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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大礼庆成赋表1092年十一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伏见皇帝陛下即位以来,事天治民,虔恭岂弟,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太母保宥,一遵圣训,而仁厚之诚,不言而孚。
乃者肇见天地,实陛下即位之初郊,内自臣工,外达海宇,于以观神人感格之际,占信顺获助之验。
前祀二日,阴霰暮集,俄而氛祲廓清,星月明润。
将事之夜,风伏不兴,景气晏温,圆穹清明,神祇来格,于是乎在。
执事在列之臣,与夫侍御奔走之隶,喜动乎容,和见乎声。
《记》曰:「福者,备也。
备者,百顺之名也」。
天既顺之,备孰甚焉!
帝之来格,见于天时;
祭之受福,见于人情。
臣幸执笔,待罪太史,实奉祝册,天威咫尺,亲见斋庄粹穆之容,陟降拜俯,诚敬尽兼。
臣窃喜太平之必至,多祥之必集,四方之民,受福不疑,奸宄作慝,不禁而息,谨撰成《大礼庆成赋》一篇,随状上进。
虽不足以追配《甘泉》、《河东》之广大盛丽,然犬马之愚,庶以自竭。
伏惟清閒之燕,略伫览观,干犯宸严,无任激切屏营之至。
按:《柯山集》卷三一。又见清抄一百五十卷本《圣宋名贤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一○。
文潞公辞免明堂陪位表1085年七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三一、《皇朝文鉴》卷七○、《唐宋元名表》卷下之一、雍正《山西通志》卷一八四、乾隆《汾州府志》卷一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合宫备礼,方蒇事于季秋
列位侍祠,尚不遗于故老。
仰恩荣之优异,循衰瘵以战兢。
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聪明自天,博厚载物。
左右景命,已大济于艰难;
保宥神孙,既聿跻于齐圣。
邦家康靖,邪正昭明。
颂德告功,既对天而不怍;
隆礼备乐,念报本之惟时。
当《鱼丽》之时,而物既盛多;
由《思齐》之圣,而神无恫怨。
拥绝禧于二圣,肆大赉于万方。
旷古上仪,于今盛典。
臣久辞屏著,退伏里闾,睹声名于垂尽之年,受德泽于维新之政,顾馀龄之已幸,矧召节之见临!
是宜策励造朝,斋明就列。
而衰朽之质,登降畏失容之诛;
疾病之馀,朝夕有负薪之惧。
与其失周士在朝之敬,不若同民击壤而歌。
文物莫瞻,梦有钧天之想;
精神未已,心为魏阙之游。
文潞公辞免明堂加恩表1086年十一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一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礼行郊庙,方推报本之仁;
燕及臣邻,皆获增封之锡。
恩虽缘于有庆,赏亦恶夫无名。
惟是衰残,尤为冒昧。
伏念臣朴忠一意,际会四朝,超踰等夷,出入将相。
洎老休于乡社,已位极于师垣,何期垂白之馀,复相继明之运。
空心半朽,久自分于不彫;
十里已疲,冀时资于辨道。
而岁月逝矣,补报缺然,惟知愧惧之无容,夫何恩礼之加厚。
肆时大享,兹谓上仪。
方天子致斋庄之严,而老臣私宿卫之逸。
虽圣朝尚齿,惟所便安,而宠数非常,更为忧惧,已足矜荣于在位,岂当同众以疏恩。
伏望皇帝陛下时轸睿慈,俯回神鉴,必欲宽残年之陨越,莫如裁今日之宠光。
耄已及之,虽终知其无补;
天其或者,尚假息于馀龄。
愿止已行,庶无太甚。
文潞公辞免明堂加恩第二表1086年十一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二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加地无名,方抱战兢而莫处;
稽天未答,盖缘诚恪之罔孚。
尽而腹心,再干旒扆。
臣闻事君尽礼,而臣独无趋拜之勤;
陈力就列,而臣久涉衰残之境。
两无一可,虽圣主曲为之优容;
日加三思,顾国士如何而称报?
