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库 正文
琅邪王傅蔡朗碑 东汉 · 蔡邕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七十五
君讳朗,字伯明,盖苍颉之精胤,姬稷之末胄也。昔叔度文王之昭,建侯于蔡,以国氏焉。迄于平襄,周祚微缺,王室遂卑,齐、晋交争,强楚侵陵,昭侯徙于州来。公族分迁,氏家于圉,奕叶载德,常历宫尹,以逮于兹,君雅操明允,威励不猛,履孝悌之性,怀文艺之才,包洞典籍,刊摘沈秘,知机达要,通含神契,既讨三五之术,又采《二南》之业,以《鲁诗》教授,生徒云集,莫不自远并至。栖迟不易其志,簟食曲肱,不改其乐,心栖清虚之域,行在玉石之间。是以德行儒林,智周当代,四岳称名,帝曰余闻。元和(案下云永兴,此当是「建和」或「元嘉」之误)元年,徵拜博士,舒演奥秘,赞理阙文,所立卓尔,度蹑云纵。其选士也,抑顽错枉,进圣擢伟,极遗逸于九皋,扬明德于侧陋,拔茅以汇,幽滞用济,加以清敏广平,好是正直,规诲之策,日谏于庭,忠谠著烈,令闻流行。圣朝以藩国贵胄,先帝遗体,或以继绝袭位,正于阿保,未洽雅训,骄盈僭差,或蹈宪理,非弘直硕儒,莫能匡弼。察君审行修德,进退可度,迁河间中尉。琅邪王傅,乃从经术之方,示以棐谌之威,率礼莫违,其国用靖,虽安国之辅梁孝,仲舒之相江都,靡以加焉,勋绩既盛,帝简其功,将授上位,迁于紫宫。赋寿不永,遘此疾凶,年五十八,永兴六年夏卒,吗呼哀哉!凡百君子,咨痛罔极,殷怀伤悼,含涕流恻。如何昊天,丧我师则!爰勒斯铭,式昭其德。铭曰:
天纵明哲,于赫我君,含弘光大,玄览孔真。潜乐教思,韫玉衡门。云龙感应,养徒三千。珠藏外耀,鹤鸣闻天。若时徵庸,登祚王臣。综彼前疑,定此典文。参佐七德,俾相大藩,身没称显,永遗令勋,表行扬名,垂示后昆(本集)。
风俗通义佚文卷四:氏姓上 其八十八 东汉 · 应劭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三十九
牙氏,周大司徒君牙之后(《广韵》九《麻》《通志·氏族略》)。
朱岱林墓志铭 北齐 · 朱敬修
出处:全北齐文卷八
君讳岱林,字君山,乐陵湿沃人也。自辛朝丧历,昌户衔书,亲以建社,贤亦启国,扶封于邾,公加茅土,方曹析壤,媲鲁称雄。别有由谥立姓,因字为氏,斯即去邑从朱,盖是殊方共致。卯金则司空佐命,当涂即领军赞业,整在晋嗣美,表于赵垂名。所为杞梓继生,公侯间起,哲人世挺,衣冠代。曾祖霸,儒该丘素,术尽从横,魏使持节平州诸军事、安远将军、平州刺史。俗邻疆场,布以威恩,酹酒空陈,夜金不受。于后谤言及乐,谗巧乱邹,倏尔鹰扬,翻然鹊起,拥乡里三千余户,来逝河南。值元嘉之末,朝多丧乱,不获其赏,仍居青州之乐陵郡。祖法弘,下帷耽艺,闲静自得,举秀才,释褐南平王府,行参军,迁尚书祠部郎中。礼阁有声,含香擅美,后迁司徒府咨议参军事,亡赠鸿胪卿。父孝祖,清规胜范,地美才高。俄而魏高祖孝文皇帝熊罴竟骋,苍兕争先,化洽江湘,令行天下,录奇异于岩薮,访隐逸于闾阎。起家除槃阳县令,转北海太守。流涕孟侯,歌谣稚子,从今𠞱古,并驾分驱。君膺兹秀气,禀是淳和,三棘六里,方珠比玉,左智右贤,拟龙齐凤,得嗟蔡子,见重侯相。聿始十余,身离艰苦,晨号夕踊,柴毁骨立。遂使鸠来栖集,马惙刍草,精通飞走,操贯幽明。魏广陵王爱善如苍,好书比德,俾侯南服,妙选英佐,托以金兰,征为国常侍。辞不获已,俛僶从职。而侯嬴荷昐,难交公子;介推逃赏,终远晋文。未逾十旬,还以病解。后彭城王又以皇枝之贵,作牧东秦,召为主簿,久而从命王藉甚有素,不苦抑遣,终遂干木之心,乃申安道之志。君雅量之地,无际可寻,元昆季弟,推之京宦同于得丧,等概荣枯,含章韬彩,藏明晦用。兄元旭,散骑常侍,出除南兖州刺史。弟叔业,通直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高冠映日,长戟陵风,誉满京华,声驰宇县。纵赵孝之让礼食,曾何足云;鲁恭之就否名,讵堪方此。魏廷尉卿崔光韶,侍中贾思伯,并聪敏当世,器局标时,结四子七贤之交,饮醑投水之密,留连宴熹,付写衿期。