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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追夺白时中大观文职名奏靖康元年七月 宋 · 陈过庭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三、《靖康要录》卷九
前屡论列白时中尸素无耻,李邦彦悖慢不逊,及余深朋附阿谀,不恤国事等罪,未蒙施行。
时中王黼梁师成朱勔私相交结,邦彦蔡攸为表里,余深又蔡京之死党也,此皆国家之蠹,社稷之贼,久稽典宪,未足以明政刑之威,快士庶之愤。
所有大观文职名,并乞追夺,伏望早赐施行。
显谟阁直学士魏公墓志铭 宋 · 葛胜仲
 出处:全宋文卷三○七五、《丹阳集》卷一二
绍兴十年七月辛亥显谟阁直学士左太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魏公,年七十有三,薨于家。
先是,天子览公告老之章,诏增秩宠其归,至是览奏嗟悼,赠左宣奉大夫,敕凡隐终之典从优比。
明年二月丁酉,其孤即平江府吴江县长洲乡清流山公所为寿藏葬公,而以公之世系、爵里、历官、寿年及立朝终始大节为状来请铭。
某于公为同年进士,数联事上庠,复玷外姻之末,实与公习,乃考次公事,叙之曰:公讳宪,字令则,世著籍吴郡
以讳德者为曾王父,以讳禧者为王父,以宣教郎开府仪同三司讳应诚者为父,而赠荣国太夫人胡氏者母也。
公警敏辩慧,颀然早成。
开府自主家事,专为谋学。
年十二补郡学生,试文有动人语,校官石景略奇之。
已而名儒曾旼分教京口,公复提书就弟子列。
曾公知非近器也,厉使游太学
十六,优中太学生选,自是试辄先群彦。
阅数年,积行艺升上舍,文传四方,学者推为轨式。
绍圣四年进士,时兄志先已中其科,开府喜曰:「而兄弟能自奋拔,吾门户有寄矣」。
开封府鄢陵县主簿,擢教授杭州,未赴。
颍昌府
秩满,又教授真州,未赴,召入太学学正
徽宗皇帝幸学恩,特授宣德郎
大臣言:「经行修明,可用」。
召见访问,帝善其所言,除太学博士,擢提举两浙路学事。
崇宁五年,官省,差通判恩州
未踰月除辟雍博士
岁中仍置所省官,公领学事淮西
大观二年,廷受八宝,仕者皆迁一官,公自言:「愿辍所当得预封其亲」。
诏从之。
尚书省,拜职方员外郎
三年,迁为辟雍司业,移宗正少卿,迁国子司业
政和二年春公佐知举,试天下贡士,有诏委知举察异论。
公初弗知,既讫事而誊录官许尚志上言贡士有言近诋讪者,录其文及号以进,适隶公考阅,虽已黜,犹坐不以闻罢为通判单州
明年江西路学事,又改淮东
丁开府艰,哀称其服,终三年,却酒肉弗御,倾家赀筑佛舍冢次,日居其中,阅所谓大藏经者尽其函轴。
茔域有芝草、甘露之祥,诗人张景修之流作歌诗记孝感者甚众。
服除,再以国子司业召,时政和六年也。
徽宗初载罢科选,颛以三舍宾贤能,既郡国南建辟雍,复新天下黉序,教法周密,人士向慕,山隅海隅,弦诵之声相闻,庠序之盛,近古未有抗者。
公于是时以学行见推,遍历中外师儒之选,凡六为经师,四长胄席,五将使指,可谓稽古之力而遭时之荣矣。
七年,兼太子舍人
时渊圣皇帝养德东宫,公雍容陪辅,使正行正言闻天下。
八年,徽宗顾辅臣曰:「魏某趣操端亮,方调护吾儿,不宜兼他职」。
直龙图阁提点万寿观,俾专储府文翰。
明年,出刺卫州,未赴。
明年,改刺常州
剧贼起青溪,连陷州县,声摇邻境,守宰选软者类委印绶去。
公独大修城堑,誓将士以死守。
他盗缘间谋应贼者蜂聚境上,公执渠魁戮之,众乃解散。
男子矫称权贵人将命衷匕首见公者,公察其色,疑之,遣人露索,见兵刃,录付狱,得其谋欲杀州将,婴城以叛,立诛之。
睦贼平,录功,迁官二等,且将玺书嘉劳。
宣和二年,召拜太常少卿
未几,给札试书命,奏篇称善,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
贾諲平江,嫉朱勔挠政,数排诋之。
切齿,因数中以应奉事。
公在前屡申其枉。
请罢,公于词命极口称奖,帝览喜曰:「不惟契朕心,且以塞谗说」。
尝召至宣和殿,从容坐语,且称守毗陵计策,赐御墨及轻绡、便面、团凤、䌽版、宣和殿石本。
给事中,锡袭衣、金带,兼侍讲
未旬月,除吏部侍郎,铨综一遵法,吏不能舞文黩货。
六年,以显谟阁直学士明州
异时三韩使者朝京师及吾使报聘,往返经郡,供帐过厚,调取市物,百贾告病,且耗经费不赀。
公朘削,一从简俭,至使节出境,而市人不知。
七年,召还,提举宝箓宫,兼侍讲
靖康元年正月,金人逼汴,朝议既与之成而将臣倖功,遣师夜袭其垒,不利。
渊圣皇帝召问:「敌人傥责渝盟,何以塞之」?
公言:「古者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
斫营本非庙谋,诸将擅生事尔」。
已而金使来诘,如公言答之,金使为诎,未几解去。
时厌事者遂欲恬熙彻警,公独疏言:「敌情叵测,今退师未足喜。
彼方蓄锐以观衅,须百全乃发。
我之施置,苟无以大服其心,严霜折胶,定复南牧。
盍大为寇至之备」?
不报,即请奉祠
帝方倚旧僚助初政,优诏不许,力请至三四,从之。
俄起,知宣州
是岁冬金人再犯阙,如公言。
公闻王室在难,治兵赴援,流涕遣行,勉以忠义,士莫不奋。
建康军叛,公以地邻,尤谨武备。
有亡命卒数人,挟军势颉颃叫欢市中。
公闻,遣捕,乃建康手杀官吏者,磔其尸以徇,民以安堵。
今天子袭尊号之二年,召赴行在,再除吏部侍郎
时铨曹案牍散逸殆尽,选者与吏并缘为奸,冒名寄版者相随属也。
公建请严保任以覈实,开告赏以扼奸,急期会以取阙,由是注官者无淹停之恨,而奸伪无所容。
时驻跸广陵,公屡求对,建言:「古未有背天险而为都者。
金之劲骑,由京西五日可至淮泗,宜有以俟之」。
以足疾,四上章乞骸骨,得杭州洞霄宫以归。
结庐近郊,不事华奂,栋宇斧木而已,以「止止」名其庵
视书馀力,课释典,习禅定。
去此惟延宾客,教子孙,优游求志,盖十馀年。
最后除知饶州
公既倦游矣,辞不赴。
复为江州太平观
终时无疾,危坐禅榻,取水盥手,泊然而逝。
官自宣德郎十有二迁为左太中大夫,爵文安县开国男食邑六百户
妻范氏,兵部尚书镗之女,封硕人,治家贤,有轨则。
男长曰持,应天府司录,早卒;
次曰峙,婴疾不仕;
次曰寿卿,右承事郎
孙男曰兴宗,主福州长乐簿;
曰兴邦,主宣州宣城簿。
皆濡染义训,笃学自立。
长女适建康府司理希平,次适宣抚司干办官陈朴
孙女适右承务郎葛郯
曾孙男女各一人。
公为人脩洁宽厚,兢畏谅直,言动无可择之阙。
于经微言奥旨多自得,授业方郡,著录者常满门。
两侍经幄,不专事章句,至治道得失、祸福安危之机,必反覆论说,以效劝戒。
文章开阖驰骋,应用不穷,而归于体要。
徽宗尝称曰:「魏某草制,近世词臣罕及」。
渊圣居储,亦曰:「舍人文不淹晷,真轶才也」。
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外制各十卷。
仕进不肯稍贬以求合,故涂辙方进辄不得居中。
然直道正言,为人主所记亦以此,出未久辄复召用。
临事不苟,在成均尝校月试,有文高而擢第一者,既启封乃一凡子,公疑之,召与语,质问文意首末,漫不知答。
验卷首,类有折移录案。
吏致于理,具服通货共为奸倖,人服其精察。
于同产笃友爱,先己子孙而官兄弟子若甥凡四人。
以财市义,交游亲戚空乏者于我乎足;
广义宅义庄,以衣食疏族。
给事中傅公墨卿奉使海东,尝请于朝,表其闾曰「敦义」。
平居善自倾下以宾接士大夫,与人交久而不变,前后荐士登朝为柄臣法从者踵相蹑。
殁之日,官居野处皆痛伤之。
呜呼!
