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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寮生日 南宋 · 释道璨
长庚流煇千丈强,斗南夜气浮耿光。
晋唐以前旧人物,翩然乘风下大荒。
平生厌官不爱做,自歌招隐山中住。
后园明月手自锄,多种山前老梅树。
岁寒心事梅花清,沧浪白发梅花明。
有时指花对客道,此是吾家难弟兄。
上国春风醉桃李,过眼纷纷付流水。
禁得清寒耐后霜,幽独何曾有如许。
今年枝间著子无,黄金作颗应累累。
想见日长庭院静,时时绕枝如哺雏。
摘来不用供调鼎,且唤曲生相管领。
等閒一醉一千年,莫遣东风吹酒醒。
与小山厉安抚书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三、《无文印》卷一五
去年春纳谒于樗寮寺丞座中,侍郎康色软语,谓之进,命之坐。康济斯民之大计,经制四方之大略,因得窃听绪馀,而窃自叹曰:抱负奇伟如此,而又得君逢时,三边不难平,天下不难治也。大江九派,云屯万骑,西控荆蜀而东连吴楚,实当今第一重地,非有威有望有权有谋者不足以镇之。开阃以来,波澜不惊,烽燧不举,比庐千里,耕田凿井,咸遂生植,春风满地,黄云卧野,真儒之效□敌于此,天时人事之相符又如此,前之所云三边不难平、天下不难治者,于此可觇矣。甚盛甚休!某学不适用,韵不适俗,昔者侍坐时禀叙已详。去家二十年,六十九之老旦旦望归。番去豫章才三百里,扁舟绝湖,信宿可到。由此之故,特为荐福一来,相望棨戟远不数百里,而不得伏谒麾下,有负知己,愧汗几无以自容。定城洪宰庭参之便,因僭率申状。病眼眊氉,字画欹斜,伏惟侍郎恕之察之。
与所斋毛提刑书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三、《无文印》卷一五
比纳谒馆人,大热如火,不能尽延留之盛意。禀违登舟,暝色已合,江风借凉,夜气如秋。到慈溪,东方犹未白也。樗寮寺丞闻大旆有临访之期,极以为喜,畏景如此,亦不敢必望耳。远宦久出,势不容不为大权一来。然发政施仁,兴利除害,不愧吾心而不负吾民,则所谓大权者,亦何必远求于玉几之下哉!某还桃源,又留旬日,月望后始归。太白山深林密,无由探伺,东上之期度亦不出后月耳。六辔光华,照临列郡,大江千里,波澜不惊,想见澄清按察时也。恶诗一章,勉塞台命,但衰与病会,旧学芜废,不足以发挥盛美耳。令嗣直阁不别奉讯。养以忠厚,守以专静,由是而之焉,为学不难矣。过庭之训,固已入耳著心,而犹区区及此者,荷爱之厚,不能自已也。饭后热甚,匆匆奏记,百怀莫吐一二,伏惟台察。
与云谷谢知府书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四、《无文印》卷一六
比裁书候吏,申次舍之问,迫于依向之切,而不自知其僭。递中蒙赐报甚宠,所以奖予慰藉者又甚至。尊为邦侯,重为宰掾,贵为天子之戚,伺候门墙者皆天下名胜士,而眷焉于深山穷谷之野人如此,今之所创见也。开藩已许时,民悍俗犷,郡计凋弊,诚如台谕。然有声燄足以镇压,有精神足以运调,有学问足以施行,岂有不化之民、不变之俗、不足之财用哉!僧俗有自闽来者,为言道出建安,得治状于匹夫匹妇之口甚悉。襟度和平,施于有政,如春风行空,动植洪纤咸遂生育,而不知所自来,建民何如其幸甚也!池上凤毛,当亦秀发,富贵种性,恨未见之。某禀违已年馀,台府诸贤谓其曾经题品,与之极相安。法堂已落成,饭蔬饮水,已无他念,但于洪有老母,于建有右司,于明有樗寮,是三者皆欲朝夕相从而未能,常往来于怀者也。何由飞坠坐侧,追随策床茶灶间。南望棨戟,无任飞越。