黄门郎徐纥,与君意得言忘,处权居要,恒思不次之举,还疑志不可夺,宴言之暇,聊申微旨。君答云:「昔人有以术忓帝,或道质□王,譬之鳞羽,本乖飞伏,而平生庸短,未希簪绂,如斯之贶,乞不加己」。纥爱人以礼,兼相钦尚,从其所好,不敢絷维。普泰之季,水德不竞,苍云盖野,紫日生天。乌合蚁徒,聚三齐之地;竖牙呜角,凭十二之险。不异井中,虚言圣出;何殊辙□,妄号神人。拔本塞源,摧兰夭桂,春秋五十有四,遐迩悲噎,闻见涕零。惟君大度不群,峻□孤上,托宿假道,唯仁与义,规矩成则,物我兼忘,非夷非惠,不石不玉,恻隐同于子鱼,友悌侔于伯雅。何忽儋山石折,智士遽倾。以大齐武平二年岁次辛卯二月乙卯朔六日甲申,葬于百尺里东五里。第四子敬脩,自惟罹此荼毒,眇然咳幼,离奇以生,龙钟而立,穷而匡子,温惭闵骞,岵山难陟,过庭无训。携锄而感,言下集冠之禽;攀松弗昭,宁降成坟之鸟。空追士季瞻像,载兴伤恸,日磾观状,益增酸哽。磬兹鄙拙,式序徽猷,思与泣俱,文兼溺落,先言多不备述,往行尽是阙如,良由才非作者,情隈芜次。从父兄敬范,史君伯第三子,脱略荣华,不应征聘,沈深好古,尤工摛属,勒铭黄壤,以播清风。辞曰(碑拓本。案:朱敬修撰序,朱敬范撰铭。)。
故宣议郎骑都尉行曹州离狐县丞高府君墓志铭 唐初 · 陈子昂
出处:全唐文卷二百十六 创作地点:河南省洛阳市
君讳某。字某。其先渤海蓨人也。因仕居洛。今为阳翟人。昔赭鞭乘运。袭炎帝之宗。苍兕应期。承太公之允。崇勋霸业。光烈犹存。曾祖某。北齐太子中舍人。赠冀州刺史。青宫近侍。光宠朝班。皂盖追荣。恩崇国礼。祖钦仁。隋左亲卫大都督检校秘书郎。带七尺剑。始游天子之阶。持三寸笔。终入芸香之阁。父相。唐江州浔阳县令舒州怀宁县令。弦歌之化。身不下堂。神明之威。蝗犹避境。君即怀宁府君之长子也。黄河一直。青松万仞。性惟仁孝。行实温恭。文义必以润身。名节由其徇物。唐龙朔元年。有制举忠鲠。君对策及第。试永州湘源县尉。位卑黄绶。志在清规。秩满。以常调补凤州黄花县丞。梁竦长怀。尚劳州县。桓谭不乐。空负琴书。又转易州遂城县丞。以管辂之材。从赵典之任。古人斯在。君子居之。大周革命。任曹州离狐县丞。而春秋已高。日月方出。武尽美矣。不得夷齐之臣。文哉郁乎。自邈夏商之道。于是因阶秩满。告老归闲。闭郊扉于南野。习岩居于东涧。诗书琴酒。以观先达之风。山水丘园。将为遗老之赏。天授二年岁在单阏七月二十二日。考终厥命。卒于陆浑县明高之山庄。时年七十有二。呜呼哀哉。君雅尚节义。素履元亨。怀古人之远图。慕先贤之遗烈。以为桓魋石椁。非则于礼经。墨翟桐棺。实宜于圣典。遗令薄葬。务取随时。即以其年十月日。葬于北邙山平乐之原。礼也。嗣子思恭。孝思罔极。丧制过哀。思封树而缅怀。恐东西而不志。白楸为椁。奚遵古葬之仪。丹漆题封。即表永年之记。铭曰。
泱泱大风。其太公兮。穆穆君子。绍厥宗兮。忠鲠察廉。仕汉宫兮。才高位卑。考永终兮。哀哀孤子。号苍穹兮。归葬平陵。松柏桐兮。
寄董卿嘉荣十韵 唐 · 杜甫
五言排律 押萧韵 创作地点:四川省成都市
引用典故:尝胆 捕虏 嫖姚 射雕 月窟 云台
闻道君牙帐,防秋近赤霄。
下临千雪岭(一作仞雪),却背五绳桥。
海内久戎服,京师今晏朝。
犬羊曾烂熳,宫阙尚萧条。
猛将宜尝胆,龙泉必在腰。
黄图遭污辱,月窟可焚烧。
会取干戈利,无令斥候骄。
居然双捕虏,自是一嫖姚。
落日思轻骑,高(一作秋)天忆射雕。
云台画形像,皆为扫氛妖。
答杨湖南书 中唐 · 权德舆
出处:全唐文卷四百八十九
使至。蒙惠寄制集序。发函焕然。盈耳溢目。宏丽博厚。坦夷章明。如黄钟大玉。庆霄天籁。奇采正声。铿锵照耀。真可谓作者之表。方驾古人。忻欢骇悚。咏叹无怿。甚盛甚盛。但根本不称。奖饰非宜。以此为雄文至鉴之累。如何如何。书命者。古先哲王之所以发德音而赋百职也。在易曰。后以施命告四方。书曰。诞告万方。诗曰。吁谟定命。远犹辰告。故君陈君牙毕命囧命之作。皆直而文。简而诚。含章而不流。汉廷亦云。文章尔雅。训辞深厚。其重如是。而鄙人忝焉。使盛圣之文明。不登于典谟训诰。罪在菲薄。其敢逃责于多士耶。昔颜氏之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愚虽窃知之之道。