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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锡堂记 南宋 · 李石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六六、《方舟集》卷一一
化城李君宜寿父年九十,遇绍兴己卯郊天霈恩,叙封右承务郎致仕,因摭训词以名所居之堂曰「广锡阁」,曰「荣封庵」,曰「介寿」,属陇西李石为记。
闻之,恩义两尽者君父之美,忠孝兼得者臣子之事。
此出于自然之天全,然有不能互举并用者,上有所偏得而下有所偏失也。
且自一命以上至宰相三公,谁非人子?
不过推事亲以及其君,极其所以为孝者移而为忠,性之自如而情之所必至,无有二道,此其所谓天全者也。
且上之人所以恩录天下人子而有及其亲,无间于一尉之卑,则人臣思所以报其上者宜何如哉!
一身以及一家,一家以及一国,一国以及天下,俾无偏得偏失之患足矣。
且李君世儒者,读书奋布衣,岂但为富贵利禄计,亦欲以其所以为子者为人臣。
今老矣,一官自效于众人后。
昔人盖有奉檄致喜者,况日月所烛者远,而雨露所泽者大,敢以是土木丹碧侈其私哉?
将假宠吾君恩意,以仪形于幽遐僻陋、蓬荜田亩之微细,以明孝治之所丕冒者,初不限隔也。
孟孙父子皆问孝于圣人,圣人答之盖不得不异。
懿子僭鲁礼以侈其家庭;
武伯之父既老,几死于郎之战,至一怒以激成之有司,成叛而武伯死。
以不忠为孝,以不孝为忠,孟氏父子于圣门则有愧矣。
虽然,李君所居水竹之胜,花木之珍,山林园圃之幽趣,雪月风雨之交会,皆人子平日所以奉亲杖屦、容与委蛇之地。
芘其亲则思所以芘其君,芘其身则思所以芘其民,芘其家则思所以芘天下。
忠孝大节,所以仰答明时者,尚当与李君勉之。
都昌县诸生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五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五二、《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一○五、一三○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伊川谓只此一事可师矣。
如此等处,学者极要理会。
若只认温故而知新便可为人师,则窄狭却气象也。
伊川先生之意,以温故知新止是一事。
谢先生之言,则以温故知新犹言极高明而道中庸,致广大而尽精微,非徇物践迹者之所为。
如是则气象似不窄狭,与伊川之说不同。
未审孰是?
伊川先生之意,盖以为此事可师,非人能此即可师也。
所谓只此一事者,亦非谓温故知新只是一事,故其解又曰「温故则不废,知新则日益,斯言可师」,则是以温故知新为二事,而欲人之师此言耳。
然于文义有所未安,谢说又失之过高。
要之此章正与《学记》所谓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者相对,试更思之。
子贡问「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孔子谓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
子贡引《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而孔子即以始可与言《诗》与之。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夫子答之以绘事后素,子夏因有「礼后乎」之对。
夫子不惟以可与言《诗》与之,且曰:「起予者商也」。
详观诸先生说,皆以谓礼果可后。
愚窃谓「乎」者,疑辞也。
「礼后乎」,犹言礼不可后也。
故夫子曰「起予」。
若使子夏顺从夫子之意,则不可谓之「起予」。
未知是否?
此章之说,杨氏得之,礼不可后者非是。
夫子方言绘事后素,而子夏于其言外发明礼后之意,非但顺从而已也。
「行有馀力则以学文」,「文」者,何文也?
或曰「以学文饰之」,未审是否?
伊川先生云:「学文便是读书」,然则诗书礼乐,皆文也,不但以为饰而已也。
子曰「巧言令色」,《诗》取「令仪令色」,何也?
《论语》与诗人之意,所指各异,当玩绎其上下文意以求之,不可只如此摘出一两字看也。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范氏谓武伯弱公室,彊私家,得免其身而保其族者,幸也。
孔子告之如此。
尹氏谓疾病人所不免,其遗父母忧者,不得已也。
如以非义而遗其父母之忧,则不孝之大者。
故范氏专为武伯言,尹氏则为众人言。
未知孰是?
孟武伯固必有以遗其亲之忧者,如范氏之云,则未可知也。
圣人之言固必切于其人之身,然亦未有众人不可通行之理也。
义之与比,伊川先生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直是不入」。
或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是否?
义之与比,但言惟义是从耳。
伊川先生似谓有义之人则亲比之,恐非文意。
然言义之与比,则决不从不义可知。
「如不及」、「如探汤」固是当然,然此语意本宽,未须看得如此迫切。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有君子之道,有小人之道。
三年无改于父所行君子之道可也,若其所行小人之道,其亦三年无改乎?
适所以重父于不义,孝子果如是乎?
游、尹之说得之,可熟玩也。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先儒谓子贡多言之人,故以此告之。
未审是否?
或当有此。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异端者,杂杨、墨诸子百家而言之。
或曰攻治乎异端,谓学而行之,适所以害先王之正道也,如斯而已乎,言先王之正道不得行于世也。
或曰攻乎异端之学而不学焉,其为害先王之正道者已止而不作,不能为害先王之正道也。
未审孰是?
伊川先生、范氏说得之,「已」字只是助辞,不训止也(「已正」之「正」,疑「止」字之误。)
「观过斯知仁矣」,过而知仁,何也?
伊川先生及尹氏说尽之。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
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
指其掌。
或人问禘而夫子曰不知,而又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是夫子深知之也。
或曰,夫子言不知,以跻僖公,为鲁讳也。
又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明其知而不言。
虽然其说如此,圣人之意深矣。
幸乞指教。
此章吕氏说为得之,但云不可尽知则非。
此所云为鲁讳者,恐不然。
又云明其知而不言,则尤非所以言圣人之心矣。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何也?
前辈说「射不主皮」,《仪礼》《大射》篇文。
「为力不同科」者,夫子解《礼》所以如此者,为人之力不同科故也。
此说得之。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侯先生曰:「古之学者非独言之,皆是实能践履。
未能践履而言之,所以耻也」。
或曰「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意同。
侯氏是矣。
所引子路事亦近之,但不甚切耳。
子曰:「参乎!