与樗寮张寺丞书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四、《无文印》卷一六
维时岁晏逾暖,恭惟兴寝天相,台候万福。某顷于寓邸一再侍左右,春风一新,出入鸥群鹭行间,追随驰逐,惟野僧文士如涪翁在浯溪时。东华车马如流,富贵之气成雾,孰知有此世外标致哉!禀违登山,首以行李所寓告无准老子。后数日,老子过湖边,拟屈尊旆为山中一来,既到则在扬舲霅川之后矣。驾言东归,问安一书虽不及贡,然起居何如,东来衲子能备言之矣。某一为此来,迫于人情,未容引去,惟是重违初约,有愧此心。来岁秋冬,定买绝江之棹,俯伏门墙,以请食言之罪。
与樗寮张寺丞书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五、《无文印》卷一七
自放胡喜归后,只留庵所。菊节归,受业才旬馀,家兄来访,共载而归老母侍旁。深村穷巷,去城市稍远,无端便可申平安状,然拳拳依恋,正不在书之有无也。十月末,南康陈守以开先帖来,初意不欲行,或谓庐山去家近于番阳,健仆疾走,今发明到,庭闱之问易通,时难如许,既未能远出乡寺,又无可以安脚之地,不若且勉为一来。迟留至闰月二十一日,方领事。适当兴国焚荡之时,寄身虎狼之侧,寝食俱废。盖南康去兴国才三两程,母子相望,极切作恶。今寿昌已破,见围黄州。风向盛,北人恐不可久留江南,黄在江北,春度自此北归。然大江已渡,纵横抄掠,如游无人之境,王师孰视不敢发一矢,彼已有轻我之心。枣红时节,必大举南向,江浙之人决不可奠枕而卧矣。某病眩已如许,平生所学只辨死事。肝脑涂地,此不足忧,但远有寺丞,近有老母,此其所甚忧者。欲径趋座右则不忍舍母,欲只留江西则于寺丞不能相忘,何方可化身千亿哉!八月后急归,治行李入浙,欲先访初堂于婺女,为留一月,乃扣函丈。未及束槱,而边声孔棘,开先之来,出于极不得已也。初堂必已还越,山深无邸报,未之知也。适空上人告别过育王,急作此纸申候起居,春初当专价申状。所欲言于寺丞者浩如海,尚须续布。
与南屏汤节干书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七、《无文印》卷二○
某在庐山时,曾作书托玉涧递呈,得报已遣。前年菊节退开先,为恕斋、山泉留两月。还西山岁已莫,侍母从兄,意味极不恶。真源殁,赵守书来,俾复归于亳,答之曰:「郑不来矣」。慈观废刹,妄意经理,穷一岁之力,甫及七八。春初尝起汤原之兴,得诸公书,南屏已入闽矣。官清事简,亦有馀力可以读书否?一行作吏,此事便废者,盖甘心为俗吏也。南屏有学问,有精神,有才具,施于有政,必有可观者。某尝语知己,士大夫为政不难,蔽之一言,曰公勤廉明而已。公也、勤也、廉也,有志作好人者,可以勉强力行,明则在天分高低如何。然公矣,勤矣,廉矣,岂有不明者也哉!今之是非易位者,政坐不公不勤不廉故也。晦翁云:「天下事所以不可为者,只被私之一字坏了」。南屏为己为人之学得于家传,亦奚俟乎某言?然爱之深,期之远,故语之切也。馆中宾客为谁?南屏于人故无所不容,然居官与在家不同,界限须稍严,不严则吾之耳目鼻舌将不能自用矣。晦静老先生文献正传系于南屏一臂,不可不慎也。某去家三十年,亲戚故旧多在西山之下,望其来甚久。去年岁晚一出,所到滞留。目疾为庸医点剂所误,遂不能作字。