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时段
朝代
诗文库 正文
富弼入相久谢病不出熙宁二年 北宋 · 范纯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四八、《范忠宣公奏议》卷上、《国朝诸臣奏议》卷四六、《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三六
臣闻「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则君之倚良臣,犹人之须手足也。
手足不可举,则无以为人;
大臣不任事,则无以为国。
虞舜作歌,戒其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
是股肱之臣喜于任用,则元首之德日以兴起也。
陛下即位以来,审求辅相,冢宰之位,阙已逾年。
近得富弼,委之大柄,四方士民,莫不歌舞,以谓圣主既得贤臣,则德泽日新,太平可待。
登用以来,屡以旧疾谒告,入则随众循旧,不欲有为;
退则谢客杜门,罕通人事。
虽陛下丁宁宣召,而终未乐就职。
窃以中书政事,日有万机,朝夕之间,赞襄是赖。
在陛下万乘之尊,尚以宗庙社稷之重,惟日孜孜,旰昃不暇;
乃以养痾自便,处之晏然。
臣逸君劳,于义安忍?
或以谓陛下待恩礼虽厚,而诚有所未至;
虽重,而任有所未专,使弼不尽其才,所以郁郁失职,而迤逦求去也。
以臣思之,窃谓不然。
起自布衣,仁宗擢为宰相,先皇帝暨陛下倚为宿德元老,四方士民望为贤臣硕辅,在报称之义,自应如何?
况陛下惧灾求治之时,而位居冢席,君臣之际,不宜形迹,当自任以天下之重,尽陈其所欲为,必曰:方今何事可忧,何人可任,何利可兴,何弊可革,何者为先务,何者宜缓行,然后审陛下用舍之意,而弼之去就自明。
何必僶勉媕阿,自为卷缩,是非不欲明辩,进退不敢显言,第且移疾于家,使人主厌于容养,然后翻然决去,方为善谋者哉?
臣必虑惑道家全神养气之言,徇曲士忘名忌满之节,不以天下之重,易其爱身;
不以万务之急,妨其养性。
恤己则深于恤物,忧疾则过于忧邦。
但能早退自全,即为明哲之术,殊非圣人朝闻夕死之意,而以为得,此又弼之过计也。
且《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
则是朝之老成,过于典刑之重也。
《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则是人臣之分,不以一身为恤也。
若迤逦遂去,则致陛下有不用老成之迹,亦有不能竭节匪躬之名。
不用老成,则于圣德有亏;
不能匪躬,则于臣节无取。
则弼之处身致主,两皆失宜,而望仪刑四方,表率百辟,难矣。
臣又自念:与先臣,素有契义,在臣当有忠告之言,而以待罪谏垣,不敢私通书谒。
伏望圣慈将臣此奏宣示,如臣妄诋大臣,则乞重行贬责;
如以臣言为是,则宜恐惧修省,不可更如前日倚疾自便,速当靖恭厥位,同寅戮力,竭致主安民之虑,讲兴治补弊之术,延访多士,采择群才,上以副陛下倚毗,下以副士民属望。
使虞舜之赓歌,不独见美于前世,微臣不胜大愿。
〔贴黄〕闻以足疾,迎送有妨,不见宾客,则将何以询访事几,别识人材?
窃计虽在家养疾,不过安坐静室,宾客既知有足疾,必不责其迎送之礼。
若只坐与之语,于有何所损?
亦乞圣慈宣谕此意。
尚书 其四 益稷 北宋 · 范纯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五四
禹曰:「都!
帝,慎乃在位」。
帝曰:「俞」。
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
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
禹曰:「俞」。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
臣某曰:夫止者所以制动也。
人君不先自安所止,则好恶无节矣。
是以君正则臣直,先安其止而动,则天下大应之,然后可以明享上天之休命。
夫君臣相亲则万事治,宜其舜之再言,而喻以手足耳目也。
禹曰:俞哉!
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
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取其敬应?
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
臣某曰:万国众贤,皆帝之臣,在帝能举而用之尔。
进之以言,试之以功,然后赏之以车服。
既明试之有法,则群臣孰敢争先而进乎?
孰敢不谨奉于职乎?
向若舜不如此施为,使贤愚同进,则宜其无成功矣。
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
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
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
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
屡省乃成,钦哉」!
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
帝拜曰:「俞,往钦哉」!
臣某曰:股肱之臣,喜于任事,则君德日起,而百官安职矣。
皋陶复戒舜以兴作宜慎法度,而屡加省察,乃有所成。
君有明德,则良臣获进;
君道烦细,则万事堕惰。
此有虞君臣相戒之言,万世之成宪也。
可不慎哉!
司空苏公墓志铭崇宁元年十一月1102年11月丙申 北宋 · 曾肇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八三、《曲阜集》卷四、《名臣碑传琬琰集》中集卷三○、《文章正宗》续集卷六 创作地点:湖南省岳阳市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庚辰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致仕苏公,薨于润州
讣闻,上辍视朝三日,赠司空
中使赙恤其家,葬事官给。
崇宁元年十一月丙申,葬丹徒县义礼乡乐安亭五州山之东北阜。
维苏氏出帝高阳之后,昆吾之子封于苏,子孙因以为氏。
在周,忿生实为司寇
其后,建、武父子,纯、章祖孙,俱显于汉。
章后十有三世,而绰、威复显周、隋;
又三世,而瑰、颋相唐,声烈益大。
至本朝,而公父子又以儒学显。
公起书生,致位丞相历事五世,为时元臣。
退老于家,始终一德,可谓盛哉!
瑰世家武功,元和中,曾孙奕光州刺史,始家固始
又四世孙益,随王潮入闽,生先诲,仕漳州刺史,居泉州同安,遂为同安人
开宝末,平盗有功,归朝,擢左屯卫将军,官其十子。
左卫平盗时,其子得盗所募人名籍千馀纸,焚之。
左卫闻之,喜曰:「儿有阴德,其后必大」。
是为公曾祖,讳某,赠司空
司空之子,举进士不合,改授武职,终左屯卫将军讳某,赠太师、福国公
生公考,讳绅,以贤良方正起家,被遇仁宗,入翰林学士
议论文采,震耀一时,有传国史,赠太师魏国公,葬润州,故今为丹徒人
公曾祖妣张氏,祖妣刘氏、翁氏,妣陈氏,封代、随、徐、魏四国,皆太夫人。
公讳颂,字子容,性警敏,甫能言,应对不类常儿。
既就师学,力省功倍。
未冠,出举进士,辄据上第。
是时魏公方处显,公深自刻励,敝衣徒步,所交皆当世豪隽。
魏公任子当得京官,辞不就。
再举进士,为别试第一,遂中其科。
汉阳军判官,不赴,改宿州观察推官,徙知江宁县,有能名。
丁外艰,服除,为南京留守推官
欧阳文忠公时为留守,政事一以倚公,府赖以治。
皇祐五年,近臣连章荐公,召试,除馆阁校勘,迁大理寺丞
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编定集贤院书籍。
在馆九年,廉静自守,宰相富郑公、韩魏公贤之。
问所欲,恳求补外,二公称叹,乃以知颍州
仁宗山陵调发仓卒,公为度土产有无,高估缓期,官自为市,民不知扰,而课最他郡,颍人德之。
还,为提点开封府县镇公事。
建请浚自盟、白沟、圭刀四河,以疏畿内积水;
增西北诸县屯兵,以备非常。
明年,果有水灾,盗起长垣,至贼杀官吏,如公虑。
三司度支判官,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出为淮南转运使
神宗自在藩邸,闻公名,及即位,公适送伴契丹使,次恩州,驿夜火,左右请与虏使出避,兵叩门欲入救,公不为动,闭门坚卧如常,徐使守卫卒扑灭之。
是夕,州人哗言虏有变,救兵亦欲乘间生事,至闻京师
使还,上闻公所以处之者,称善久之,知公为可用。
及使淮南,入辞,劳问甚宠。
数月,召修起居注判尚书礼部祠部三司磨勘司太常寺
熙宁元年,擢知制诰,历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提举官告院判司农寺,知三年礼部贡举
公在审刑,知金州张仲宣受财枉法抵死,法官援前比贷死,杖脊黥配海岛。
公奏:「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有罪得乘车,今刑为徒隶,恐污辱衣冠」。
仲宣繇此得免杖黥,止流岭外。
自是命官无杖黥者。
上方励精为治,急于人材,大臣荐秀州军事判官李定
召见,擢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
知制诰宋敏求以定骤自幕职而升朝著,任执法,非故事,与公及李大临相继封还词头,不草制诏。
再下公,公言:「祖宗朝,天下初定,故有起孤远而登显要者。
真宗以来,虽有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
非有积累之资、明白之效,一言称旨,便授御史,浸渐不已,恐高官要秩,或可以岐路致也」。
疏入,手诏召公对。
上引近诏举台官不拘官职高下为言,且曰:「格命久,将得罪」。
公对:「臣既知其不可,若因召谕,遂变前言,则是怀奸固位,此尤陛下所当罪也」。
退而又论举官诏意,不为选人设文。
敏求前罢,公与大临更奏,复下至于七八,最后特以付公,固执不行,乃与大临俱罢归班,而定御史之命亦为中寝。
公以守职不回绌,人望益重,宾客满门。
奉朝请,虽风雨寒暑,未尝移疾。
家贫,担石不充,无愠色。
岁馀,会恩得知婺州,徙亳州
归,句当三班院,加集贤院学士
未几,出知应天府
时更三赦,大临已复徙官,而用事者抑公,止授秘书监
岁中,复召为三班院知银台司
吴越饥,择守,上曰:「苏某仁厚,必能拊安吴人」。
乃命知杭州
补败救荒,恩意户至。
尝会宾属有美堂,或传隶将兵谋窃发,州人恟惧。
密使捕首恶十数辈付狱,终燕谈笑如常,坐客莫知也。
踰年,召修国史提举中太一宫,进谏议大夫
元丰初,权知开封府,听决精敏,上以为能。
有人告僧犯法,事连祥符孙纯,而所告法不当治,公杖告者遣之。
或谓公纵罪,有诏推鞫。
狱成,公坐失出杖罪而已。
御史舒亶奏公与连姻,不可以失论。
秘书监、知濠州
是时,公女新嫁李徽之子,盖李出,于徽之属疏,李族大,公实不知也。
公在开封,尝治国子博士陈世儒母为群婢所杀,争狱具,辄为法官所駮。
或谓公欲宽世儒夫妇,上以诘公,且曰:「此人伦大恶,毋纵有罪」。
公对:「事在有司,臣固不敢言宽,亦不敢谕之使重」。
既而公罢开封,狱移大理寺
大理奏世儒妻母因缘,大臣有请于公,又移御史台,自濠逮公赴对。
御史以言导公,公曰:「使某诬人死,不可为;
若自诬,虽重得罪,不避」。
手书数百言,皆自證词也。
上阅狱词,疑不直,诏更核实。
御史推穷,乃大理丞贾种民增损囚词,以为有请。
得其稿于狱吏家,于是种民抵罪,而公得白。
顾尝因人语及世儒帷簿事,公应曰:「然」。
以是为泄狱情,罢郡归班。
公虽坐吏议绌,而上眷不衰。
岁中,起知河阳
复言:「未当遽与藩郡」。
公未辞行,改知沧州
入辞,上曰:「朕知卿久矣,每欲用卿,辄为事夺,岂非命也!
