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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号疏 其一 西汉 · 韩信
 出处:全汉文 卷十四
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昧死再拜言,大王陛下:先时秦为亡道,天下诛之。
大王先得秦王,定关中,于天下功最多。
存亡定危,救败继绝,以安万民,功盛德厚。
又加惠于诸侯王有功者,使得立社稷。
地分已定,而位号比拟,亡上下之分,大王功德之著,于后世不宣。
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汉书·高纪》下:五年正月诸侯上疏。)
上疏陈政事 西汉 · 贾谊
 出处:全汉文 卷十五
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
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
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
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
本末舛逆,首尾衡决,国制抢攘,非甚有纪,胡可谓治!
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试详择焉!
夫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
使为治,劳智虑,苦身体,乏钟鼓之乐,勿为可也。
乐与今同,而加之诸侯轨道,兵革不动,民保首领匈奴宾服,四荒乡风,百姓素朴,狱讼衰息。
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气,清和咸理,生为明帝,没为明神,名誉之美,垂于无穷。
《礼》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
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
以幸天下,以育群生,至仁也;
立纲陈纪,轻重同得,后可以为万世法程,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蒙业而安,至明也。
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也。
其具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
臣谨稽之天地,验之往古,按之当今之务,日夜念此至孰也,虽使禹舜复生,为陛下计,亡以易此。
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
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乡而击,今吴又见告矣。
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过,德泽有加焉,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
然而天下少安,何也?
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
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偏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邪!
此时而欲为治安,虽不治。
黄帝曰:「日中必蔧,操刀必割」。
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不肯早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乎!
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
臣又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
假设天下如曩时,淮阴侯尚王楚,黥布淮南彭越王梁,韩信王韩,张敖王赵,贯高为相,卢绾王燕,陈豨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
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
天下淆乱高皇帝与诸公并起,非有仄室之势以豫席之也。
诸公幸者,乃为中涓,其次仅得舍人,材之不逮至远也。
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多者百馀城,少者乃三四十县,德至渥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
陛下之与诸公,非亲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
然尚有可诿者,曰疏,臣请试言其亲者。
假令悼惠王王齐,元王王楚,中子王赵,幽王淮阳共王王梁灵王王燕,厉王淮南,六七贵人亡恙,当是时陛下即位,能为治乎?
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
若此诸王,虽名为臣,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虑亡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
擅爵人,赦死罪,甚者或戴黄屋,汉法令非行也。
虽行不轨如厉王者,令之不肯听,召之安可致乎!
幸而来至,法安可得加!
动一亲戚,天下圜视而起,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适启其口,匕首已陷其匈矣。
陛下虽贤,谁与领此?
故疏者必危,亲者必乱,已然之效也。
其异姓负强而动者,汉已幸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
同姓袭是迹而动,既有征矣,其势尽又复然。
殃祸之变,未知所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后世将如之何!
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者,所排击剥割,皆众理解也。
至于髋髀之所,非斤则斧。
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
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
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释斤斧之用,而欲婴以芒刃,臣以为不缺则折。
胡不用之淮南济北
势不可也。
臣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
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
韩信倚胡,则又反;
贯高因赵资,则又反;
陈豨兵精,则又反;
彭越用梁,则又反;
黥布淮南,则又反;
卢绾最弱,最后反。
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势然也。
曩令樊、郦、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
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
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
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
欲臣子之勿菹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等;
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
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邪心。
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虽在细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
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及燕梁它国皆然。
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
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为徙其侯国及封其子孙也,所以数偿之;
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
地制壹定,宗室子孙莫虑不王,下无倍叛之心,上无诛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
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贯高利几之谋不生,柴奇、开章之计不萌,细民乡善,大臣致顺,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
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世诵圣。
壹动而五业附,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
天下之势方病大尰。
一胫之大如要,一指之大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虑亡聊
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已。
病非徒尰也,又苦蹠戾。
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
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
惠王,亲兄子也;
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
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臣故曰非病尰也,又苦蹠戾。
可痛哭者,此病是也。
天下之势方倒县。
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
上也。
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
下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后汉·西域传》注引作缯彩)以奉之。
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也;
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
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
非亶倒县而已,又类辟,且病痱
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
今西边北边之郡,虽有长爵不得轻得复,五尺以上不轻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卧,将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
医能治之,而上不使,可为流涕者此也。
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
进谋者率以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
臣窃料匈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甚为执事者羞之。
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
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
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菟,玩细娱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
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内之闲中,是故天子后服,所以庙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
白縠之表,薄纨之里,緁以偏诸,美者黼绣,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贾嘉会召客者以被墙。
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
且帝之身自衣皂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
天子之后以缘其领,庶人孽妾缘其履:此臣所谓舛也。
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
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饥,不可得也。
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
国已屈矣,盗贼直须时耳,然而献计者曰「毋动」,为大耳。
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进计者犹曰「毋为」,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
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
借父耰锄,虑有德色
母取箕帚,立而谇语。
抱哺其子,与公并倨;
妇姑不相说,则反唇而相稽。
其慈子耆利,不同禽兽者亡几耳。
并心而赴时,犹曰蹶六国,兼天下。
功成求得矣,终不知反廉愧之节,仁义之厚。
信并兼之法,遂进取之业,天下大败;
众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壮陵衰,其乱至矣。
是以大贤起之,威震海内,德从天下。
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矣。
然其遗风馀俗,犹尚未改。
今世以侈靡相竞,而上亡制度,弃礼谊,捐廉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
逐利不耳,虑非顾行也,今其甚者,杀父兄矣。
盗者剟寝户之帘,搴两庙之器,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
矫伪者出几十万石,赋六百馀万钱,乘传而行郡国,此其亡行义之尤至者也。
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之间,以为大故。
至于俗流失,世坏败,因恬而不知怪,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耳。
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
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
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
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
夫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植则僵,不修则坏,《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使管子愚人也则可,管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
秦灭四维而不张,故君臣乖乱,六亲殃戮,奸人并起,万民离叛,凡十三岁,而社稷为虚。
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几幸,而众心疑惑
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有亲各得其宜,奸人亡所几幸,而群臣众信,上不疑惑
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
若夫经制不定,是犹度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
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为天子,十有馀世,而殷受之。
殷为天子,二十馀世,而周受之。
周为天子,三十馀世,而秦受之。
秦为天子,二世而亡。
人性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
其故可知也。
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见于天也。
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
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
昔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召公太保周公太傅,太公为太师
保,保其身体;
傅,傅之德义;
师,道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
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
故乃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因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
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
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
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
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
故择其所耆,必先受业,乃得尝之;
择其所乐,必先有习,乃得为之。
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
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学。
学者,所学之官也。
《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
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
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
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逾矣;
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
五学者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
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
瞽史诵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
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
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
三代之礼: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
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明有孝也;
行以鸾和,步中《采齐》,趋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
其于禽兽,见其生不食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
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
及秦而不然。
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上者告讦也;
固非贵礼义也,所上者刑罚也。
使赵高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
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
岂惟胡亥之性恶哉?
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
鄙谚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
又曰:「前车覆后车诫」。
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其已事可知也;
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智也。
秦世之所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
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
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
天下之命,县于太子
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
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
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教之力也。
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
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耆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行,有虽死而不相为者,则教习然也。
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
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
《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此时务也。
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
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故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
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耳,岂顾不用哉?
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绝恶于未萌,而起教于微眇,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
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毋讼乎」!
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
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也。
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
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
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
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
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
或道之以德教,或驱之以法令。
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气乐;
驱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
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
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六七百岁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馀岁则大败。
此亡它故矣,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
夫天下,大器也。
今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
天下之情与器亡以异,在天子之所置之。
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德泽洽,禽兽草木广裕,德被蛮貊四夷,累子孙数十世,此天下所共闻也。
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亡一有,而怨毒盈于世,下憎恶之如仇雠,祸几及身,子孙诛绝,此天下之所共见也。
是非其明效大验邪!