新淦曾氏以眼科名家,不远数百里见之,授方制药,服之已数月,未见其效也。老母行年七十有六,目亦已眩,而面有孺子色。家兄六月已趋戍矣。某过庐山后,乱道诗文仅二百馀篇,诗盖十之七八,多是和卓山、恕斋、山泉诸公者,自赋不过五七篇而已。甚欲写去,求教左右,无善书人。他日四方上下逐东野,求教不难也。近收樗寮书,得疾甚奇,度非久为人间世者。十月之交,拟往访之。或谓家兄已出,老母侍旁不可无兼侍,然此兴已决,但边鄙有衅则不可行耳。久欲附书而无便,偶震兄归罗首,遂作此纸,又未知几时可到。相去二千里,何由一见,不胜惘然。
送一侍者归日本序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八、《无文印》卷八、《柳塘外集》卷三
淳祐戊申春,予自西湖来四明,既哭笑翁老子,遂访樗寮隐君于翠岩山中。留十日,复归径山。初夏,日本一侍者闻予西溯,踉跄来送别。至江浒,夜漏已二十刻。又明日,予抵舟次,夕阳在西岭矣。一握手,别色黯然,见于面目。且言:「去国六年,首见痴绝老人于灵隐,来育王,侍笑翁老师且三年,翁今不作,莫知所向。茅屋石田在扶桑若木间,已办艅艎,解维在朝夕」。予念其请之勤而词之悲也,因谓之曰:「子踰海越漠,万里西游,昔也何所持而来乎」?曰:「无有也,驾风御潮,一日东归」。「今也何所持而去乎」?曰:「无有也」。猗欤旨哉!无有之义,斯言足以蔽之,予虽巧为之说,无以尚也。子归国中,建大法幢,击大法鼓,升大法座,而以无得之法普告大众,育王有灵,必将为子点头,曰如是如是。
石门进禅师语录序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八、《无文印》卷九、《柳塘外集》卷三
进禅师中叶县之毒,活陷石门山中,带累二十人同入地狱,天人怨怒,火焚其庐,土燥石焦,草木百年无生气。樗寮寺丞请命于天子,为开地狱门,贷其过恶于已失人之后。住练溪仁翁得瑞岩才公所抄师末后款案于故纸堆中,大书深刻,暴扬其恶于丛林。予读而叹曰:此老受于人者毒,施于人者亦毒,其言如刃上蜜,如酒中鸩,如涂毒鼓,如生铁蒺藜,当时中毒而死者亦岂二十人而已?掩耳而去,赤脚过溪,其毒亦发于草鞋绊树榸之时,吁,可畏哉!才公受毒最深,宜不能掩其恶,练溪果何所为而暴扬之,殃害乎人,未有了日,此予之所甚忧也。
跋樗翁帖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九、《无文印》卷一○
某从判府寺丞秘阁樗寮张公游二十年,幅纸往来,好事者皆争持去,箧中所藏盖西还后十数帖也。开庆改元秋九月,胡马饮江,冬十一月,破兴、寿。明年二月,犯江西,二浙戒严。某来开先,适与乱会,僵卧黄石岩上,自念平生所学者死事,死于锋镝,死于老病。等死,死何忧?一老远在东海之滨,是则可忧之大者。夏四月,王师逐北,江以南无寸矢,急走一介行李问无恙。秋八月,书还,老气硉兀,与翰墨争鲜明,足以观所养。乱后得书,几若松下剖瓮,所见者,不可不刻之石。公鸿笔丽藻已满天地间,此书刻不刻,于公不足道也。
跋樗寮书九歌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九、《无文印》卷一○
樗寮先生多书《九歌》,擘窠大字如此本者,人间无第二本。沈着而不重滞,痛快而不轻浮,蔼然诗书之气流动其间。于湖死百年,无此作矣。虽然,先生岂独以书学誇后世哉?忠君爱国,不能自制,孤闷隐忧,寄之翰墨,先生之心,屈平之心也。寤窗东游,行李中载此而返,无乃大富也欤!