知卿直道,久而自明」。
公顿首谢。
到沧数月,复太中大夫,召判尚书吏部
知制诰,论公复官未应法,诏以旧官判。
公尝具请归诸司尚书省,以复唐旧,至是命公详定官制。
寻复太中大夫
官制行,罢集贤院学士,进通议大夫吏部侍郎,以详定劳及车驾视省恩,再迁光禄大夫
母疾在告,上怪不见公,使枢密都承旨张诚一就问,趣出视事。
会母丧,再遣中人吊恤,法赙外,赐白金千两。
元祐初,服除,授刑部尚书,详定敕令;
俄迁吏部侍读,改翰林学士承旨
五年三月,拜尚书左丞
踰年,拜右仆射中书侍郎
公前后历典四选,铨综有条,士无留滞。
有自辩者,人人使尽其说,故虽不得所欲,亦心服而去。
其修敕令,必本大体;
侍读,多所启迪。
及登丞弼,论议持平,务循故事,避远权宠,不立党援,进退人材,弗专主己,理有未当,亦不苟从。
侍御史贾易坐言事出,既复监司,更赦除知苏州,公谓:「论事不避权势,号为敢言,更赦除州,非允」。
论于帘前,未决,而御史杨畏来之邵公稽留制书,公即拜章待罪,累上不许,固辞老病。
八年三月,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
九月,出知扬州
明年,除知河南府,公力辞,行复知扬州
三上书还政,授中太一宫使
绍圣四年,再告归,乃以太子少师致仕。
今上即位,迁太子太保
薨,年八十有二。
前薨一日,犹接对宾客
临终,神色不乱。
公天资闳厚,有犯不校。
守杭日久,或以事属公,不答;
既而其人当言路,数排迮公,公不自辨,亦未尝为人言也。
凡所施为,主于宽恕,故天下称为钜人长者。
尤以礼法自持,虽贵,奉养如寒士。
筑第京口,仅蔽风雨。
比薨,来吊哭者,见其服用俭素,皆叹息而去。
博学,于书无所不读。
图纬阴阳、五行星历,下至山经本草、训故文字,靡不该贯。
尤明典故,喜为人言,亹亹不绝。
学士大夫有僻书疑事,多从公质问;
朝廷有所制作,公必与焉。
每燕见从容,多所咨访,公必据经引古,参酌时宜以对,上未尝不嘉叹焉。
至于因事建明,著在台阁
如论郭皇后当祔后庙,侍讲师臣,不当坐讲之类,其言甚众,盖不可一二举也。
修官制,时议者欲分文武选于吏、兵部,上谓三代两汉初无文武之别。
公举唐制,吏部三铨,今欲文武一归吏部,宜分左右曹以主两选,每选又以品秩分治之。
于是四选之法定焉。
他所订正,类如此。
上以契丹通好百年,典章案牍,往往散逸,命公捃拾次比为书。
再期而成,合二百五十卷。
奏,称善,赐名《华戎鲁卫信录》。
前后再使虏庭。
熙宁十年冬至,本朝历先契丹一日,公适在遽中,虏疑彼此致庆,当孰从?
公为言:「历家算术小异,则迟速不同,各从本朝历可也」。
上闻,善之。
尝奉诏校历,因奏制浑仪,时称其工。
后日官言其非是,诏近臣覆视,以公法为密,卒不能易也。
又尝与补注《本草》,详定天下印文,多所釐正。
元丰中进士唱名于集英殿,有暨陶者,主司呼以去声,三呼不应,公进曰:「当以入声呼之」。
果出应。
上问何以知之?
公对:「三国时,吴有暨艳,造营府之论,恐其后」。
乡里,乃崇安人
上喜曰:「果吴人也」。
公为文章,驯雅有体,尤为宋元献公兄弟所称。
有文集若干卷。
累勋上柱国,爵公,开国赵郡,邑户四千七百,实食一千三百。
元妃凌氏,吴国夫人屯田郎中景阳女;
继室辛氏,韩国夫人驾部员外郎有则女。
六子:熹、嘉,朝奉郎
駉,朝散郎
诒,承议郎
京,奉议郎
携,通直郎
三女:次二前卒,左朝议大夫李孝鼎朝散郎刘琯襄州录事参军贾收,其婿也。
孙男十九:象先奉议郎
处厚承事郎
德与、行冲、季辅,皆承奉郎
某、某,未仕。
孙女十二,嫁者六人。
曾孙男女十三人。
初,公从事南京杜正献公尚亡恙,尝为公道其平生出处,施设本末,且曰:「子异日所至,亦如老夫」。
其后,公更践内外,以至得谢,爵齿名德,略相似焉,然则杜公可谓知人也已。
铭曰:
苏姓之兴,自周司寇
刑用中罚,有蕃其后。
更汉逮唐,史不绝书。
将相公卿,父子绍居。
遭乱南迁,俟时而显。
英英翰林,施不及远。
是生仆射,为宋世臣。
德以承家,学维发身。
其学伊何?
海涵山蓄。
问无不酬,钟叩龟卜。
其德伊何?
玉质金相
见于言行,规圆矩方。
不竞不絿,则维其常。
当义必争,君子之刚。
身有绌信,色无欣戚。
吾谁党雠,人孰恶斁?