惟有稍裁其宠数,庶几未即于颠隮。
而恩礼增繁,光华沓至,既纾勤于斋祭,又申锡其土田。
高已近危,将必忧于陨越;
折而致覆,亦何益于生成?
伏望皇帝陛下垂德乾坤,收恩雨露。
赏行四海,当酬可劝之功;
职备上公,岂忧不及之禄?
实思危于居位,非受爵以苟辞。
谢得请表1085年七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不能与祭,自怜衰老之无堪;
罔俾造朝,更佩恩荣之从欲。
内循安便,未免惊惭
伏惟皇帝陛下龙德光亨,天仁覆露。
牲玉备物,允若神人之和同;
礼乐在庭,肃然祖考之来格。
祭则受福,天且弗违。
臣猥以残年,莫瞻盛事。
虽行不俟驾,在常礼而有诛;
而老弗及斋,知异恩之独厚。
第想光华于天汉,窃同欢忭于里闾。
按:《柯山集》卷三一。又见清抄一百五十卷本《圣宋名贤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三五。
张文定辞免明堂陪位表1086年七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一、《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三中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明德惟馨,方格神于盛礼;
相予肆祀,俄赐召于老臣。
衰朽知荣,兢惶靡措。
伏惟皇帝陛下嗣隆圣统,躬致太平,翼翼文王之小心,烝烝虞舜之大孝。
季秋顺序,方万物之盛多;
四方和来,加多士之奔走。
祗见列圣,裒对昊穹。
布政之法宫,大明礼乐;
受丕天之景贶,均被迩遐。
喜交神人,庆浃夷夏。
执事豆笾之末,或观光舆隶之间,足为至荣,可以无恨。
而况臣猥以屏退,尚叨记存,温诏在门,外庭有位。
固愿闻舜《韶》而率舞,瞻尧日以倾心。
而迟暮之馀,衰疲且久。
筋力已消于疾病,才冀尽年;
疏野久放于田闾,不足为礼。
当千载之接统,自滞周南
奉半夜之受釐,莫趋宣室
无阶策励,惟剧飞驰。
谢太皇太后1086年十一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三一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稽留君命,敢求免于刑诛;
惠养老臣,不使劳其筋力。
仰睿私之从欲,抚衰志以知荣。
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厚德无疆,至仁在上。
神孙临祭,知保宥之圣功;
多士充庭,见肃雍之盛德。
恩及草木,喜同天人。
臣幸以馀龄,获逢盛典。
虽笾豆骏奔之事,徒有心哉;
而礼乐大备之时,为后死者。
岂其偶尔,尚足矜荣。
代范相让官表1093年六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三一、《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三上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不俟驾行,既已驱驰而至;
畴若予采,复膺考慎之求。
在明主图旧之意则深,于愚臣陈力之义则过。
伏以二圣求治,历年于兹。
忠厚之泽,足以传之无穷;
仁孝之诚,固已格于上帝。
守此成宪,底于太平。
加以左右辅弼之臣,尽极老成俊乂之选,何图次辅之虚位,乃复召臣于守藩?
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广度兼收,至明洞照,察其疲驽之不逮,出于悃愊之无他,意其先之教忠,恐或老而更事,责以来效,用之不疑。
上副眷求,敢爱竭尽。
而臣伏自深念,固非饰辞,形骸已衰,心力随耗。
虽辅相重任,不欲舍其旧而新图,然衰疾交攻,岂期老将知而耄及?
虽至仁之曲被,顾公议之谓何?
岂无岩穴待招之贤,朝廷委质之彦?
与之图国,足以格天。
而臣已试之效可知,将老之诚弥切。
不能就列,辞敢避于再三;
因是得人,功犹期于万一。
谢宣赐历日表1095年秋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 创作地点:安徽省宣城市
在昔哲王,德暨鸟兽鱼鳖;
肆时治古,历象日月星辰。
既推步以授人时,又协正以观候度。
惟盛朝之稽古,盖列圣之在民。
伏惟皇帝陛下聪明宪天,仁厚爱物。
顺帝之则,既先后而不违;
使民以时,无困穷之失所。
顾兹寒暑之节,实惟衣食之原。
以臣职在承流,恩叨颁朔,敢不推风化之有本,躬劝农耕;
顾畎亩之无知,孰原帝力!