人之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
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罚,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
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
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
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
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
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
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
此善谕也。
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
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
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远也。
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
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
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
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
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髡刖笞傌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乎?
被戮辱者不泰迫乎?
廉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乎?
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
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
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
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
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
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耳,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
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
及赵灭智伯,豫让衅面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
人问豫子,豫子曰:「中行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
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雠,行若狗彘,已而抗节致忠,行出乎列士,人主使然也。
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
如遇官徒,彼自为也。
顽顿亡耻,奊诟亡节,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
主上有败,则因而挻之矣;
主上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
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
主将何便于此?
群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
俱亡耻,俱苟安,则主上最病。
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厉宠臣之节也。
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饰」;
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
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
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
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闻谴何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
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
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
吾遇子有礼矣」。
遇之有礼,故群臣自喜,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
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
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义所在。
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圄扡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
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比物此志也。
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
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
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
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
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
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汉书·贾谊传》:是时匈奴强侵边,天下初定,制度疏阔,诸侯王僭拟地过古制。淮南济北王皆为逆诛。数上疏陈政事,多所欲匡建,其大略云云。)
上疏谏王淮南诸子 西汉 · 贾谊
 出处:全汉文 卷十六
窃恐陛下接王淮南诸子,曾不与如臣者孰计之也。
淮南王之悖逆亡道,天下孰不知其罪?
陛下幸而赦迁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当?
今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
此人少壮,岂能忘其父哉?
白公胜所为父报仇者,大父与伯父、叔父也。
白公为乱,非欲取国代主也,发愤快志,剡手以冲仇人之胸,固为俱靡而已。
淮南虽小,黥布尝用之矣,汉存特幸耳。
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于策不便。
虽割而为四,四子一心也。
予之众,积之财,此非有子胥白公报于广都之中,即疑有专诸、荆轲起于两柱之间,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也。
愿陛下少留计(《汉书·贾谊传》:文帝淮南厉王四子皆为列侯,知上必将复王之也,上疏谏。)
桓子新论:本造 其一 东汉初 · 桓谭
 出处:全后汉文 卷十三
谨案:《隋志·儒家》:「《桓子新论》十七卷,后汉六安丞桓谭撰。」旧、新《唐志》同。本传:「字君山沛国相人成帝时为郎。哀、平间,位不过郎。莽时为掌乐大夫。更始立,召德行大中大夫世祖即位,征待诏,极言谶之非经,出为六安郡,道病卒。著书言当世行事,号曰《新论》,世祖善焉。《琴道》一篇未成,肃宗使班固续成之。」章怀注曰:「《新论》:一曰《本造》,二《王霸》,三《求辅》,四《言体》,五《见徵》,六《谴非》,七《启寤》,八《祛蔽》,九《正经》,十《识通》,十一《离事》,十二《道赋》,十三《辨惑》,十四《述策》,十五《闵友》,十六《琴道》。《本造》《述策》《闵友》《琴道》各一篇,余并有上下。」注又引《东观记》曰:「光武读之,敕言卷大,令皆别为上下,凡二十九篇。《琴道》未毕,但有发首一章。」案二十九篇而十七卷者,上下篇仍合卷为十六卷,疑复有录一卷,故十七卷。其书宋时不著录。《群书治要》所载十五事,当是《求辅》《言体》《见徵》《谴非》四篇。《意林》所载三十六事,当是十三篇,惟少《本造》《述策》《闵友》三篇。各书所载,又三百许事,合并重复,联属断散,凡百七十二事,依《治要》《意林》次第,以类相从,定为三卷。诸引但《琴道》有篇名,余无篇名。今望文分系,仍加各篇旧名,取便检阅君山博学多通,同时刘子骏《七略》征引其《琴道篇》,扬子云难穷,立毁所作盖天图。其后班孟坚《汉书》据用甚多。王仲任《论衡·超奇篇》《佚文篇》《定贤篇》《案书篇》《对作篇》皆极推崇,至谓「子长、子云论说之徒,君山为甲」,则其书汉时早有定论。惜久佚失,所得见者仅此。然其尊王贱霸,非图谶,无仙道,综核古今,偭偻失得,以及仪象典章,人文乐律,精华略具,则虽谓此书未尝佚失,可也。嘉庆二十年岁在乙亥二月既望
吕不韦请迎高妙,作《吕氏春秋》。
汉之淮南王,聘天下辩通,以著篇章。
书成,皆之都市,悬置千金,以延示众士,而莫能有变易者。
乃其事约艳,体具而言微也(《文选·杨德祖临淄侯笺》注)
桓子新论:言体 其四 东汉初 · 桓谭
 出处:全后汉文 卷十三
世有围棋之戏,或言是兵法之类也。
及为之,上者远棋疏张,置以会围,因而伐之,成多得道之胜。
中者则务相绝遮要,以争便求利,故胜负狐疑,须计数而定。
下者则守边隅,趋作罫目,以自生于小地,然亦必不如。
薛公之言黥布反也,上计云,「取吴、楚,并齐、鲁及燕、赵」者,此广地道之谓也;
其中计云,「取吴、楚,并韩、魏,塞成皋,据敖仓」,此趋遮要争利者也;
下计云,「取吴、下蔡,据长沙以临越」,此守边隅,趋作罫目者也。
更始帝将相不能防卫,而令罫中死棋皆生也(《史记·黥布传》集解,《文选·博奕论》注,《长短经》二,《国权》,《御览》七百五十三,《意林》)
诏告隗器(八年) 东汉 · 汉光武帝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一
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佗也。
高皇帝云:「横来,大者王,小者侯」。
若遂欲为黥布者,亦自任也(《后汉·隗嚣传》)
牛邯 东汉 · 王遵
 出处:全后汉文 卷二十三
遵与隗王歃盟为汉,自经历虎口,践履死地,已十数矣。
于是周洛以西,无所统壹,故为王策,欲东收关中,北取上郡,进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惩外夷之乱。
数年之间,冀圣汉复存,当挈河、陇,奉旧都,以归本朝。
生民以来,臣人之势,未有便于此时者也。
而王之将吏,群居穴处之徒,人人抵掌,欲为不善之计。
遵与孺卿,日夜所争,害几及身者,岂一事哉!
前计抑绝,后策不从,所以吟啸扼腕,垂涕登车。
幸蒙封拜,得延论议,每及西州之事,未尝敢忘孺卿之言。
今车驾大众,已在道路,吴、耿骁将,云集四境,而孺卿以奔离之卒,拒要阨,当军冲,视其形势何如哉?
夫智者睹危思变,贤者泥而不滓,是以功名终申策画复得。
夷吾束缚而相齐,黥布杖剑以归汉,去愚就义,功名并著。
孺卿当成败之际,遇严兵之锋,可为怖栗。
宜断之心胸,参之有识(《后汉·隗嚣传》)
肉刑议 东汉 · 孔融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八十三
古者敦庞,善否不别,吏端刑清政简,一无过失。
百姓有罪,皆自取之。
末世陵迟,风化坏乱,政挠其俗,法害其教。
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
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
斫朝涉之胫,天下谓为无道。
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若各刖一人,是天下常有千八百也。
求俗休和,弗可得也。
且被刑之人,虑不念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莫复归正。
夙沙乱齐,九戾祸宋,赵高英布,为世大患。
不能止人遂为非也。
适足绝人还为善耳。
虽忠如鬻拳,信如卞和,智如孙膑,冤如巷伯,才如史迁,达如子政,一离刀锯,没世不齿。
太甲之思庸,穆公之霸秦,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筵》,陈汤之都赖,魏尚之守边,无所复施也。
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也。
故明德之君,远度深惟,弃短就长,不苟革其政者也(《后汉·孔融传》,又见《御览》六百四十九引《续汉书》,又袁宏《后汉纪》》三十,《晋书·刑法志》《艺文类聚》五十四,《通典》一百六十八。)
风俗通义佚文卷四:氏姓上 其二十四 东汉 · 应劭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三十九
肥氏。
汉有肥韶,英布将肥赫(《通志·氏族略》。案:「肥赫」即下条之「贲赫」。)
为曹公作书与孙权 东汉末 · 阮瑀
 出处:全后汉文 卷九十三、文选卷四十二
离绝以来,于今三年,无一日而忘前好
亦犹姻媾之义,恩情已深;
违异之恨,中间尚浅也。
孤怀此心,君岂同哉!