而职命所拘。不能不俟终日而勇退。日践复行之过。至于九年。暴于四方。为所观笑。此所以惭愧于古人也。亦思人生世间。当志于远者大者。岂数数然刓精耗神。攘窃文字。而犹力不足。意不逮。虽三益直谅之道久废。独不愧于心乎。昨休沐之馀。愚子呈阅。且以有大朝中外之授受。士友迁除之岁时。遂不计妍媸。相从以类。初不敢以制集自命。但全其文而已。因其猥多。分列卷第。又腼然以序引奉烦者。诚以承眷之深。而心仰雄伯。使夜光冠于鱼目。永为子孙秘藏。非敢效太冲三都。而求元晏发之之道也。及览鸿丽之作。无非溢言。追思内讼。已无所及。使鄙人涉敝帚自见之患。陷作者于玉卮无当之嫌。一不敏而相交丧。何可言也。伏以门中忠节。叙述周详。因小生之无似。扬先德于不朽。伏读感咽。何阶仰酬。结于肺腑。没齿无极。又德音宥密。皆出自中禁。而西掖所掌。止于命官。今序中所言。霈王泽。烛幽滞。振刑典。申肃杀。揄扬宏大。务极其言。则虚美之中。又为虚美。所冀尽去过谈。方敢受赐耳。故吏部李员外三丈寓书于柳秘书。求为后集序。此贤达所不能忘怀也。但侈言失实。如楚越之相辽。异时见讥于通人。则复为累。亦辄为阁下良规。非止于自谋也。左曹许公范。二纪以来。过于赏爱。鄙人每以逐臭况之。今又遇阁下此作。素多昧理。忽复自疑。幸无泥于眷私。而灭裂公是。是所望也。载之再拜。
比部郎中崔君元翰集序 中唐 · 权德舆
出处:全唐文卷四百八十九
易贲之彖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故阙里之四教。门人之四科。未有遗文者。荀况孟轲。修道著书。本于仁义。经术之枝派也。迨夫骚人怨思之作。游士从衡之论。剌讥捭阖。文宪陵夷。至汉廷贾谊刘向班固扬雄司马迁相如之伦。郁然复兴。有古风烈。然则文之用也。横三才之中。经纪事物。章明统类。不可已也。殷之三说命。周之命君陈君牙。楚射父之训词。郑东里之润色。天子诸侯告命之文也。张老之轮奂。史克之駉駜。吉甫之清风。伯喈之无愧。贤士大夫颂述之文也。至若夫子纪延陵墓。叔向寓子产书。董仲舒射策书天人相与之际。阮元瑜书记翩翩之任。触类滋多。非文不彰。后之人力不足者。词或侈靡。理或底伏。文之难能也如是。博陵崔君元翰。东汉济北相长岑令之后也。曾祖某。济州剌史。祖某。凤阁舍人。考某。以经明历卫州汲县尉虢州湖城县主簿。亲殁遂不复仕。探古先微言。著尚书演范周易忘象及三国春秋幽观之书。门人诸儒易其名曰贞文孝文。君绍文宗雕龙之庆。究贞文法义之学。洁廉清方。敦直庄明。博见强志。不取合于俗。默而好深湛之思。舒而为彬蔚之文。师遵六籍。磅礡二汉。不为物迁。不为波流。初闭关隐约于河朔之间。年殆知天命。甫与计偕至京师。洎博学宏词直言极谏。凡三登甲科。名动天下。初自典校秘书。连辟汧公北平王二司徒府。管奏记之职。历太常寺协律郎大理评事。锡以命服。登朝廷为太常寺博士礼部员外郎。贞元七年春转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八年冬罢为比部郎中。十一年夏感疾不起。其寿四百甲子。其文若干篇。闳茂博厚。菁华缜密。足以希前古而耸后学。记循吏政事。则房柏卿碣孙信州颂。叙守臣勋烈。则黎阳城碑刘幽求神道碑。表宗工贤人兆域。则李太师梁郎中志文。撰门中德善。则贞文孝文志碣二铭。摅志气以申感慨。则与李都统及三从事书。纂桑门心法。则大觉禅师碑。推人情以陈圣德。则请复尊号表。铺陈理道。则有制策。藻润王度。则有诏诰。向所叙诗书说命駉颂而下。君皆索其粹精。故能度越伦类。有声名于代。其他诗赋赞论铭诔序记等。合为三十卷。如黄钟玉磬。宏璧琬玉。奏于悬间。列在西序。其彰彰者。虽汉庭诸公。不能加也。无溢言曼辞以为夸大。无谄笑柔色以资孟晋。劲直而不能屈已。清刚而不能容物。孤特寡徒。晚达中废。斯亦命之所赋也。德舆蚤岁与君游于江湖间。又接武侍从。登文石之陛。常所论著。备探简编。君之孤某。既除丧。泣捧遗文。见咨序引。故如其篇第。直书以冠之云尔。
题浯溪石 中唐 · 皇甫湜
押词韵第三部 创作地点:湖南省永州市祁阳县
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
然长于指叙,约洁有馀态。