晚跻鼎轴,师保东宫
五朝元老,勇退齐终。
乐安之亭,栖魄于此。
尚对前休,公多才子。
冯翊行记 北宋 · 李复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二九、《潏水集》卷六
冯翊,汉之左辅郡,后魏同州,自州之南渡洛河白马驿,水九泉异出而同归,州因此得名。
今人多以《诗》之「漆沮既同」为州名,并非也。
漆水出邠东北,沮出华原北,二水会于华原,又东而合为石川河,石川东过莲勺,未至州境已会于矣。
白马水横五十里,东入大河,水多鱼,杜子美诗云「泉出巨鱼长比人」者,此也。
水之北三里馀有古祠,榜曰汉武帝,庙有唐时石刻,云庙立于后周孝静时
予考之,昔后周宇文泰败高欢于沙苑,命军士各种一株以纪战功,后世追述而立庙,岁久失传,遂为汉武
自祠东北趋朝邑县,当路有聚落曰焦离店,后魏民谣曰:「狐非狐,貉非貉,焦离狗子齧断索」。
焦离狗子乃黑闼隐语,高欢败而东奔,追袭过此驻军,地因此得名,则祠为周武明矣。
自庙之北过大云寺文王社、洽水今曰合水、䣝谷今曰荼、韩原少梁,遂至韩城
大云寺置于唐武后时,后攘唐为周,有僧伪撰《大云经》,言圣后受命之符,乃命诸州置寺度僧,令天下尊诵此经,今屋壁尚有唐人遗墨。
洽水,周太姒所生之地,《诗》曰:「在洽之阳,在渭之涘」。
又曰:「文定厥祥,亲迎于渭」。
文王名社意出于此。
䣝音荼,盖昔屠谷也。
韩奕》诗曰:「韩侯出祖,出宿于屠」。
「茶」字不见于古书,荼与皆苦草,字形相类,疑荼讹舛,概易其音矣。
韩原,秦晋交战之地。
少梁,所谓梁山也。
旧史,司马迁生于龙门,葬于夏阳,今迁墓在山前。
墓南五十里乃古夏阳县,县临大河,昔韩信浮罂渡河擒魏王豹遗迹犹传。
韩城,周韩侯之国也,四山深合,大河中流,县居河之西壖,蒲鱼鳖尚有旧味。
县北有安国岭,岭北与丹州相接,周宣王时有丹延,皆戎人所居,故《诗》美韩侯能致貔皮赤豹黄罴之献。
安国岭东西四十馀里,东临大河,濒河有禹庙,在山断河出处。
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此山尽。
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束于山峡间千数百里,至此山开岸阔,豁然奔放,怒气喷风,声如万雷。
庙像豕首而冕服,旧传鲧入羽渊化为黄熊,又云鲧为玄熊,熊首类豕,肖像以此,而庙乃称禹,甚非也。
然乡人不敢以豕肉荐,云必致神怒,大风发屋拔木,百里被害。
西山极高处,邑人示予曰:有汉武宫旧基。
武祠汾阴,渡河而西,登此山,叹其高切星辰,因置宫祠以祈长年。
至此山,渡澄水,至良辅镇,有唐魏公祠。
近村有魏姓,遗孙也,尚耕当日赐田,敕书犹在。
昔郑公对太宗,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镇必因此得名。
又西至白水县,县古彭衙地,杜子美诗有「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之句。
地僻事简,白行简昔为邑令,称为吏隐,有石刻留县前溪上。
县北有马兰山,山前有仓颉冢,山上有圣人道。
赫连勃勃自统万兵来,缘山巅,七日而至长安,当时人谓之圣焉。
元丰五年,予官冯翊之属邑,夏旱秋潦,被檄视稼,遍走旁邑,因记所历云。
送医李寅序1109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二一、《鸡肋集》卷三五 创作地点:山东省济宁市金乡县
余应举时,见王荆公书一事云:妙应大师智缘诊父之脉,知其子祸福。
翰林王丞旨疑古无有,曰:「秦医和晋侯之脉,而知其良臣将死。
良臣之命,乃见于晋侯之脉,诊父知子,又何足怪乎」?
余闻其语三十七年,而未见其人也。
晚遇李君景阳于缗,景阳儒服而来,以医自名,能读黄帝歧伯金匮玉函之书,剖析其精义,如指诸掌。
又旁出入月令、阴阳诸书,论物之方生方死,或损而益,或益而损,见微而知著,观表而得里,衮衮不可穷。
余听而说之,味其言,盖有妙应之术而不自名,曰:「吾业不在是也」。
唐韩愈宪宗时侍御史李虚中深于五行书,以人之始生年月日、所直日辰支干、相生胜衰死相王,斟酌推人寿夭贵贱,百不失一。
其说汪洋奥义,关节开解,星官历翁莫能与之较得失。
虚中之术,盖至今犹传也。
夫播五行于四时,见于经,若有机焉,万物皆出入于此而不可逃。
以其溥博而加物兼得之者,擿抉而言,犹足以知人祸福如此。
今脉吾之臂,以吾腹中之五行,犹之日辰支干,亦相生胜衰死相王,又参两之,以窍藏之,变动在尺寸关部间,顾第弗深考,睨而视之,何为而不可以知吾之失得吉凶,如虚中之索于外哉?
以是知景阳犹藏其学而未言也,滋可贤已。
景阳名寅,齐人。
西汉杂论三 其三 韩安国梁王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三
梁王以至亲故,得自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僭于天子。
天子闻之,心不善。
后知帝弗善,乃怒使者,弗见。
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而太后曾不省也(云云。)」?
公孙诡羊胜说王求为帝子及益地事,阴使人刺汉用事谋臣。
及杀故吴相袁盎(云云。)景帝遣捕诡、胜,必得。
安国匿王所,乃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
大王良臣,故纷纷至此。
不得,请辞赐死」。
王曰:「何至此(云云。)」?
安国曰:「今大王列在诸侯,訹邪臣浮说,犯上禁,桡明法
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大王
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寤(云云。)」。
右《韩安国传第二十二》。
汉初接秦,虽经术粗亡,然卿大夫论事犹习捭阖,务以夺人。
王倚帝弟僭踰,而安国称其忠孝,以解上意而全梁。
意虽爱主,然梁安得为忠孝哉?
非正论也。
然使安国非君子,爱人以姑息而已者耶,则进为罔上,退亦适足以骄王,而未足以全梁。
为奸,而安国正色不挠,谕以祸福,明甚。
王虽骄,即知惧而出,使天子全兄弟爱,而梁以安。
盖为汉语则佑梁,为梁语则尊汉。
然则安国非爱人以姑息者也,谋也。
唐旧书杂论三 其十七 刘禹锡张曲江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六
刘禹锡积岁在湘、澧间,因读张九龄文集,乃叙其意曰:「世称曲江为相,建言放臣不宜与善地(云云。),议者以曲江良臣,识胡雏有反相,羞与凡器同列,而燕翼无似,终为馁魂。
忮心失恕,阴谪最大,虽二美莫赎耶」?
右《刘禹锡传第一百十》。
禹锡若守正比义而以获罪,如是言之可也。
既不自爱,朋邪近利以得谴逐,流离远徙。
不安于穷,又不悔咎己失,而以私意不便,抵曲江当国嫉恶之言。
盗憎主人,物之常态,谁为「忮心失恕」耶?
故凡小人诋君子,不足瑕疵,适增其美。
孟子所谓「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者,要以观照如是等辈,穷本见情,使善者伸尔。
董汲秀才真赞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鸡肋集》卷三二
鹊实非脉假脉,而言太子可起;
和实以脉遗脉,而知良臣将死。
故鹊不能死生,而和不能生死。
既有制之者矣,亦有知之者矣。
术兼于道,是谓医理。
谁其知之?惟汶阳董子
大资政李公文1102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八、《鸡肋集》卷六一、《永乐大典》卷二九五○ 创作地点:山西省运城市永济市
维年月日,门生具位晁补之谨遣人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北京留守大资政李公之灵曰:王迹之熄,诗亡不嗣,春秋又微,战国横肆。
惟其可者,尚与圣邻,词出其口,轮囷郁纷。
观左氏言,何国无士,驰其戎车,陈诗说礼。
秦仪卖国,斯乃燔书。
韩非孙武,是固非儒。
至其文字,孰敢贬诸?
汉兴息民,残编出坏,经儒词士,学自此派。
班王两马,河汉奔浑,胡不及古?
华胜其根。
乃独扬雄,为书准《易》,《易》不可准,相如是式。
却后得唐,才一韩愈,跞魏踵汉,侵寻千古。
宋以文治,百七十年,瑰儒伟士,轶古并肩。
公以文鸣,起河之北,如彼神凤,云翔览德。
惟我神考文王之文,谓公所作,经诰是群。
官名用正,礼阁其修,此公馀事,粤有大猷。
论秀百人,宥死四千,人车上舞,而公退然。
辅弼三朝,时异操同,几颠者数,不自为功。
上建皇极,以消群疑,敛时五福,惟公助之。
爰开大公,旁作穆穆,九关昼静,累累士复。
惟古良臣,善则称君,造膝之语,家人莫闻。
呜呼哀哉!
匪岁龙蛇,正月己卯,贤人之忧,庶氓是悼。
呜呼哀哉!
补之昔者,自魏徂京,公以其名,上之朝廷,羁坚附夷,千里为轻。
顾惭幽介,文采安有?
无盐刻画,祇增其丑。
士报知己,匪以其私,洁身有义,尚畏人知,惟不仰愧,神其听之。
呜呼哀哉!
天不憖遗,而丧宗工。
胡床昨梦,过雨惊风
燕子穿阁,池台半空。
呜呼哀哉!
安阳之吉,远不临圹。
扁舟东下,形以神往。
寓辞千里,以侑酒尊,庶平生言,公犹我闻。
呜呼哀哉,尚飨!