按:《柯山集》卷三一。又见清抄一百五十卷本《圣宋名贤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三九。
谢钦恤刑1095年四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 创作地点:安徽省宣城市
岁举旧章,虽谨有司之职;
诏颁列郡,实皆天子之恩。
恭以圣人之于物,盖本好生;
哲王之用刑,初非获已。
方天时之炎燠,悯囹圄之系累,涣发德音,恤及民隐。
伏惟皇帝陛下哀矜庶狱,明慎用刑。
内修百度,以肃权纲;
外推至仁,以惠黎庶。
下念狴牢桎梏之苦,必使饮食沐浴以时。
君恩及斯,民命何有?
臣职当赋政,责在承流
虽未能裨圣代之措刑,必使无讼;
而窃慕古人之为狱,自以不冤。
按:《柯山集》卷三一。又见清抄一百五十卷本《圣宋名贤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三八。
谢明堂赦书表1095年四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三一 创作地点:安徽省宣城市
伏以宗祀于明堂,既尽寅恭之志;
大赉于四海,遍覃在宥之仁。
凡出照临,悉周惠泽。
恭惟皇帝陛下尧仁若日,舜孝格天。
法度修明,既聿追于先烈;
号令宽厚,已深结于民心。
肆时大享于合宫,是谓严亲之盛节。
礼成有庆,既赉予于善人;
德及无疆,将陈常于时
兴哀多罪,囹圄涣然一空;
颁锡六师,忠勇为之十倍。
丕冒出日,罔不向风。
洪惟盛朝,集此熙事。
职司牧养,责在承宣
敢不抚陛下可封之民,镇以无事;
布陛下维新之惠,期在措刑。
黄州谢到任表1097年三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三一、《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六中 创作地点:湖北省黄冈市
准告,罢管勾明道宫,落职添差监黄州酒税矾务者。
臣已于今年三月到任管勾讫。
伏以矜其多病,禄之仙圣之祠;
诛其积愆,斥之筦榷之任。
雷霆既震,蝼蚁曷逃?
罪大责轻,感深涕陨。
伏念臣粗亲翰墨,笃好文词,曾未窥其藩墙,妄见称于流辈。
漫蒙宠禄,颇躐等夷,久雠中秘逸书,与记汉家之故事。
入侍帷幄,曾未岁时,而疾病侵陵,精神疲耗。
一辞螭陛,两换虎符,蔑闻报政之能,徒幸养疴之便。
投閒置散,于分为宜;
号寒啼饥,其穷已甚。
方大明于淑慝,固无逭于诛夷。
惟是齐安,近在淮右,虽薄加于黜削,乃犹即夫便安。
非大明之烛幽,顾微生之何恃?
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至仁溥及,盛德好生。
谓刑以止邪,用之初非获已;
而罪非极恶,议之必傅惟轻。
遂致夙愆,犹逃大戮。
臣敢不改心思过,择地图新。
驽马已疲,久息锵鸾之望;
秋葵未陨,常倾向日之心。
苟一介之有施,终九死而无悔。
黄州安置谢表1102年九月三日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三一 创作地点:湖北省黄冈市
准告,责授房州别驾黄州安置
臣已于九月初三日黄州公参讫。
率情而动,盖缘不学之愚;
议罪惟轻,上赖好生之德。
伏念臣僻迂陋学,庸琐散材。
顷守汝阴,实名长吏,不能明义以自立,乃敢徇私而致哀。
迹涉背公,事非考古。
果不逃于正论,犹窃逭于严诛,尚畀散官,更居善地。
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聪明洞照,博厚有容,论罪必原其情,用法每加之恕,故令蝼蚁,少缓雷霆。
臣敢不祗服上仁,深思往咎,禔身以敬,学礼必明。
从多士以立朝,莫谐素愿;
问老农而学稼,誓毕馀生。
辞免起居舍人1093年十一月十六日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三一、《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三中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窃以言动之职,最近清光;
儒学之臣,以为荣选。
臣孤贫晚进,驽散薄材,擢自选人,置之大学
复天禄、石渠之职,首预选抡;
䌷金匮玉版之书,两领著作。
功能蔑有,屏退所甘。
加以冒昧史官,颇糜岁月,论次故事,徒事简编,何有贤劳,遽叨奖擢?