心语适相应,出句多分外。
于诸作者间,拔戟成一队。
中行虽富剧,粹美若(一作君)可盖。
子昂感遇佳,未若君雅裁。
退之全而神,上与千载对。
李杜才海翻,高下非可概。
文与(一作于)一气间,为物莫与大。
先王路不荒,岂不仰吾辈。
石屏立衙衙,溪口扬素濑。
我思何人知,徙倚如有待。
为荥阳公上通义崔相公状 唐 · 李商隐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七十四 创作地点:广西桂林市
门下。相公出镇坤维。相公进扶宸极。某窃寻前史。仰考昌时。必有上台。号曰当国。姬姓则鲁周公居君牙君陈之上。汉室则萧相国在张良韩信之先。专吐嘉猷。独融明命。伏惟相公克怀懿德。允遇休期。一自燮调。屡彰勋伐。耻君不及于尧舜。远过前人。举贤不避于亲雠。深符直道。果兹优宠。首在注怀。外耀国华。内荣官族。凤池浴日。聊均润于同人。鸡树侵云。忆分阴于游子。旷百千岁。无三四人。凡在含灵。敢不从化。况某早蒙恩顾。今获驱驰。伏限颁条。莫由陈贺。槛猿绊骥。敢叹于拘留。邱室膺门。实悬于诚抱。抃贺攀恋。不任下情。伏惟俯赐恩察。
唐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御史中丞包君墓志 五代至宋初 · 徐铉
出处:全唐文卷八百八十六、全宋文卷三一、《徐公文集》卷一六、《全唐文》卷八八六
君讳谔,字直臣,丹阳延陵人也。粤我长源,发于夏后,分封受代,著于会稽。司农而后,代有贤哲,转徙旁郡,遂家延陵,种德流光,世为大姓。曾祖某,丹阳令。祖岌,润州录事参军。考洎,和州历阳令。业官之美,播于氓颂。公以广明庚子岁,生于丹阳。长于戎马之间,遂好金鼓之政。气质慷慨,而孝于事亲;材用敏干,而慎于畏法。命不我与,事多无成。高皇帝兼总六师,以辅王室,署君牙门右职,将进用之。君以历阳府君喜惧之年,辞归就养,因隶历阳军中。自是服勤祗役,多在外郡。家贫援寡,仕不求闻。三十馀年,有劳无过,养心知命,以保遐龄。交泰元年春二月日,卒于鄱阳舟中,春秋七十有九。夫人危氏,故贺州刺史讳德卿之女也。妇道以顺,家政以严,内慎有光,六姻是则。子三人:曰会宗、曰颖、曰锐,皆敬述先志,勤修令名。号奉灵輀,俯就成制,则以其年月日葬于江宁县某里,礼也。某感深自出,名谢贵甥,载悲《渭阳》之诗,永痛西州之墅,敬书遗懿,以镂贞珉。其铭曰:
猗欤府君,世载其闻。有道无命,与俗同群。代耕得禄,全和保真。享寿八十,下从先人。乃整归艎,秦淮之滨;乃卜玄宅,句金之陵。不可不识,封丘勒铭。悠悠馀庆,永永芳尘。
贺韩相公启 北宋 · 曾巩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四八、《元丰类稿》卷三六、《曾文定公集》卷一一、《启隽类函》卷一五、乾隆《彰德府志》卷二二 创作地点:湖北省襄阳市
右巩启:伏审入膺典册,首秉钧衡,凡在生灵,孰不庆幸。伏以史馆相公言为蓍蔡,行应准绳,仔肩一德之纯,弼亮三朝之盛。君牙之缵旧服,世济忠劳;吉甫之宪万邦,身兼文武。果还柄用,复冠中台。茂惟拔出之材,素蕴非常之略。方且谊形王室,尽邴魏之谋谟;泽润生民,本萧曹之清静。遂常生于百姓,付众职于群能。跻世太和,与人休息。使雨旸寒燠,罔不从时;草木虫鱼,皆当蒙惠。声教可加于异俗,功名必纪于无穷。巩一去朝行,六更岁序。顾兹旧物,自惭簪履之微;保是孤生,方赖陶钧之赐。其为欣忭,实倍等伦。
与胡恢推官论南唐史书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三五、《苏魏公文集》卷六八
