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堂记 宋 · 王巩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四○、《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三六
有客登堂而问曰:「孟子所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者,岂子之所愧乎」?应之曰:「不然,吾尝不愧于屋漏而复愧于天乎」?「如是则子之所愧,方天下文明之时,独抱道而不伸欤?贵富不足以充其身欤」?「道之屈伸固有时,身之贵富固有命,吾何愧于是」?「如是则何所愧而名其堂欤」?吾之所愧,盖异夫世人之所愧者也。吾从公相之后,方乳哺而院啼,遂荫爵于朝,而名挂士大夫之藉。及其长也,曾不能克绍世业,显亲而扬名焉,吾之所以愧也。吾凡再得罪而后贬,当其贬时,亲戚故人争言瘴疠之恶。既见勉以逃死,而又谓虽幸其生也,夷獠遐绝之乡,禽食而兽居,不可一日处。又既止焉,幸其无疾,而又食饮起居所以为生之道者无所不自得。于是退思焉,二过之罪大矣,而朝廷之责犹得以禄食而安处,吾又所以愧也。噫!世恩无以报矣,而又德之于既罪之后,是以辍食忘寝而不胜其愧焉,乃榜堂之颜,以重吾之愧尔。客曰:「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