浸阶华近,入侍禁严,内循弱植之易摇,实惧多言之可畏。
敢倾诚恳,祈止误恩,免速颠隮,更累乐育。
起居舍人乞郡状1094年春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柯山集》卷三一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右,臣准尚书省劄子,以臣乞知颍、相、徐、润州一次,奉圣旨不允所乞者。
臣伏以君父之命,当即奉承,尚敢烦言,罪当万死。
臣秉笔史馆,入侍禁严,渐阶宠荣,固愿冒昧。
然亲近清光,而衰瘵败而支体;
论次旧闻,其疾苦耗其心精。
常惧尸官,安能称职?
义当自列,敢避重诛。
伏念臣自患风痹,今已五年,虽粗支持,而去年冬末,因患疮疹,毒气流注支节,脚膝痛痹,甚则屈弱,乘骑拜伏,动忧颠仆。
力加调养,或可完安,失今不治,必成沈痼。
圣君在上,仁爱兼容,臣下得以言情,卑贱亦思从欲。
伏乞除臣知颍、陕、徐、润州一次,庶得少就优便,专意药物,民社可以竭力,俸廪足以纾贫。
犹冀疲驽,复备鞭策。
颍州谢表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一、《能改斋漫录》卷一四
我来自东,每兢兢而就列;
炊未及熟,又挈挈以告行。
汪信民1107年三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二、《柯山集》卷四六、《苏门六君子文粹》卷一九、《圣宋文选》卷二八、《文章辨体汇选》卷二六三 创作地点:江苏省淮安市
某启上教授汪君足下:过符离,偶多事,然虽闻车马尝见临,而卒不能一到左右也,必蒙深察。
到家,忽使人惠书如见,问以文墨事。
某于文词,窃尝好之而不能著也,莫知所以告左右者。
抑闻之,古之文章虽制作之体不一端,大抵不过记事辨理而已。
记事而可以垂世,辨理而足以开物,皆词达者也。
虽然,有道,词生于理,理根于心,苟邪气不入于心,僻学不接于耳目,中和正大之气溢于中,发于文字言语,未有不明白条畅。
盍观于语者乎?
直者文简事核而理明,虽使妇女童子听之而谕;
曲者枝词游说,文繁而事晦,读之三反而不见其情。
此无待而然也。
足下以文章取高科,言语之工妙天下,而仆敢献其陈说,则有罪矣。
然既以仰答盛意之辱,又因以求教也。
春寒,自爱。
偶以连日冗甚,修答不时,恕之恕之!
不宣。
再拜。
鲁直元丰八年1085年九月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二、《柯山集》卷四六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某再拜,学士足下:仆年十八九时,居陈学,同舍生有自江南来者,藉藉能道鲁直名。
后数年,礼部苏公在钱塘,始称鲁直文章,士之慕苏公者皆喜道足下。
仆于斯时固已有愿交之心,不幸遭罹忧患,往来淮、浙间就食以继活,又得官西游洛阳者三年。
历时益多,行四方远,而足下之名益至于予耳。
最后苏公以文章得罪,而闻足下实与其间。
苏公黜官,贬走数千里外,放之大荒积水之上,饘粥不给,风雨不蔽,平日之誉德美者皆讳之矣,谁复议于苏公之徒哉!
宜遂灭息掩抑,而莫敢言之矣。
然言足下姓名文章,不减于昔而有加焉。
夫天下人之公议,固不可终阏,然非有气势利权而能使人称爱于寂寥蔽障之地者,非其卓然有人欲掩之而不可得者,未易至也。
故仆之愿交之心与鲁直之名,其深浅常相若也。
仆为丞于咸平者一年矣,闻鲁直如隔舍,如束缚甚固,不得辄见。
夫人之相好者,远而不相及,则虽思而心不劳;
有可及之势,而限于咫尺,则梦寐乱。
何则?