某伏蒙宠示新著《南唐史》稿,玩读累日,深服才致之敏,虽未获遍览全帙,然用数篇可以见作者之新意也。观其发凡起例,所记该洽,固非小见浅闻之所能造诣。窃于其间有一二事可疑者,敢辄条问,不知足下以为如何也。仲尼曰:「必也正名」。是古人凡有所为,必当先正其名,况在史志之作,为后世信书,岂不先务其名之正乎!今足下题三主事迹,曰《南唐书》某主载记者,得非以李氏割据江表,列于伪闰,非有天下者,故以「载记」代「纪」之名乎?夫所谓「纪」者,盖摘其事之纲要,而系于岁月,而属于时君,乃《春秋》编年之例也。史迁始变编年为本纪。秦庄襄王而上与项羽未尝有天下,而著于本纪。班固而下,其书或称「帝纪」,言「帝」,所以异于诸侯也,故非有天下者,不得而列焉。而范晔又有《皇后纪》,以继「帝纪」之末。以是质之,言「纪」者不足以别正闰也。或者谓陈寿《三国志》吴、蜀不称「纪」而著于「传」,是又非可为法者也。寿以魏承汉统为正,故称「纪」;吴、蜀各据一方,故在诸侯之列,而言「传」。愚以谓既以魏为正统,则诸侯宜奉天子之正朔,其书当皆言《魏志》,《吴主》、《蜀主传》,安得言《三国志》,而于《吴》、《蜀主传》各称其纪年乎?若曰吴、蜀不禀魏正,各擅制度,则其书自称「纪」,无害史例也。或者又谓仲尼作《春秋》,不称曰《周史》,而曰《鲁史》;不称天王之元年,而称鲁公之元年,则吴、蜀传不系于《魏史》,而自称其年纪,于义无异。予曰:仲尼所作者鲁史尔,故称其国君之元,犹书曰「王正月」,言王者之正,诸侯所当禀奉而行。称鲁公之元者,是别其一国之书也。又若隋已受周禅,最后代陈,并其国地,唐姚璹撰《陈书》亦称「纪」。李延寿作《南、北史》,二国之君有闰有正,亦各称「纪」,而古人未有非之者。所谓「载记」者,别载列国之事兼其国君臣而言,有正史则可用为例,故《东观记》著公孙述等事迹,谓之「载记」。而《晋书》又有《十六国载记》,盖用其法也。足下必以南唐为闰位,自当著《五代书》后,列云李某《载记》可矣。今曰《南唐书载记》,似非所安也。又有国家设官分职,因革不同。五帝之前有云纪、鸟纪之类,商、周而后名称益广,《尚书》之周官,《周礼》之三百六十官,《左氏》记郯子之言,述之详矣。班固始作《百官公卿表》,历代各有职官志,皆所以见异代更改沿袭之源流,来者安得易而同之乎?今足下书有兼纳言视秩三司之类,且李氏称僭,不闻有是官,是非足下以兼侍中与仪同三司为近俗,而易以此语乎?是不然也。若官称之可易,则仲尼序《书》,当一概以唐、虞之官目之矣。而《旅獒》曰「太保作《旅獒》」,《蔡仲之命》曰「周公位冢宰」,《君牙》曰「君牙为大司徒」,《囧命》曰「伯囧为太仆正」者,尽取当时之官名以记其行事也。左丘明作《传》,列国之官称亦未有更之者,如楚之令尹,宋之司城,晋之三军大夫,如此之比,非可悉数,足以为后世约史之法也。又诏令者,古左史所记王者之言,发而为号令。其美恶系时之治乱,使后世有所观法焉。今足下所载李氏诏令,皆非当时之言,并出于足下藻润之辞。美则美矣,其可为史法乎?夫载言之美莫过《尚书》,虞、夏之际,其辞约而典;商、周之后,其辞华而悉。必若王言之可改,则仲尼删《书》,当使诰誓之文与典谟一体。其所以存而不易者,欲见异代文章之盛也。故扬子得以称之曰:「虞、夏之书浑浑尔,《商书》灏灏尔,《周书》噩噩尔」。自汉而下,左右史为一职,载述者兼言与事而书之。而太史公、班固诸史,所记制诏文体,类皆不同,尽当时之言也。盖下笔择其善者,则备载之;其不足存者,则略其意而书之。若以李氏草创,典章不备,文献不足,则其命令之文,亦可记其大指而已,不必釐改其辞也。某学无师法,未尝为史,但参之以经训,验之以前书,所见如是,非敢以为得也。蒙足不下相外,乃敢发其所疑者,亦几乎因事述意,求益于识者耳。可采可摈,毋惜开谕。
尚书解 其二 大禹谟 北宋 · 范纯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五四
禹言于舜曰:「后克难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注云:「帝谓尧也。」)」。
臣某曰: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又《君牙》曰:「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故虽舜、禹在上,而不敢忽天下之务,复相戒以艰难,信乎君臣之不易也。善言不隐则贤者皆进,用众舍己则君上无过,困穷不废则不困穷者可知。以舜之大圣而称此,可见惟尧为能,又见乎为君之难也。