每览古今所由改趣,因缘侵辱,或起瑕舋,心忿意危,用成大变。
韩信伤心于失楚,彭宠积望于无异,卢绾嫌畏于已隙,英布忧迫于情漏,此事之缘也。
孤与将军恩如骨肉,割授江南不属本州,岂若淮阴捐旧之恨。
抑遏刘馥,相厚益隆,宁放朱浮显露之奏。
无匿张胜贷故之变,匪有阴构贲赫之告,固非燕王淮南之舋也。
而忍绝王命,明弃硕交,实为佞人所构会也。
夫似是之言,莫不动听,因形设象,易为变观。
示之以祸难,激之以耻辱,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
苏秦说韩,羞以牛后,韩王按剑作色而怒,虽兵折地割,犹不为悔,人之情也。
仁君年壮气盛,绪信所嬖,既惧患至,兼怀忿恨,不能复远度孤心,近虑事势,遂赍见薄之决计,秉翻然之成议
刘备扇扬,事结舋连,推而行之。
想畅本心,不愿于此也。
孤之薄德,位高任重,幸蒙国朝将泰之运,荡平天下,怀集异类,喜得全功,长享其福。
而姻亲坐离,厚援生隙,常恐海内多以相责,以为老夫苞藏祸心,阴有郑武取胡之诈,乃使仁君翻然自绝。
以是忿忿,怀惭反侧,常思除弃小事,更申前好,二族俱荣,流祚后嗣,以明雅素中诚之效。
抱怀数年,未得散意
赤壁之役,遭离疫气,烧舡自还,以避恶地,非周瑜水军所能抑挫也。
江陵之守,物尽谷殚,无所复据,徙民还师,又非瑜之所能败也。
荆土本非己分,我尽与君,冀取其馀,非相侵肌肤,有所割损也。
思计此变,无伤于孤,何心自遂于此,不复还之。
高帝设爵以延田横光武指河而誓朱鲔,君之负累,岂如二子?
是以至情,愿闻德音。
往年在,新造舟舡,取足自载,以至九江贵欲观湖漅之形,定江滨之民耳,非有深入攻战之计。
将恐议者大为己荣,自谓策得,长无西患,重以此故,未肯回情。
然智者之虑,虑于未形;
达者所规,规于未兆。
是故子胥姑苏之有麋鹿,辅果识智伯之为赵禽。
穆生谢病,以免楚难;
邹阳北游,不同吴祸。
四士者,岂圣人哉?
徒通变思深,以微知著耳。
以君之明,观孤术数,量君所据,计土地,岂势少力乏,不能远举,割江之表,宴安而已哉?
未然也!
若恃水战,临江塞要,欲令王师终不得渡,亦未必也。
夫水战千里,情巧万端。
越为三军,吴曾不禦;
汉潜夏阳魏豹不意。
江河虽广,其长难卫也。
凡事有宜,不得尽言,将修旧好而张形势,更无以威胁重敌人。
然有所恐,恐书无益。
何则?
往者军逼而自引还,今日在远而兴慰纳辞逊意狭,谓其力尽,适以增骄,不足相动,但明效古,当自图之耳。
淮南信左吴之策,汉隗嚣纳王元之言,彭宠受亲吏之计,三夫不寤,终为世笑。
梁王不受诡胜窦融斥逐张玄,二贤既觉,福亦随之。
愿君少留意焉。
若能内取子布,外击刘备,以效赤心,用复前好,则江表之任,长以付,高位重爵,坦然可观。
上令圣朝无东顾之劳,下令百姓保安全之福,君享其荣,孤受其利,岂不快哉!
若忽至诚以处侥幸,婉彼二人,不忍加罪,所谓小人之仁,大仁之贼,大雅之人,不肯为此也。
若怜子布,愿言俱存,亦能倾心去恨,顺君之情,更与从事,取其后善。
但禽刘备,亦足为效。
开设二者,审处一焉。
闻荆杨诸将,并得降者,皆言交州为君所执,豫章距命,不承执事,疫旱并行,人兵减损,各求进军,其言云云
孤闻此言,未以为悦。
然道路既远,降者难信,幸人之灾,君子不为。
且又百姓国家之有,加怀区区,乐欲崇和,庶几明德,来见昭副,不劳而定,于孤益贵。
是故按兵守次,遣书致意。
古者兵交,使在其中,愿仁君及孤虚心回意,以应诗人补衮之叹,而慎周易牵复之义。
濯鳞清流,飞翼天衢,良时在兹,勖之而已。
奏讨孙吴黄初三年 曹魏 · 华歆
 出处:全三国文 卷二十二
臣闻枝大者披心,尾大者不掉,有国有家之所慎也。
昔汉承秦弊,天下新定。
大国之王,臣节未尽。
之谋,不备录之,至使六王前后反叛。
已而伐之,戎车不辍。
又文景守成,忘战戢役,骄纵吴楚,养虺成蛇,既为社稷大忧。
盖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
吴王孙权,幼竖小子,无尺寸之功,遭遇兵乱。
因父兄之绪,少蒙翼卵廙伏之恩,长含鸱枭反逆之性,背弃天地,罪恶积大。
复与关羽,更相觇伺,逐利见便,挟为卑辞。
先帝知权,奸以求用,时以于禁。
败于水灾,等当讨羽,因以委权。
先帝委裘下席,不尽心。
诚在恻怛,欲因大丧,寡弱王室。
希托董传先帝令,乘未得报许,擅取襄阳
及见驱逐,乃更折节,邪辟之态,巧言如流。
虽重驿累使,发遣禁等,内包隗嚣顾望之奸,外欲缓诛支仰蜀贼。
圣朝含弘,既加不忍,优而赦之,与之更始。
猥乃割地王之,使南面称孤,兼官累位,礼备九命,名马百驷,以成其势,光宠显赫,古今无二。
为犬羊之姿,横被虎豹之文,不思静力致死之节,以报无量不世之恩。
臣每见所下前后章表,又以愚意采察旨,自以阻带江湖,负固不服,狃挟累世,诈伪成功。
上有尉佗英布之计,下诵伍被屈疆之辞,终非不侵不伐之臣。
以为晁错不发削弱王侯之谋,则七国同衡,祸久而大;
蒯通不决袭历下之策,则田横自臣,罪深变重。
臣谨考之周礼九伐之法,平权凶恶,逆节萌生,见罪十五。
昔九黎乱德,黄帝加诛。
项羽罪十,汉祖不舍,所犯罪衅明白,非仁恩所养、宇宙所容。
臣请免权官,鸿胪削爵土,捕治罪。
敢有不从,移兵进讨,以明国典好恶之常,以静三州元元之苦(《吴志·吴主权传》注引《魏略》,载《三公奏》。案:此事在黄初三年,时三公华歆贾诩杨彪也。)
请魏帝亲征诸葛诞 曹魏 · 晋文帝
 出处:全晋文卷一
黥布叛逆,汉祖亲征;
隗嚣违戾,光武西伐。
烈祖明皇帝乘舆仍出:皆所以奋扬赫斯,震耀威武也。
陛下宜暂临戎,使将士得凭天威。
今诸军可五十万,以众击寡,蔑不克矣(《晋书·文帝纪》)
张辽叔宅无吉凶摄生论 曹魏 · 嵇康
 出处:全三国文 卷五十
夫神祇遐远,吉凶难明,虽中人自竭,莫得其端,而易以惑道。
故夫子寝答于来问,终慎神怪而不言。
是以古人显仁于物,藏用于身,知其不可,众所共非,故隐之。
彼非所明也。
吾无意于庶几,而足下师心陋见,断然不疑,系决如此,足以独断。
思省来论,旨多不通,谨因来言以生此难。
方推金木,未知所在,莫有食治,世无自理之道,法无独善之术。
「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礼乐政刑,经常外事,犹有所疏,况乎幽微者邪?