吾道一以贯之」。
曾子曰唯。
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伊川先生曰:「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
忠,体也;
恕,用也」。
明道先生云:「忠恕两字,要除一个除不得」。
而吾夫子尝曰「行之以忠」,是除恕字也。
又曰「其恕乎」,是除忠字也。
此一疑也。
又忠恕果可以尽一,一果止于忠恕乎?
此一段是《论语》中第一义,不可只如此看,宜详味之。
「行之以忠」,行处便是恕;
「其恕乎」,所以恕者便是忠。
所以除不得也。
忠恕相为用之外无馀事,所以为一。
故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而曾子曰「忠恕而已矣」。
而已矣者,竭尽而无馀之词也。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子贡问曰:「也何如」?
子曰:「女器也」。
曰:「何器也」?
曰:「瑚琏也」。
语录云:「子贡问『也何如』,是自矜其长。
孔子则以瑚琏之器答之者,瑚琏,施之于宗庙,如子贡之才可使四方,可使与宾客言也」。
或者谓子贡孔子子贱以「君子哉若人」之语,子贡孔子不以君子许之,而遂有「也何如」之问,而孔子以瑚琏之器许之者,是未许其为君子也。
抑尝闻君子不器之说,是以疑之。
二说初不相妨。
但自矜其长,意夫子不以君子许之之意,则子贡不应若是耳。
子曰:「吾未见刚者云云」,《语录》谓目欲色、耳欲声,以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皆有以使之也。
然则何以窒其欲?
曰思而已矣。
学莫贵于思,惟思为能窒欲。
或曰思而不正不足以窒欲,适所以害事。
思无邪如何?
思而不正,是亦欲而已矣。
思其理之是非可否,则无不正矣。
子曰:「贤哉
一箪食一瓢饮,云云」。
伊川言:「天下有至乐,惟反身者得之,而极天下之欲者不与存焉」。
此言颜子能反身,所以有天下之至乐。
伊川又言颜子箪瓢非乐也,忘也。
二说孰是?
前说至矣。
后说非不善,但恐看者不子细,便入老佛去耳。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云云,《语录》曰:「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
至于再则已审,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
杨先生尹先生皆言三则惑,或者谓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所思又不止三也。
横渠先生曰:「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
已知立心,恶讲治之不精」。
讲治之思,莫非术内,虽勤而何厌?
推此求之可见。
「孰谓微生高直云云」,范氏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
曰直,微生高以直闻,而夫子因乞醯知其不直。
夫审其所以养心者,岂在大哉」?
或者谓直,无妄之谓也。
「诚」之一字,由无妄入。
微生高未至夫无妄,所以如此。
若至诚,则无他事矣。
未知如何?
无妄即诚,由无妄入者,非也。
此章之说,范氏得之。
所以害其养心者,不在于大,此语尤为痛切。
日用之间,不可不常警省也。
周礼太祝九拜辨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六三九、《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六八
疏云:「此九拜之中,四种是正拜,五者逐事生名,还依四种正拜而为之也」。
又云:「稽首、顿首、空首,此三者正拜也。
肃拜,妇人之正拜也。
其馀五者附此四种,振动、吉拜、凶拜、褒拜附稽首,奇拜附空首」。
又云:「空首一拜,其馀皆再拜。
肃拜或再,故郤至三肃使者」。
一曰稽首。
注曰:「拜头至地也」。
疏曰,先以两手拱至地,乃头至手,又引头至地多时也。
稽首,稽留之字也。
稽首拜中最重,臣拜君之拜。
哀十七年,公会齐侯盟于蒙,孟武伯相。
齐侯稽首,公则拜。
齐人怒,武伯曰:「非天子,寡君无所稽首」。
襄三年,公如晋,孟献子相。
公稽首,知武子曰:「天子在,君辱稽首,寡君惧矣」。
郊特牲》曰:「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臣,以避君也」。
是诸侯于天子,大夫于诸侯,皆当稽首。
二曰顿首。
注曰:「拜头叩地也」。
疏曰,先以两手拱至地,乃头至手,而又引头即举也。
头叩地,谓若以首叩物然。
此平敌自相拜,家臣于大夫及凡自敌者,皆当从顿首之拜也。
《记》疏曰「头叩地,不停留地也」。
又曰「诸侯相拜则然」。
三曰空首。
注曰:「拜头至手,所谓拜手也」。
疏曰,先以两手拱至地,乃头至手也。
以其头不至地,故名空首
君答臣下拜也。
其有敬事,亦稽首。
《洛诰》曰「拜手稽首」是也。
又曰,稽首、顿首、空首,此三者相因而为之。
空首而引头顿地即举,故名顿首
而引头至地,稽留多时,故名稽首
此三者之正拜也。
四曰振动。
注曰:「战栗变动之拜。
书》曰:『王动色变』」。
《记》疏曰:「谓有敬惧,故为振动」。
疏曰,案中候膺云,季秋七月甲子赤雀衔丹入酆,王再拜稽首受。
案今文《太誓》,得火乌之瑞,使以周公书报于王,王动色变。
虽不见拜文,与文王赤雀之命同为稽首拜也。
五曰吉拜,六曰凶拜。
注曰:「吉拜,拜而后稽颡,谓齐衰不杖以下者。
言吉者,此殷之凶拜,周以其拜与顿首相近,故谓之吉拜云。
凶拜稽颡而后拜,谓三年服者」。
疏曰,拜而后稽颡,谓先作顿首,后作稽颡。
稽颡还是顿首,但触地无容,则谓之稽颡。
《记》曰:「拜而后稽颡,颓乎其顺也。
稽颡而后拜,颀乎其至也」。
疏曰,颀是为亲痛深貌,恻隐之至也。
《记》又曰:「晋献公薨,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劝其反国。
重耳稽颡而不拜,哭而起。
穆公曰:『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
哭而起,则爱父也』」。
疏曰,若为后,则当拜谢其恩。
今不受其劝,故不拜谢。
所以稽颡者,自为父丧哀号也。
凡丧礼,先稽颡而后拜乃成,直稽颡而不拜,故云不成拜也。
今既闻父死,劝其反国之义,哀恸而起,若欲攀辕然,故云则爱父也。
七曰奇拜,八曰褒拜。
注曰:「杜子春云:『奇读为奇偶之奇』。
郑大夫云:『奇拜谓一拜,答臣下拜。
褒拜再拜,拜神与尸』。
杜子春书又曰:『奇拜先屈一膝,今雅拜是也』」。
疏云:「后郑不从此说」。
九曰肃拜
注曰:「肃拜但俯下手,今时揖是也。
介者不拜,故曰为事故,敢肃使者」。
疏曰:「肃拜者,拜中最轻,唯军中有此肃拜
妇人亦以肃拜为正」。
又曰:「《仪礼》宾揖入门,推手曰揖,引手曰揖」。
《记》疏曰:「《少仪》妇人吉事,虽有君赐,肃拜」。
跋蔡武伯家藏尹和靖所书孝经 南宋 · 陈造
 出处:全宋文卷五七五九、《江湖长翁集》卷三一
士何以探道?