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臣某曰:有忧虞而后戒,舍法度而自任,留心于乐逸,任人以疑贰,忘道以求名,违众以徇己,皆中主之所不为,而益以戒舜,可见古之君臣相戒深切,而益能尽言,舜能善听也。匹庶不以善斗服邻里,王者不以善战服戎狄。唯无怠荒,庶政修举,则夷狄自宾。
皋陶称舜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唯轻,功疑唯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臣某曰:孔子曰:「宽则得众」。《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有以见居上不以宽,则刻急而鲜仁;临下不以简,则丛脞而害政。唯好生之德可以服民心,民心服则有耻而从化,自不犯于有司矣。
舜曰:「咨禹!唯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罚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慄,瞽亦允若。至诚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臣某言:禹受舜命,徂征有苗,闻益之言,遂拜而班师。信乎能取善,而不以己智自任矣。舞干两阶,而有苗遂格,信乎文教之可以服远,至诚之可以感物矣。后之人君有兴甲兵,危士民,与异类争一旦之命,使生灵肝脑涂地,而欲安民阜俗,不亦远哉!
辞免册命表 北宋 · 范祖禹
出处:全宋文卷二一二三、《范太史集》卷八
君牙拜命,祗圣训以奉承;史佚赞辞,在臣工而曷称。辄殚悃愊,上冒高明。伏念臣起自诸生,谬尘三事,乏代天之远用,窃浮实之隆荣。眷求辅政之初,尝有登储之请,因推懋赏,追录微劳。矧惟告老之人,当避涓辰之礼。伏望皇帝陛下特回睿听,俯徇私诚,罢法扆之临轩,寝明庭之发册,庶安止足之分,免昭过溢之尤。
程氏世谱后序 北宋 · 程祁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三三、《程典》卷三○
世系之源,其来尚矣。先王之时,氏族之制,昭穆之等,为之谱牒,以次其世系,故其本支之蕃衍,服属之亲疏,人皆知之,而敦睦之风,家无殊俗矣。非特如此也,孝子慈孙于是乎观其世德,纂其世志,世济其美,而规掩其恶。是故《微子之命》以「践修厥猷」为能弘其祖烈,《蔡仲之命》以「率德改行」为能盖其前愆。于斯时也,所以不匮而永锡尔类者何哉?维其有之,是以似之也。周德不振,姓氏不命于上,人自为族。然而王者之泽未熄,《行苇》之俗犹在,故穆王之于君牙,宣王之于召虎,平王之于晋文,其命于册书,列于《风》《雅》,以缵戎为美,聿修为孝。至若《常武》之诗,命皇父以整六师,乃推本其上世曰南仲太祖,盖先王重宗之意于是乎在。晋之大夫有问其世于鲁,行人曰:「在夏后为御龙,在殷商为豕韦」。然则春秋之际,犹有未能忘其本者也。秦汉以来,魏氏用阀阅取士,是时百家谱谍粲然可观。唐初世系之法尚未变也,许敬宗希艳后之旨,始有勋谍之讥。陵夷相因,遂成空阙,薄俗浇风,以是为末。刘子玄作《史通》,世称该博,其以家史名者有四焉,曰《扬雄家谍》,曰《殷敬世传》,曰《孙氏谱记》,曰《陆宗系历》,如此而已矣。于乎!士大夫之所以远于野人者,非惟言语之有章,衣服之有常,从容都美,然后以自表也。盖其本致有大于是者,推吾之良心以亲其亲是也。夫推其亲亲之心,等而上之,至于尊祖,传曰:「士大夫则知尊祖矣」。且亲亲尊祖之心,岂徒然哉?盖将上以等世德之隆替,叙族系之远迩,却视千百年之上,分姓受氏以来,靡不究知,然后于吾之良心有足以自慰者矣。若夫野人则不然,知祢而已矣。又其甚者,母怀不父怀,其犹婴犊乎!由是言之,天下之所以持其身者,莫此为先。后世之人,曾不知省,忽而无述,虽名德之重,袖然为时称仰者,或不暇知也。是以论其族系,则公叔并列,议其婚媾,则崔卢无辨。昔者剡子能知其祖,所以取重于圣人,籍谈以不知其先而见诮于当世,盖谓此也。洪惟我姓,上承黄帝、高阳之德,下继火正、司马之功,《郑语》有之,史伯谓桓公曰:「天之所启,十世不替」。