题梅花庄三大字送赵梅石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无文印》卷一○
景定甲子冬,访樗寮于桃花源上。明年西还,翁手书「梅花庄」三大字见遗。又明年翁仙去,遗墨在傍,凛凛有生意。举而纳诸梅石主人,刻之苕霅山中梅花树下,他日东游,却请充庄主。清香十万斛,当尽情收拾,粜与春风,决不敢圭合逋欠也。
跋樗寮书三省示众手轴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无文印》卷一四
佛眼父子以心法淑后学,樗翁以书法惠后学,皆不朽事也。士气益陋,求心法者不多见,求法书者又几何人哉!坚藏主以贫自负,而宝此惟谨,将求心法乎?求书法乎?入乎目,著乎心,不得于此则得于彼矣。
慈观寺记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二、《无文印》卷三、《柳塘外集》卷二
予旧家柳塘上,左腋有寺曰慈观,隐然隆起,聚青丛碧,在西畴南亩间,废兴颠末无志可考。其东北隅地势下趋,平旷舒缓,置番湖、彭蠡为提封。开户纵望,数百里无寸碧,风寒而气不聚,败屋数十椽,倾欹颠仆,与老竹相俯仰。僧之居焉者,面目无生气。予儿时极厌其卑且陋,东游海上三十年而归,视昔所见卑陋益甚而来有志于兴起也。予眩既甚,无四方万里志,欲庵先垄,且买田度僧,世守松槚。开庆己未,予赴开先,晨兴入室问先妣无恙,与柳塘兄拥炉附火。予曰:「墓庵有田,异时必废于子侄之手,若兴慈观废寺奉先,可与寺久」。兄未知所以对。先妣卧榻上,遽曰:「慈观废甚,将安兴乎」?某对曰:「自门至寝,欲皆新之」。先妣曰:「役大费广,恐非汝所及。汝生长柳塘,果竟是役,亦吾所愿者」。予他日有营,辄视先妣意可否。遂度材赋工,明年建两廊库堂,又明年建山门,又明年修佛殿。即旧法堂东序营寿祠,以祀笑翁、无准、痴绝三老,受业师祀室与焉。柳塘兄命家人侍先妣拈香,周视殿庑,轩眉一笑。又五年法堂始崇成,中为普陀岩石,肖观音大士像,樗寮张公大书「清净愿海」揭诸楣间。欲再奉板舆以游,不可得矣,悲夫!予为不敏所驱,早而从释,去母四十馀年,近而数十里,远而千里外,一饭不能忘母。是故洒埽应对,欲进乎学,不敢违母教也;视听言动,欲由乎礼,不敢辱母慈也;卷舒出处,欲合乎道,不敢负母望也。尊皆行之,死而后已,求无愧于吾母而已矣。升忉利天,三月而返,佛之于母未尝不极其至。而后之为僧者,乃曰吾佛子矣,母犹路人也。呜呼!天下岂有无母之国哉?纳万世学者于不孝之域,是岂佛之所以为佛哉?予行年五十有五,筑室竹下,方塘一弓在竹外才数步,风行竹上,水光竹色,俛仰低昂,往来户牖,若供予清事者,予适焉。得侍祠以老,予志毕矣。初,番阳彭氏妙信饷予白金百二十两,斥其半买田于宝乘常住,馀兴是役,又竭四方之馈以成之,丝忽不求施也。寺之徒二,宗旋、永超。予亦度徒奉蒸尝矣。虚名误予,不能遂为寺留,朝而香,夕而灯,谅予所以兴寺之意,吾徒其勉诸。
寤窗铭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三、《无文印》卷六、《柳塘外集》卷二
天台庐寤窗持阴阳造化之学,方行天下,使天下昏迷困顿于利害得丧之途者知所觉焉,其有补于世道也大矣。鹤林先生铭之,樗寮先生书之,豫章僧璨铭之。