曰尊经。
何以抗志?
曰慕古。
不经则他,不古则污。
和靖尹公一代名士,其尊经探道,今者所宗。
《孝经》十八章,盖其手书。
想平生六经之学,著之心,笔之纸,不一日废,不一二传,惜不尽见之。
是书流落,而武伯能有之,时玩诵不忘。
武伯经术士,孟子曰:「是以论其世,是尚友也」。
武伯慕古之心,世所谓则而象之者,非耶?
李敬子司直 其三十五 南宋 · 黄干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三七、《勉斋先生黄文肃公文集》卷三
干屏居如常,人事绝不讲,每月一出谒府主,馀则并不出,亦殊省事
昨得李武伯在此讲切,武伯去,家本仲来,又得一月相聚。
多读书,尚气节,立志甚笃,赵季仁以为其人异日所到当不在李贯之之下,亦各有所长,然亦真不凡也。
真景元书,嗜学之志甚至。
陈师复书亦然。
此二公者异日所就又当卓然,真护法大神也。
先师没,今赖有此耳,可喜可喜。
陈师复已为贯之立祠,此公真使人不能忘之。
师复刊其诗,以为祠乃僧所立,未免为著数语,以见吾人爱贯之之意,亦足以使学者有所兴起也。
张敬父(二) 南宋 · 黄干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四八、《勉斋先生黄文肃公文集》卷一五
四郎来,闻为况之详,武伯至,又承惠书,感感。
但四郎具言体候不安之状,殊令人虑。
干生平所在守官,真是不顾身命。
其所管干之事,全不是紧要,只是见世人全不肯理会,故心下不平,须要理会。
今思之,全不济事。
然干素贫贱,辛苦,故亦不觉其劳,便遭大病,如呕血数升,亦能保全至七十岁也。
今左右本是膏粱,只是天资高,脱去世俗之鄙习,然肌体重大,不耐劳,亦复不顾辛苦,大恐非所宜也。
但做得一尉,十分称职,亦济得甚事?
干之所深虑者,归乡两年有馀,遍阅朋友,无一可人意者,其可与语者,李随父、陈仪父耳,其他难言也。
然陈、李亦天资醇耳,恐未必堪跌扑,故每与相识言,且烦于乡里寻个张敬父样人,则久而无对。
非敢为谄也,实是无第二手,然亦天资高耳。
人之难得如此,又岂可轻试于一尉耶?
更宜千万谨重,此皆非鬲上语也。
干已得予祠之命,父兄之为子弟谋,不过如此,自此可以无饥矣。
春夏间晴和,或可约朋友相会于嵢峡之间。
若非官路,只是隔溪,有小寺,相聚三五日亦佳,却旋谋之也。
宋□□者,人品之最贱者,顷在临川,渠来相见,不知其人,姑收接之,记得许多言语,便每书来求荐于乡之守令。
后闻其持此以遍谒诸路使者
此人之最无耻者也,若此等人,又复收拾之,则吾之符水不灵矣。
但当斥绝之,庶使坚苦向学、不求名利者气亦有所伸也。
左右乃以为贤姊夫之荐为重,必欲周旋之。
使贤姊夫荐一盗蹠,亦复周旋之耶?
人心不正,大类如此,可叹也。
此人视盗蹠亦恐无异也。
公晦礼书已写毕,更俟月末杨志仁来即附去。
以“长歌意无极,好为老夫听”为韵奉别沔鄂亲友十首 其六 1186年 南宋 · 姜夔
 押皓韵 创作地点:湖北省孝感市汉川市
异时之罘君,在涅守白颢。
黄钟欠牛铎,淋漓吊遗稿。
有子殊可人蔡迨坚吾子字武伯。),特未见此老。
客来请论文,但道曲肱好。
陈伯澡问论语 其一 南宋 · 陈淳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三六、《北溪大全集》卷三七
问程子说作经之意。
到经明后,方知得作经之意;
识圣人心体,方知得所以用处。
今不必指定为證。
问「学而时习之」。
《集注》数语,须当详玩。
所谓「明善而复其初」者,其中极有含蓄,乃兼知行而言,非谓明善便是复其初也。
学自是兼知行工夫,岂但明此善而已哉!
问「不亦乐乎」。
此正孟子所谓「得天下英材而教育之」之乐也。
盖人皆信从,则是道所传者众,吾中心之所愿者惬矣,岂不快乐也哉!
不干人共乐事。
问「说无迹,乐有迹」。
说者,得此理而活说,自形见有迹;
乐者,胸中快乐,形容不得,何迹之有?
非因悦之发散也。
问「学之正、习之熟、悦之深」。
学之正则路不差,习之熟则学在己,悦之深则乐作矣。
问「不和不乐」。
鄙者粗俗,自是乖戾,安能和诈者机变胶扰,安能乐?