纵欲辨明神微,祛惑起滞,立端以明所由,□断以检其要,乃为有徵。
若但撮提群愚,□□蚕种,忿而弃之,因谓无阴阳吉凶之理,得无似噎而怨粒稼、溺而责舟楫者邪?
《论》曰:「百年之宫,不能令殇子寿;
孤逆魁冈,不能令彭祖夭」。
又曰:「许负之相条侯英布之黥而后王,皆性命也」。
应曰:此为命有所定,寿有所在,祸不可以智逃,福不可以力致。
英布畏痛,卒罹刀锯;
亚夫忌馁,终有饿患。
万物万事,凡所遭遇,无非相命也。
然唐虞之世,命何同延?
长平之卒,命何同短?
此吾之所疑也。
即如所论,虽慎若曾颜,不得免祸;
恶若桀蹠,故当昌炽。
吉凶素定,不可推称,而古人何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履信思顺,自天祐之」?
必积善而后福应,信著而后祐来,犹罪之招罚、功之致赏也。
苟先积而后受报,事理所得、不为暗自遇之也。
若皆谓之是相,此为决相命于行事、定吉凶于智力,恐非本论之意,此又吾之所疑也。
又云:「多食不消,必须黄丸」。
苟命自当生,多食何畏,而服良药?
若谓服药是相之所一,宅岂非是一邪?
若谓虽命犹当须药自济,何知相不须宅以自辅乎?
若谓药可论而宅不可说,恐天下或有说之者矣。
既曰寿夭不可求,甚于贵贱,而复曰善求寿强者,必先知灾疾之所自来,然后可防也。
然则寿夭果可求邪?
不可求也。
既曰「彭祖七百、殇子之夭皆性命自然」,而复曰不知防疾致寿去夭,「求实于虚,故性命不遂」,此为寿夭之来、生于用身;
性命之遂,得于善求。
然则夭短者何得不谓之愚,寿延者何得不谓之智?
苟寿夭成于愚智,则自然之命,不可求之论,奚所措之?
凡此数者,亦雅论之矛盾矣。
《论》曰:「专气致柔,少私寡欲,直行情性之所宜,而合养生之正度,求之于怀抱之内而得之矣」。
又曰:「善养生者,和为尽矣」!
诚哉斯言。
匪谓不然,但谓全生不尽此耳。
夫危邦不入,所以避乱政之害;
重门击柝,所以避狂暴之灾;
居必爽蚁,所以远风毒之患。
凡事之在外能为害者。
此未足以尽其数也。
安在守一和而可以为尽乎?
夫专静寡欲,莫若单豹,行年七十而有童孺之色,可谓柔和之用矣!
而一旦为虎所食,岂非恃内而忽外邪?
若谓豹相正当给厨、虽智不免,则寡欲何益,而云养生可得?
单豹以未尽善而致灾,则辅生之道不止于一和。
苟和未足保生,则外物之为患者,吾未知其所齐矣。
《论》曰:「师占成居则有验,使造新则无徵」。
请问占成居而有验者,为但占墙屋邪?
占居者之吉凶也?
若占居者而知盛衰,此自占人,非占成居也。
占成居而知吉凶,此为宅自有善恶,而居者从之。
故占者观表而得内也,苟宅能制人使从之,则当吉之人,受灾于凶宅;
妖逆无道,获福于吉居。
尔为吉凶之致,唯宅而已,更令由人也。
新便无徵邪?
若吉凶故当由人,则虽成居、何得而云有验邪?
若此果可占邪?
不可占邪?
果有宅邪?
其无宅也?
《论》曰:「宅犹卜筮,可以知吉凶而不能为吉凶也」。
应曰:此相似而不同。
卜者,吉凶无豫,待物而应将来之兆也;
相宅不问居者之贤愚,唯观己然有传者、己成之形也。
犹睹龙颜而知当贵,见纵理而知饿死。
然各有由,不为暗中也。
今见其同于得吉凶,因谓相宅与卜不异,此犹见琴而谓之箜篌,非但不知琴也。
纵如《论》,宅与卜同,但能知而不能为,则吉凶已成,虽知何益?
卜与不卜,了无所在。
而古人将有为,必曰问之龟筮,吉以定所由差,此岂徒也哉!
此复吾之所疑也。
武王营周,则云「考卜惟王,宅是镐京」。
周公迁邑,乃卜涧瀍,终惟洛食。
又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
古人修之于昔如彼,足下非之于今如此,不知谁定可从。
《论》曰:「为三公宅,而愚民必不为三公,可知也!
「或曰:「愚民必不得久居公侯宅,然则果无宅也」。
应曰:不谓吉宅能独成福。
但谓君子既有贤才又卜其居,复顺积德,乃享元吉。
犹夫良农,既怀善艺,又择沃土,复加耘耔,乃有盈仓之报耳。
今见愚民不能得福于吉居,便谓宅无善恶,何异睹种田之无十千,而谓田无坏塉邪?
良田虽美,而稼不独茂;
卜宅虽吉,而功不独成。
相须之理诚然,则宅之吉凶未可惑也。
今信徵祥则弃人理之所宜,守卜相则绝阴阳之吉凶,持智力则忘天道之所存,此何异识时雨之生物、因垂拱而望嘉谷乎?
是故疑怪之论生,偏是之议兴,所托不一,鸟能相通?
若夫兼而善之者,得无半非冢宅邪?
《论》曰:「时日谴祟,古盛王无之,季王之所好听」。
此言善矣,顾其不尽然
汤祷柔林,周公秉圭,不知是谴祟非也?
「吉日惟戊,既伯既祷」。
不知是时日非也?
此皆足下家事,先师所立,而一朝背之,必若汤周未为盛王。
幸更详之。
又当知二贤何如足下邪?
《论》曰:「贼方至,以疾走为务;
食不消,以黄丸为先。
子徒知此为贤于安须臾与求乞胡,而不知制贼病于无形,事功幽而无跌也。
夫救火以水,虽自多于抱薪,而不知曲突之先物矣。
况乎天下微事,言所不能及,数所不能分,是以古人存而不论。
神而明之,遂知来物,故能独观于万化之前,收功于大顺之后。
百姓谓之自然,而不知所以然。
若此岂常理之所逮邪?
今形象著明、有数者留成尚滞之,天也广远,品物多方,智之所知,未若所不知者众也。
今执辟谷之术,谓养生已备,至理已尽,驰心极观,齐此而还;
意所不及,皆谓无之,欲据所见,以定古人之所难言,得无似蟪蛄之议冰邪?
欲以所识,而□□□之所弃,得无似戎人问布于中国,观麻种而不事邪?
吾怯于专断,进不敢定祸福于卜相,退不敢谓家无吉凶也(本集)
张辽叔释难宅无吉凶摄生论 曹魏 · 嵇康
 出处:全三国文 卷五十一
夫先王垂训,开制中人,言之所树,贤愚不违;
事之所由,古今不忒,所以致教也。
若玄机神妙,不言之化,自非至精,孰能与之?
故善求者,观物于微,触类而长,不以己为度也。
案如所论「甚有则愚,甚无则诞」,今使小有,便得不愚邪?
了无乃得离之也?
