二者不能并立,公道行则私意泯,私意胜则公道晦,然皆非下之人所能为也。恭闻仁宗皇帝尝患躁求之弊,欲旌静退之人,乃因宰臣之言擢用好古之士,其后正人咸萃于朝,私意不萌于下。然则公道之行,上之人实为之。陛下前日减岁荐之数,意将以清仕途而省冗员也。然荐员之减徒能沮寒畯耳,其数既狭,则有力者挟势而可得,平进者虽才而不及,奸巧之流皆自结于要人以媒进,而甘于沉滞者殆莫之察也。是乃窒正途而开邪径耳。如此而望公道之行,臣故曰未得其理也。愿陛下深稽仁祖之意,特旌静退之人,则公道自伸而私意泯矣。臣伏读圣策曰:「广言路,恢治具,而纪纲未立」。臣有以见陛下欲振纪纲以立国,而未得振之之理也。臣恭惟祖宗尊奖台谏,擢用正人,弹雀之谏赏赉而优容,四谏之臣并命以章服。圣人深意,岂惟倚之纠正官邪以杜奸佞之萌,抑亦赖其箴规过失,以端出治之本。臣窃见比来谏者唯置独员,此非可省之官,有阙七人之例。陛下岂自谓无过之可言耶,抑恶人之多言而姑省其员耶?夫人臣之义,有犯无隐,陈力就列,孰无此心?然出位而言,侵官是戒。苟见陛下省员之意,皆以无言责为解,甘心立仗之马,以保刍秣之丰,其为人臣之身谋似若有得,而于陛下之国事何补万分。臣窃以为果有意于振纪纲,则必自尊用台谏始。诚能选用纯正之人列处风宪之地,俾得展心毕虑,明目张胆,论天下之事,裨国政之阙,则纪纲立而国势尊矣。臣伏读圣策曰:「择守令,务宽恤,而民俗未裕」。臣有以见陛下欲裕民俗以崇本,而未得裕之之理也。臣恭闻太宗皇帝尝亲择循吏,且谓郡县之不理,皆由择之之不当,诚以斯民之休戚系乎守令之贤否,苟吏得其人,则民被其泽也。陛下留意吏治,凡监司郡守之除授,必召见而亲察之,又尝特诏吏部铨量县令,以其才之短长而处邑之剧易,德意深至,笃于爱民。然而不职而被劾,贪残而获罪,相踵而未已,此其故何耶?臣观州县之间,朝夕所急者财用而已,守令相与督责,他不暇恤也。添差之官,就养之卒,月增而岁益,经费已不支矣,而送迎供馈,蠹穴百出,官吏侵渔,溪壑无厌,盖有律外增租,罔利暴取,巧为名色,并缘为奸,欲民力之裕不可得也。臣愿陛下精选循良之吏,稍宽征歛之责,俾得究心惠养,苏息财力,则民俗可裕而国本固矣。臣伏读圣策曰:「赃墨之刑非不重也,而未能使人皆君子之行」。臣有以见陛下有意于抑贪而崇廉矣,然理则未至也。往者禁戢赃吏,诏书屡下,将无择于贵贱而一施于刑诛,意至切矣。然前日守郡贪残之人罢黜未几,复玷清选,以致论駮之言,此何为者耶?至于岁举廉吏之命,又有如无听阙之文。夫一郡一道,员亦多矣,借曰全材之难,岂无一节之士?彼抱负清洁,多耻自媒,上官未必说之。责以必举,犹恐有遗,开之以无,有阙而已。臣愿陛下深求抑之崇之之理,而毋牵制于其间,则何虑贪污之不革而节行之不著哉!臣伏读圣策曰:「钱谷之问非不勤也,而未能使国有积年之储」。臣有以见陛下有意于裕财而富国矣,然理则未至也。往者宰相之制国用,未闻有周公均节之方,发运之置使,未闻得刘晏取予之义,然犹未至病民也。今岭南盐法之变更,官民皆告病矣,始由侥倖之人贪慕爵禄,倡为捐利予民之美名,不恤利害相生之实祸。夫官自斡盐以济经费,虽非令典,不过排商贾而已。今公无倚办之赀,谁能自赍以取给?请之于朝而不继,则有取之民而已。况养兵之费最不可阙,苟避乏兴,宁无征敛?若其爱民而不忍,必且朘兵以兆怨。诚恐天下之广,此类实多,皆由妄意于更张,不究财用之本末。臣愿陛下深求裕之富之之理而一就法度之中,则何患乎蠹弊之不去而储积之不厚哉!臣伏读圣策曰:「屯田以实塞下,或谓兵不如农」。臣有以见陛下急于实边,求之于屯田,而未究其理也。夫国家之图事,不可轻举而泛为。苟轻举而泛为,则非唯事之难成,人且得而窥其虚实矣。此最不可不谨也。且屯田亦古人足食一策耳,然必先有一定之规而后可行也。浩亹之事,充国讲之熟矣,故力持其说,虽责谯而不改。然必罢骑以省费,乃能岁月而成功。今淮汉之域,旷土弥望,度为屯田,此非甚难。而兵农之议久而不决,岂在位之臣皆无充国之忠谋耶。陛下诚得若人而任之,则若兵若农,彼必有一定之说,迟以岁月,当见其成,但非可以旦夕冀效耳。此屯田之说也。若夫实边之至理,臣谓莫若练兵而省费。今兵之在籍者动以万计,其间老羸懦弱不足任战什盖二三,而窜名虚籍往往而有。平时耗费大农,莫此为甚。诚能拣汰冗弱,检核虚伪,则非唯卒乘皆精勇之人,抑使大农无蠹耗之弊,此又实边之本也。臣伏读圣策曰:「改币以赡国用,或谓铁不如楮」。臣有以见陛下急于赡用,求之于改币,而未究其理也。夫济一时之事者,不可不知轻重之权。