问「孝弟为仁之本」。
行仁只是推行仁爱以及物,须从孝弟处起。
盖事亲事兄,乃爱之发所最先处。
以是为根本,然后可及民物,所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也。
须认定此意熟看,不必支离。
问「犯上者鲜」。
一言稍不中节,便伤父母之色,便是犯上,岂是易事?
问「心之德、爱之理」。
爱之理即是心之德,非于心之德之外,又别有个爱之理也。
但心之德就体言,爱之理就用言,须兼两语方圆。
问「为仁之本」。
此第一仁字,合如此正解。
然仁字随处用,又有浅深,此为仁,只以仁爱而言,不必深看。
问「木神则仁、火神则礼」。
此神只是气之伸,只以五行分配而言,不必重看。
问「恻隐贯四端」。
贯是穿透去,不可分先后。
就羞恶恭敬是非中,只看真情所发,恳切处,便见得恻隐相为贯通。
问「仁活物」。
心是个活物,仁便是心中活底道理,所以谓心之德。
问《论语》《或问》中说仁与巧令气象。
仁者中有实德,自是浑厚慈良;
巧令者言轻貌轻,外事虚饰,自是轻浮刻薄。
气象自明,何用过索?
问「忠信」。
尽己之谓忠,是就中心处说,非指其发于外也。
以实之谓信,是就言上说,非谓所为之事理也。
五常之信与忠信之信同异。
信之得名,只是实而已。
五常之信,以心之实而言,是其体;
忠信之信,以言之实而言,是其用,非有二物也。
问「贤贤易色」。
易色,是改易其好色之心,正如《中庸》远色所以尊贤之意,不必将「好好色」来掺。
问忠信与诚。
忠信是人做工夫处,不诚无物之诚,亦是就人工夫言。
若诚者物之终始与诚者天之道之诚,则以自然之实理言,当随处看。
问:晦翁平生断义分明,最得延平此一言之力。
晦翁平生断义分明,最得延平此一言之力。
东莱,则正坐此病。
问节文仪则。
四字相对说,节则无太过,文则无不及,则定法也,仪在外有可观,则在内有可守。
宜细玩之。
问「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
不知人,则人之是非邪正不能辨,故贤者不得亲,不肖者不得远,所以为患也。
问「其言微婉,或因一事而发」。
此乃说《诗》中其他言语如此,便證见「思无邪」一句,为直指全体自明也。
知天命
天命初无甚玄妙处,但学不躐等,且等循序逐件理会事物当然之则。
若果知之明而无所疑,则更推上一层,其所以然者,便自瞭然矣。
问「生事以礼」段。
须熟究以礼事其亲之正意,始终一以礼事其亲,则为敬亲之至矣。
然若何而为以礼事其亲?
其中节文,纤悉委曲多少事,皆不可以不讲也。
问「父母唯其疾之忧」段。
凡《集注》有二说者,当以前说为正,后说虽于文义亦通,终不似前义之为长尔。
此章乃发父母子情之真切处,以感动之,使之起孝起敬,自不容已。
亦可见圣人之变化人有道矣。
问夫子答子游以敬、子夏以爱段。
爱、敬固是两尽,须深究其所以为爱敬之蕴,不但口咬此两字而已。
武伯多可忧,子游狎爱,子夏直义。
武伯谥以武为人自可,卜子夏只于不可者拒之一节,及北宫黝子夏底意,亦可见其气象端严。
子游亦未至于狎处,但警之,恐其流如是尔。
颜子不违如愚段。
延平发得固明白,亦须自体认得洒落,方见趣味。
盖圣人言语,皆从大本中流出,虽一言半句若常谈,而莫非妙道精义所形见。
他人闻之,只如平常,岂曾识破颜子工夫?
至到见识明睿,其于夫子之言,耳才闻得,口不待说,而心中了了如冰之融释,随入随化,此理洞然呈露,自成条理,不复疑碍。
所以虽终日言,而意旨相契,不相违背。
此于圣人耳顺地位虽未几及,而已同是一般趣味矣。
来说虽随文解析,终不免牵强,未见洒落处。
所谓坦然由之而无疑者,只是见得此理明甚,坦然平步进去,更无阻碍尔。
亦未说到安行底意,恐不必过为是支离也。
问「观其所由」段。
观其所由,是就意之所从来处看;
察其所安,是就心之所安乐处看。
意是发端处,心是全体处。
问「温故知新」段。
知新,是心中有得于是理,已觉悟。
曰新云者,是日每有得,而学能日进,所蕴未可量也。
故可应学者之求。
曰「可以」,犹云「足以」之谓,何必又生「方仅而非有馀」之说以汩之乎?
恐涉支离而晦其正意矣。
问「学而不思则罔」段。
学,统言之,固是效先觉之所为。
今就近言,学只是学其事,思是思其理;
学是身去学,思是心中思。
问「子张学干禄」段。
慎乃不放纵、不轻忽之谓,非方为之审择。
而亦不必说「仅能寡尤悔而未至于纯」,尤悔岂易寡哉?
恐转见支离,而不得其所以慎言行之趣矣。
问「举直错枉」段。
好、恶,情也;
好直而恶枉,则情之由性而发者也。
不可混杂无辨。
谢氏「居敬穷理」之云,乃因而及之。
其实此二者圣贤之要诀,大有工夫在,未可以易视之。
问「非其鬼而祭之」段。
妄祭,未是謟;
于其中趋媚以求福,则謟也。
问「不仁如礼何」段。
仁不止言心,须兼以理看。
盖仁者之心,纯是天理,其从事于礼乐,莫非天理之所流行著见。
故玉帛所将,皆吾之敬;
钟鼓所发,皆吾之和;
与礼乐只是一物。
不仁之人则本心亡而天理灭。
所谓敬本无有,虽欲用玉帛以将之,而莫之能将;
所谓和本无有,虽欲用钟鼓以发之,而莫之能发。
便是礼乐不为之用,而无如礼乐何,身与礼乐判而为二矣。
问游氏、程子「如礼乐何」之说。
仁者,此心天理之全体也。
程子正理之说,虽宽而实切,却见得仁与礼乐相关甚密处。
然须更兼游氏人心之说乃圆,所以《集注》并言之也。
问「林放问礼」段。
俭戚虽非得中,终是本之所在。
要须先以此为主而加隆焉,然后文以副之尔。
问「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段。
此是最大节目,难明处既有以明之,则其他无有不可明者也;
最疏远难格处既有以格之,则其他无有不可格者矣。
所以于治天下不难也,亦犹「至諴感神,矧兹有苗」之意,岂谓只能如此,便能如彼,更不必用工夫心力邪?