若小有则不愚,吾未知小有其限所止也。
若了无乃得离之,则甚无者无为谓之诞也。
又曰「私神立则公神废」,然则恶夫私之害公,邪之伤正,不为无神也。
墨子立公神之情、状不甚有之说,使董生托正忌之途,执不甚无之言,二贤邪趣,可得合而一、两无不失邪?
今之所辨欲求实有实无,以明自然不诡,持论有工拙,议教有精粗也。
寻雅论之指,谓河洛不诚,借助鬼神;
故为之宗庙,以神其本;
不答子贡,以求其然,则足下得不为托心无鬼、□齐契于董生邪?
而复显古人之言,惧无鬼之弊,貌与情乖,立从公废私之论,欲弥缝两端,使不愚不诞,两讥董墨,谓其中央可得而居。
恐辞辨虽巧,难可俱通,又非所望于核论也。
故吾谓古人合德天地,动应自然,经世所立,莫不有徵。
岂匿设宗庙以期后嗣,空借鬼神以誷将来邪?
足下将谓吾与墨不殊,今不辞同有鬼,但不偏守一区,明所当然,使人鬼同谋,幽明并济,亦所以求衷,所以为异耳。
《论》曰:「圣人钧疾而祷不同,故于臣弟则周公请命,亲其身则尼父不祷,所谓礼为情貌者也」。
难曰:若于臣子则宜修情貌,未闻舜禹有请君父也;
若于身则否,未闻武王阏祷之命也。
汤祷桑林,复为君父邪?
推此而言,宜以祷为益,则汤周用之;
祷无所行,则孔子不请。
此其殊途同归随时之义也。
又曰:「时日,先王所以诫不怠而劝从事」。
足下前论云「时日非盛王所有」,故吾问惟戊之事。
今不答惟戊果是非,而曰所诫劝,此复两许之言也。
纵令惟戊尽于诫劝,寻论案名,当言有日邪?
无日邪?
又曰:「俗之时日顺妖忌而逆事理」。
案此言以恶夫妖逆故去之,未为盛王了无日也。
夫时日用于盛世,而来代袭以妖惑,犹先王制雅乐,而季世继以淫哇也。
今愤妖忌,因欲去日,何异恶郑、卫而灭韶、武邪?
不思其本,见其所弊,辄疾而欲除,得不为遇噎溺而迁怒邪?
足下既已善卜矣,乾坤有六子,支干有刚柔,统以阴阳,错以五行,故吉凶可得,而时日是其所由,故古人顺之焉。
有善其流而恶其源者,吾未知其可也。
至于河洛宗庙,则谓匿而不信;
类祃祈祷,则谓伪而无实;
时日刚柔,则谓假以为劝。
此圣人专造虚诈以欺天下?
匹夫之谅,且犹耻之,今议古人,得无不可乃尔也!
凡此数事,犹陷于诬妄。
冢宅之见伐,不亦宜乎!
前《论》曰:「若许负之相条侯英布之黥而后王。
一栏之羊,宾至而有死者,性命之自然也。
今《论》曰:「隆准龙颜,公侯之相,不可假求。
此为相命,自有一定,相所当成,人不能坏。
相所当败,智不能救。
陷当生于众险,虽可惧而无患。
抑当贵于厮养,虽辱贱而必贵。
薄姬之困而后昌,皆不可为,不可求,而暗自遇之」。
全相之论,必当若此,乃一途得通,本论不滞耳。
吾适以信顺为难,则便曰:「信顺者,成命之理」。
必若所言,命以信顺成,亦以不信顺败矣。
若命之成败,取足于信顺,故是吾前《难》寿夭成于愚智耳,安得有性命自然也?
若信顺果成相命,请问亚夫由几恶而得饿,英布修何德以致王,生羊积几善以获存,死者何罪以逢灾邪?
既持相命,复惜信顺,欲饰二论,使得并通,恐似矛盾、无俱立之势,非辨言所能两济也。
《论》曰:「论相命当辨有无,无疑众寡」。
苟一人有命,则长平皆一矣。
又曰:「知命者不立岩墙之下」。
吾谓知命者当无所不顺,乃畏岩墙,知命有在,立之何惧?
若岩墙果能为害,不择命之长短,则知与不知,立之有祸,避之无患也。
则何知白起长平之岩墙,而云千万皆命,无疑众寡邪?
若谓长平虽同于岩墙,故是相命宜值之,则命所当至,期于必然,不立之诫,何所施邪?
若此果有相也?
此复吾之所疑也。
又曰:「长平不得系于命,将系宅邪?
则唐虞之世,宅何同吉」?
本疑前《论》无非相命,故借长平之异同,以难相命之必然;
广求异端,以明事理,岂必吉宅以质之邪?
又前《论》已明吉宅之不独行,今空抑此言,欲已谁难?
又曰:「长平之卒,宅何同凶」?
苟大同足嫌,足下愚于吾也。
适至守相,便言「千万皆一」,校以至理,负情之对,于是乎见。
既虚立吉宅,□而无获;
欲救相命,而情以难显,故□如此,可谓善战矣?
《论》曰:「卜之尽理,所以成相命者也」。
此复吾所疑矣。
前论以相命为主,而寻益以信顺,此一离娄也;
今复以卜成之,成命之具三,而犹不知相命竟须几个为足也!
若唯信顺,于理尚少,何以谓「成命之理」邪?
若是相济,则卜何所补,于卜复曰成命邪?
请问卜之成命,使单豹行卜,知将有虎灾,则隐居深宫,严备自卫,若虎犹及之,为卜无所益也,何云成相邪?
若谓豹卜而得脱,本无厄虎相也,卜为妄语矣。
若谓凡有命,皆当由卜乃成,则世有终身不卜者,皆失相夭命邪?
若谓卜亦相也,然则卜是相中一物也,安得云以成相邪?
若此,不知卜筮故当与相命通相成,为不当各自行也。
《论》曰:「无故而居可占,犹龙颜可相也;
设为吉凶而后居,以幸福报,无异假颜准而望公侯也」。
然则「人实徵宅,非宅制人」也。
案如所言「无故而居可占」者,必谓当吉人之瞑目而前,推遇任命,以暗营宅,自然遇吉也。
然则岂独古人,凡有命者皆可以暗动而自得正,是前《论》命自然不可增减者也。
骤以可为之信顺、卜筮。
成不可增减之命矣,奚独禁可为之宅?
不尽相命,唯有暗作,乃是真宅邪?
若瞑目可以得相,开目亦无所加也。
智者愈当识之。
周公营居,何故踌躇于涧瀍、问龟筮而食洛邪?
若龟筮果有助于为宅,则知暗作可有不尽善之理矣。
苟暗作有不尽,则不暗岂非求之术邪?
若必谓龟筮不能尽相于暗往,想亦不失相于考卜也。
则卜与不卜,为与不为,皆期于自得。
自得苟全,则善占者所遇当识,何得无故则能知,有故则不知也?
然贞宅之异假颜,贵夫无故识之。
贞宅之与「设为」,其形不同,以功成,俱是吉宅也。
但无故为「贞宅」,授吉于暗遇,「设为」减福于用知尔。
然则吉凶之形,果自有理,可以为故而得,故前《论》有占成之验也。
然则占成之形,何以言之?
必遂远近得宜,堂廉有制,坦然殊观,可得而别。
利人以福,故谓之吉;
害人以祸,故谓之凶。
但公侯之相,暗与吉会尔。
然则宅与性命,虽各一物,犹农夫良田,合而成功也。
设公侯迁后,方乐其吉而往居之,吉宅岂选能而后纳,择善而后福哉!
苟宅无情于择贤,不惜吉于「设为」,则屋不辞人,田不让耕,其所以为吉凶薄厚,何得不均?
前吉者不求而遇,后闻吉而往,同于居吉宅,而有求与不求矣!
何言诞而不可为也?