李泰发 其四 1130年 宋 · 杨时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八三、《杨龟山先生集》卷二二 创作地点:福建省三明市将乐县
公秉钧轴,今日当以虔为根本也。
任肃寇之责,非公其谁?
此天下之所属望也。
江西庐陵富实,湖北之荆南湖南之潭湘,所有三省,宜择吏总领,缓急以为应援也。
陆贽有言:「兵以气势为用者也。
气聚则盛,散则消;
势合则威,析则弱」。
今日之患,正坐气散而势折也。
枢密张公与赵观察领兵入韩世忠刘光世又分为二处,兵分而势弱,缓急首尾不相及,宜其力不支。
为今之计,莫若召还兵,檄韩、刘二将协力收建康为急。
观文殿大学士苏公行状1102年6月 北宋 · 邹浩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四三、《道乡集》卷三九、《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后集卷二七、《群书考索》后集卷七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
苏氏出己姓,颛帝之后。
裔孙吴回重黎,生陆终,陆终生昆吾
昆吾之子封于苏,今邺郡之西苏城是也。
三代时,苏忿生为周司寇,世居河内,后徙武功
汉平陵侯建平陵
七世孙章为并州刺史,又五世生魏刚侯则,又八世生绰,为周度支尚书封邳公
邳公生威,相隋,封房公
曾孙瑰相唐中宗睿宗封许公
许公生诜,为徐州刺史
徐州孙奕元和中光州刺史,家固始
光州孙益固始王潮入闽,为王氏领军使,国初赠隰州刺史
隰州生光诲,石晋初与留从效泉南叛将黄绍颇从效表为漳州刺史
泉帅陈洪进畏其英杰,不为己下,以计召之至同安,为大第留不遣,而密使人之漳州夺其位,遂为泉州同安人
开宝末盗起,劫漳州为盟主,馀党环城下。
监郡何承矩州将乔维岳欲屠城,遁去。
漳州一夕殪盗魁十馀人,送首级于州,馀众皆溃,城门始开。
归朝赏功,迁左屯卫将军,官其子十人,即公之高祖也。
子某仕江南,为漳州行军司马检校国子祭酒
初,漳州既夷群盗,祭酒急索帐中,得贼所募人名籍千馀纸,火之,皆得不诛。
漳州闻之,语人曰:「吾儿有阴德,其后必大」。
以公贵赠司空大夫张氏赠代国太夫人
生福公,讳某,少魁杰,有文武术略,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被召,会罢六科。
后与魏公同登进士第,既而覆落,改三班官,非其志也。
提点荆湖南北路刑狱公事,知宜、邵、复三州,所至有风绩。
左屯卫将军,赠太师、福国公
初娶刘氏,陈留郡,赠随国太夫人
再娶翁氏,长安郡太君,赠徐国太夫人
刘夫人生魏公,讳某仁宗时贤良方正决科,登侍从,入翰林学士
数纳忠论事,特被知遇,赫然为天下伟人。
不幸早世,终侍读学士河阳府,赠太师魏国公
娶陈氏,河南郡太君,赠魏国太夫人生公
公机警夙成,性知礼义。
三岁时,魏公为宜州推官,公犹未离怀抱,与人语,出则从官府之称,入则如家人礼。
州将日召至其家与语,谓人曰「儿异人也」。
既就外傅,则与老生大儒讲论六经指义,无不通贯。
建安黄晞福唐王皓南城李觏临川蔡元导元翰建阳陈洪辈皆与为忘年友
十八预进士高荐,大为吴公育所重。
魏公任子恩当得京秩,公力辞不受。
再举,为别试第一,考官欧阳公修张公方平谓人曰:「吾所试题,非通天人之奥、穷制作之原者不在首选也」。
遂中庆历二年乙科,调汉阳军判官
以魏公奉诏修建北京,改宿州观察推官
魏公持福公丧,又改知江宁府江宁县事。
建业承李氏后,版籍赋舆皆无法制,每有发敛,府移追扰,吏系缧于道。
公至则曰:「此令职也,府何与焉」。
每因治诉,旁问邻里丁产多寡,悉得其详。
一日,召乡老更定户籍。
民有自占不实者,必曰:「汝家尚有某丁某产,何不自言」?
相顾而惊,无敢隐者,一县以为神明。
又为刬革蠹弊,更设条教,简而易行,诸县取以为法。
他日,诸令长造门,领县长拜廷下,谢曰:「此曹获免追逮,皆公之赐也」。
民有忿争者,至诚喻以乡党宜相亲善意,若以小忿而失欢心,一旦缓急,将何赖焉,往往谢去,或至半道思公言而归,县以大治。
监司王鼎王绰杨纮皆以部吏少许可,及观公施设,则曰:「非吾所及也」。
寻以魏公忧去职,用治命葬京口,故今为润州人
服除,为南京留守推官
留守欧阳公一以府政委之曰:「子容处事精审,一经阅览,则某不复省矣」。
杜岐公老居睢阳,一见公,深器之,每间数日,必折简召,常曰:「如君,真所谓不可得而亲疏者」。
且自谓平生人罕见其用心处。
遂自小官以至为侍从宰相,所以施设出处、先后本末,悉以语公,曰:「以子相知,且知子异日必为此官,老夫非以自矜也」。
其后公出入中外,荐历清要,至为宰辅,还政退居,名德终始略相似焉。
皇祐四年翰林学士赵槩与诸禁从列荐公文学才行宜在朝廷,召试学士院
明年,改大理寺丞
时公与冯公京同试,入最优等,除馆阁校勘
至和初同知太常礼院
嘉祐二年,改集贤校理,编定集贤院书集,再迁太常博士
前后在馆九年,官冷俸薄,而奉翁夫人、陈夫人,养诸姑姊妹与外族之无归者凡数十人,躬自刻厉,甘旨无阙,婚嫁以时,妻子衣食之用常不足,而公处之晏如也。
时富郑公、韩魏公为相,务推尚廉退有德之士,以劝励风俗,知公久次儒馆,不干荣利,屡问所欲,惟力求外,以便亲养,遂除知颍州
后富公遗公书曰:「若吾子出处,可谓真古之君子矣」。
考课,进祠部员外郎
英宗即位,迁度支员外郎
仁宗山陵,有司不知故事,调发严急,吏挟事势,多以不时难得之物赋诸郡,旁郡皆取于民,至胁以军法。
公谕吏曰:「遗诏山陵务从俭约,岂有土不产可强赋以害民乎」?
至纤至悉,躬自区处,民既便之,而事以集。
召为开封府界提点诸县镇公事,陛对称旨,赐绯衣银鱼。
岁大旱疫,公请转邻路以补匮乏,且委本司与诸县审蠲租税,免自朝廷差官以重劳扰,民赖以济甚众。
又言周制六军盖出六乡之众,在王畿四郊之地。
唐设十二卫将军,亦散布辅畿郡县,又以关内诸府分隶之,皆所以临制四方,为上国蕃卫也。
国朝禁兵多屯京城及畿内东南诸县,虽于运粮供馈为便,而西北两面武备或阙。
中牟长垣直都门要冲之路,二鄙驿置皆由此出,而旧不屯兵,至于城守防传,居常乏人。
请置营益兵,以备非常。
明年,杜文等乘饥啸聚长垣,贼杀官吏,人莫不服公之先见。
公即请以获盗多寡立县令殿最法,以为巡检县尉但能捕盗,而不能使民不为盗,能使民不为盗者,县令也。
且州县物务岁课稍亏,则官佐有罚。
今良民罹剽劫之害,而亲民官独不任其责,可乎!
三司度支判官,为治平四年寿圣节接送伴使。
虏使还至恩州驿舍,夜火,左右白请与虏使出避。
州兵叩门,欲入救,公闭门不纳,令曰「妄动者寘之法」,徐使防卒扑灭之。
郡人恟恟以为虏反,州兵亦欲因缘生事,飞语至京师
公还入对,神宗首以问公,闻奏本末,喜曰:「朕始亦疑之,使人密诇,皆如卿言。
闻卿措置甚得宜,其所镇遏多矣」。
覃恩改工部郎中,迁为淮南转运使
神宗收揽万机,厉精政事,尤留意人物,自在藩邸闻公名。
及使事还,益被知遇。
至陛辞日,咨访治道,因问入馆之年,曰:「何濡滞久耶」?
公曰:「臣自选调被召,才改官即入馆,历计资级,未为濡滞」。
于是有用公意。
未几,光禄卿史炤淮南转运使
因对,上曰:「苏某有学识,与卿同事甚善」。
后数月,召修《起居注》。
先是,记注久阙员,资望无踰公者。
丞相韩魏公数荐公,会执政以亲嫌为言,故有使淮之命。
至是上自擢焉。
公与秘阁校理李大临并命,官同而除同,以公职集贤,在大临上,公以年齿推先大临而居其下。
同判礼部祠部,又判三司磨勘司,改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
熙宁元年,召试知制诰
故事,外制不过六员,时阙其一。
上不欲独试大临,命公同试,员遂溢数,乃特恩也。
入谢,赐金紫。
俄充北朝皇太后生辰国信使
是岁郊恩,加朝散大夫封南阳县男食邑三百户
二年,兼通进银台司门下封驳事,同详定命官使臣过犯。
又为北朝贺生辰馆伴使,同知审官院,权审刑院事。
时知金州比部郎中张仲宣坐枉法赃罪至死,法官李希辅例,贷死杖脊,黥隶海岛。
公奏曰:「希辅仲宣均为枉法,而情有轻有重者」。
上愕然曰:「枉法岂复有轻者」?