问「获罪于天」段,说「天下只有一个道理」云云。
天即理也,只是一物。
若所说,则天与理为二矣。
夫天者,其尊无对,而岂有容夫媚奥灶者之祷乎?
问「入太庙每事问」段。
《集注》云:虽知亦问,则不知而问者,自在其中。
然此章须于圣人敬谨之至处,玩圣人气象。
问「射不主皮」段。
此章须玩古人尚德不尚力之意,乃为得其旨。
问「子贡欲去,告朔饩羊」段。
须知子贡意思,未免计校,涉于为利。
圣人则大义甚明,故断制直截如此。
问「君使臣以礼」段。
吕氏齐头说本章之义已明,尹氏作相关说,可以足其馀意。
所以并取之,亦不可遗也。
问「管仲器小」段。
奢而犯礼,事目皆莫非在器小之内,不待功业著不得后,方奢而犯礼。
问局量规模。
局量是就身上言,局是格局其所存处,量是度量其所蕴处。
规模是就事业言,其所施设处,局量褊浅,故不能正身修德,好奢而犯礼。
规模卑狭,故不能致主于王道,仅相威公霸诸侯而已。
二者盖兼内外体用平说,以为器小之證。
亦略有先后,但不可分明开了。
如苏氏说得不知《大学》本领,所以局量褊浅处。
杨氏说得不能致主于王道,所以规模卑狭处。
须兼二说通看,乃备其义。
凡义当以《集注》为正,如《或问》之书,乃旧说,不曾经脩,更在平心去取,不可全靠为定论也。
召陵之役,以义服楚,最为春秋盛举。
然细考之,当时所以责楚者,亦不过只搜寻昭王远年已往之事,及包茅小小不供,贡便休了。
如僣王猾夏之罪,实关天地大经,可以为兴周之举,殊不敢问着,恐他未肯退听,便大费力,无合杀也。
此皆是器小之故。
须如《大学》局量规模,乃为大器,非王佐之才不能。
问「纯如皦如」。
二字正相反,纯则相济如一而和,皦则节奏分明而不相侵夺。
问《韶》《武》善美。
美以功言,善以德言(《集注》已分明。揖逊、征伐,乃所遇之时不同,非干性反之故。)
问:性反与乐何相干?
乐虽由外作,却与本人意思相合,便是德之影子,不可谓不相干也。
问「居上不宽」段。
观字有辨明两件底意,此三者是根本切要处,可以观人之得失。
若无其本,则其他末处,无可以观其得失矣。
必如此,然后文义乃足矣。
问「久处约」段。
仁者智者之能处约,乐只于安利处便见。
盖仁者安其仁,而无适不安,久处约亦安,长处乐亦安,如舜饭糗茹草,若将终身,及被袗鼓琴,若固有之,殊不以约乐为事,视外事若无有也。
智者贪仁如嗜利,而不易所守,在富贵不能淫,在贫贱不能移,故久处约,长处乐,皆确然不为外物所夺。
问「仁者,心无内外、精粗、远近之间」段。
内外以身分别,内是里面,外是外面;
远近以所在言,近是目前处,远是千里之外极天所覆处;
精粗以事言,精是入细底事,粗是至粗鄙底事。
仁者之心,日用间浑是天理流行,无一处不该,无一物不贯,何有内外、远近、精粗之间?
若见得仁分明,此等处自晓然矣。
问:孟子中天下而立,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与乐为情,而所性不存焉相类。
得失如何?
孟子主意在所性,不以行藏而有加损。
谢氏主意在尽性,以忘情之累,自不同矣。
但看文字,只须随本章直看正意,正意既明,涵泳熟后,自有通贯处。
最不要如此牵东牵西,引南引北,胸中扰扰,越见窒碍,大义无由而明。
如《或问》之书,亦姑借以證《集注》之所未详,其与《集注》异者,当从《集注》。
亦不在旁搜横索,一一勘定。
且须放缓,将见大体通贯后,此等自迎刃而判,不待劳心苦索矣。
问强仁恐不能无易所守。
强仁亦有浅深,若用功深,后天理有以胜人欲,亦能确其所守也。
问程子「公正」二字。
二字固须兼尽,然亦相因,非截然二物。
更须知虽无私心,苟不合正理,乃私也。
虽或当理,苟未能无私心,亦未得为当理也。
问《或问》辨杨氏会万物于一己之说,以为僧肇之言也段。
世之想像理义者,多好为此等大言,以笼天下之物,而不究其实背理伤义,无一可通(《或问》辨之已悉矣。原其初,亦是放孟子「万物皆备于我」之说,而不得其旨,毫釐之差,则千里之缪,所以至此。)
问「富贵是人之所欲」。
不当得之富贵,如齐不用孟子,而欲养以万钟之类,及世人买官觅荐等,皆是。
贫贱在天,如何去得?