由是言之,非从人而徵宅,亦成人明矣。
若挟颜状,则英布黥相,不减其贵;
隆准见劓,不减公侯之标,是知颜准是公侯之标识,非所以为公侯质也。
夫标识者,非公侯质也。
吉名宅宇与吉者,宅实也。
无吉徵而自宅以徵,假见难可也。
若以非质之标识,难有徵之吉宅,此吾所不敢许也。
子阳无质而镂其掌,既知当字长耳;
巨君篡宅而运其魁,即偏恃之祸,非所以为难也。
至公侯之命,禀之自然,不可陶易
宅是外物,方圆由人,有可□之理。
西施之洁不可为,而西施之服可为也。
黼黻芳华,所以助□;
吉宅□家,所以成相。
故世无人方而有卜宅,是以知人宅不可相喻也。
安得以不可作之人,绝可作之宅邪?
至刑德皆同此一家,非本论占成居而得吉凶者也。
且先了此,乃议其余。
《论》曰:「猎夫从林,所遇或禽或虎,虎凶禽吉,卜者筮而知之,非能为。
安知所言地之善恶,犹禽吉虎凶。
猎夫先筮,故择而从禽;
如择居,故避凶而从吉。
吉地虽不为,而可择处;
犹禽虎虽不可变,而可择从。
苟卜筮所以成相,虎可卜而地可择,何为半信而半不信邪」?
又云:「地之吉凶有若禽虎,不得宫姓则无害,商则为灾也」。
案此为怪所不解而以为难,似未察宫商之理也。
虽此地之吉,而或长于养宫,短于毓商,犹良田虽美,而稼有所宜。
何以言之?
人姓有五音,五行有相生,故同姓不昏,恶不殖也。
人诚有之,地亦宜然,故古人仰准阴阳,俯协刚柔,中识性理,使三才相善,同会于大通,所以穷理而尽物宜也。
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自然之分也。
音不和则比弦不动,声同则虽远相应。
此事虽著,而犹莫或识。
苟有五音各有宜,五气有相生,则人宅犹禽虎之类,岂可见宫商之不同而谓之地无吉凶也?
《论》曰:「天下或有能说之者,子而不言,谁与能之」?
难曰:「足下前《论》已云有能占成居者,此即能说之矣!
故吾曰『天下当有能者』。
今不求之于前《论》,而复责吾难之于能言,亦当知冢宅有吉凶也」。
又曰:「药之己病为一也,实;
而宅之吉凶为一也,诬。
既曰成居可占,又复曰□邪?
药之已病,其验又见,故君子信之;
宅之吉凶,其报赊遥,故君子疑之。
今若以交赊为虚,则恐所以求物之地鲜矣。
吾见沟浍,不疑江海之大;
睹丘陵,则知有泰山之高也。
若守药则弃宅,见交则非赊,是海人所以终身无山,山客曰无大鱼也」。
《论》曰:「智之所知,未若所不知,不可妄论也」。
难曰:「智所不知,相必亦未知也。
今暗许,便多于所知者,何邪?
必生于本,谓之无,而强以验有也。
强有之验,将不盈于数矣,而并所成验者谓之多于所知耳。
苟知然果有未还之理,不因见求隐,寻端究绪,由□□而卯未。
失寻端之理,犹猎师以得禽也。
纵使寻迹,时有无获;
然得禽,曷尝不由之哉?
今吉凶不先定,则谓不可求,何异□兽不期,则不敢举气□足,坐守无根也。
由此而言,探赜索隐,何谓为妄(本集)」?
汉高祖功臣 西晋 · 陆机
 出处:全晋文、文选卷四十七
相国文终侯萧何,相国平阳懿侯曹参太子少傅文成侯张良丞相曲逆献侯阳武陈平楚王淮阴韩信梁王昌邑彭越淮南王黥布赵景王大梁张耳韩王韩信燕王卢绾长沙文王吴芮荆王刘贾太傅安国懿侯王陵左丞相武侯周勃,相国舞阳侯樊哙右丞相曲周景侯高阳郦商太仆汝阴文侯夏侯婴丞相颍阴懿侯睢阳灌婴,代丞相阳陵景侯傅宽车骑将军肃侯靳歙,大行广野君高阳郦食其中郎建信侯刘敬太中大夫陆贾太子太傅稷嗣君叔孙通魏无知护军中尉随何,新成三老董公辕生将军纪信御史大夫周苛平国君侯公,右三十一人,与定天下社稷者也。
颂曰:
芒芒宇宙,上墋下黩。
波振四海,尘飞五岳。
九服徘徊,三灵改卜
赫矣高祖,肇载天禄。
沈迹中乡,飞名帝录。
庆云应辉,皇阶授木。
龙兴泗滨,虎啸丰谷。
彤云昼聚,素灵夜哭。
金精仍颓,朱光以渥。
万邦宅心,骏民效足
堂堂萧公,王迹是因。
绸缪睿后,无竞维人。
外济六师,内抚三秦。
拔奇夷难,迈德振民。
体国垂制,上穆下亲。
名盖群后,是谓宗臣。
阳乐道,在变则通。
爰渊爰嘿,有此武功。
长驱河朔,电击壤东。
协策淮阴,亚迹萧公。
文成作师,通幽洞冥
永言配命,因心则灵。
穷神观化,望影揣情
鬼无隐谋,物无遁形。
武关是辟,鸿门是宁。
随难荥阳,即谋下邑
销印惎废,推齐劝立。
运筹固陵定策东袭。
三王从风,五侯允集
霸楚寔丧,皇汉凯入。
怡颜高览弥翼凤戢。
托迹辞世却粒
曲逆宏达,好谋能深。
游精杳漠神迹是寻。
重玄匪奥,九地匪沈。
伐谋先兆,挤响于音。
奇谋六奋,嘉虑四回。
规主于足,离项于怀。
格人乃谢,楚翼寔摧。
韩王窘执,胡马洞开。
迎文以谋,哭高以哀。
灼灼淮阴,灵武冠世
策出无方,思入神契
奋臂云兴腾迹虎噬
凌险必夷,摧刚则脆。
肇谋汉滨,还定渭表。
京索既扼,引师北讨。
济河夷魏,登山灭赵。
威亮火烈,势踰风扫。
拾代如遗,偃齐犹草。
二州肃清,四邦咸举。
乃眷北燕,遂表东海
克灭龙且,爰取其旅。
刘项悬命,人谋是与。
念功惟德,辞通绝楚。
彭越观时,韬迹匿光
人具尔瞻,翼尔鹰扬
威凌楚域,质委汉王
靖难河济,即宫旧梁。
烈烈黥布眈眈其眄。
名冠彊楚,锋犹骇电。
睹几蝉蜕,悟主革面
肇彼枭风,翻为我扇。
天命方辑,王在东夏
矫矫三雄,至于垓下
元凶既夷,宠禄来假。
保大全祚,非德孰可?