公贤于人远矣。
铭曰:
魏实姬姓,毕万始封。
东西二祖,厥后显融。
朅朅显谟,才优德丰
开迹东南,维辰之逢。
于穆徽考,肇兴辟雍
烝我髦士,大振文风。
阅二十年,公为儒宗。
率德讲艺,士莫不从。
帝用嘉之,曰惟汝忠。
词垣琐闼,讲幄储宫
佥曰汝谐,汝往即工。
公拜稽首,敢营其躬。
曰可曰否,献替弥缝。
出殿方郡,戡乱夷凶。
膏枯醒暍,有谋有功。
出入三朝,责难以恭。
晚谢周卫,归赤松
府以讣闻,帝闻饰终。
清流之源,山萦水重。
砻石琢词,贻美无穷。
乞救援顺安劄子 宋 · 许景衡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八、《横塘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三四
臣伏睹顺安军为金人围城危急,奏乞差军兵救援,并乞籴买本钱,未闻朝廷措置施行。
又二状为久阙正官,亦蒙批送部,依条差注。
窃谓边奏告急,乞兵救援,及乞籴买粮草,正在朝廷疾速应副,岂可顷刻濡滞?
极边州郡方当军兴,系是重难去处,今阙正官,亦须破格立赏,然后人肯注拟,若令吏部依条差注,亦恐人不愿就也。
窃闻河北并边州军若安肃广信皆已陷没,惟有顺安尚能固守不屈。
此宜朝廷特加奖励,若有申请,尤当疾速施行。
今来二事或如常程文字,或只付之有司,不蒙特与措置,岂朝廷果欲弃河北耶?
又本军所奏城中刍粮向尽,只可支持一月,度至今日,恐已不能固守;
兼得诸道路之言,顺安近已残破。
若果如所闻,则亦已矣,不然,更望睿明详览本军所奏,下三省、枢密院疾速应副人马,籴买本钱,及措置破格差官填阙,免令一城官吏生灵尽为强敌杀戮驱逼也。
再若议和籴,当以本钱为先。
契勘发运司旧有桩管籴本钱,及出卖蔡京朱勔籍没物产钱,近并罢常平市舶二司,在处各有见管钱,除桩留免役雇钱外,其馀及诸色并可拨充籴本。
取进止。
江宁府营造乞从简约状1127年6月 宋 · 叶梦得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六五、《石林奏议》卷三、《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一六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右,臣备员从官,出守藩辅。
近者尝以疾病,乞就闲秩,伏蒙圣恩,未即矜许。
既勉强承命,方时艰难,身睹陛下宵旰以图中兴之日,曾未有纤毫报效,夙夕愧惧,无以自处。
惟有随事纳忠,少图裨益,庶犹愈于缄嘿坐食。
故苟在职一日,不敢遽忘此心。
伏见经营建康以备巡幸,舍二百年定都之业,而即偏霸暂处之地,此诚不得已之下策,非出陛下本意。
然而天子以四海为家,古之帝王一岁而四巡狩,不以为难,则今万一顺动,固未为过也。
惟无伤财,无动众,事不求备,居不求安,则何所往而不可?
窃闻今建康规画,有司似不能尽体圣意,道涂之言皆云,欲创建宫室,备列百司,规效京师
臣愚窃以为未然,此行幸,非迁都也,何遽如是哉?
夫功大则费广,费广则民劳,此理之自然。
几月以来,争传江东之民有家业钱一千而取三千者,田一亩而出方砖一片者,一邑而率砖灰土木之费以二十万计者,置窑烧砖而望青斫木者,甚有至于取平江府朱勔家之巧石以备玩设。
此虽未必皆实,然方陛下恢复之初,爱民恤下之意,如抚赤子,恶衣菲食之念,自比匹夫,此声岂宜闻于外乎?
是殆州县之吏迫于期会,各课职守,规以自免过咎,而不暇为朝廷之思也,然所以为累者大矣!
昔周以公叔带之乱,挟戎狄以伐京师
襄王出居于郑,使人告难于鲁,自称曰「不谷」,左丘明以为易服降名,礼也。
非特王者为然。
狄人侵卫,齐小白复之,文公衣大布之衣、大帛之冠,以临其国。
独务材训农,通商惠工,谨教劝学,授方任能,而卫复兴。
故史称其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下至于越王勾践,蛮夷之事,无足言矣,然及图报吴也,在国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所共尝者,卒乘与焉;
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彫镂,舟车不饰。
故其未战也,父兄相与请曰:「越四封之内,亲吾君也,犹父母也。
子而思报父母之仇,臣而思报君之雠,其敢不尽其力乎」?
及其将战也,则又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曰:「孰是君也,而无死乎」?
于是败吴于囿,又败之于没,又郊败之,遂以灭吴。
恭惟陛下以神圣文武之资,受天明命,奄有祖宗之大业,天下孰敢不服?
即位以来,膏泽屡下,宽大之令日闻于人耳,哀痛之诏日感于人心,天下孰敢不归?
蠢尔叛天不道之虏,合中国之力而共诛之,其殄灭必有日矣,何足惧哉!
在陛下行之如何耳。
乃者天申节上寿作乐,抑而不行;
贡奉之物非天地宗庙陵寝所须,却而尽罢。
天下皆知陛下约己思艰之意,无以过。
执事之吏乃复因缘旧习,过举如此,甚不称陛下盛德美意。
愚俗难以家至户晓,愿下明诏,显示戒饬。
建康等处营缮,除城池楼橹以备守禦,营寨次舍以待屯戍,粮糗储蓄以充禀给,金钱币帛以供犒赏外,其馀一切,乞从简约。
无以险陋为不中,无以草创为非体。
古者君在草莽,其臣皆反首茇舍,则百司庶府亦非求安之时。
陛下既屏声色而不御,抑侍卫而弗充,则外朝之制、后宫之仪,亦不必备。
使天下晓然皆知陛下大雠未雪,不忘尝胆之心,二圣未还,常切承颜之念,则四海之内,苟非木石,食陛下之禄,沐陛下之恩,谁不欲毕命自效,弯弓而北向乎?
设有背德避患者,天下必共起击之矣。
追迎銮舆,再造王室,复还千里之畿,归严九庙之奉,可尅日而至。
臣位卑人微,未尝得觐清光,遽冒君威,犯分不韪,罪当万死,不胜惶惧激切屏营之至。
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曾纡等劄子 宋 · 李光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六、《庄简集》卷八、《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八二
臣惟国家之兴,圣圣相授,专务爱育元元,以固邦本。
而四海之广,所与共治以惠养斯民者,尤在于守令监司之职,委以刺举,实外台耳目之寄,专以按察州县者也,其任顾不重哉!
伏自陛下即位以来,号召天下豪杰之士聚之朝廷,而贪污不法之吏多在外服,或倚势作威,或倚法虐下,诛求掊敛,靡有艺极,使远方之民无所申诉,朝廷何赖焉!
臣伏见江西转运曾纡福建转运赵岸、唐绩提举市舶张佑提举广东香盐黄昌衡府界提举平陆棠,皆缘交结权倖,以躐取名位,邪佞凶狡,素无廉声,皆不足以当一道之寄。
岸、远任福建漕臣,朝廷近差陈磷等为代,遂通贿赂于梁师成,以造为名,不肯离任。
泉州大商,今市舶廨治乃在泉州,背公营私,何往不可?