黎为高辛氏火正,以焞耀敦大,天明地德,光照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昆吾为夏伯矣,豕韦为商伯矣。以此考之,休父作武于周宣,肃侯赞画于魏武,豫章同德于宋高,忠壮配享于陈祖,佐命之绩,抑其世烈也夫!至若诚信侯感驱驰之义,结生死之契,殒首晦明,赵宗以基,虽昊天之所授,践祚而抚运者必将保艾其后,以造无疆之服历,彼屠岸贾何足以替之?如其隆替匪由人谋,则侯亦何力之有?然窃比夫断鳌立极而取日于咸池者,岂不懋哉!宜乎元丰之诏著之典祀,加以显服,宠于幽竁,光施于后人也。南宗疏远,久不与中州接,洛阳宗国,风马相遥,而黄墩宗人日失其序,谱谍芜落,曾无以为子孙藉口之实,亦遑议缵戎之事哉!祁不敏,盖有志于此,而未之敢为,束楮濡毫,日以望于宗盟,不为不久也。然且未有为之倡者,岂我前烈遂将陨坠于地与?何其寂寞而无绍也!用是不自揆,载其事于心。比者灵鉴其衷,遗谱荐出,补阙拾遗,證以史传,上系公孙之帝,下迄于昭代,随其所闻,靡迂靡略,其所不知,盖阙如也。书凡三十卷,作《世谱传序》。
君牙论 宋 · 张九成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八、《横浦先生文集》卷一一
余读《舜典》一篇,历试禅位,受终占象,祭告天地,巡守黜陟,尧崩舜格,询岳辟门,明目达聪之事,杂然并举。其命九官,事亦大矣,不过数十语,辞简意足,穆然浑然,含不尽之意,何其大体也!降及成王,命君陈尹正东郊耳,而作书一篇;康王命毕公保釐东郊耳,又作书一篇;今穆王命君牙,又一篇;命伯囧,又一篇;平王锡晋文侯,又一篇。呜呼,何其辞烦而意杂也!曰:虞舜之书,辞不尽而意无尽,命者受命者,皆自得于言意之表,岂待训谕而知哉?至于后世,意不一而辞无穷,谆谆喋喋,尚恐不吾审也。虽可以见仁厚之意,亦可以见大道之衰矣。余读《君牙》篇,见穆王称述先正,尊敬先王,虔虔恳恳,有如将失之之意。而训饬慰勉,蔼乎有治世之音,严乎有父师之法,表表乎以祖宗为准,而不敢越也。此夫子所以有取焉,岂偶然哉?
囧命论 宋 · 张九成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八、《横浦先生文集》卷一一
余观《君牙》之篇,穆王自以谓继文、武、成、康之绪,惧其弗称,而托于股肱心膂。今命伯囧,又言文、武赖小大之臣,侍御仆从皆得其人,故下民祗若,万邦咸休;而己寔赖前后之人,正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且曰「后德惟臣,不德惟臣」,亦虚心于治道矣。然而治功藐然如此,岂君牙、伯囧之不足与有为耶?抑岂穆王有其言而无实耶?曰:是固然矣。君牙乃在昭王时区区无补之臣,而伯囧之为太仆,乃见穆王驰骋天下,有车辙马迹,而不能正救者也,是二人不足以有为者也。穆王其父昭王溺死于汉水,略无恢复之志,而驰骛四方,与两篇之言大不相似,是有其言而无其实者也。然而余三复两篇,见其慇勤恻怛,有足以感动人者,何也?曰:德宗何人哉?有陆贽作《奉天诏书》,遂使山东父老为之泣下。则夫二篇之命,亦必当时仁人君子悯穆王之无志,故修辞立诚,以劝励于臣下。惟其诚实所寓,所以使人读之,必至于感动也。辞之不可已也久矣夫!《易》曰「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信矣。或曰:二篇之意,略不及昭王,何也?曰:此穆王讳父之恶,故代言者亦不敢彊之也。曰:安知非出于穆王之自为耶?曰:使出于穆王,其慇勤恻怛如此,必当大有为于天下。盖有是言者,必有其诚,有其诚者,必有其志。穆王无志如此,以五十之年乃即尊位,而乃不以父耻为念,区区如儿辈,务夸马力,奔走四方,此不才之主也,安得有此至诚之言?故余断以谓非出于穆王,而出于大臣之贤者也。学者试考之。
吕刑论 宋 · 张九成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八、《横浦先生文集》卷一一
