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铭解 宋 · 饶鲁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二七
《西铭》一书,规模宏大而条理精密,有非片言之所能尽。然其大指不过中分为两节: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后一节言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何谓人为天地之子?盖人受天地之气以生而有是性,犹子受父母之气以生而有是身。父母之气即天地之气也。分而言之,人各一父母也。合而言之,举天下同一父母也。人知父母之为父母,而不知天地之为大父母,故以人而观天地,常漠然与己如不相关。人于天地既漠然如不相关,则其所存所发,宜乎无适而非己私,而欲其顺天理,遏人欲,以全天地赋予之本,然亦难矣!此《西铭》之作,所以首因人之良知而推广之。言天以至健而始万物,则父之道也;地以至顺而成万物,则母之道也。吾以藐然之身生于其间,禀天地之气以为形,而怀天地之理以为性,岂非子之道乎?其下继之,以民吾同胞,物吾党与。而同胞之中复推其大,君为宗子,大臣者为宗子之家相,高年者为兄,孤弱者为弟,圣者为兄弟之合德乎父母,贤者为兄弟之秀出乎等夷,疲癃残疾、茕独鳏寡者,为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则皆所以著夫并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虽有贵贱、贫富、长幼、贤愚之不齐,而均之为天地之子也。知并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均之为天地之子,则天地为吾之父母也,岂不昭昭矣乎!故曰: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何谓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盖子受父母之气以生,则子之身即父母之身;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则人之性亦即天地之性。子之身即父母之身,故事亲者不可不知所以保爱其身;人之性即天地之性,则事天者亦岂可不知所以保养其性耶?此《西铭》之作,所以既明人为天地之子,而复因事亲之孝,以明事天之道也。乐天者不思不勉而顺行乎此性,犹人子爱亲之纯而能爱其身者也。畏天者战战兢兢以保持乎此性,犹人子敬亲之至而能敬其身者也。若夫徇私以违乎理,纵欲以害其仁,无能改于气禀之恶而复增益之,则是反此性而为天地悖德贼亲不才之子矣。尽此性而能践其形者,其惟天地克肖之子乎?穷神知化、乐天践形者之事也。存心养性而不愧屋漏,畏天以求践乎形者之事也。以此修身则为顾养;以此及人则为锡类;以此处常而尽其道,则为底豫、为归全;以此处变而不失其道,则为待烹、为顺令。爱恶逆顺,处之若一,生顺死安,两无所憾。事亲而至于是,则可以为孝子,事天而至于是,岂不可以为仁人乎?故曰:后一节言人之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此篇之指,大略如此。朱子所谓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亦此意也。呜呼!继志述事,孝子之所以事亲也;存心养性,君子之所以事天也。事亲事天,虽若两事,然事亲者即所以为事天之推,而善事天者,乃所以为善事亲者也。
按:《饶双峰讲义》卷一五《附录》,清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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