公曰:「希辅台州,受赇数百千,额外度僧。
仲宣则以所部金坑发檄巡检体究无甚利,土人惮兴作,遂以金八两求仲宣不差官比较,止系违令,可比恐喝条耳,故枉法为轻」。
上曰:「免决黥之,如何」?
公曰:「士大夫有罪,可杀则杀之。
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有罪得乘车,令贷其死而黥之,使与徒隶为伍,所重者污辱衣冠,顾其人无足矜也」。
上曰:「免决与黥,流岭外」。
公再拜奉诏。
自是命官犯赃抵罪者遂以为例。
又兼提举兵吏司封官诰院,详定天下印文,判司农寺
三年,权知贡举
四月,朝廷特除前秀州军事判官李定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以为弗循旧制,封还词头。
翌日辞职,罢之,词头复下。
公适当制,即奏:「去岁诏旨专令中丞举官,虽不限资品,犹以京秩荐授。
自支郡幕职官入居纠绳之地,近岁未有。
议者或谓唐世自诸侯幕府入登台省者多矣,定之此除不为过,臣以谓不然。
在唐方镇盛时,有奏辟郎官御史以充幕府者,由此幕府增重。
祖宗深鉴此弊,一切釐改,州郡僚佐皆从朝廷补受,大臣出镇或许辟官,亦皆随资注拟,满岁迁秩,并循铨格,非复唐世之比。
而今之三院又重于昔时,况不由铨考擢授朝列,不缘御史之荐直寘宪台,虽朝廷急于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必致人言,所益者小,所损者大,未敢具草」。
复送李大临大临如公议。
又送公,公又言:「祖宗朝天下初定,士或弃草莱而不用,故有起孤远而登显要者。
真宗后,每有除授,虽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
今朝廷清明俊乂,并用进士台阁动有成规。
远州幕官,非有积累之资,明白之效,偶因召对,一言称旨,便授台官,它日或有非常之人又过于此,则复以何官处之?
浸渐不已,诚恐高官要秩或可以岐路致也。
臣切谓威福之柄,人主得以自专;
官守有责,臣下得以固执。
若朝廷以定才实非常,则当特与改官,别授职任,随资超用,无所不可,不必遂弃近例,处之宪纲」。
疏奏,手诏曰:「二十八日上殿来,有事指挥」。
公入对,上曰:「卿所谓李定事虽善,然熙宁二年诏书,奏举台官,不拘官职高下令兼权,则定之除命正诏意,不为越法。
宜以举官条赴院商量,速为草制,久格诏命,恐将得罪。
卿宜思之」。
公曰:「臣闻治道在察臣下之邪正,邪正之分,惟所操守。
若臣前以为不可,今蒙陛下召谕,遂变前言,乃奸邪固位之臣所为也,陛下亦将察而罪之矣。
熙宁二年诏书臣亦讲论,若于臣心无疑,岂敢久格诏命」?
退而复论曰:「从前台官须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郎以下奏举,难得资序相当之人,故朝廷又令不拘官职高下令兼权,盖谓不限博士中行员外郎耳,非谓选人亦许奏举也。
所谓兼权者,如三丞已行,未可为监察,故令上权;
前行员外郎,不可为侍御,故令下兼。
皆不为选人设。
若不拘官职高下选人在其间,则是秀州判官亦可以兼权里行,不必更改中允也。
臣所以喋喋有言者,但为爱惜朝廷之法,遵守有司之职耳」。
缴而复下,至于七八。
后虽大临当日,而堂劄批「圣旨与除李定系特旨,不碍近降条制」,促公撰词。
公又奏:「初等职官,超授朝列,兼权御史,不应近制。
若果出圣意,则须非常之才,然后可以厌伏群议。
马周为条陈当世切务,唐太宗拔于布衣。
近世张知白上书言事,论议卓越,真宗拔于河阳职官。
此二臣者,可谓有显状矣。
犹召直门下省明年方用为御史
知白召还,奏对称旨,亦命试舍人院,然后授以正言
果足副特旨之擢,别授一官,寘之京师,俟见实状,进用未晚」。
遂与大临俱落知制诰归班。
凡岁馀,虽大寒暑、甚风雨,未尝一日移告。
执政或喻公请外官闲局,公曰:「方以罪谪,敢求自便乎」?
士大夫益推重之。
四年,大享明堂恩,始知婺州
桐庐,江水暴迅,挽舟卒力不胜,樯折,舟横覆。
国太夫人在舟中几溺矣,公哀号赴水救之,舟忽自正。
太夫人甫出及岸,舟反覆,溺公一子与妹与甥。
皆不救,独太夫人脱危难,水不入口。
众以谓公诚孝所感,阴相之所致也。
婺学逼双溪,每秋潦溪涨,浸殿堂水数尺。
公乃迁于近南爽恺之地,多士四集,导以礼义。
自此士益向学,登第者相继,文物之盛,前数十年无有也。
移知亳州,七年,召还,勾当三班院
是岁用郊祀恩复集贤院学士,加护军
八年,出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
十月,彗星出,赦天下。
始,公与李大临同得罪,而当涂者特不喜公,至是三更赦,大临待制,独于公以久不磨勘为言,止除秘书监
岁终,复召勾当三班院
因对奏言:「本朝自庆历中因营妇逃亡,指赦而出,始有不用赦原之法。
臣在南都,见有犯罪在数十年前,虽屡经赦宥,不得沾恩者,则无知之民一犯禁令,无自新之路矣,甚可矜恻」。
上以为然,其后遂诏法官议而改焉
寻兼知通进银台司
九年,以吴越荐饥,选知杭州
一日出,遇百馀人遮道泣诉曰:「某等以转运司责所逋市易缗钱,昼系公庭,夜禁厢院,虽死无可偿者」。
公曰:「吾今释汝,使汝得营生事。
衣食之馀,悉以偿官,期以岁月而足,可乎」?
皆曰不敢负,于是纵之。
转运使大怒,欲奏公沮坏法令,而民偿责者乃先期而至,遂不复言。
一日,燕有美堂,闻将兵结集,谋害官吏,郡人喧传,恐惧不安。
公谈笑自如,密谕兵官多捕首领十数辈,械送狱中。
逮暮夜会散,而坐客不知也。
十年,召修仁宗英宗正史,俄兼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
是岁,再充北朝生辰国信使
郊礼成,进右谏议大夫,封开国子,加食邑三百户
在虏中,遇冬至,本朝历先北朝一日,北人问公孰是。
公曰:「历家算术小异,迟速不同。
谓如亥时节气当交,则犹是今夕;
若踰数刻,即属子时,为明日矣。
或先或后,各从本朝之历可也」。
虏人深以为然,遂各以其日为节庆贺。
使还奏之,上喜曰:「朕思之,此最难处。
卿之所对,极中事理」。
因问虏中山川形势、人情向背,公曰:「虏讲和之日久,颇窃中国典章礼义以维持其政令,上下相安,未有离贰之意。
昔人以谓匈奴直百年之运,言其盛衰有数也」。
上曰:「虏比自耶律德光至今,何止百年」?