天地一窗,古今一顷。云胡世人,漫不加省!困于名场,昏于利境。长夜弗旦,大梦弗醒。我观乾象,其文有儆。小大洪纤,有操其柄。开阖翕张,俾正性命。如枹在鼓,如像在镜。神而非诞,辨而非骋。惟虚故明,惟定故应。孰能如此?心会神领。云破月来,梅花弄影。
是亦楼铭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三、《无文印》卷六、《柳塘外集》卷二
柳塘兄名东阁曰「是亦楼」,而请题于樗寮寺丞张公。予江海归来,多宴其上。藏天下于天下,是焉得之。铭曰:
太山峙云,沧海流天。极其至也,一滴一拳。极小同大,极大同小。细入无间,大无边表。我登此楼,两眼横秋。日月一萤,天地一沤。世间小儿,苍黄鞅掌。呼之斯来,卧于其上。
先妣赠孺人吴氏圹志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四、《无文印》卷四、《柳塘外集》卷四
赠孺人吴氏,豫章进士陶跃之之妻,迪功郎、赣州赣县丞叔量之母。生于淳熙戊申二月戊子,没于咸淳丙寅正月庚子。冬十月戊申,叔量率诸孤扶葬同里阳和山,叔量哀荒废笔砚,命弟住持饶州荐福寺僧道璨书岁月纳诸圹曰:先妣讳某,年十八归我先君,恭顺勤俭,其天性则然。先君少自负,气行万物表,御事应物不以毫挫于人。年过三十,始大悔艾,以和易刚,赴人患难,蹈水火不自惜。乡里族党有斗,能以片言析曲直,无少长贵贱皆翕然归之,先妣与有力。道璨兄弟稍长,先君授之学。四方宾友来柳塘,以先君为的,杀鸡为黍,烧松煮韭,客至辄办。先妣无难色,且曰:「宾客不来门户俗,《唐书》虽典,可赎也」。道璨少也鲁,去从释氏,先妣留莫可,则曰:「既服僧服,当尽僧业,今之似僧而非僧者酒祟之,汝宜戒」。伯兄叔量早有声场屋,以工深多不合有司尺度,从主一张公洽、晦静汤公巾受晦翁书而读之,与功名相忘。与仲弟万均各筑室柳塘上,相去数百步。风暄日暖,先妣间一往来,诸孙前后相追随,媻姗步柳塘中如画。烧灯夜坐,子孙环侍,几坐不能容,待拥衾就枕乃去,数年如一日。伯兄登丙辰进士第,归拜堂下,先妣无喜容。岁丁巳先君没,明年仲弟没,稚子幼女,长短成列,先妣见辄涕下。区画其家事,某先某后,某缓某急,口授指画无倦。伯兄除先君服,调赣州县丞,欲将母之职。适璨致开先事而归,不忍母适千里外,执不可。无何,璨又为番守忠斋孟公之约招之东湖,兄弟相望数百里之外,庭闱无兼侍,寝食不自安。明年冬,璨谒告入闽,访樗寮张公即之,不忍别膝下,乃白泉使溪山谢公奕焘,檄伯兄入治幕,以便奉养。先是天子有事于明堂,诏子大夫父母赠初品服,伯兄请于朝,奉诏归省,而洪氏女兄自桃花峰来。时先妣病在胸膈,厌厌卧榻上,子自远归,诰从天下,踉蹡出户外,病若辞去。既拜受服,属亲戚罗拜止,卮酒加餐强饮,面无老色。久之,谓伯兄曰:「吾病且间,尔初仕毋畔官,离次番毋留,且返赣乎」!伯兄次番谒溪山,具扁舟绝湖,欲从豫章而上。次鱼门,水缩不可舟,巡北掠西,舍舟而徒,归问安否。偶膈疾再作,遂留侍汤药,起坐言笑如常,而食事日减,迄不可为。道璨远在千七百里外,后二十七日乃闻讣,天乎痛哉!寿七十有八。子四人,长叔量,娶万氏;次道璨;次万钧,娶杨氏;次万里,奉祖妣命继伯父。女一人,妻山谷洪甥诸孙进士庭桂。孙男女七人。曾孙男女四人。治命合葬梅山先茔,拘阴阳莫能异也。道璨不肖,漫游四方,未能忘母。十年还江南,志在疾病医药,一脚出浙,遂无相见期,巧相避乃如此。天高不可叫,奈何!尚记七八岁时,与女兄仲弟俱疾疼,先君出未返,儿女咿嘤满室,先妣入视医药,出理门户事,待夜篝灯制衣履,朝夕樵然无宁。晚节末路,子女各植立,而养不能久,天可荒也,地可老也,母恩不可报也。道璨无母可恃,江南其能久留?然狐死正首丘,终当缚茅阳和冈矣,谨书岁月志诸圹,又当求立言君子表诸墓。