穆王五十即位,今此书言「享国百年」,是即位又五十年矣。当耄乱之时,乃能大度时宜,命吕侯为司寇,而训吕侯以夏时赎刑之法,以轻刑辟为事。且其书以刑为至重,上以尧舜为法,苗民为戒。主在吕侯,乃遍饬四方司政典狱,又饬同姓诸侯,又饬有邦有土,又饬官伯族姓,而终饬戒嗣孙焉。其言互相发明,皆典狱者所当留意也。赎刑之法,乃详载于有邦有土之下,则知在朝廷所当遵守也,非互相发明乎?夫穆王,非周之令主也,周道之衰,穆王实为有罪。且以昭王之死不明,而略无痛悼之意,乃甘心于驰骋之事,而《君牙》、《伯囧》、《吕刑》,圣人取以为书而不废,何也?曰:训辞深厚,意旨恳切,穆乎有三代之风,渊乎有赓载之作,非有文、武遗绪,能至是乎?此夫子所以玩绎而不忍删也。
致仕祝君墓志铭(绍兴三年五月) 宋 · 刘子翚
出处:全宋文卷四二六○、《屏山集》卷九
绍兴三年三月六日,致仕祝君卒,五月六日,葬金相山之原,其孤可久来请铭。祝君,余之父友也,其孤又余姊婿也,来请铭,以旧姻之故也;而不辞,所以终我祖我父之惠好也。正议公曩游学,时忠显公侍君之诸父,深相交结,倾盖遗缟,不足谕也。正议曰:「他日无忘祝氏」。忠显公既达,结昏貤爵,光其子孙,君亦以此通班朝著,示不忘也。今君之死,余又铭之,以申前志,以敦外姻,以昭潜德,以慰孝思也。有是四者,斯可为铭。君讳祐,字彦将,信州铅山县紫溪人也。曾祖虞,祖仁霸,父世昌。君少时刻励,思自奋致,而宦学龃龉,皆不得其志焉。初任吉水县,岁饥多盗,捕获填圄。吏白君曰:「正盗之罪,法应受赏」。君曰:「道殣相望,官弗加恤,又忍峻刑而资吾进身耶」?尽释之。白郡守赈给之,境内多全活。后任福州福清县主簿,监建州宝瑞场,当路者荐其堪事,君曰:「仆仆不已,又将何求」?遂挂冠而归,自是脱略世纷,寓意于酒,朝醺暮酣,不见醒客。时与宾友献酬尽欢,或悠然独酌,赋诗长啸。所居有林泉之胜,君蹑履曳杖,倘佯云间,人识之曰:「此醉仙也」。君在燕间,宠光时至,可久立功西域,乞回赏以授君牙绯,朝廷许之。青紫侁侁,环戏膝下,乡党以为荣。观君宽仁乐施,湍川为梁,如己思济,病者与药,如己获瘳。晚岁绝粒,益幸酒美,疢遂臻。临绝之际,所以训励其子孙者,皆厚德之言也,悲夫!君享年六十有六。娶周氏,生子二:曰可久,武功大夫、贵州刺史、主管潭州南岳庙;曰可大,承信郎。二女,长适进士黄敷,次适余翚。孙男三人,孙二人彭年、松年皆将仕郎,皆尚幼。铭曰:
是非喧喧,以醉为藩;名奔利驰,以醉为归。蹈世纷而不染,葆天光而自熙。所谓德全于酒者,惟君为庶几。积厚不施,呜呼噫嘻!
君牙囧命吕刑论 宋 · 范浚
出处:全宋文卷四二七四、《范香溪文集》卷三
穆王之书,见于经者三篇:命君牙为大司徒,命伯囧为大仆正,命吕侯训畅夏刑。其言皆丁宁告戒,以求助轻刑为意。夫子录而叙之,与典谟并传,自馀无穆王事见于经者。以三篇为圣人所取,则穆王信亦贤矣。而好议论者掎摭传记不典之语,横加诋訾,谓穆王征犬戎,祭公谋父谏不听。又谓其欲以车辙马迹周天下,祭公谋父诵《祈招》之诗以止王心。嗟乎,信不典之语如此,不几于废经乎?世有善为《春秋》者,以经考传之真伪,是学经之法也。岂惟《春秋》哉,凡百家传记有异论,皆当折衷于圣言。今遽以传记废经,遂谓穆王非贤,甚不可也。且二说皆出于《左氏》,《左氏》浮誇而失之诬者也。窃求诸经,穆王命其臣使翼己作股肱心膂,又命左右前后之士正救所不及,绳愆纠缪,格其非心,又以厥后自圣为戒。输诚求助,切至如此,岂不能听谋父之谏乎?且以《祈招》一诗犹能止王非心,则欲征犬戎,谋父进谏累数百言,宁有不能止其行乎?又求诸经,穆王能念前人付托之重,戒慎恐惧,若涉冰蹈虎,怵惕惟厉,至中夜以兴,思免厥愆。此其心与尧、舜、禹、汤、文、武战战慄慄之心何异?又慕文、武出入起居,罔有弗钦。此其志亦高矣,何至于肆其侈心,周行天下乎?《吕刑》一篇,首言蚩尤作乱,苗民淫虐;继言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皋陶制百姓于刑之中;又历言察狱钦刑,中正审克之道。大要以慎罚不滥,宥过从轻为意。原其设心,虽小眚薄罪,犹将尽心焉,况甲兵大刑,其肯轻用,以不享责犬戎,妄加讨伐乎?以《君牙》、《囧命》、《吕刑》三篇考《左氏》记穆王事,则其伪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