公曰:「汉武帝自谓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虽久动征讨,而匈奴终不服。
宣帝呼韩单于稽首称藩。
唐自中叶以后,河湟陷于吐蕃宪宗每读《贞观政要》,慨然有收复意。
至宣宗时,乃以三关七州归于有司。
由此观之,夷狄之叛服不常,不系中国之盛衰也」。
上深然之。
京尹缺,上欲用公,吴丞相充史院才难得人为言。
上宣曰「苏某久历藩府,详练政事」,遂擢权知开封府
未半岁,都邑称治。
上谕宰臣等曰:「苏某到府,决遣无滞」。
祥符孙纯罢官,欲之新任,贷其所部门僧钱百千。
它日,同院僧告门僧还往倡家,且持钱百千出,疑有奸。
公判曰:「告非干己事,不当治。
钱隶常住,非官给,无贷贷法,然闻事作,已偿之矣」。
乃杖僧。
言者谓公纵出罪,有诏鞫治,而公止坐失出杖罪。
案成,御史舒亶驳奏,以谓乃苏某女婿堂姊之子,实为近亲,不可以失论。
是时公女新嫁李徽之子,李大族,公固不知其为亲也,不复自辨。
降授秘书监、知濠州
公在府日,尝治国子博士陈世儒狱。
世儒妻李氏恶世儒所生母,欲其死,谕群婢曰:「博士一日持丧,则汝辈欲留者多与金,欲去者厚遣之」。
语多类此,终不明言使之杀也。
狱成,而法吏以李氏无杀姑语,情虽切害,而法不至死,案屡驳而情不移。
一日,因奏事,上谓公曰:「人言卿与所司欲宽世儒狱,此人伦大恶,当穷竟,不可纵」。
公曰:「臣备员京尹,有罪者皆付之有司,一有轻重意,则有司观望,遂致刑名出入。
此事臣固不敢言宽,亦不敢喻之使重」。
公既出,而狱久不决,移治大理寺
大理即以李氏之母吕乃枢密副使公著之妹,公著与苏某厚,必尝请求,请遣官即讯,而已移劾御史台
公自濠赴台置对,御史曰:「公素长者,必以交旧之情不能违,速自言,毋重困辱」。
公曰:「使某诬人,虽死不可为。
若自诬以得罪,虽甚重不敢避」。
遂手书数百言付狱吏。
上览奏牍,以为疑,诏御史求实状。
御史反覆究治,无所得,乃诘大理狱吏所以得吕某请求之说。
吏穷,吐实曰:「此乃大理丞贾种民增减其文而为之也,今其稿尚在家」。
取而视之,信然。
于是公得辨明,止坐尝闻同列语世儒帷箔事,应曰诚有之,为泄狱情,罢濠州
未几,除知河阳,以魏公捐馆河阳辞不行,改知沧州
入辞,曰:「如卿宜在朝廷,朕知卿久矣,每欲用卿,辄为事所夺,岂非命也。
卿直道久而自明」。
公顿首谢,因言:「臣母畏寒,俟春和可行」。
上曰:「卿母谁氏」?
公曰:「龙图阁直学士陈从易女」。
上曰:「天圣间侍从耶」?
公曰:「臣外祖天圣间以直昭文馆广州还,不市南物,辇见俸过岭。
仁宗闻之,即日擢知制诰」。
上曰:「清节过于马援矣」。
到沧数月,复大中大夫,召还,判尚书吏部
中书舍人舒亶言公复官未应叙法,中批以旧官判吏部,又兼详定官制。
先是,唐制文选掌于吏部武选兵部主之。
神宗谓自三代至汉未尝有文武之别,议者不知所处。
公言:「唐制,吏部三铨之法,分品秩而掌选事。
今欲文武一归吏部,则莫若分左右曹以掌两选,又以品秩课格分治之,无所不可」。
上从之,于是吏部有四选之法焉。
后因进对,上曰:「朝廷与契丹通好岁久,故事仪式遗散者多,每使人生事无以折正。
朕欲集国朝以来至昨代州定地界文案,以类编次为书,后来得以稽据,非卿不可成。
然此书浩繁,卿自度几岁可毕」?
公曰:「臣愿尽力二年」。
因令置局于枢密后厅,仍辟官检阅文字
如期书成,凡十有八门,合二百五十卷,为事目总叙奏之。
上览之嘉叹,赐名《华戎鲁卫信录》。
元丰五年,为北虏贺正馆伴使。
虏使郑颛明辩有才智,上命副使张山甫谕以「近命苏颂修《信录》,欲以重两朝盟好之固」,颛感激称谢,见公益恭逊,私觌礼物,皆异常时。
遣使喻旨曰:「闻虏使以卿儒学酝藉,赠遗特殊,今以小龙琉璃器赐卿,可予之以答其意」。
颛复遗公异锦一端,即日进之。
后因奏事语及,上曰:「禁中所无也」。
大中大夫
官制行,改通议大夫吏部侍郎,以尝领详定,特迁正议大夫
六年,上幸尚书省,迁光禄大夫
是岁,增上列圣徽号,为礼仪使,乘辂奉册入庙。
郊礼成,加上护军,进开国侯食邑千三百户。
七年,魏国太夫人寝疾在告,同曹侍郎权引选人。
上顾左右,问苏颂安在,左右以实对,令枢密承旨张诚一喻旨曰:「太夫人疾幸有间,宜亟出视事」。
会太夫人薨,遣中使就第抚问曰:「早闻太夫人之丧,想卿情极哀慕。
方暑,宜少抑摧踊」。
明日,又遣使赐白金千两,诏有司假官舍以居,州郡应副葬事。
元祐初服除,进刑部尚书,俄兼详定重修敕令。
二年,迁吏部
八月,兼侍读
奏言:「国朝典章,大抵沿袭唐旧,史官所记,善恶咸备。
乞诏史官学士采录新、旧《唐书》中臣主所行,日进数事,以备圣览」。
遂诏经筵官遇非讲读日进汉、唐故事二条。
公每有所进,可为规戒、有补时事者,必述以己意,反复言之。
公前后掌天官四选五年,是时新法行,吏无所觊。
每选人改官,京朝官、使臣关升磨勘,或以功过当升降者,吏洗垢求瑕,故为稽滞,且引失自首,以沮格之。
远方寒选待次辇下,动经岁时,不见得否。
公至则敕吏曰,某官缘某事当会某处,仍引合用条格,具委无漏落状同上,自是吏不得逞。
每诉者至,必取案牍使自省阅,诉者服乃退。
其不服者,公必往复诘难,度可行行之。
苟有疑,则为之奏请,或建白都堂
故士大夫受赐多,不得者亦以为无可憾。
四年,迁翰林学士承旨,兼掌皇弟五王笺表。
明年三月,迁尚书左丞
公自至和入中,馆居京久,闾巷之人皆闻公名。
至是登用,莫不相庆。
明日,语执政曰:「苏颂甚慰人望」。
七年,纳皇后,讲修六礼,为册礼使
六月,进右仆射中书侍郎开国公,加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
是岁郊礼恩,加千户、实封四百户。
公自与闻国政,务在奉行故事,使有司奉法遵职,执事量能授任,杜绝侥倖僭差之原。
深戒疆埸之臣邀功生事。
每庙堂论议,援古證今,出入经史,所未安者必力争之,毅然不可回,与同列浸不合。
会牵复前侍御史贾易苏州,争不决,至论于上前。
公曰:「易与臣本无雅故,以其为御史不避权要,号为敢言,又法应牵复。
既已为监司矣,乃徙知苏州,则是虽更赦,反下迁。
兼其馀当牵复者甚众,使人人如,则赦令为虚文矣」。
众欲加直馆阁职,公亦以为不可。
有旨再议,而御史杨畏来之邵公稽留诏命。
公闻之,即舆归私第待罪。
三上章乞致仕,不许,又再以老病辞。
八年三月,拜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
九月,出知扬州
宣仁太后上仙,哲宗始亲政,因公陛辞,尤加眷礼,问为政大略与人才能否。
公对甚久。
明年西京留守阙,首命除公。
公以老再辞,不听。
既行而卫国夫人薨,恳请南归,时绍圣初年也。
复知扬州明年,再请还政。
章累上,遂拜中太一宫使,居京口
后二年复请老,乃以太子少师致仕。
今上即位,拜太子太保,增邑四百户,实封一百户。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戊寅日北至,公起居膳犹如常,三接宾客,甚款至。
已而草遗表数百言。
逮暮,与诸子语如平时,无一及家事。
明日稍就枕,即屏左右、却药饵,召常所用医工亲谢遣之。
夜半,犹起就坐,达寅而薨,实二十日也。
讣闻,上辍视朝二日,制赠司空,遣中使赙恤其家,恩意甚至。
公天资仁厚,宇量闳博,喜愠不形于色。
事亲孝,睦九族以慈,处朋友以义。
幼自偪束,尤谨礼法,虽燕居,必正衣冠危坐,家人莫见堕容。
平生未尝问家人有无,晚际会,所得俸赐,随即散用。
其自奉养至俭薄,每食不过一肉。
始薨之日,吊哭者造其寝堂,见其居处服用,无不叹愕咨嗟,以为寒素不若也。
自少所交,皆当世贤杰。
及居显近,务推挽正人吉士,不问识与不识。
性酷嗜学,晚岁弥甚。
自书契以来,坟史所载九流百家之说,至于图纬、阴阳五行、律吕、星官、算法、山经、本草、训故、文字,无所不通,不独见于论议文章,必欲验之实事,以扶助世教。
其于名理,所造尤精诣,所至为政,务大体,深戒虚名,因时乘理而实利及下,莫见其迹。
既去,则人莫不思之。
在相位时,避远权势,门无杂宾。
其进退士大夫无纤毫私意,以故人不归恩,而怨讟亦不切至焉。
馆职时,尝被命补注《神农本草图经》、《千金方书》,而医家赖以活人甚众。
元祐中,建请别制浑仪,因命公提举
公既邃于律历,又以吏部令史韩公廉晓算术、有巧思,奏用之。
且授以古法,为台三层,上设浑仪,仪中设浑象,下设司辰
贯以一机,激水转轮,不假人力,时至刻临,则司辰出谷,星辰躔度,所次占候,测验不差晷刻,昼夜晦明,皆可推见,前此未有也。
至和中文潞公为相,尝请建家庙。
事下太常,公议以为《礼》: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是有土者乃为庙祭也。
有田则有爵,无土与爵则子孙无以继承宗祀。
是有庙者止于其躬,子孙无爵,祭乃废也。
参合古今之制,依约封爵之令,为之差等,锡以土田,然后庙制可议。
若犹未也,即请考案唐贤寝堂祠享仪,止用燕器常食而已。
嘉祐中,诏礼院议立故郭皇后神御殿景灵宫
公以谓敕书云「向因忿郁,偶失谦恭」,此则无可废之事。
又云「朕念其自历长秋,仅周一纪;
逮事先后,秪奉寝园」,此则有不当废之悔。
又云「可追复皇后,其祔庙谥册并停」,此则有合祔庙及谥册之义
请祔郭皇后于后庙,以成追复之义,备荐享之礼。
众论未定。
一日,白事至都堂丞相曾公问曰:「学士郭后事甚善。
郭后是上元妃,若祔庙则事体重矣」。
公曰:「国朝祖宗三圣贺、尹、潘皆元妃,事体正相类。
今止祔,则岂得有同异之言」?