近闻营造第宅,尽令属邑科买材木,赃污不法,一方之民,咸受其弊。
昌衡、棠皆奴事朱勔
昌衡顷知秀州华亭县,抑勒人户,依等第科买白鹤,每只至有百馀千者,自秀至苏,花石珍禽,络绎不绝,遂就除本州通判,益肆掊取,东南之民,莫不愤怨。
棠知平江府长洲县,专一勾当朱勔家事,民间讼牒,悉委佐官。
平江地太湖田产尽在长洲县,多被水患,民间不肯承佃,棠既为抑勒上户佃种,稍不承认,即枷项送狱,既承之后,永无脱期,至破家荡产,卖妻鬻子,犹监锢不已。
良民妻女稍有姿色者,必多方钩致;
百姓田园号为膏腴者,必竭力攘取。
以搜寻奇玩而发人笼箧者有之,以访求古物而掘人冢墓者有之。
故相布之子,因谄事宦官,进职赐带。
顷任楚州镇江府通判,皆以本州娼女自随,替罢,挈之而去。
帷薄荒秽,父子聚麀,尤为清议之所不容。
伏望圣慈特降睿旨,尽行窜斥,以正刑书
仍乞精择廉干修洁、素有风力之人,以充监司之选。
庶几朝廷惠泽得以下究,细民疾苦得以上闻,仰副陛下勤恤民隐之意,天下幸甚。
取进止。
论制国用劄子1126年2月 宋 · 李光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六、《庄简集》卷八、《宋史》卷三六三《李光传》、《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七○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伏睹祖宗之制,天下财谷悉总于三司,非条例有定数,不敢擅支。
朝廷知其大数,量入为出,故能仓廪充溢,用度有馀。
近年以来,政出多门,法度寖弛户部既不得总天下财赋,朝廷亦无缘尽知钱谷大数,侵支互用,不可几察,名为应奉御前,其实般入私室。
东南财赋尽于朱勔,西北财赋困于李彦,天下根本之财竭于蔡京王黼
徐铸蒋彝常平司官,何渐茶马司官,张琬徐惕燕瑛市舶官,应安道朱彦美王子献王复转运司官,胡直孺卢宗原发运使王仲闳胡邃提点刑狱,宋诲为香盐官刘寄、吕岯、毛孝立为盐司属官,天下财赋尽归权倖之家,小人乘时无复忌惮。
今所至匮竭,公家无半年之储,百姓无旬日之积,加之兵兴,府库金帛,散用将尽,此乃国用危急之时,所谓理财经久之术,不可不虑。
伏望遵依祖宗故事,使三省、枢密院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户部量一岁出入,以制国用。
仍乞精择健吏通知财计者,置司驱磨诸路应干钱物往来移用过及见在之数。
其官吏各量添俸给,课以功限,为之赏罚。
或专遣使命,就所至勾集诸司人吏驱磨。
庶几利源归一,而天下财用可得而理矣。
取进止。
胡直孺劄子 宋 · 李光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七、《庄简集》卷九、《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八二
臣伏睹近除胡直孺工部尚书,命下之日,士论沸腾,莫不疑骇。
直孺素结朱勔,为发运使、为待制平江府、为户部侍郎,皆力也。
臣近论朱勔,及言东南财用为群小侵蠹,直孺其一也。
老而无耻,素节凋丧,不足污八座之选。
腼颜朝列,不自引退。
伏望陛下断自宸衷,重行窜黜,以为士大夫不顾廉隅者之戒。
取进止。
燕瑛胡直孺劄子 宋 · 李光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七、《庄简集》卷九、《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八二
臣伏见燕瑛胡直孺二人,以奸佞相济,傅会匪人,用事专权,恣为不法,盗用官钱如同己物,刻剥细民甚于豺虎,前后臣寮疏列罪恶。
顷任广南市舶,专以货贿交结近倖,目为「香燕」。
及为开封尹,专任猾胥,政事纰缪,辇毂之下,寇盗纵横。
褫职居外,曾未旬月,百计经营,由散官径为户部尚书
直孺两浙漕臣,假托应奉,耗竭帑藏,丑秽之迹,中外所闻。
平江府,谄事朱勔,日三造其门,所欲为,无求不获,家畜声妓,专事媚悦,以图进用。
名教所弃,清议不容。
陛下灼见奸慝,亟议诛窜。
今二人皆带龙图阁直学士,名曰罢斥,其实升迁
自祖宗以来,非名德重望为士类所推者,未易得此。
陛下始即大位,慎重名器、爱惜生灵之时,如使此流列显职、当郡寄,臣恐四方忠义之士不以圣朝爵禄为荣,人人解体,羞与比肩,恐非朝廷之福。
臣与直孺实昧平生,所以拳拳不已者,诚见陛下慨然思治,乃于赏罚功罪轻重失当,未能厌服人心,实累圣治。
伏望陛下奋发乾刚,大明黜陟,将此二人镌职投閒,庶协公论。
臣不胜愤激之至。
燕瑛胡直孺第三劄子1126年3月 宋 · 李光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七、《庄简集》卷九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累论列燕瑛胡直孺,不当宠以峻职。
蒙陛下开纳,许以必行,至今累月,未见褫夺。
关通交结,皆出宦官直孺拔擢,悉由朱勔,此陛下所知也。
夫人主之于臣下,患在不知其奸,苟或知之,而复赦之,则小人放纵无所忌惮矣。
故知善而不能用,与知恶而不能去,诚人主之深戒也。
今此二人,非独臣知之,天下之人莫不知之。
臣若不言,则负陛下,言之则触大臣。
傥大臣以直孺等为才,当多事之际,欲湔洗而用之,则当置在三边兵刑财赋有用之地,尚为有名,不当佚以宫祠,优以便郡也。
臣诚愚瞽,官小言轻,非仰恃陛下优容,势必不敌。
伏乞检会臣先后所上文字,降付三省,早赐施行。
取进止。
朱勔等劄子 宋 · 李光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一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八二
臣恭睹陛下自膺受大位,独奋乾刚,诛流奸凶,四方之人,莫不鼓舞。
朱勔父子未就歼夷,士论犹郁。
肆奸恶踰二十年,专以奇技淫巧荧惑朝廷,花石之供,毒流海县。
竭百姓膏血,罄州县帑藏,一门之内,建节正任,厮役姻亲,悉补官爵,权倾中外,浊乱朝纲。
名为应奉御前,其实尽入私室。
钱谷出入,不许驱磨,计其奸赃,擢发莫数。
臣近尝论奏,方兵兴之际,上下匮乏,宜修理财之政,当自东南始。
虽诸局支用难以几察,而有司帐籍尚可驱磨。
欲望陛下择有风力清强官,就两浙近便处置司追摄父子并其侄汝翼、汝贤等,及自来专一应副,尝为监司守令,力能刻剥生民,助其凶焰,除徐铸王汝明蒋彝已死亡外,今新除工部尚书胡直孺,前发运使卢宗原陆寘,前两浙提刑王仲闳胡邃,前两浙提举常平赵霖,前知平江府应安道通判陆棠、许操司录周杞,前知常熟县宋晦,前知秀州华亭黄昌衡淮南运使余赒,前知秀州朱审言,并诸司吏人已未出职,并乞勾赴所司,一就根勘驱磨自来应副过钱物,计其家赀,尽行籍没。
内有百姓田产,元系强夺侵占者,据契拨还。
父子罪恶滔天,非明正典刑,戮之市朝,不足以快东南士民怨愤之气;
上项官吏各具罪犯取旨,以次黜责施行。
庶几士大夫冒犯廉隅、为臣不忠者有以警惧,实天下幸甚。
再论朱勔劄子 宋 · 李光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一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八二
臣尝论列朱勔,将东南财用假托应奉胁制州县,尽入私家,合依祖宗故事置司驱磨,未蒙施行。
此必朝廷见官吏人数颇众,恐致生事,遂降指挥特免驱磨,近亦报止从窜斥。
此于公议,实为未厌。
臣按在东南为害日久,田园第宅富拟王室,房缗日掠数百贯,租课岁收百万斛。
曳绮罗者列屋,衣金紫者充庭,展南宅以套司理院,拆北仓以为养种园
监司经由,郡官朔望,例于门外下马,谓之「朝谒」。
其葬汝翼母福国夫人通判许操权府,率郡官朝服步从三十馀里,众所骇闻。
近者上皇南巡,自知罪恶贯盈,与童贯合谋邀请百端,私造乘舆、服御之物,扫除室宇,潜谋异图,率敛豪民几至生变。
幸赖上皇念宗庙社稷之重,车驾还归。
迹其奸萌,理难容贷。
伏望陛下断自渊衷,将并其子孙侄付之有司,籍其家赀,明正典刑。
仍乞委本台官吏取索东南应奉司及温、明州平江府等置局去处,并应副官吏,依近降京东西两路李彦指挥施行。
言官吏磨勘事奏建炎二年十月 宋 · 刘珏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一九、《宋会要辑稿》职官一一之三二(第三册第二六三八页)
吏部方置司讨论滥赏之弊,内有特赐出身非泛补授,或冒滥爵赏不合参部,及蔡京童贯朱勔王黼之家使臣出身,应缘四选,合行削夺之人。
应在阙合磨勘关升者,候讨论批凿印纸、验实毕日方行磨勘
在外曾承本部及本州已经讨论保明不是追削之人,仍录白出身应所授文字,方许投下磨勘
宰执道君还阙劄子靖康元年三月 宋 · 汪藻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八○、《浮溪集》卷二一、《三朝北盟会编》卷四三 创作地点: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
藻尝观孔子陈庶人之孝曰:「谨身节用,以养父母」。
自庶人等而上之,其位愈尊,其德愈大。
至天子则曰:「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刑于四海」。
岂不以天子以天下为家,顾天下安否如何耳?
天下安,亲必预焉。
古之言孝如舜者,亦可以已矣。
或问孟子:「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
曰:「执之」。
「然则舜不禁欤」?
