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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渠先生行状 北宋 · 吕大临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八七、《横渠易说》附录、《近思录》卷九、《伊洛渊源录》卷六、伊川先生年谱、《宋元学案》卷一八
先生讳载字子厚,世大梁人
曾祖某,生唐末,历五代不仕,以子贵赠礼部侍郎
祖复,仕真宗朝,为给事中集贤院学士,赠司空
父迪,仕仁宗朝,终于殿中丞、知涪州事,赠尚书都官郎中
涪州卒于西官诸孤皆幼,不克归,侨寓凤翔郿县横渠镇南大谷口,因徙而家焉。
先生嘉祐二年进士第,始仕祁州司法参军,迁丹州云岩县,又迁著作佐郎签书渭州军事判官公事
熙宁二年冬被召入对,除崇文院校书
明年移疾
十年复召还馆,同知太常礼院
是年冬谒告西归
十有二月乙亥行次临潼,卒于馆舍享年五十有八。
是月以其丧归殡于家,卜以元丰元年八月癸酉葬于涪州墓南之兆。
先生南阳郭氏,有子曰因,尚幼。
先生始就外傅志气不群,知虔奉父命,守不可夺,涪州器之。
少孤自立无所不学
与邠人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说其言。
康定用兵时,年十八,慨然功名自许上书范文正公
一见知其远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
因劝读《中庸》。
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未以为足也,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
嘉祐初,见洛阳程伯淳正叔昆弟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
乃尽弃异学,淳如也。
间起从仕日益久,学益明
未第时,文潞公以故相判长安,闻先生名行之美,聘以束帛,延之学宫,异其礼际士子矜式焉。
其在云岩政事大抵敦本善俗为先,每以月吉酒食,召乡人高年会于县庭,亲为劝酬使人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
有所教告,常患文檄之出不能尽达于民,每召乡长于庭,谆谆口谕,使往告其里闾
间有民因事至庭或行遇于道,必问「某时命某告某事,闻否」,闻即已,否则罪其受命者。
一言之出,虽愚夫孺子无不闻知
京兆王公乐道延致郡学先生多教人以德,从容语学者曰:「孰能少置意科举相从之域否」?
学者法语,亦多有从之者
在渭,渭帅蔡公子正特所尊礼军府之政,小大咨之,先生夙夜从事所以赞助之力为多。
并塞民常乏食而贷于官,帑不能足,又属霜旱先生力言于府,取军储数十万以救之。
又言戍兵往来不可为用,不若损数以募土人为便。
上嗣位之二年登用大臣,思有变更御史中丞吕晦叔先生于朝曰:「张载学有本原四方学者皆宗之,可以召对访问」。
即命召。
入见,上问治道,皆以渐复三代为对。
上悦之,曰:「卿宜日见二府议事,朕且将大用卿」。
先生谢曰:「臣自外赴召,未测朝廷新政所安,愿徐观旬月,继有所献」。
上然之。
他日执政执政尝语曰:「新政之更,惧不能任事求助于子何如」?
先生对曰:「朝廷大有为天下之士愿与下风
与人为善,则孰敢不尽
如教玉人追琢,则人亦故有不能」。
执政默然,所语多不合,寖不悦
既命校书崇文先生辞,未得谢,复命案狱浙东
或有为之言曰:「张载道德进,不能使之治狱」。
执政曰:「淑问如皋犹且献囚,此庸何伤」!
狱成,还朝
会弟天祺以言得罪先生不安,乃谒告西归,居于横渠故居,遂移疾不起
横渠僻陋,有田数百亩以供岁计,约而能足,人不堪其忧,而先生处之益安。
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
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
学者有问,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闻者莫不动心有进。
以为教之必能养之然后信,故虽贫不能自给,苟门人之无赀者,虽粝蔬亦共之。
自得之者,穷神化一天人,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之有也。
尝谓门人曰:「吾学既得于心,则修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精义入神者,豫而已矣」。
近世丧祭无法,丧惟致隆三年自期以下未始衰麻之变;
祭先之礼,一用流俗节序燕亵不严
先生继遭期功之丧,始治丧服轻重如礼;
家祭始行四时之荐,曲尽诚洁
闻者始或疑笑,终乃信而从之,一变从古者甚众,皆先生倡之。
先生气质刚毅,德盛貌严,然与人居,久而日亲。
治家接物大要正己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语人,虽有未喻,安行无悔
故识不识闻风而畏,非其义也,不敢一毫及之。
其家童子,必使洒扫应对给侍长者
女子之未嫁者,必使亲祭祀,纳酒浆,皆所以养孙弟,就成德
尝曰:「事亲奉祭岂可使人为之」!
闻人之善,喜见颜色
答问学者,虽多不倦,有不能者,未尝不开其端。
其所至必访人才,有可语者,必丁宁以诲之,惟恐成就之晚。
岁值大歉,至人相食,家人恶米不凿,将舂之,先生亟止之曰:「饿殍满野,虽蔬食且自愧,又安忍有择乎」!
甚或咨嗟对案不食数四
熙宁九年秋先生感异梦,忽以书属门人,乃集所立言,谓之《正蒙》,出示门人曰:「此书予历年致思所得,其言殆于前圣合与
大要发端示人而已,其触类广之,则吾将有待学者
正如老木之株,枝别固多,所少者润泽华叶尔」。
又尝谓:「《春秋》之为书,在古无有,乃圣人所自作,惟孟子为能知之,非理明义精,殆未可学。
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说多穿凿,及《诗》《书》《礼》《乐》之言,多不能平易其心,以意逆志」。
方且条举大例考察文理,与学者绪正其说。
先生慨然有意三代之治,望道而欲见。
论治先务未始不以经界为急,讲求法制粲然备具要之可以于今,如有用我者,举而措之尔。
尝曰:「仁政自经界始。
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治,皆苟而已
世之病难行者未始不以亟夺富人之田为辞,然兹法之行,悦之者众,苟处之有术,期以数年,不刑一人而可复,所病者特上未之行尔」。
乃言曰:「纵不能行之天下犹可验之一乡」。
方与学者议古之法,共买田一方,画为数井,上不失公家赋役,退以其私正经界,分宅里,立敛法,广储蓄,兴学校,成礼俗救菑恤患敦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遗法明当今之可行
此皆有志未就
秦凤吕公荐之曰:「张载之学,善法圣人遗意,其术略可措之以复古,乞召还旧职,访以治体」。
诏从之。
先生曰:「吾是行也,不敢以疾辞,庶几有遇焉」。
及至都,公卿闻风慕之,然未有深知先生者,以所欲言尝试于人,多未之信。
会有言者请行冠婚丧祭之礼,诏下礼官
礼官安习故常,以古今异俗为说,先生以为可行,且谓「称不可儒生博士所宜」,众莫能夺,然议卒不决
郊庙之礼,礼官预焉。
先生见礼不致严,亟欲正之,而众莫之助,先生不悦
会有疾,谒告以归,知道难行欲与门人成其初志不幸告终,不卒其愿。
殁之日,惟一甥在侧,囊中索然
明日门人之在长安者,继来奔哭致赙襚,始克敛,遂奉柩归殡以葬。
又卜以三月而葬,其治丧一用古,以终先生之志。
某惟先生之学之至,备存于书,略述于谥议矣,然欲求文以表其墓,必得行事之迹,敢次以书。
按:《张载集》附录一九七八年中华书局校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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