曾公曰:「议者以谓阴逼母后,是恐伤万岁配祔之意」。
公曰:「若加一怀哀悯之谥,则不为逼矣」。
曾公叹重久之。
群牧判官宋公敏求谓公曰:「闻议郭后事引敕语,此是先人宣献参政时自撰,甚有微意。
云『有知礼者当行之』,盖当时有沮此议者,非公莫能见也」。
然竟不行。
熙宁初经筵官请坐讲,下礼官考议。
公以谓:「天禧旧制,侍臣皆赐坐,讲官别设本于前列坐而听。
乾兴,侍臣皆先就坐,赐茶讫,彻席立讲,讲毕复坐赐汤而从容焉。
其尊德重道,固已重于三公矣。
然事出上恩,虽微贱赐坐,于义无害。
若人主不命而自请之,则为非礼矣。
侍从之官见于天子,若赐之坐,有所顾问,犹当避席立对,况执经人主之前,本欲便于指陈,则立讲为宜。
若谓其传道近于为师,则今侍讲但解诂旧儒章句之学耳,非有为师之实也。
乾兴以来,侍臣立讲仅五十年,足为定法,岂可一旦以为有司之失而轻议变更乎」?
神宗竟从旧制。
尝议学校,欲博士分经课试,诸生以行义为升俊之路。
议贡举,欲先士行而后文艺;
去封弥誊录之法,先行州县,使有司得专参详考察,庶几存乡举里选之遗范。
又请每岁考进士量留人数,以广制科遗逸之选。
又谓尚书,古之天台,朝廷万事之本皆由此出。
仁宗朝大臣尝请移审官院吏部三班院兵部审刑院刑部,庶稍近古制。
当时议者不深惟其本,苟惮兴作,遂不果行。
请先制朝臣两员,振举纲维,俟其葺有绪,然后议移审官三院还省,则南宫故事可举而行,一代典章,于斯为盛矣。
其后诏博士分经,以三舍取士,兼考行义。
又十馀年而官制行,皆略如此言。
又请重加役流法以代配隶。
又尝因对,神宗从容问宗子主祭承重之义。
公言,礼典久废,服属亲疏有所未明。
古者贵贱不同礼,诸侯、大夫世有爵禄,故有大宗小宗主祭专重之义,则丧服从而异制,匹夫庶人亦何预焉。
传曰:「父为长子,何以三年?
正体于上,又乃将所传重也」。
近代不世爵,宗庙因而不立,尊卑亦无所统,其长子孙与众子孙无以异也。
今《五服敕》嫡孙为祖、父为长子犹斩衰三年,生而情礼则一,死而丧服独异,恐非先王制礼之本意也。
而世俗之论乃以三年之丧为承重,而不知为承大宗之重也。
尝闻庆历中朝廷议臣僚应任子者,长子与长孙差优与官,馀皆降杀,亦近古立宗之法也。
乞诏礼官博士参议礼律,合承重者,酌古今收族主祭之礼,立为宗子继祖者,以异于众子孙之法。
及士、庶人不当同用一律,使人知尊祖,不违礼教。
左丞时,尝权枢密院,边帅遣种朴入奏,得谍言,阿里骨已死,国人未知所立。
蕃官赵纯忠者信谨可任,愿乘其未定,以劲兵数千拥纯忠入其国立之。
众议欲如其请,公独曰:「不可。
晋赵鞅以师纳蒯聩于卫,其子辄犹拒之而弗受,以尊王父之命也。
今越境而入其国,事未可知,使拒而不受,得无损朝廷威重乎?
徐观其变,俟其定而抚辑之未晚也」。
已而边奏至,阿里骨故无恙。
公学问渊博,无施不宜,其大者固已发于朝廷,垂之典册;
其小者亦足以警动一时,诱掖后进。
元丰五年,神宗御集英殿进士,有暨陶者,主司误呼为「暨」(去声,)三呼不应。
上顾公,公对曰:「当呼为『暨』」(居乙切。)果应。
上曰:「卿何以知?
出何书乎」?
公曰:「臣尝记三国时吴有暨艳造营府之论,恐其后也」。
乡里,乃建人。
上喜曰:「果吴人」!
褒谕再三。
又问曰:「字书中训何义」?
公曰:「字书不出何义,止云人姓氏,当从旦。
今旦字缺下一画者,盖俗书避唐代宗名耳」。
又尝接伴至雄州,虏使问:「适过市,其榜有『仉』家,此何姓也」?
公曰:「音与掌同,出《姓氏谱」》。
虏人叹服。
每公卿会集,有僻书疑事,必以问公,公随为言之,常倾一坐。
诸公好事者时时造前,听语经史微旨,前代典故,至近世名臣阅阀,无不厌服。
公亦喜为讲道,或终日清谈,亹亹忘倦,客有退而记录其言至盈编秩者。
平生于人无纤芥仇怨,在杭州日,有要人以事属公,公不从。
后其人当言路,怀忿抵巇,或谓其事迹书札具存可辩。
公笑曰:「吾岂为是者」!
颍州日,通判赵至忠本归明人,所至辄与守竞。
公待之以礼,具尽诚意。
他日,至忠泣曰:「某虏人也,然见义则服。
平生诚服者,唯今韩魏公与公耳」。
累官太子太保,职观文殿大学士,爵赵郡食邑四千七百户,实封一千三百户。
所著文集若干卷。
初娶凌氏,屯田郎中景阳之女,追封吴国夫人
继室辛氏,驾部员外郎某之女,封魏国夫人追封徙韩国
男六人,熹、嘉皆朝奉郎
駉,朝散郎
诒,承议郎
京,奉议郎
携,通直郎
女三人,长适婿朝议大夫李孝鼎
次二前卒,婿朝散郎刘琯襄州录事参军贾收
孙男十九人,象先奉议郎
处厚承事郎
德舆、行冲、季辅,皆承奉郎
长庆、馀庆公绰、彦伯、道孙、简求、陶孙、伯孙、朝孙、叔孙、文孙、镇孙、季孙、公孙、孙,皆未仕。
孙女十二人,婿宣德郎德严、知相州录事王琮天平军节度推官邦彦湖州武康王騠、明州定海主簿吕无忌、郊社斋郎曾怘,馀皆幼。
曾孙男八人,直孙、赵孙、朱孙、磻孙、房孙、迎孙、瀛孙、信孙。
曾孙女四人。
卜,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某所,某孙属某编次历官行事而为之状。
谨状。
乞旌赏庆源府得功将士奏靖康元年十一月 北宋 · 刘韐
 出处:全宋文卷二九四八、《靖康要录》卷一二
都统制、措置庆源府城王渊申,契勘金贼十月二十三日到城下安排攻打。
二十四日差州统制官韩世忠拣选步兵三百人,于西北门劫破贼寨,放火,杀死金贼不知数目。
其贼寨尽皆闹乱,昏黑相杀,其得功将士乞等第推赏。
上边事备禦十策 其二 定庙算 宋 · 吕颐浩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二
臣契勘金人驻兵于澶、魏之郊,祈请之使屡行,而彼未有讲和之报。
范琼韩世忠统兵北去,而未有决战之期。
致圣虑焦劳,大询群策,乃主忧臣辱之时,而大将兵官多言彊弱不敌,不敢交战。
百官之心,皆愿銮舆渡江。
夫渡江一事,不得已必为之,但迎敌拒战之计,岂可少缓哉?