曰:「舜乌得而禁之?
夫有所受之也。
有所受之云者,言受至公之道于天,以治斯人之谓也。
舍是吾无以为治矣」。
然则徇一切之私,害天下之公,欲上安君亲,下治天下,古无是理。
恭惟太上皇帝以二十六年临御之尊,一旦上畏天威,举神器付之主上,此用心也。
是宜太平之期,自今以始。
然乘舆一出,中外怅然。
非不知天子仁孝,重违上皇之心,姑顺适之。
而议者谓庙堂诸公无一言救止,于扶颠持危之计,为不审矣。
何则?
以天下养者,其虑不可以不深,而朝廷政令不可以不一也。
戎狄之患,何代无之?
政使犯阙,为上皇者当痛心悔惧,与吾君共守,雪宗社之耻,慰军民之心。
为主上者当迎上皇宫中,朝夕定省,以宽其危疑震扰之念。
乃使仓卒南征,暴露野次,越在江海,五十馀日,未知还期。
万一先驱所至,有霜露之侵,是为人主能以天下养乎?
方车驾之出也,衣冠惶骇,倾国南奔。
小人之有罪者皆以扈从为名,未闻有请于朝;
而贵臣近侍受国厚恩者率捧头鼠窜,曾无数人在君侧为国家守者,而朝廷亦未闻呵止诘问也。
是为朝廷尚有政令乎?
且四海之师,使之勤王者,天子之诏也。
藻比过泗州,闻上皇之诏,止勤王之师,守臣惶惑,莫知所从。
虽行宫意有所在,非道路所知,要之人情观望,不无疑恐。
既藻与军士杂行天长道中,皆口语藉藉,以南幸为非,有不悦之言。
所至藩篱,鸡犬萧然一空,为之寒心者数日。
扬州,闻有奉迎之诏,道路少安,旋闻渡江,无不失色。
比得镇江报,官兵日给六千馀缗,而小人献议者缮营宫室,移植花竹,购买园池,科须百出矣。
墨敕纷然,转易守令,迁官锡服,略无虚日矣。
唐恪翁彦国,帅也,惑于诰命并行,而莫知所守矣。
嗜利苟得者干请行宫,其沸如市,不复知有朝廷矣。
朱勔粪除其家,率敛州县,为乘舆法物,邀请临幸者,相属于道矣。
昨日又闻行宫指挥,颇留勤王之师以自卫。
传者汹汹,遂以为江津非给符不渡。
苏常数州,居民迁徙,皆不安其居。
盖天下之弊尝极矣,幸天子儆戒,旷然大变,真千载一时也。
谓当继此坐薪尝胆,不容更有秋毫之失。
靖康改元,所谓慰人心者果何事哉?
民未见德,而自江以南,已绝维新之望矣。
今敌尚未在郊,此何等时,而小人已无忌惮如此,人何望耶?
镇江行宫日给计之,月当用二十万缗。
二浙之民将坐见涂炭,而东南和籴指挥于是废格。
民既愁怨,加以三军道路之言,惩往时青溪之役,西兵方以瘅死,人人土思,其势必乱,则上皇岂得高枕而卧耶?
藻以为上皇糠秕天下,褰裳去之,盖已超然万物之上矣,其中岂无所处?
而人不能无私忧过计者,以群小在侧耳。
呜呼!
小人平居,犹无顾惜,况自知恶稔,天下之所不赦,苟纾岁月之死,亦何所不至?
此社稷之至计,庙堂之深忧也。
使庙堂虑乎车驾未动之前,亦无今日之患矣。
不惟是而已,小人揣上皇享国之久,平时极四海之奉,方富于春秋,以龙德为隘,引周穆王瑶池之故事以劝其游,陈肃宗西内之戒以钳其返,挟此为奸,骎骎不已,则予我剑南一道之言,有时而出矣,不知何以答之?
自江以南,诏令将壅不行,而上皇晨昏之礼阙矣。
当是之时,天子果得为孝乎?
今数小人者,斲丧国家,危辱至此,可谓天下之大恶矣。
上皇不归,则典刑不正,朝廷可越此而治他罪耶?
在国家危疑之时,天子释位而去矣,首恶之臣乃恬不之问,又可以令天下乎?
如是则所谓旷然大变者,果安在哉?
为今之计,莫若重为礼以必上皇之归,遣现任宰臣为奉迎上皇使,天子率百官东向临遣于庭,退而斋居,蔬食清宫以待。
且责行宫使以必死,大赏随行将士,令扈驾以归,庶几父子之诚,有所感动。
若小人尚敢牵制,则自行宫使以下,择其甚者易之。
彼为奸谋者既去,直言日闻,则上皇亦不复留矣。
行宫既复,二圣重欢。
虽上皇翛然不复以万几关心,然阅天下理义多矣,大事应禀而后行。
志同于上,命一于下,乾坤再造,国祚无疆,天子之孝,孰大于是?
失是不图,异时追悔,恐无所及。
伏望垂览而少加意焉。
天下幸甚!
天下幸甚!
徽猷阁待制致仕赠少师僖简庄公墓志铭1132年 宋 · 汪藻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九○、《浮溪集》卷二六 创作地点:浙江省湖州市
宣和二年九月壬寅通奉大夫徽猷阁待制致仕庄公卒于常州宜兴县之里第。
讣闻,天子嗟悼,诏赠光禄大夫,赙之加等。
明年八月某甲子,诸孤奉公葬其县西南三十里厚山之原。
既葬,太常上其状,尚书谥曰「僖简」。
又十馀年,其子左朝请大夫常有秩于朝,累赠公为少师
于是安常与其宗老谋曰:「惟我公以经术起家,显于朝廷,尊为士大夫,寿与祉并,官至二品,殁而墓碑未刻,其何以饬来裔?
盍求能言者显书之,以垂无穷,而宠绥庄氏之祧」。
乃使来请,藻辞不获命,则叙公族出官爵,与夫平生之行治而铭之。
君讳字君猷,世家扬州之江都
曾祖馀庆、祖允明,皆居乡,称善人长者。
父询,始南渡,徙居于宜兴,以公贵赠通议大夫
通议卒时,有子四人。
夫人某氏,贤躬门户,而纵诸子于学。
由是公兄弟三人同时荐于有司,至礼部,独第公文为高等,中元丰二年进士乙科,解褐调主江宁之上元簿
王文公金陵,四方英隽阗门,公一与之交,而非其人未尝往,繇是名声日闻。
安州安陆县令,县多彊宗大姓,以侵渔闾里为能,令不之从,则持其短长以逞。
公至,一切以法裁之,诸豪皆怒,合为飞语撼公,公不为变。
既久,知其不可幸而肆也,皆靡然而服。
蔡公确以故相守安,遇僚属简严,无许可者,独期公远大而首荐之。
宣德郎、知单州砀山县
砀山在穷谷中,地偏民野,公怜其陋而以静治之,至阅旬无一人讼于庭者,与诸生终日谈经义而已。
蒋公之奇尹京,辟右军巡判官,以非其官不就。
无何,章丞相惇荐公于上,召对,擢提举秦凤路常平
遭成夫人忧,免丧除提举广南西路
象山子渊,妄人也,姗常平新法,连以书抵公,有言及宗庙者,公不敢隐而以闻。
上曰:「远方使者能然,兹得人矣」。
命中书记其名,擢尚书司封员外郎,寻移金部
上以承平久,曹多诿吏,吏缘为奸,诏左右司取诸郎勤惰各一人殿最之。
于是司金号为冗剧,公课居优,进官一等。
力求补外,得提点河北西路刑狱。
真定府判官刘曾录人阴私,为不法,至郡守监司无敢按之,公悉条具奸赃上之。
曾令其子白冤,诏遣台臣就鞫,无一不如公言者,即抵曾罪。
一路闻之懔然,或望风投劾而去。
入为尚书度支员外郎
未几,除司农少卿
复求补外,除江南西路转运副使
未行,移两浙路
公领漕事四年,馈饷为东南之最,褒赏沓至,赐紫衣金鱼,进官者再。
明年,除直秘阁
明年,除太府卿,遂除徽猷阁待制、知兴仁府
兴仁为辅郡,四方之戍,杂居而屯,颇悍骄难制,前为守者,惴惴然常有意外之忧。
公以拊摩弹压之术,时其缓急而兼用之。
偏裨刻其军,声言将为乱,阖城凶惧。
公钩得其情,取为首者二人治之,馀置不问,谈笑而定。
徙知平江府,郡豪朱勔挟宠张甚,视州县蔑如。
且中贵人缘使者,冠盖相望,皆能祸福人于牙颊间,官吏无不倾身事之,至郡守亦有出其门者,独公不少贬。
辈虽惮公之正,不敢谗,而讫公去,赏亦不及。
盛时,造乘舆服御之珍,设官于浙西诸郡。
一日,上知其奸利,诏守臣悉罢之。
令下,郡人欢呼,而旁郡方迁延幸其必复。
公曰:「此天子盛德事也,人臣当奉承之不暇,乃顾望乎」?