如不能安分,却非理求官、营财,便是欲脱去贫贱。
问「好仁恶不仁」段。
好仁、恶不仁二者,字固若以二人言,然真能好仁者,未有不恶不仁;
真能恶不仁者,未有不好仁。
但圣人于此二者,各极其趣而言之,未有好仁者只知仁之可好,而不能恶不仁;
恶不仁者,只知不仁之可恶,而不能好仁底意。
恐不必恁支离也。
此处须深究如何是好仁,如何是恶不仁,见得其中底蕴,方有益。
凡看文字,只就字里究底蕴,不须就字旁生枝节。
问实理、虚理。
理无不实,非有虚也,但人之闻见自不实尔。
问程子「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段。
晦翁亦尝疑此句记有误,实理与实见不同,有那实理,人须是实见得也。
问「闻道非但知一理」。
闻道是真知,非一二髣髴之可得。
问谢氏谓「不闻此而死,则谓生而死者,为吾身血气之为;
闻此而死,则知生而死者,乃道之出乎生、入乎死,而无所复忧」段。
此言闻道者,生死乃道出入,而非血气之生死。
故超然无生死之累,而无所复忧,亦死而不亡之意。
盖异端惊怪之论,非儒者之所宜言矣。
问「士志于道」段。
志方求而未真有得,安能保其无外役以分之?
问:佛有觉之理,可以敬以直内,是如何?
觉只是未接物之前,惺惺不昧也,故亦可敬以直内。
然细论之,吾儒觉中皆是实理,又非如释氏空寂之云矣。
问「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段。
此章读作三句为安,上句至「有」字,中句至「国」字绝。
「逊者礼之实」一句最要,乃以心言。
真能如此,则自足以兴起国人之心矣(《集注》文义不倒,更详之。)
问「一贯」段。
忠恕之分不可乱,忠尽己,是在我底;
恕推己,是及物底。
今曰就事物上尽己心推将去,则恐浑杂无辨。
若曰以其尽己心者推将去,则可尔。
问「更无馀法」段。
详《集注》。
所谓「自此之外,更无馀法,而亦无待于推矣」。
系之天地,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
之下则更无馀法,是言「己尽」之意,应「至诚无息」句;
「亦无待于推」,是应「万物各得其所」句。
问:一事各具一理,而万理同出一原。
一事各具一理,若易究也。
然一一下学,欲遍观而尽识,则未为易也。
万理同出一原,若难穷也。
然到上达境界,则瞭然在目,亦未为难也。
在学者用工,须俛焉从事曾子之所以为贯,而未可躐等遽求夫子之所以为一。
譬之一贯散钱,须已数成十个百讫,与之一条索子,便都贯得;
若散乱堆簇,未曾数著,纵与之索子,亦无从而贯之矣。
问「君子喻于义」段。
义只是心之裁断而宜之理也,利是利便,只是讨便宜之谓。
凡所以行乎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饮食起居、言动之际,才有一毫涉于便己自私,皆利也。
其事虽善,而有所为而为之,如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稍有萌于中,是亦莫非利焉。
不止于名位货财之谓,此特其流之甚著见尔。
信斋杨学录复书 其一 南宋 · 陈宓
 出处:全宋文卷六九五八、《复斋集》卷一三
某拜覆学录尊契丈。
自蒙饯别江滨后,欲以书求教,闻归长溪矣。
春间勉斋先生又失一见,中心菀结,未易名状。
勉斋先生晚年得闲,《通释》一书,尽写圣贤心术之微,读者如客得归。
《孝经本旨》切于世教。
二书皆可锓板以惠学者,它日某所愿为。
武伯本,某已传得丧、祭二礼,丧礼已毕,祭礼更须入注疏,俟它日抄录以广其传。
先生永已,孰不痛心,赖有深友以永其脉。
季秋会葬,庶图面侍以写心曲。
陈丈不敢拜状呼名,引诚为荷,亟此驰谢谦辱,言不尽意,唯为道保重,不宣。
经筵讲义 南宋 · 徐元杰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五五、《梅野集》卷一
臣闻《论语》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故二子独得以子称。
其所载先圣与群弟子之言,至为不苟。
言者,心之声也,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
求于心者,合下必自源头理会。
《鲁论》言出心字只有三处,然句句字字无往而非求心。
臣尝日夜反覆求孔门所以问答之根据,不但稍可以知圣人心法之传,至于古帝王相传为学切要处,亦因是可以推寻。
盖求道莫切于求心,求心莫切于求仁。
仁为心之全德,故曰仁,人心也,合而言之道也。
言道无越于《鲁论》,故曰五经之管辖,六艺之喉衿也。
伊川程颐尝曰:「读《论语》,有读了全然无事者,有读了后其中得一两句喜者,有读了知好之者,有读了后直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
臣末学空疏,不足进此,敢谓百生庆幸,滥员经筵,蒙恩宣谕,俾专说是书,仰裨清燕。
臣感泣遭遇,愿沥粗浅,谓仿先儒之言,发明求心之旨,以助圣学端本行仁之万一,庶几正心以正朝廷,使百官万民、四方远近莫不一于正,人皆有士君子之行,不徒以言语视《论语》。
臣不胜惓惓。
臣闻先儒朱熹曰:《学而》为书之首篇,所记多务本之意,乃入道之门,积德之基,学者之先务也。
臣按十六章之旨,无非学者之事。
学者求为君子,君子则求在我者也。
合首章与末章而观,即其所谓「人不知而不愠」,参诸「患不知人」之旨,则学之贵于自知,可以观圣门之气象矣。
臣闻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
人君以一心运量乎天下,使惟吾政之所统,则在乎主宰于中者一出于正而已。
故德者人之同得乎天,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尽己尽人,必于至善乎止。
为政而先之以德,则自然默感人心,使皆不失其同然之善。
故能尊居皇极五位之中,正一心以为万化之原。
德常运,此位常尊,举天下莫不会归有极,以近天子之光。
譬如天之北辰,枢纽乎圆象之势,居其所而不动,列星之众四面旋绕而向之。
观天见圣,其象一也。
夫政曰为政,固非有心于作为之谓,亦非纤悉于事为之间也。
盖明明德以新民,相率为至善之归,因同然之众理揆当然之万事,自正心朝廷达于百官万民,四方远近莫敢不一于正。
此盖不动而化,不言而信,无为而成,执要御详之机括也。
伊川程颐曰:「为政以德,然后无为」。
盖人主一心,攻者甚众,惟于止而知其所止,乃能因心感心,行所无事,一举措之正,自有以致天下心悦而诚服。
不然,锐者失之轻,而为之之迹露,力愈劳而效愈寡;
怠者安于玩,可以有为而遂诿于无为。
天下方于此而观政,其所以运量主宰之道亦已疏矣,何自而服天下?