祭樗寮张寺丞 其一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六、《无文印》卷一三、《柳塘外集》卷四
我登公门,年二十馀。公曰可教,进之座隅。眷焉顾之,若抚其雏。垂三十年,爱我甚初。省我还南,久留敝庐。前年候公,桃源之居。公健犹昔,我眩欲扶。喜极而感,言与涕俱。阿母讣我,我车载途。四檐夜雨,灯寒漏徐。忍以别言,长揖而趋。居者行者,心忧焚如。岁晚仆回,楷字亲书。曰母既葬,无留东湖。亟其来柬,慰此阔疏。驾言相从,亦岂踌躇。公乃仙去,曾不待予。公也天人,清明气腴。视死生际,云行太虚。而我何为,抆泪盈襟。歛不及临,令葬是图。涓吉得报,即命我车。遥想雪村,石径萦纡。梅花自老,病鹤自癯。主人不来,慰藉谁欤!我病崖壑,竹瘦松枯。公今往矣,宁久世乎?手把芙渠,从公净都。苜蓿阑干,花茗芬敷。梦公不来,呜呼悲夫!
祭樗寮张寺丞 其二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六、《无文印》卷一三、《柳塘外集》卷四
乙丑冬,省公于一别十年之后,我喜公健,公喜我来,轩眉相向,喜不自禁也。周旋才七十日,而先妣讣来,挥泪别公而归。负土种松,幸未即死,从公桃花源上,行矣有日,公乃不能忍死相待,何欤?噫!入不能侍母,出不能见公,天地虽大,璨也何所依归哉?公视天地如传舍,视名位如刍狗,视身世如露电,视死生如梦觉,住而云凝,去而风休,宜也。闻讣后时,既不能会葬矣,瞻仪形于几席,抚马鬣于松楸,此志甚坚且确也。名为住山人,俯仰不能自用。今年春就巢西山下,我车东征,秋以为期。自二月来疾发胸膈,昼不能饭,夜不能寝,今十阅月矣。零露晓装,落日晚炊,既非呻吟疾痛者所能,而都台招隐,檄至再四,扶病此来,仅数十日而遽曰谒告,咸以为不可,前之坚且确者,至是遂回且夺矣。嗟夫!出公门三十年,寒而衣之,病而药之,饥渴而饮食之,契阔而访问抚存之,公之于我,犹父之爱子、母之念雏也。而公死生之际,璨乃若此,是所谓胸中有义理者乎?倾东海不足以洗愧矣。虽然,公之神在天下,犹水行地中。寺有祠宇,案有神主,箧有画像,典型仪度,又何必远求东海之滨哉?璨自病来,气血凋耗,形神枯悴,亦将槁死岩谷,麾斥八极,从公复游。人间三生固未艾,公虽死,于璨未相忘。然前不云乎,传舍、刍狗、露电、梦觉,公知之深,察之审矣,夫岂梏于情义,沦于生死,胶轕鞅掌若是云乎哉?璨之行天下,从师友,所参所学亦岂胶柱调弦若是云乎哉?酌以寒泉,荐以秋菊。吴越千里,如对面目。
跋僧德恩所藏钟子固所画山谷水仙诗图后 南宋 · 陈著
出处:全宋文卷八一一二、《本堂集》卷四七
樗寮因子固所作《兄弟图》而写山谷诗(《水仙花》。)余又因樗寮而为绝江着数字,亦以世之情喜新而厌旧,而绝江独知所宝,是不能无感焉,盖于世变人情有关也。吁!岁丙申良月望,本堂老人八十三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