即日结罢如诏旨,识者皆叹以为不可及。
平江六年,丐閒,优诏不许。
久之,除提举杭州洞霄宫
公虽七十馀,而彊健敷腴,如五六十许人。
人谓公且复起,副明天子所以委任之意,而公已翛然忘世,敕诸子勿以家事相关,筑大第荆溪之上,时从宾客倘徉溪山之间而已。
通奉大夫徽猷阁待制致仕,得年七十八而终。
娶吴氏,京口大族,有贤行,封越国夫人,先公十一年卒,祔公而葬。
三男。
伯曰志行,季曰安上,皆以公任为从事郎,亦先后公数年而卒。
仲曰安常,擢进士第,为太常博士,历持节分符之选,今为左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
三女,长适左朝散大夫尚书左司员外郎王冈,次适右承议郎通判太原府方笈,次适左朝奉大夫尚书吏部员外郎董将
孙男女合十四人。
公敦厚高明,遇人无亲疏贵贱贤不肖,一本于诚,委曲周旋,惟恐其不至。
及于义当为,则其守确然,虽祸福在前,莫能为之摇夺。
其使秦凤也,成夫人以远不能行,公朝夕慕怀,至忘食事。
洎执丧,癯瘁骨立,筑室冢旁,终丧而后归。
晚年得君,褒擢无虚岁,然居中则请外,居外则请閒,淹速未尝置于胸中。
平生无嗜好,所至左右图史,帘阁萧然,故历官四十馀年,无秋毫之累,以令名始终。
少喜释氏书,晚而弥笃。
疾革,呼子孙甥妷至前,人与之诀,无一语之乱,非有得于中者,能如是乎?
呜呼,其贤于人远矣!
藻,公妷婿也,得公之详,固无如藻者。
铭曰:
在元丰世,英材毕臻。
数十年间,国为有人。
以经术进,公当是时。
圣考遗我,帝其用之。
用公伊何?
维德敦厚。
学为人师,材则多有。
出入四纪,绩皆可书。
儒雅饰吏,盖公之馀。
遂升迩联,出殿藩服。
惟皇懋功,非我求福。
终始一意,诚于事君。
视富与贵,乃如浮云。
浩然而归,说此眉寿。
蝉联未央,公且有后。
松槚岑蔚,与家相望。
尚千万年,记公之藏。
宋故右中奉大夫直秘阁致仕朱公墓志铭 宋 · 孙觌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八七、《鸿庆居士文集》卷三四
国朝主计之臣,以转运使分隶诸道,而户部领其要。
异时廷议遣一使,自天子至二三大臣,旁咨久察,必得信厚敦敏、精练兼人之器,然后授节以出,故选任常重于他司。
然天下几道,使与贰凡几人,或张空最以衒虚名,或便文自营趣了目前,或急小利近功而害大体,其能以行治劳烈赫然著称一时、号为能臣者,盖一二数也。
有名使者朱公讳彦美字师实,智略辐辏,足以表万夫;
忠厚老成,足以首风俗。
仕四朝,在事五十年,五持使者节,皆有能名;
而漕京西,尤称于天下。
京西河南,总十八州,介居国右,守将类多显人,怙贵不奉法,至辇金币署别籍储之。
部使者造郡上谒,辞而去,无谁何者。
而大河之防,陵寝之奉,视他路为剧,往往丐请于朝,或移用他司钱佐其乏,而以负殿免者相属也。
公曰:「转运使操一路之赢而倒持之,吾不能喑哑以为生」。
即日乘传诣所属州,按簿书、穷株冗,得匿货匹百馀万,释逋负之在民者勿徵,量缓急轻重所宜为施舍费出之节,于是上下赡足,赀聚沛然。
岁竟,奏课为天下第一,锡名延阁,擢升三路,名动朝廷矣。
秀州华亭县朱氏,故左朝散大夫、知随州、赠少师伯虎之子,赠光禄大夫约之孙,赠太子少保讳承进之曾孙。
朱氏自宫保以气节盖里中,为豪长者。
少师,繇进士起,奉使典州,有名元祐绍圣间,遂大其家。
少师任子,授公太庙斋郎,调郴州司理参军,年尚少也,而据法持议,已能使老吏惮惊。
当是时,少师提点淮南刑狱,公以亲老在数千里外,不自克,移病去。
久之,丁母吴国夫人孙氏忧,又丁少师忧。
忧除,授杭州于潜县丞;
秩满,监磁州裕民监,不赴,监编估折钞香药局,积功次改承奉郎,充制置发运司干办公事
发运使庞寅孙被旨斲临平蔡氏墓,而寅孙以属公。
蔡京复相,罢送吏部
杭州仁和县,籍记凶恶,束缚奸吏,所禁无不改。
凡徵租不遣一吏,大署其门予之期,期至,人趋令如水赴壑,无一人后者。
岁满,监在杂买务,就除通判阶州
未行,改杭州
为数郡凑,西湖号天下绝境,守将领客出遨,相踵为故常,而委事于其副。
既得公,喜曰:「仁和遗诵,讴吟至今,吾事当属之子矣。
第留一诺,待我画也」。
公不辞,夜漏欲尽,起秉两炬,据案阅讼诉,数十百人立尽。
日出,从寮吏诣府白事,造请宾客,从容如平时,一府翕然称治。
代还,会宰相华原王郑公当国,方更置天下事,以复祖宗之故,而公陈便宜十馀条,多世务之要,华原称善,以公名闻。
徽宗召见,赐五品服,除措置河北路籴使,寻除江淮荆湖两浙路制置发运判官
祖宗时,据淮海走集之地置仓,号转般,受东南八十四州之发运使具千艘,岁漕六百万斛输之京师
蔡京用事,罢转般为直达,尽掊藏钱粟为羡馀以献,而六路漕船浮长江、绝淮溯汴,累数月而后至,吏卒冗食其中,度不能偿,则穴而沈之,以险为解,甚者至委空舟逃去。
户部校经数岁,亡十二三,而中都费且尽。
公受命已,华原召公丞相府,出御札趣公具所以救治施行之略。
公曰:「京师无高山大河之限,聚重兵以为险,而太仓无旬月之储,此直达之误。
今转般仓法具载有司,第付臣推行,无使谗人兴诅诽其间,丰财裕国,岁月可俟也」。
公退而考故事,著科条,蒐狝脱遗,锄治乾没,得缗钱累百万。
公曰:「可以有为矣」。
华原以忧去位,党复进,改除两浙路转运判官
未几,提点江州太平观,而直达如故,识者恨惜之,是岁政和八年
宣和二年,除京西路计度转运副使
诸郡漕钱送吏,率贸易取赢,久遂成俗。
比公至,而钱不输于库者八十万,往往惧罪自匿。
公饬钱所过州县,随所见存者受之,不幸而废于水火盗贼者,听吾命。
于是送吏欢呼,以手加额曰:「吾属背颊赖公复完」。
更相告语,奔走闾阎,徵逋贷之未偿,转宿贷之未售,居亡几,尽输所谓八十万者,无一金之负。
中贵人李彦更税为租,而妄言无行之徒纵恿以侥进。
有皇甫生者,建言伊阳天荒地亡虑数千顷,可属民肆耕其中,岁得钱以千计,可二百万。
朱勔方幸,主其言,已乃传诏属公。
公验之,皆硗瘠不毛之地,叹曰:「此伊阳背胁疽根也」。
奏斥其妄,事遂已。
奉先军士因刈,恃众而剽,有欧人至死者,捕系狱,连逮六十馀辈,狱具,当论死。
会公摄府事,公曰:「可殚诛耶?