苟无轻重之权,则非唯不足以济事,祗以自困而已。夫刚断足以济天下之务,神几圣略冠于百王,以此移风易俗,以此富国强兵,将何求而不遂?然二十馀年治未加进,其必有由矣。无亦立政之不审,用人之不择,轻举泛听,徼倖速成有以害之欤?此皆未得为治之至理,而徒急一时之近功,是以实材未兴,公道尚晦,纪纲弛而未振,民俗弊而未苏,贪墨尚多而士节未励,取予非宜而蓄积未丰。至于实边赡用,曾无成效,陛下盍亦察其故乎?愿陛下毋为苟且之计,必求至当之理,将立一政,必稽其所敝而毋妄于兴作;将用一人,必察其所安而毋轻于许予,详思熟虑而后发,谨守固执而行焉,则移风易俗、富国强兵之效,皆可次第而举矣。臣不胜拳拳。臣谨对。《省斋集》卷五。
田制论 南宋 · 廖行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九、《省斋集》卷四
自秦开阡陌,坏井田,于是兼并纵横而贫富相绝,上无制民产之法,而趋末者益众。汉兴,未能复古。高祖五年之诏,令民各归其县,复故田宅与从军高爵,先与田宅,初不为天下画一定制。观其言曰:「夫有功劳者田未能如法,而小吏顾多满」,此无制之弊也。其后徙齐、楚大族关中,亦与利田宅而已。惠帝、高后之际,颇知务农,举力田者复其身,置力田秩二千石。至于文帝,尤加意焉,诏为农而下者岁相继也。以为农天下之大本,既开耤田,亲耕以率之,又时赐田者半租,以户口置力田常员,其后遂除田之租税。古人注意田农无以过此。以岁比不登,而曰度田非益寡而食之不足,帝胡不思其故,端由贫富之不等耶?一时议臣如贾谊,以趋末众而亡蓄积,则欲驱民归农而著之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晁错以地有遗利,民有遗力,生谷之地未尽垦,游食之民未尽归农,则欲务农而贵粟,皆可谓知本务矣。惜其田制不立,而无田之民竟亦未能均被其泽,兼并豪党役财骄溢,而穷贫无田者犹故也。武帝慨慕治古,多所改作,独于田农未有良法。方且内兴功利,役费并兴,而民益去本。董仲舒思救其弊,建言:「自秦除井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又加屯戍力役一岁三十倍于古,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或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故贫民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以为「井田法理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仲舒之意亦可谓善于复古,渐而不遽。然而施行之略,当时莫之讲也。末年仅知征伐之悔,以力农为务,赵过代田之法,平都令光挽犁之制,特田农之一助耳。至哀帝之世,师丹本仲舒之说建议名田,谓豪富吏民訾数钜万,而贫弱愈困,宜略为限。天子下其议,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条奏其制:王、列侯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及公主名田县道,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无得过三十顷。贾人不得名田,犯者以律论,诸名田过品皆没入县官。夫三十顷,古三十夫之田也。一家而兼三十夫之田,制亦宽矣。丁、傅用事,董贤隆贵,犹不便之,诏书颁后,卒寝不行。汉家田制大抵若此,惜其去古未远而不能少复古制,诚可恨也。王莽一旦得志,乃一切纯以古法,更名天下田曰王田,不得卖买,男口过八而田过一井者,分馀田与九族乡党,犯令至死。然莽之乱亡非由井田之复,其他政悖乱,虽有良法,不足恃也。况复制度不定,吏缘为奸,正以益乱尔。它日虽曰令得卖买,勿拘以法,卒亦无救于祸。以是知莽之乱亡果非复井田之所致。虽然,汉固无田制,而其盛时,海内富庶,衣食滋殖,至兴礼义,而公上之积陈陈相因,是果何术哉?此独文、景之君崇本务农,民从其化,其效乃尔。向使井田之法未废,当与成康比隆可也。然则田制既废之后,人君之务农者如文、景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