昔者大舜无为而治,恭己正南面,《家语》以在位犹北辰称之。
今观《虞书》所载,兢业万几而致谨于九官之命,自敬敷五教而至于出纳五言,无往而非政,亦无往而非德。
常时犹精察于人心、道心之分,主乎道心之一而人心为之听命,终之以允执厥中而不容易然,则一道心之运乎中,世道之枢纽系焉。
天下虽大,将见如身之百体禀于一心矣。
赵岐之注尽心,亦曰:「心者,身之北辰」。
为人上者可不兢兢而存省之哉!
臣闻政者法制禁令之谓,刑者所以诛奸慝而威暴乱也。
故引导而先之以政,齐一而限之以刑,民知所畏避而不至自罹于谴呵之域。
是则政刑乃为治之具,固不可一日弛。
然治之大本有不止是,苟恃其具而不探其本,则无以格民心、善民俗,徒有苟免刑罚之意,而未必有愧耻改过之心。
盖虽不敢为恶,而为恶之心实未尝忘也。
故圣人之论政刑,而曰:「民免而无耻」。
继言德礼动民之效,乃至于「有耻而且格」,诚谓羞恶之心人皆有之,世盖有不畏刀锯斧钺而凛凛乎清议之畏者。
本然之善,何可诬也!
人主之治天下,使民有惧心,不若使民有愧心;
驱之而后从,不若化之而不忍犯。
盖德著于躬行践履,所以率先乎民者也。
礼者皆天秩之自然,分之所由定,国之所与立者也。
格之为言至也,所以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知为之者。
夫人主端本于深宫隐微之间,表正于四方远近之众,即《大学》所谓明明德于天下,必先之以治国齐家,本之以修身正心,其道则愈反而愈约,故推之化天下,自有愈用愈博者存,斯民岂有不知所观感而兴起者?
然其俗化有浅深厚薄之不一者,又必有礼以齐之,则民耻于不善而有以至乎善,是岂屑屑政刑所能感动如此哉!
晦庵朱熹曰:「政者为治之具,刑者辅治之法。
德礼则所以出治之本,而德又礼之本也」。
臣谓世降俗末,政弊于琐碎,刑困于苛虐,既不足以语古之政刑,至于修身谨行之谓德,苟不知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则未免诱于外而动于内,纵欲有时而败度,礼之为礼,始荡然矣。
《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礼,敬而已矣」。
是彻上下惟一敬也。
又言:「君臣、父子、兄弟之间,因敬而得感悦之要道」。
然则君臣上下,不徒恃政刑以为道齐之具,而必交修其德以为政刑之本者,其可一日不知礼哉!
臣闻伊川程颐曰:「孔子生而知之也,言亦由学而至,所以勉进后人也」。
又曰:「孔子自言进德之序如此,圣人未必然,但为学者立教法,使之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达耳」。
臣尝以是推之,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学之贵乎不已也。
自圣人生知而言之,则由志学而至从心所欲,皆行健无息之天。
自圣人亦由学而至言之,则曰志于学,曰不踰矩,皆自强不息,所以希乎天也。
圣人之言工夫积累其序如此,诚欲勉进后人由自强不息而至于行健无息。
古者自十五岁入大学,合下立志,必自源头理会,直将透彻到底。
故志在此则念念在此,为之而不厌,积十五年之功,遂能真见乎道而卓然自立,利害得丧无所动摇,而所守者益固。
歛之则立己,散之则立人。
又十五年而至乎事物之理莫不洞然乎其中,于理无所疑惑,则于应事接物,复何所疑惑哉!
又十年而遂极于天命之能知。
盖其穷理尽性而至于命,故知事物之所当然者,万物之各具一太极也。
事物之所以当然之故者,万物之统体一太极也。
又十年而耳顺,事物之理融会于心,声入心通,无所违逆。
知之之至,不思而得,声为律而身为度,至于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
矩者法度之器,所以为方也。
圣人德盛仁熟,随心所发,动合乎法度之自然。
是其安行自得,不勉而中,泛应而曲当,旁行而不流。
以此知圣人之心纯乎天理矣。
大抵常人放心而踰矩,贤者存心而不敢踰矩,圣则心存而自不踰矩
何则?
常人之欲,私欲也;
贤者之欲,自可欲之善而充之。
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吁!
知此则知作圣工夫不可有一息之间断也。
臣闻孟懿子仲孙氏,名何忌,鲁三家之僭礼者也。
一旦能以孝为问,圣人不直指其僭以为不孝,而但婉其辞曰「无违」,意其因此发问,举一隅而三隅反也。
惜乎不能问而遂已。
圣人惧其以从亲之令为孝,故因樊迟执御之顷,举所以告懿子者告之。
孔子之高弟,果能扣请其所谓无违之旨,圣人遂语之以生事、葬祭之各以其礼。
盖人子爱亲,心虽无穷,分则有限,苟得为而不为,是人而不仁甚矣。
至于不当为而为之,又所以陷其亲于不义。
夫子此言,盖为三家僭礼者发,而语意浑然,彻上彻下皆通行也。
臣闻父母爱子,其所忧者,惟疾病之为切。
则凡为人子者,能以父母之心为心,所以自爱其身而不使上贻父母之忧,当何如?
其敬谨耶?