谋之不臧,舍福取祸。
张耳之贤,有声梁魏。
士也罔极,自诒伊愧。
俯思旧恩,仰察五纬。
脱迹违难,披榛来洎。
改策西秦,报辱北冀。
悴叶更辉,枯条以肄。
王信韩孽,宅土开疆
我图尔才,越迁晋阳
卢绾自微,婉娈我皇。
跨功踰德,祚尔辉章。
人之贪祸,宁为乱亡。
吴芮之王,祚由梅鋗
功微势弱,世载忠贤。
肃肃荆王,董我三军。
我图四方,殷荐其勋。
庸亲作劳,旧楚是分。
往践厥宇,大启淮坟。
安国违亲,悠悠我思。
依依哲母,既明且慈。
引身伏剑,永言之。
淑人君子,实邦之基。
义形于色,愤发于辞。
主亡与亡,末命是期。
绛侯质木,多略寡言。
曾是忠勇,惟帝攸叹。
云骛灵丘,景逸上兰。
平代禽狶,奄有燕韩。
宁乱以武,毙吕以权。
涤秽紫宫,徵帝太原
实惟太尉,刘宗以安。
挟功震主,自古所难
勋耀上代,身终下藩。
舞阳道迎,延帝幽薮。
宣力王室,匪惟厥武。
揔干鸿门披闼帝宇。
耸颜诮项,掩泪悟主
曲周之进,于其哲兄
俾率尔徒,从王于征
振威龙蜕,摅武庸城。
六师寔因,克荼禽黥。
猗欤汝阴绰绰有裕
戎轩肇迹来附
马烦辔殆,不释拥树。
皇储时乂,平城有谋。
颍阴锐敏,屡为军锋
奋戈东城,禽项定功
乘风藉响,高步长江
收吴引淮,光启于东。
阳陵之勋,元帅是承。
信武薄伐,扬节江陵
夷王殄国,俾乱作惩。
恢恢广野,诞节令图。
进谒嘉谋,退守名都。
东窥白马,北距飞狐。
即仓敖庚,据险三涂。
輶轩东践,汉风载徂。
身死于齐,非说之辜。
我皇寔念,言祚尔孤。
建信委辂,被褐献宝
指明周汉,铨时论道。
移帝伊洛,定都酆镐
柔远镇迩,寔敬攸考。
抑抑陆生,知言之贯。
往制劲越,来访皇汉。
附会,夷凶剪乱。
所谓伊人,邦家之彦。
百王之极,旧章靡存。
汉德虽朗,朝仪则昏。
稷嗣制礼,下肃上尊。
穆穆帝典,焕其盈门。
风睎三代,宪流后昆。
无知睿敏,独昭奇迹
察侔萧相,贶同师锡
随何,因资于敌。
纾汉披楚,唯生之绩。
皤皤董叟,谋我平阴
三军缟素,天下归心。
袁生秀朗沈心善照。
汉旆南振。
楚威自挠,大略渊回,元功响效。
邈哉惟人,识之妙。
纪信诳项,轺轩是乘。
摄齐赴节,用死孰惩。
身与烟消,名与风兴。
周苛慷慨,心若怀冰。
刑可以暴,志不可凌。
贞轨偕没,亮迹双升。
帝畴尔庸,后嗣是膺。
天地虽顺,王心有违。
怀亲望楚,永言长悲。
侯公伏轼,皇媪来归。
是谓平国,宠命有辉。
震风过物,清浊效响。
大人于兴,利在攸往。
弘海者川,崇山惟壤。
韶护错音,衮龙比象。
明明众哲,同济天网。
剑宣其利,鉴献其朗。
文武四充,汉祚克广,悠悠遐风,千载是仰。
宅无吉凶摄生论 西晋 · 张邈
 出处:全晋文 卷六十五
夫善求寿强者,必先知灾疾之所自来,然后其至可防也。
祸起于此,为防于彼,则祸无自瘳矣。
世有安宅葬埋阴阳度数刑德之忌,是何所生乎?
不见性命,不知祸福也。
不见故妄求,不知故干幸,是以善执生者,见性命之所宜,知祸福之所来,故求之实而防之信。
夫多饮而走,则为澹支;
数行而风,则为痒毒;
久居于湿,则要疾偏枯;
好内不怠,则昏丧文房。
若此之类,灾之所以来,寿之所以去也。
而掘基筑宅,费日苦身以求之,疾生于形,而治加于土木,是疾无瘳矣。
诗曰:「恺悌君子,求福不回」者,匪避诽谤而为义然也,盖知回匪所求福也。
故寿强,专气致柔,少私寡欲,直行情性之所宜,而合于养生之正度,求之于怀抱之内而得之矣。
尝有不知蚕者,出口动手,皆为忌祟,不得蚕丝滋甚:为忌祟滋多,犹自以犯之也。
有教之知蚕者,其颛于火寒暑燥湿也,于是百忌自息而利十倍。
何者先不知所以然,故忌祟之情繁;
后知所以然,故求之之术正,故忌祟生于不知。
使知性犹如蚕,则忌祟无所立矣。
多食不消,含黄丸而筮祝谴祟,或从乞胡求福者,凡人皆所笑之。
何者?
以智能达其无祸也。
忌祟举生于不知,由知者言之,皆乞胡也。
设为三公之宅,而令愚民居之,必不为三公可知也。
夫寿夭之不可求,甚于贵贱。
然则择百年之官,而望殇子之寿,孤逆魁冈,以速彭祖之夭,必不几矣。
或曰:愚民必不得久居公侯宅,然则果无宅也!
是性命自然,不可求矣。
有贼方至,不疾逃独安,须臾遂为所虏。
然则避祸趣福,无过缘理;
避贼之理,莫如速逃,则斯善矣。
养生之道,莫如先知,则为尽矣。
夫避贼宜速章章然,故中人不难睹;
避祸之理冥冥然,故明者不易见。
其于理动,不可要求一也。
孔子有疾,医曰:「子居处适也,饮食药也,有疾天也。
医焉能事。
是以知命不忧,原始反终,遂知死生之说。
夫时日谴祟,古之盛王无之,而季王之所好听也。
制寿宫而得夭短;
求百男而无立嗣,必占不户之陵,而陵不宿草。
何者?
高台深宫,以隔寒暑,靡色厚味,以毒其精;
亡之于实,而求之于虚,故性命不遂也。
或曰:所问之师不工,则天下无工师矣。
夫一栖之鸡,一栏之羊,宾至而有死者,岂居异哉?
故命有制也。
知命者则不滞于俗矣;
许负不相条侯英布之黥而后王,彭祖七百,殇子之夭,是皆性命也。
若相宅质居,自东徂西,而得反此,是灭性命之宜。
孔子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立高丘而观居民,则知曰东西非祸福矣。
若乃忘地道之爽垲,而立制于帷墙,则所见滋褊。
从达者观之,则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
天地易简,而惧以细苛,是更所以为逆也。
是以君子奉天明而事地察。
世之工师,占成居则险,使造新则无征,世人多其占旧,因求其造新,是见舟之行于水,而欲推之于陆,是不明数也。
夫旧、新之理,犹卜筮也:夫凿龟数筴,可以知吉凶然不能为吉凶,何者?
吉凶可知,而不可为也。
夫先筮吉卦,而后名之无福,犹先筑利宅,而后居之无报也。
占旧居以谴祟则可,安新居以求福则不可,则犹卜筮之说耳。
俗有裁衣、种谷皆择日,衣者伤寒,种者失泽。
凡火流寒至则授衣
时雨既降,则当下种。
贼方至,则当疾走。
今舍实趣虚。
故三患随至。
凡以忌祟治家者,求福,而其极皆贫,故有「知星宿,衣不覆」之谚。
古言无虚,不可不察也(《嵇中散集》)
上疏请简良将 东晋 · 虞预
 出处:全晋文 卷八十二
臣闻承平之世,其教先文,拨乱之运,非武不克;
故牧野之战,吕望杖钺;
淮夷作难,召伯专征;
𤞤狁为暴,卫霍长驱。
故阴阳不和,擢士为相;
三军不胜,拔卒为将。
汉帝既定天下,犹思猛士守四方
孝文志存钜鹿冯唐进说,魏尚复守。
《诗》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折冲之佐,岂可忽哉!
况今中州荒弊,百无一存,牧守官长非戎貊之族类,即寇窃之幸脱。
陛下登阼,威畅四远,故令此等反善向化。
狼子兽心,轻薄易动,羯虏未殄,益使难安。
周抚、陈川相系背叛;
徐龛骄黠,无所拘忌,放兵侵掠,罪已彰灼。
葛伯违道,汤献之牛;
吴濞失礼,锡以几杖,恶成罪著,方复加戮。
龛之小丑,可足不灭。
然豫备不虞,古之善教,矧乃有虞,可不为防!