杀人者死,如律令」。
诛三人而释其馀,一府称其平。
五年,除陕府西路计度转运副使
未行,进直秘阁,再任。
六年,朝廷拜免大臣,易置诸路使者,公例罢为提点南京鸿庆宫。
靖康以还,天下多故,凡三请祠观,遂告老。
绍兴五年七月,守本官致仕,积官至右中奉大夫、职直秘阁,爵文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十三年五月乙酉,感微疾,若将寐者,遂瞑。
享年八十。
心醇气和,浑浑不见圭角,而长于治剧,遇事奋发,勇不自恤。
吏牍盈前,迎见立解,拔根擿节,无所漏;
商功计利,不以一毫加赋于民,而明于开阖敛散之术,科别户分,有伦有要,可为后法。
以故尤为当世大人所器,擢于郡丞,进领六路,遂超其匹,议者不以为过。
建炎之乱,县官财屈,而民重困兵赋,最为当务之急,而公卷怀利器,缩守袖閒,旁观血指汗颜之斲,不复为世用,遂老于家,可为天下惜者也。
公娶孙氏,吴国夫人弟彦卿之女,尚书职方员外郎夷甫之孙,以公贵,封令人,有贤行,年七十二,绍兴八年十一月辛丑,以疾卒,葬于县之修竹乡福全村官山原上。
后六年,公没。
诸孤以遗令,奉公柩合葬于令人之墓,即其年八月丙午也。
三男子:曰宽,右从政郎临安府昌化县
曰宰,右迪功郎、监行在编估局
曰宲,右从事郎、监秀州都盐仓。
四女:适右朝奉大夫、知登州梁庆祖右从事郎莫㛐,右朝奉郎通判衡州陈祐进士邦直
其归莫氏者,再适右修职郎洪晔。
孙男五人:昌、世昌、寿昌、士昌、阜昌。
女三人:婿进士公望,馀尚幼。
华亭据江瞰海,富室大家、蛮商舶贾交错于水陆之道,为东南一大县。
马南渡,所过燔灭一空,而华亭独亡恙。
公归休十五年,除地舍东,筑一堂居之。
疏凿池沼,累石为岩阜,苍然,得林壑之胜。
幅巾藜杖,徜徉其中。
亲客过逢,击鲜置醴,吹竹弹丝,歌呼乐饮,穷日夜不厌。
不谈世事,不问家有无,怡怡如也。
友诸弟甚笃,遇郊祀恩,分荐弟侄,时公之子犹有未仕者。
馆嫠妹,拊孤甥,视遇宗族,交邻里乡党,恩敬甚备,不为翕翕然,久而加亲。
故属纩之日,搢绅士大夫内、外属人与常所往来哭之尽哀,无一人怨议。
觌视吴国为祖姑,公,令人之从子也。
为儿童时,立先大夫侧,听公谈,既壮,又从公周旋,至于今老矣!
宽等谓知公终始大节,宜莫如觌,来徵铭。
铭曰:
世远道散,士失职兮。
毁瓦画墁,志谋食兮。
吏钳纸尾,进刀笔兮。
曰此当署,莫致诘兮。
西秦东越,望两国兮。
孰瘠孰肥?
匪忻戚兮。
视荫以偷,不谋夕兮。
矫矫朱公,表独立兮。
奋髯抵几,吾党直兮。
栉风沐露,戴星出兮。
蹈河履薪,不焦溺兮。
老奸缩颈,吏屏息兮。
机张键闭,吁莫测兮。
抟风九万,我奚适兮?
止或尼之,道绝塞兮。
投袂而起,全吾璧兮。
筑室反耕,老空寂兮。
一寐而蜕,反其宅兮。
凛然如生,尚不没兮。
铭以著之,此其躅兮。
宋故显谟阁学士左太中大夫汪君墓志铭 宋 · 孙觌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八八、《鸿庆居士文集》卷三四、《浮溪文粹》附录、《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后集卷二二、《翰苑新书》前集卷一○、《楚纪》卷五五、《骈语雕龙》卷二、《新安文献志》卷九四
建炎绍兴閒,大盗据中原,群恶啸亡命相聚为寇,于是环四海为盗区矣。
天子慨然仗一剑出入兵閒,禁暴除残,拯溺吊凶于戎马喋血之馀,以建中兴之烈。
当是时,显谟阁学士左太中大夫新安汪公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一时诏令往往多出公手。
凡上所以指授诸将、感厉战士、训饬在位、哀悯元元之意,具载诰命之文。
开示赤心,明白洞达,不出户窥牖,而天威咫尺,坐照万里,学士大夫传诵,以比陆宣公
居亡几何,权臣树党,除不附己者,公亦抵罪,斥居永州
积十二年,更四赦,不得还。
閒遇胜日,幅巾履,登西山,循钴鉧潭,入愚溪,并湘流,沈文以吊古人,而自肆于山水。
年益高,文益奇,诗益工,笔妙精深,与柳仪曹相望于数百载后,文章格力与之相上下,何其盛也!
公既没,诸孤护丧归葬,且致公治命,属余铭。
余与公游四十年,知公为审,乃序而志之,系以铭。
公讳藻,字彦章姓汪氏饶州德兴县人
曾祖震,太常丞,赠光禄卿
祖宗颜,尚书都官员外郎,赠中大夫
考谷,奉议郎,赠少傅
妣越国夫人、陈国夫人,皆陈氏。
公自童幼已卓越有大志,学举子业既成,得《春秋左氏》、《西汉书》读而好之,锐意欲与之并。
年甫冠,徒步游太学,有司第其文,屡出诸生上。
崇宁二年进士乙科
琼林锡宴,酒半,上方赐冰,状元霍公端友公表谢,授纸笔,立就,如素习,一坐叹惊。
婺州观察推官
方待次,除宣州州学教授丁少傅公忧。
忧除,官制行,授从事郎、荆南府掌书记,不赴,改江南西路提举学事司干当公事
代还,至京师,会徽宗亲制《君臣庆会阁诗》,群臣和进,喜事者集录为一大卷。
公适见之,拟和一章,属词用韵,句法清新,出众作之右,即日传布,诸公喜称之。
除九域图志所编修官,改宣德郎
遭陈国夫人之丧,免丧,除秘书校书郎,迁著作佐郎,再迁符宝郎,是岁政和八年也。
故相王黼顷与公为太学同舍生,不相中,比当国,黜公通判宣州
州将俗吏,公益不乐,上书请宫祠,得提点江州太平观
寓家晋陵八年,终之世不用。
累转朝奉郎
公博学强记,自六经、百家、太史氏之籍,先儒笺疏、传注之书,兵家、族谱、方言、地志、星经、历法、佛老之众说,与夫万里海外蛮夷异域荒怪之序录,靡不记览。
山阴贺铸方回,知名士也,亦寓晋陵,聚书万馀卷。
公日从之游,多得所未见者。
凡伏腊衣食所须,尽以供笔札而录藏之。
其为词章,明于道德,达于世务,指事析理,引物托谕,驰骋古今,贯穿经传,该备众体,盖数十万言,自成一家。
公在江西徐俯师川洪炎洪刍有能诗声,自负无所屈,一日,师川见公诗于僧壁,唶曰:「此我辈人也」。
率二洪诣舍上谒。
既去,公曰:「骚人墨客,撚须琢句以鸣其不平耳,乌足尚已」。
至是数年,卒以大手笔称天下。
金华劝讲,石室䌷书,典册施之朝廷,乐歌荐之郊庙,鸿文硕学,暴耀一世,人知其名,家有其书。
而诗律高妙,兴寄深远,亦非近世诗人之所能及。
渊圣登极,召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旋改礼部,进太常少卿起居舍人
今上践祚,转朝请郎
召试中书舍人,赐三品服。
大驾狩维扬,诏中书后省潭州进士何烈,烈对策称「臣」,台疏论列非所宜言,公与滕康卫肤敏舍人俱罢。
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
明年,复召为中书舍人,擢给事中兵部侍郎侍讲直学士院
公草高丽答诏,上顾辅臣,称公得代言之体。
久之,丽人谢表至,上复称公。
真拜翰林学士,以所御白团扇亲书「紫诰仍兼绾,黄麻似六经」十字以赐,搢绅荣之。
累转朝议大夫
公自登侍从,属时多故,感怀恩遇,凡所建请皆当世要务。
尝论诸大将拥重兵,高位崇秩,子女玉帛,已极富贵之欲,而根据盘互,浸成外重之势。
陈所以待诸将者三事,后十年,卒如公策。
又言:「宣和诸臣交通贵倖,一时误恩,官有至银青光禄大夫者。
台谏极论,方就镌褫,诏墨未乾,而建炎恩宥又当甄复。
盍依祖宗法,至中大夫而止」?