人之情固不平于理之不当然者。
仆之区区,所以不能得见面,而至于奉书而请交也。
夫交者,君子之所以甚慎,而某乃请之以书,而复以是望于人,亦少轻矣。
惟耒之诚心,其所素信,有过于面见者,故不复自疑。
又尝以谓天下之物,不能遁于至诚之外,顾耒之不才,必未有能使鲁直未尝见而如见之者,然鲁直亦安能无动于吾诚乎?
鲁直以谓如何也?
鲁直于文章无所不能,而独喜为诗,耒窃好之,然不足以望馀光,谨录其诗五十首,亦将以钓鲁直之近作。
顾投者薄矣,而求者亦重。
故于介者之行也,歌《木瓜》三章以送之。
渐寒,伏惟校雠之馀,为道自爱。
李推官1094年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二、《柯山集》卷四六、《苏门六君子文粹》卷一八、《圣宋文选》卷二八、《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一○、《皇朝文鉴》卷一二○、《崇古文诀》卷二九、《宋史》卷四四四《张耒传》 创作地点:江苏省镇江市
李君足下:南来多事,久废读书。
昨送简人还,忽辱惠及所作《病暑赋》及杂诗等,诵咏爱叹,既有以起其竭涸之思,而又喜世之学者,比来稍稍追求古人之文章,述作体制,往往已有所到也。
某不才,少时喜为文词,与人游,又喜论文字,谓之嗜好则可,以为能文,则世自有人,决不在我。
足下与某平居饮酒笑语,忘去屑屑,而忽持大轴细书,题官位姓名,如卑贱之见尊贵,此何为者?
岂妄以某为知文,谬为恭敬,若请教者乎?
欲持纳而贪于爱玩,势不可得舍,虽怛然不以自宁,而既辱勤厚,亦不敢隐其所知于左右也。
足下之文,可谓奇矣,捐去文字常体,力为瑰奇险怪,务欲使人读之如见数千载前蝌蚪鸟迹所记弦匏之歌、钟鼎之文也。
足下之所嗜者如此,固无不善者,抑某之所闻,所谓能文者,岂谓其能奇哉?
能文者固不能以奇为主也。
夫文何谓而设也?
知理者不能言,世之能言者多矣,而文者独传。
岂独传哉?
因其能文也而言益工,因其言工而理益明,是以圣人贵之。
自《六经》以下,至于诸子百氏、骚人辩士论述,大抵皆将以为寓理之具也。
是故理胜者文不期工而工,理诎者巧为粉泽而隙间百出。
此犹两人持牒而讼,直者操笔不待,累累读之如破竹,横斜反覆,自中节目
曲者虽使假词于子贡,问字于扬雄,如列五味而不能调和,食之于口无一可惬,况可使人玩味之乎?
故学文之端,急于明理。
夫不知为文者,无所复道,如知文而不务理,求文之工,世未尝有是也。
决水于江河淮海也,水顺道而行,滔滔汩汩,日夜不止,冲砥柱,绝吕梁,放于江湖而纳之海。
其舒为沦涟,鼓为波涛,激之为风飙,怒之为雷霆,蛟龙鱼鼋,喷薄出没,是水之奇变也。
而水初岂如此哉?
顺道而决之,因其所适而变生焉。
沟渎东决而西竭,下满而上虚,日夜激之,欲见其奇,彼其所至者,蛙蛭之玩耳。
江河淮海之水,理达之文也,不求奇而奇至矣。
激沟渎而求水之奇,此无见于理,而欲以言语句读为奇之文也。
《六经》之文莫奇于《易》,莫简于《春秋》,夫岂以奇与简为务哉?
势自然耳。
《传》曰:「吉人之词寡」。
彼岂恶繁而好寡哉?