为防之术,宜得良将。
将不素简,难以应敌。
寿春无镇,祖逖孤立,前有劲虏,后无系援,虽有智力,非可持久。
愿陛下咨之群公,博举于众。
若当局之才,必允其任,则宜奖厉,使不顾命。
旁料冗猥,或有可者,厚加宠待,足令忘身。
英布见慢,恚欲自裁,出观供置,然后致力。
礼遇之恩,可不隆哉!
诚知山河之量非尘露可益,神鉴之虑非愚浅所测;
然匹夫嫠妇犹有忧国之言,况臣得厕朝堂之末,蒙冠带之荣者乎(《晋书·虞预传》)
与石聪书 东晋 · 孔坦
 出处:全晋文
狄道乖,南北迥邈,瞻河企宋,每怀饥渴,数会阳九,天祸晋国,奸凶猾夏,乘衅肆虐。
我德虽衰,天命未改。
乾符启再集之庆,中兴应灵期之会,百六之艰既过,惟新之美日隆。
而神州振荡,遗氓波散,誓命戎狄之手,跼蹐豺狼之穴,朝廷每临寐永叹,痛心疾首。
天罚既集,罪人斯陨,王旅未加,自相鱼肉。
岂非人怨神怒,天降其灾!
兰艾同焚,贤愚所叹,哀矜勿喜,我后之仁,大赦旷廓,惟季龙是讨。
彭谯使至,粗具动静,知将军忿疾丑类,翻然同举。
承问欣豫,庆若在己。
何知几之先觉,介石之易悟哉!
引领来仪,怪无声息。
将军出自名族,诞育洪胄。
遭世多故,国倾家覆,生离亲属,假养异类。
虽逼伪宠,将亦何赖!
闻之者犹或有悼,况身婴之,能不愤慨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诚反族归正之秋,图义建功之日也。
将军喻纳往言,宣之同盟,率关右之从,辅河南之卒,申威赵魏,为国前驱,虽窦融之保西河黥布之去项羽,比诸古今,未足为喻。
圣上宽明,宰辅弘纳,虽射钩之隙,赏之故行,雍齿之恨,侯之列国。
况二三子无曩人之嫌,而遇天启之会,当如影响,有何迟疑!
今六军戒严,水陆齐举,熊罴踊跃,龁噬争先,锋镝一交,玉石同碎,虽复后悔,何嗟及矣!
仆以不才,世荷国宠,虽实不敏,诚为行李之主,区区之情,还信所具。
夫机事不先,鲜不后悔,自求多福,惟将军图之(《晋书·孔坦传》,又见《十六国春秋》二十。)
正淮论上 东晋 · 伏滔
 出处:全晋文
淮南者,三代扬州之分也。
春秋时,吴、楚、陈、蔡之与地,战国之末,楚全有之,而考烈王都焉。
秦并天下,建立郡县,是为九江
刘项之际,号曰东楚
爰自战国至于晋之中兴,六百有馀年,保淮南者九姓,称兵者十一人,皆亡不旋踵,祸溢于世,而终莫戒焉。
其天时欤?
地势欤?
人事欤?
何丧乱之若是也!
商较而论之。
夫悬象著明,而休徵表于列宿;
山河衿带,而地险彰于丘陵;
治乱推移,而兴亡见于人事。
由此而观,则兼也必矣。
昔妖星出于东南而弱楚以亡,飞孛横于天汉而刘安诛绝,近则火星晨见而王淩首谋,长彗霄映,而母丘袭乱。
斯则表乎天时也。
寿阳者,南引荆汝之利,东连三吴之富;
北接梁宋,平涂不过七日;
西援陈许,水陆不出千里;
外有江湖之阻,内保淮肥之固。
龙泉之陂,良畴万顷,舒六之贡,利尽蛮越,金石皮革之具萃焉,苞木箭竹之族生焉,山湖薮泽之隈,水旱之所不害,土产草滋之实,荒年之所取给。
此则系乎地利者也。
其俗尚气力而多勇悍,其人习战争而贵诈伪,豪右并兼之门,十室而七;
藏甲挟剑之家,比屋而发。
然而仁义之化不渐,刑法之令不及,所以屡多亡国也。
考烈以衰弱之楚屡迁其都,外迫强秦之威,内遘阳申之祸,逃死劫杀,三世而灭。
黥布以三雄之选,功成垓下淮阴既囚,梁越受戮,嫌结震主之威,虑生同体之祸,遂谋图全之计,庶几后亡之福,众溃于一战,身脂于汉斧。
刘长支庶,奄王大国,承丧乱之馀,御新化之俗,无德而宠,欲极祸发。
王安内怀先父之憾,外眩奸臣之说,招引宾客,沈溺数术,藉二世之资,恃戈甲之盛,屈强江淮之上,西向而图宗国,言未绝口,身嗣俱灭。
李宪因亡新之馀,袁术当衰汉之末,负力幸乱,遂生僭逆之计,建号九江,称制下邑,狼狈奔亡,倾城受戮。
及至彦云仲恭公休之徒,或凭宿名,或前功,握兵淮楚,力制东夏,属当多难之世,仍值废兴之会,谋非所议,相系祸败。
祖约助逆,身亡家族。
彼十乱者,成乎人事者也。
然则侵弱昏迷,以至绝灭,亡楚当之。
恃强畏逼,遂谋叛乱,黥布有焉。
二王遘逆,宠之之过也。
公路僭伪,乘衅之盗也。
二将以图功首难,士少以骄矜乐祸。
本其所因,考其成迹,皆宠盛祸淫,福过灾生,而制之不渐,积之有由也(《晋书·伏滔传》)
正淮论下 东晋 · 伏滔
 出处:全晋文
昔高祖之诛黥布也,撮三策之要,驰赦过之书,乘人主之威以除逆节之虏,然犹决战陈都,暴尸横野,仅乃克之,害亦深矣!
长安之谋,虽兵未交于山东,祸未偏于天下,而驰说之士与阖境之人,幽囚诛放者,亦已众矣。
光武连兵于肥舒,魏祖驰马于蕲苦,而庐九之间流溺兵凶者十而七八焉。
王淩面缚,得之于砎石;
仲恭接刃,成之于后觉也。
高祖以之宵征,世宗以之发疾,岂不勤哉!
文皇挟万乘之威,杖之权,内举京畿之众,外徵四海之锐,云合雨集,推锋以临淮浦,而诞钦晏然,方婴城自固,凭轼以观王师。
于是筑长围,起棼橹,高壁连堑,负戈击柝以守之,自夏及春,而后始知亡焉。
然则屠城之祸,其可极言乎?
约之出奔,淮左为墟,悲夫!
信哉鲁哀之言,夫生乎深宫,长于膏粱,忧惧不切于身,荣辱不交于前,则其仁义之本浅矣。
奉以南面之尊,藉以列城之富,宅以制险之居,养以众强之盛,而无德以临之,无制以节之,则厌溢乐祸之心生。
夫以昏主御奸臣,利甲资坚城,伪令行于封内,邪惠结于人心,乘间幸济之说日交于侧,猾诈锢咎之群各驰于前,见利如归,安在其不为乱乎!
况乘旧宠,狭前功,畏逼惧亡,以谋图身之举者,望其俯首就羁,不亦迂哉!
《易》称“履霜坚冰,驯致之道”,盖言渐也。
呜呼!
斯所以乱臣贼子亡国覆家累世而不绝者欤!
昔先王之宰天下也,选于有德,访之三吏,正其分位,明其等级,画之封疆,宣之政令,上下有序,无僭差之嫌,四人安业,无并兼之国。
三载考陟,功罪不得逃其迹,九伐时修,刑赏无所谬其实。
令之有渐,轨之有度,宠之有节,权不外授,威不下黩,所以杜其萌际,重其名器,深根固本,传之百世。
虽时有盛衰,弱者无所惧其亡;
道有兴废,强者不得资其弊。
夫如是,将使天下从风,穆然轨道,庆自一人,惠流万国,安有向时之患哉(《晋书·伏滔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