论駮数人,国论以为允。
又言:「太上皇元符以来,至上建炎之元,并无日历,可谓阙典。
古者有国必有史,有史必有官。
汉法:太史公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
自唐至本朝,亦以宰相监总国之重事,愿留圣心」。
上欣纳。
翌日,辅臣请择所付,上曰:「无以易藻矣」。
寻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湖州,领日历如故,公蒐揽阙文,参稽众论,远至闽蜀数千里外,近在寓公寄客之家,或具公移,或通私书,旁搜博采,远近毕至。
分设科条,以类诠次,才十二三,移知抚州
岁馀,罢为提举江州太平观
翰林侍读学士范冲疏言:「日历国之大典。
比诏汪藻纂集,更涉岁月,稍见功绪。
书未成而中止,积久散逸,后人益难措手矣。
今方就閒,可降诏令依旧纂集为一书,裨三朝文物著在方册,非小补也」。
于是有旨复命公,许辟官属二员,赐史馆修撰
餐钱辞不受。
书成,凡八百册,上之。
上遣使赐茶药二银合,进官二等,加中大夫,除显谟阁学士、知徽州
公前后典六州,先惠爱,重名教,有古循吏之迹。
唐颜鲁公尝为湖州刺史,公建言:「昔章圣皇帝幸亳,次睢阳,亲屈帝尊,临见双庙,旌巡、远异代之忠,以风厉天下。
颜真卿叱叛臣李希烈而死,庙食吴兴,距行殿不能百里,宜蒙褒异,以增忠臣义士之气」。
诏从之,赐号忠烈
诏下,公大治祠屋,书榜揭之。
郡有籍录朱勔窗户数十种,丹漆之光可鉴,寮吏请为州治楼观之饰,公曰:「吾葺鲁公,可用也」。
轮奂一新,州人大说。
徽州学舍敝小,方议改筑,公尝为文记镇江府学之成,州将程迈以白金致馈谢,公报曰:「比葺郡学,费无所从出,而饷金适至,已付诸生
今拜赐矣」。
又斥公帑之赢续之。
落成,为一方壮观。
左太中大夫
十二年,知泉州
殿前司大校蒐,选禁卒之伉健者,移州具资粮遣送,公曰:「州并海,宿兵数百,所以备非常」。
留不遣,驰奏驿闻。
大校怒,以语侵公,免符下,乃已。
移知宣州
阅月,改镇江府
镇江自经建炎之乱,岁输上供米率不如数,转运使按视,计仓粟之在存者尚负数万,尽扃钥而去。
军食不继,官吏忧窘,不知所出,而公适至,命破鐍给之。
诒书使者曰:「官军张颐待哺,米在廪中而不予之食。
群黔饥饿亡聊,虽锢南山犹有隙也。
辄以便宜开发,老守重得罪,不敢辞」。
会言者谗公而罢。
论奏不已,落职永州居住。
更七八年,感风痹,乞致仕,不许,竟卒于永州寓舍,实二十四年六月癸未也。
享年七十六。
积官至左太中大夫,爵新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实封一百户。
公没后二年,诏复显谟阁学士,官其二子。
公性乐易,不事藩饰,以峙声名。
至居官任职,则矫矫然不轻为然诺者也。
不喜殖财利,荣贵三十年,无屋庐以居;
有田阳羡,亦不足以卒岁。
而嗜书学古,老且病,犹不去手。
大珰梁师成用事,小人朋附,目为隐相。
武人吴可者,师成许以能诗,至出入卧内。
公罢符宝,可过公,致师成意曰:「闻名久矣,幸不鄙过我,禁从可拱而俟也」。
公谢不往。
客曰:「吾曹望隐相之门如在天上,召而不往,何故」?
公曰:「若使我辈与可辈为伍耶」?
守湖日,朝廷和籴米六万馀斛,公视六县民力所堪,镌三之一,而上书自劾。
诏勿问。
居岁馀,户部被旨,降本钱复籴数万斛,岁适大稔,物估相当,如数而办。
例进一官,公曰:「吾尝以减籴待罪,幸蒙恩贷,今岂可复受赏耶」?
三辞,卒不拜。
海船次泉,阇婆国王附送龙脑数百两为公寿,公却之。
或曰:「异国之王,因舶商致方物,修故事,不可却也」。
公饬送公帑,一铢不取。
公于辞受类如此,亦以故,遂多龃龉于世。
始,公在太学,与王黼有纤芥,后入相,嫌恨不除,竟坐废斥,而言者指公为党,黜居永州,累赦不宥,卒厄于穷裔以死。
虽然,朝愠暮喜,乍贤乍佞,初若一鬨,然曾未转盼,已如潦水之归壑;
而高文大册,垂世传后,与古作者并列于图书之府,圣主亲揽,追录故侯,复还旧物。
得丧相除,孰与公多?
公之文,有《浮溪集》六十卷行于世,《后集》若干卷,《裔夷谋录》三卷,《青唐录》三卷,《古今雅俗字》四十四篇。
公尤工大小篆,得李斯、阳冰用笔意。
元配淑人赵氏,今配淑人庄氏,皆前卒,葬于常州宜兴县阳蔡后坞。
二十五年十二月乙酉,诸孤奉公之丧,合葬于二淑人之墓。
子八人:男曰恬,右从事郎
曰悟,右宣教郎、新差知婺州金华县丞
曰恪,右承事郎
曰憺,曰懔,曰憘,并右承务郎
曰愇,未仕。
女适右迪功郎庄圭。
孙男女十三人:男曰文举、岩举、皋举、伯举、贤举。
女适左奉议郎严康朝、进士庄霆、庄霈,馀尚幼。
新安汪氏之徙鄱阳,盖已久矣。
自曾祖至公,四世皆以儒学中进士第,而公遂以文章大显于时。
德兴田园悉推予其兄,以郊祀恩任其弟之子怡,而公子至今有未仕者。
元丰己未少傅公为泉之晋江丞,而公生后六十三年,公刺泉,入竟,恍然悲喜,太息曰:「城郭是矣」。
陈秀公生于镇江,后建镇江节,筑大第居焉;
泉实公始生之所,山川之灵,钟为人英,古今所传,不可诬也。
铭曰:
赫赫我宋,崇雅右文
藩饰万物,如岁之
治具炳然,监于二代。
儒先酋酋,光明硕大。
伟欤汪公,德配先民!
学窥圣域,文媲皇坟。
芸省雠书,螭坳珥笔
论经石渠,坐五十席。
代言西掖,视草北扉
涣发大号,雷动风驰。
持橐剖符,出使入侍。
今之名臣,古之循吏。
风流儒雅,慈惠之师。
六州之氓,途咏而思。
谁私党雠,乃谗乃逐。
投畀荒裔,一斥不复。
斗野之南,光气烛天。
埋藏不没,至宝在焉。
扰扰万生,趋死一轨。
百鍊之英,有化无死。
巍巍昂昂,命世之儒。
流传海内,公有遗书。
铭公于石,石磨可磷。
公名下磨,为万世准。
宋故左朝请大夫李公靖之墓志铭 宋 · 孙觌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九○、《鸿庆居士文集》卷三五
元符末,余始著籍乡校,识靖之与其兄宗子学博士相之,为同舍生。
是时方尊王氏三经《字说》之学,学者数百人,手钞口诵,连榻累笥,非王氏之书不读也。
靖之兄弟魁垒豪健有气节,彊记洽闻,不专事举子业。
间出东坡先生诗文为余读之,音节欢亮,耳目醒然,如挽天河覆八溟,一洗先儒笺注虫鱼之陋,而一时诸老先生往往窃笑其迂。
遇休告则出,从所厚善抵掌剧谈,纵酒博弈,歌呼竟日而后已,真天下之奇男子也。
后数年,余与靖之同登进士第,宦游四方不相闻。
又数年,余以御史斥,靖之亦繇平江从事代还,相与握手谈笑,道旧故以为乐。
靖之意象索然,无复故时俊壮迈往之气,而相之亦病矣。
余固怪之,靖之曰:「平江大都会,而朱勔以窭人子为蛇豕,侵暴一方,奴使将佐,与之驱除惟恐后,吾如彼何哉」!
已乃脱巾几上,怒发竦立,椎床大叫,又复怅然以悲。
自是湛浮里中逾二纪,不复有进取意。
尝一佐永嘉郡,以避建炎之乱。
秩满径归,筑室田间,不交人事;
益复饮酒,时有感遇,作诗歌舞以自娱戏,卒不究所施,遂赍志以没。
没于绍兴十二年六月辛巳,年六十九。
诸孤抵父友乞铭识其葬,而以属予。
呜呼!
余从靖之游四十年,见其盛而悲其衰,又哀其死,是不可以无铭也。
靖之,陇西李氏,讳端方,今为常州武进县人
靖之其字也。
大观三年上舍,赐出身,主海州沭阳簿。
用举者迁通仕郎
又以盐最改宣教郎,调平江府司士曹事,抑郁不自得。
岁满,家居。
久之,折资监沂州酒税,不赴,遂致仕。
建炎初,近臣荐其材,召赴行在,除鸿胪寺丞,不拜。
绍兴元年通判温州
八年,除知韶州
寻请宫祠主管台州崇道观,积官至左朝请大夫
靖之学博而辩,属文辞清丽有典则,而长于诗;
乐善多爱,尤喜诵它人之工者。
得一言一句,手录藏之,累数十编,而探求犹未已。
见其人,则未始出一语称善。
或问其故,则曰:「吾恶其近于谀也」。
平生故人去为公卿,足不及门,不通馈问,若不可以亲者。
居官洁修自好,顾以所涖皆丞佐,不能独有所为以自表见于世。
至于循道守官,则未尝屈意变节于一人,自谓不能过也。
朱勔用事,负贵骄横,士大夫献谗谀,备使令,以济其恶,靖之如避垢污,不忍开眼视之,以故出仕常欲去而无留心。
惜乎仕不逢时,不得使其身一日立于朝廷之上,故文章不大传于世,行义不博闻于天下,而独为士友所记,可哀也已!