虽欲为繁,不可得也。
自唐以来至今,文人好奇者不一。
甚者或为缺句断章,使脉理不属,又取古书训诂希于见闻者,挦扯而牵合之,或得其字不得其句,或得其句不得其章,反覆咀嚼,卒亦无有,此最文之陋也。
足下之文,虽不若此,然其意靡靡似主于奇矣。
故预为足下陈之,愿无以仆之言质俚而不省也。
投知己书1097年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二、《柯山集》卷四六、《苏门六君子文粹》卷一八、《圣宋文选》卷二八、《文章辨体汇选》卷二六三、《八代文钞》第三三册 创作地点:湖北省黄冈市
五月日,某谨因仆夫百拜献书某官:某闻古之致精竭思以事一艺,而其志不分者,其心之所思,意之所感,必能自达于其技,使人观其动作变态,而逆得其悲欢好恶之微情。
故工乐者能使喜愠见于其声,工舞者能使欣戚见于其容,当其情见于物而意泄于外也,盖虽欲自掩而不可得。
伯牙之所好者琴耳,钟子期坐而听之,而伯牙不能藏其微情。
伯牙之情,岂与琴谋哉?
惟其专意一心以事其技,故意之所动,默然相授而不自知也。
某自丱角而读书,十有三岁而好为文。
方是时,虽不能尽通古人之意,然自三代以来,圣贤骚人之述作,与夫秦汉而降,文章词辩,诗赋谣颂,下至雕虫绣绘,小章碎句,虽不合于大道,靡不毕观,时时有所感发,已能见之于文字。
所习益久,所亲益众,所嗜益深。
故自十有三岁而至今三十有二年,身之所历、耳目之所闻见,著于当世而可知,与夫考于前古而有得者,无一不发之于文字。
不幸少苦贫贱,十有七岁而亲病,又二年而亲丧。
既仕而困于州县者,十有二年矣。
其悲忧惊悸,煎熬逼迫之情,憔悴萎苶,郁塞愤懑之气,充满羡溢,盈心满怀。
而又饥寒困穷,就食以活其妻孥者,往来奔走率常数千里。
西走巴蜀,南尽吴会,陆困于周秦,而水穷于江淮,江湖波涛鱼龙之惊荡,重山复岭猿猩猱鼯之出入,大夏炎暑,流金裂石,与夫雷电雨潦之震恐,积阴大寒,烈风霰雪,龟手刮肌之悽怆,皆已习见而安行。
昼则接于起居,夜则见于梦寐,计其安居饱燠,脱忧危而解逼仄,扬眉开口无事一笑者,百分之中不占其一。
又观一世之情,其所矜尚可以自振于贫贱厄穷者,某素于其身无有其一。
故虽出仕四方,修身治官,庶几于有闻,而门单族薄,气焰寒冷,执版趋拜以见大吏,大则骂辱诟责,小则诘问陵侮,得其漠然不问,弃置其谁何,则过而欣然,辄自庆喜。
其穷愁困塞有不可胜言者,又岂独此哉!
古之能为文章者,虽不著书,大率穷人之词十居其九,盖其心之所激者,既已沮遏壅塞而不得肆,独发于言语文章,无掩其口而窒之者,庶几可以舒其情,以自慰于寂寞之滨耳。
如某之穷者,亦可以谓之极矣。
其平生之区区,既尝自致其工于此,而又遭会穷厄,投其所便。
故朝夕所接,事物百态,长歌恸哭,诟骂怨怒,可喜可骇,可爱可恶,出驰而入息,阳厉而阴肃,沛然于文,若有所得。
某之于文,虽不可谓之工,然其用心,亦已专矣。
夫文章之于人心,其理之相近,与夫工人之于技,则有间矣。
某之区区,盖已尽布于此,则世之高明博达之君子俯而听之,盖有不待夫疑而问,问而后知其心也。
伏惟某官以文章学术暴著天下,方为朝廷训词之臣,而不腆之文尝欲奖与。
人谁不欲自达于世之显人,而某自顾所藏,无一而可,敢书其平日之文与诗几六十卷,以辱左右,伏惟閒暇而赐观焉,则某之精诚,虽欲毫发自伏,而不可得矣,公亦念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