武伯盖未必能谨其身,故夫子告之以此。
臣闻养父母之道与养犬马,自是不可以并言。
然为人子者,徒能为口体之养而不本乎中心之敬,毫釐之差,霄壤以异,故夫子断断然正之曰:「至于犬马,皆能有养」。
极言不能敬亲之罪,皆与养犬马者无所分别矣。
子游之在圣门,未必有后世不敬之失,然或爱踰于敬,亦将流于不孝之域而不自知也,故以此警之。
臣闻色难,谓事亲之际,惟色为难。
《祭义》曰:「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
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
故必爱深而后气和,气和而后色愉,色愉而后容婉。
不然,容色之问,岂能强致其愉婉哉?
此色之所以为难也。
至若有家事而子代其父,弟代其兄,有酒食而子奉其父,弟奉其兄,乃职分之所当为,事之所易能,稍知义理者皆能为之,故未足以为孝。
或者服劳奉养,子夏所已能,如所言事父母能竭其力是也;
愉色婉容子夏所未至,故夫子又以此警之。
伊川程颐曰:「告懿子者,告众人者也;
武伯者,以其人多可忧之事。
子游能养而或失于敬,子夏能直义而或少温润之色,各因其才之高下与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
然则欲求尽孝者,要必合四章而并观,反吾身而密察圣人之所以告四子者,斯能备其道于一身,否则或亏其一,皆不得谓之孝矣。
臣闻四科以德行为先,言语则次之。
颜渊之德行,则又超出乎圣门高流之上也,夫子独称其好学,岂非所学在德行,深知笃好,自得于心胸之间而脱然于口耳之累?
故夫子谓「吾与回言终日」,而称之以「不违如愚」,盖取其不言而信,存乎德行,默而识之,如愚人也。
夫德行贵乎不言而自得宜矣。
及观颜子问仁之目,夫子告之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则必请问其目。
既告之以勿非之四,又必曰请事斯语。
圣人之发言也如机,颜子之受命也如响,初未尝见其如愚也。
盖不违如愚人时,颜子之用功已深,其闻夫子之言,默契于心,有听受而无问难。
如万物逢春,一蒙雨露之润,生意不容遏。
故夫子于燕私独处之际而察之,动静语默而察之,皆足以发明乎斯道,然后知其非果然也。
然终日与言,所言者何?
亦足以发,所发者何?
在《鲁论》无可考者。
今观颜子喟然之叹,其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博文者致知格物之学,约礼者克己复礼之仁也,则子与言者大略可知矣。
夫子之称颜渊曰:「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
之足以发者亦可想见矣。
故曰:「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又曰:「语之而不惰者,其也与」?
颜子之学者,可不于此而观之?
臣闻《礼》云:「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
其摈于天子也,曰天子之吏。
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自称于诸侯曰天子之老,于外曰公,于其国曰君。
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
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于外曰侯,于其国曰君。
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于内自称曰不谷,于外自称曰王老
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国,曰某人;
于外曰子,自称曰孤」。
此官制尊卑、远近、内外降杀之称也。
《周礼》九命作伯,故五官之长所以曰伯,谓以三公为之也。
是或为职方者,主东西方之伯也,乃得辄见于天子,故摈者传命则曰吏,示有分也。
以姓同异曰伯父、伯舅,盖其亲亲之辞;
其自称于诸侯则曰天子之老,于外曰公,于其国曰君,皆言尊也,下是则有等第焉。
故九州之长次之,而曰牧,所称皆降杀焉。
其处九州之外,长于东西南北之四海,虽大国不过曰子而已。
其于内自称曰不谷,盖谦辞也;
于外自称曰王老,则又重其称以威远也。
又次而至于庶方小侯,盖戎蛮子男之君尔,其入于天子之国则无爵可称,惟于外曰子,自称曰孤而已
孤者,独行无与之称,亦谦辞也。
臣闻之《礼》云:「天子不言出,诸侯不生名。
君子不亲恶,诸侯失地,名;
灭同姓,名」。
《春秋》书法褒善贬恶,惟一字尔
如书出书名,皆云恶也。
天子以天下为家,凡出则言巡守,若言出则为恶矣;
诸侯为国之君,生则称爵,若称名则亦恶矣。
君子之于书法,惟不亲蔽其恶,皆显书之,故诸侯战败而失其国与夫或灭同姓之国,皆书名以罪之,著其恶也。
臣闻《礼》云:「为人臣之礼不显谏,三谏而不听则逃之。
子之事亲也,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
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
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
医不三世,不服其药」。
臣子之事君亲也,不容有一毫之躁心,事父母几谏,则事君亦不当显谏。
惟委曲讽告。
三谏不听而后逃者,盖至是不为苟容,乃合礼也。
若事亲则虽三谏不听,又必号泣随之,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盖事亲无可逃之礼。
君亲有疾,药皆先尝,又必择世医而后服其药者,盖一不审择,轻付庸医之手,则为不忠与不孝矣。
臣闻《礼》云:「拟人必于其伦」。
儗,比也;
伦,类也。
凡于君父之前,所称其人,必比其类,所以为敬。
苟以愚比贤,以贵比贱,则为不敬矣。
臣闻《礼》云:「问天子之年,对曰:闻之始服衣若干尺矣。
国君之年,长,曰能从宗庙社稷之事矣;
幼,曰未能从宗庙社稷之事也。
大夫之子,长,曰能御矣;
幼,曰未能御也。
问士之子,长,曰能典谒矣;
幼,曰未能典谒也。
问庶人之子,长,曰能负薪矣;
幼,曰未能负薪也」。
天子有天下,诸侯有国,皆君也。
君之新立,年未知,远域及邻国聘使之来,必问其年之大小,然臣下不敢轻答。
以天子至尊,不当言长幼,又不当言长短,只答言但闻其服衣若干尺,盖以衣长短言之,则其长幼可知。
又言闻而不直言见,表其尊也。
至于诸侯,则可以长幼言,长则言能从宗庙社稷之祀事,幼则直言其未能。
下是则大夫以至庶人,觌面相与,可知长幼,惟问其子。
御,犹主也,主家事;
谒,告请也,谓能摈赞宾客告请也。
负薪则庶人贱者之役。
少仪》云:问士之子长幼,长则能耕,幼则能负薪,与此相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