曾祖中立,永州零陵县令
士宗、赠承事郎
父镇,奉议郎,赠宣奉大夫
妻余氏、马氏,皆封宜人
生五子:男曰长裔,右迪功郎、前监潭州南岳庙
长茂,将仕郎
女适右从事郎、监临安府龙山税务施培,次适登仕郎吴萃,馀一女在室。
孙男女二人。
长裔、长茂卜以其年九月丙午,葬于武进县怀德南乡朱夏村之原上。
靖之晚喜诵佛书,不囿于因果名相之说,遇住处则据榻卧读之。
客曰:「奉佛当如是乎」?
靖之曰:「祸福竟何在?
通其意而已」。
一日,忽书:「辛酉四月某日,获麟于所居之壁」。
才逾月,遂属疾不起。
嘻,亦病矣!
铭曰:
猗欤靖之,瑚琏之器。
以抵鹊而毁,以腊鼠而弃。
秦柱睨而起,楚门撞而逝。
呜呼已矣,与瓦砾异!
双桧 北宋 · 赵佶
 押词韵第十二部
拔翠琪树林双桧植灵囿。
上稍蟠木枝,下拂龙髯茂。
撑拿天半分,连卷虹南负。
为栋复为梁,夹辅我皇构宋袁褧《枫窗小牍》卷上 《枫窗小牍》:宣和五年朱勔太湖取石,高广数丈,载以大舟,挽以千夫,凿河断桥,毁堰折闸,数月乃至。会初得燕山之地,因赐号敷庆神运石,石傍植两桧,一夭矫者名朝日升龙之,一偃蹇者名卧云伏龙之,皆玉牌金字书之。徽宗御题云云。)
太湖及长塘湖石止令朱勔取发御笔政和八年五月癸卯 北宋 · 宋徽宗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二八
太湖及长塘湖石,令朱勔取发,馀人不许争占,如违,以违御笔论。
上渊圣皇帝实封言事奏状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宋 · 李纲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八九、《梁溪集》卷四二、《历代名臣奏议》卷四五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右,臣伏睹皇帝陛下诞膺天命,抚临万邦,天地神祇永有依归,华夏蛮貊永有承事
神人交庆,海县腾欢。
道君皇帝体道法古,因天顺人,不贰不疑,传付大器,授受之际,灿然明白。
虽尧之禅舜,何以加此!
下视汉唐,无足比数。
此诚宗社之休,而生灵之福也。
然臣窃谓陛下主鬯春宫,兹踰十年,孝友之美,实形四方,英伟之姿,久动群听。
道君皇帝眷佑一德,方兹艰难,付以宗社生灵之寄,天之所归,岂曰人力!
然而方今夷狄凭陵,中国势弱,奸邪充斥,君子道消,法度纲纪,荡然无统。
陛下履位,适当斯时,得不上应天心,下顺人欲,外攘夷狄,使中国之势尊,内诛奸邪,使君子之道长,以副道君皇帝所以付托陛下之意哉!
迩者道君皇帝下罪己之诏,罢不急之务,蠲烦苛之令,除掊克之法,招徕忠谠之言,讨论捍禦之策。
唱于前,陛下不可不和于后;
造于始,陛下不可不续于终。
正犹尧之禅舜,论共鲧兜苗之罪皆在尧时,而四罪之诛,使天下咸服,必居舜日,然后元凯可进,法度可修,四目可明,四聪可达,庶政惟和,万邦咸宁,以成垂拱无为之治。
仰惟道君皇帝既已为宗社生灵之故,亲御翰墨,悔前日之非,播告四方,不匿厥旨矣,则夫左右恩宠之臣,造作边事,养成祸胎,屡覆王师,贻患宗社有如童贯者;
招权怙势,首为兵谋,以佞倖之姿,据师保之任有如王黼蔡攸者;
以穿窬之质,挟奸雄之谋,作奇技淫巧以荡上心,运花石竹木以歛民怨有如朱勔者;
豪夺民田,掊歛财贿,剥下奉上,依势作威有如李彦者;
恃宠眷之私,擅威福之柄,招兵自卫,失禁旅之心有如高俅者:罪实比于四凶,诛宜行于两观
陛下以其久在道君皇帝左右之故,未欲诛殛,亦宜流窜远方,以正典刑。
而自即位以来,今已累日,寂然未闻决断之诏,群心忧疑,其何以仰副道君皇帝畀付之意,上应天心,下顺人欲,而使夷狄知中国之威,逡巡而不敢进哉!
臣愚伏望陛下运以乾刚,照以离明,为宗社生灵大计,断而行之。
天意昭答,人心悦服,则夷狄不难禦矣。
孔子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
今陛下即位累日,而未行虞舜之政,臣窃惑之。
至于宰相台谏之臣,亦宜罢黜,慎择其人,以协惟新之政。
何则?
天下之事,惟宰相可行,而台谏可言。
坐乎庙堂之上,与天子相可否者,宰相也;
立乎殿陛之间,与天子争是非者,台谏也。
宰相得行其道,台谏得行其言,一失其职,则为宰相者何以揆百官而抚四夷?
为台谏者何以紏官邪而谏主慝?
冒宠尸禄,无补国家,噤默不言,致危宗社,其罪岂浅浅哉!
臣窃观道君皇帝深悼前失,欲收天下之心,而降哀痛之诏、罪己之言,所不忍闻,仰读之人,为之掩泣。
此诚之用心也。
抑畏之极,至于感疾逊位,退居旧宫。
人主如此,而宰相、台谏之臣偃然如故,恬不为怪,此何理也?
譬犹庸医之疗病,已致人于危困,犹且顾视财贿,自为身谋,不忍舍去,而虑他人之轧己也,求病之瘳,岂可得哉?
为今之计,正宜博采深访,求人于閒废疏贱之间,所谓擢卒为将、拔士为相者,正今日急务也,惟陛下留神幸察。
臣愚戆无取,惟好读书,深考古人论议天人之际,窃有所见。
往年任起居郎日,因都城暴水变异至大,尝具状奏,乞因侍立,直前奏事。
区区之诚,以谓阴气太盛,恐有盗贼夷狄兵革之事,有其兆而未见,难于显言,故欲面奏。
寻蒙谪降,惓惓之忠,无以自达。
去国七年,而盗贼夷狄之患相仍如此,乃知天人之际,若合符节,不可诬也。
请以比年以来天人之际及今日之事为陛下详言之。
崇宁之间蚩尤之旗见,其长半天;
宣和之初,赤气夜起,自西北至于东南。
此皆兵象,祸大而应迟。
今年冬日之至,荧惑入南斗,端诚殿称贺,枭鸣于廷,此皆不祥之兆。
惟正心修德,大有变革,乃能销弭祸故,导迎福祥。
宋景公有善言三而荧惑为之退三舍,此必至之理,不可忽也。
陛下传位之初,前两日昏翳四塞,日光不明,阴惨之气,无风而慄。
至暮日入,赤光散溢,此君道衰弱、议论未决之兆也。
陛下即位之日,日晕五色,带黄赤珥,两日相摩,正同艺祖受命之应,此天人协赞之符也。
然而御垂拱殿见群臣之后,蒙气四起,暴风从西北来。
翌日,天气清润,日华腾辉,明而未融,方中蒙气复作,至暮乃散。
臣窃以法推之,日者君象,君以刚明为道,君道明则日光盛,而群阴伏。
今如此者,殆陛下即位之初,退托谦损,未总权纲之所致也。
平时犹可如此,今势迫急,夷狄寇边,日有变故,乃宗社安危之,岂可平时比哉!
上天垂象,所以警戒陛下者甚厚,愿陛下察臣前之所言,密诏亲信大臣,条具过恶之甚者明正典刑,过恶之轻者量加贬谪,然后下宽大之诏,一切不问其馀,以安反侧,则主势强而天意得、人心服矣。
推此以往,虽致极治之太平可也。
臣素愚直,为众所知,方陛下听政之初,昧死上狂言,惟陛下赦其罪而取其忠,天下不胜幸甚。
取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