魏武帝以中原之盛,引兵南征,周瑜决策以舟师挫之;
苻坚举百万之众,欲投马箠渡江伐晋,谢安遣兵以败之。
况主上躬有天命,祖宗德泽在人,而金人坚忍果悍,恃彊殄物,知我之弱不为彊,彼之彊不遂弱耶?
韩信论项氏,谓其彊易弱,与此相类。
伏望圣慈明诏大臣,议定庙算,阴为过江之备,而大为拒战之资。
申敕主将修武备,讲阵法,训彊弩,料彼己,明斥堠,以俟夹淮一战。
此不易之策也。
范蔚宗光武之略,以为淮阴项王审料成败,则知高祖之胜;
耿弇决策河北,定计南阳,则知光武之业成。
夫廷论决策不可二三蹉跌,臣愿定庙算者此也。
上边事善后十策 其二 论彼此形势 宋 · 吕颐浩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三
臣契勘金人本契丹附庸之国,契丹主天祚侵陵其民,诛求无厌,以致愤怨,举兵交战,遂灭耶律氏
政和年间内侍童贯奉使大辽,得赵良嗣芦沟河,听其狂计,遣使由海道至女真国通好(原注:女真于宣和四年方建国号大金。)
女真既灭耶律氏,兵益众,势益张,知中国太平日久,都无战备,必可图也,遂陷中原,势愈肆横。
二十年间主张国事者,国相尼玛哈也。
为之谋臣者,刘彦宗、固新贝勒萧三太师高庆裔、王芮、张愿恭之徒是也。
为之将帅者,斡喇布、扎木、伊都、洛索贝勒、达赉三子、四太子、达赉郎君之徒是也。
谋无不成,战无不克。
横行天下,又近十年(原注:天会三年,金人方盛大。),彼之势可谓强矣。
尼玛哈之性好杀而喜战,用兵不已,昧于不戢自焚之祸。
部曲离心已久,将士厌苦从军,皆讴吟思其乡土。
势必溃散,有将亡之兆(原注:臣于宣和七年十一月陷于金,次年二月得归朝廷。在敌中时,其众每夜嗟叹,皆云与契丹交兵,十年不得归,今又向南去,不知何时到家乡。)
又其性嗜杀,将兵所至,族其强壮老弱,掠其妇女财宝,悖天道,结民怨,穷极已甚,此亦将亡之兆。
刘彦宗、斡喇布、伊都、扎木、国王洛贝勒皆已死,所存者才气皆在数人下。
其将士所有,子女玉帛充牣于室,志骄意满,此亦将亡之兆。
凡此,皆彼之形势也。
我之形势,比之数年前则不同,何以言之?
数年以前,金人所向,我之战兵未及交锋,悉已遁走。
近年以来,陛下留神军政,拣择精锐,汰去孱弱,今二三大将下兵已精矣(原注:臣窃料刘光世韩世忠张俊杨沂中王𤫉下兵数约二十万人,除辎重火头外,战士不下十五万人。)
陛下圣性,精于器械,制作工巧。
数年以来,卑宫室,菲饮食,而辍那财用,修造器甲,今器械略备矣(原注:外域之兵,自来以全装衣甲禦敌。中国甲士,自来止有前后弇心副膊,有皮笠子而无兜鍪,故怯战。臣在河北,尝观太宗皇帝北京武库排垛下河北十七将军器并无全装,今日皆不堪用。祁沟之败,恐由军器不全。)
兵既精,器械又备,将士之心曾经战阵,胆气不怯,勇于赴敌。
故顷者韩世忠扼金于镇江张俊获捷于明州思恭邀击于长桥。
去年金人初到淮南世忠首挫其锋,诸将屡得胜捷。
至于吴玠累次大捷于川口,此我之形势也。
太祖太宗皇帝有兵十四万而平定诸国,遂取天下。
况今有兵十五万,察贼之势如彼,度我之势如此。
若不用兵恢复中原,则必有后时之悔,岂可少缓哉?
上边事善后十策 其五 论运粮供军事 宋 · 吕颐浩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三
臣契勘臣已条具分三路进兵以窥中原事,其粮食亦合分项应副。
一项自明州海道沂、密州,兵二万人,每人日支米二升,二万人每日合支米四百石,一月合支米一万二千石。
臣乞于明州支上件米充一月之粮,令海舡附带前去,到密州板桥镇左右住岸,则有粮可因矣(原注:密州界乡民不曾废耕种,米粮易得。)
一项驻军濠州,策应入界大兵,所有军粮由淮河水运可到濠州岸下,则此项人马不患乏粮也(原注:臣尝任蔡河拨发,自承楚州运粮至濠州城门下卸。)
惟是自泗州汴京之兵五万人,缘泗州以北汴水不通,诸军合赍十日之粮至有粮地分。
乞委江浙漕臣拣选净米五万石,前期运至泗州,准备诸军附带入界(原注:兼准备应副为声援军二万人口食。)
南京北乡民稍有耕种,则可以因粮矣。
仍乞申敕大将,军兵所至,晓谕乡村,使民通知王师吊伐,除粮食必藉乡村百姓供应外,一行军士如敢攘夺财物,劫掠妇女,并行军法及处分大将
凡王师所至,搜索刘豫父子所聚粮料准备资给金人者,并行焚毁。
绍兴二年,臣在政府日,已定计北伐,尝请韩世忠都堂,谕以焚毁刘豫粮料事。
世忠曰:「此乃清野之法,不可不行」。
合具奏知。
上边事善后十策 其六 论大兵进发日乞圣驾驻跸镇江府 宋 · 吕颐浩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三
臣于建炎四年春末,车驾在绍兴府日,尝具奏韩世忠已于镇江府江心舣舟,邀截住金帅四太子人马,未得济渡。
乞车驾进幸浙西,号令诸将前去江上夹击金人。
又具奏闻,以万乘之尊,伏雷霆之势,车驾所至,自可以耸动人心,销弭群慝。
此议未决,而臣罢政,其事不行(原注:臣罢左仆射告词云:「下吴门之诏,则有失于先时;请浙右之行,则力违于众议。」)
去岁秋末,敌骑初到淮甸
陛下奋然决策,下亲征之诏。
大驾进幸平江,诸将罔敢退缩。
斩获既众,金遂退师。
此乃皇天悔祸,开悟圣衷,宗社有灵,遂将恢复之兆也。
臣尝考五代时耶律氏方彊,德光举兵破汴京之际,大辽彊盛,自古亦罕闻也。
不数年,周世宗即位,慨然有攘却之心,亲统诸军,巡行塞上。
其出师也,自乾宁军御楼舡入黄河,顺流而下,故北取三关,兵不血刃(原注:瓦桥关乃雄州高阳关河间府益津关乃霸州。)
欧阳修撰《五代史》云:「世宗英武之材可谓雄杰,其料强弱,较彼我,非明于决胜者孰能至哉」?
伏望睿明,深思熟虑。
夏初进兵北伐,乞暂时移跸,权驻镇江,训饬大将,抚循战士讫遣之。
帝王之盛举也。
尝观汉高祖唐太宗取天下,栉风沐雨,躬临行阵。
况陛下天资圣武,精于驰射,何惮而不行哉?
乞赐睿察。
论乞移跸平江府 宋 · 吕颐浩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六、《忠穆集》卷三、《吕忠穆公奏议》卷五
臣有迫切之恳,久欲仰冒天聪。
然朝夕思念,深惧轻渎冕旒之听。
是以踟蹰累旬,未敢陈述。
欲隐忍不言,复恐怀情不尽,上误国事。
身为旧弼,仰荷陛下恩遇之深,既有所见,岂敢缄默不言!
臣窃见今年二月间移跸建康,与诸大将兵屯去处相近。
指麾号令,事势顺便,渐图中原,此上策也。
然自三月八月,敌人骑兵弓弱马瘦之际,既未能举事。
今已秋深矣,正敌骑得志之秋,不可不严为堤备。
建康之为郡,与伪境相去密迩。
敌人用兵能避实击虚,既知韩世忠张浚两军人马精锐,分屯楚、两州,必引兵西去,由上流渡江。
敌骑所向,如飘风骤雨之来。
朝发太平州上下州军,午未之间,已驰至建康
斥堠探报,安可及哉?
万一奔冲,兵马蹂践,仓猝颠沛,又如在扬州时,不可不防也。
伏望圣慈为宗庙社稷计,长虑却顾,天下幸甚。
且陛下近降指挥,改驻跸为巡幸,法汉高祖唐太宗之事。
愿明诏大臣熟议,于九月下旬且移跸平江
前倚陂湖沮洳之险,背负长桥之阻。
缓急不至狼狈,进退不至仓黄。
候来春复幸建康,乃万举万全之计,乘舆永无后患之策也。
臣顷在河北,与金人相持累年,熟知其情,大槩善示弱,善设伏。
若近日别无警报,此尤不可不虑。
安危之机,国之大事。
仰冀圣明,深赐洞察。
臣昨于建炎三年蒙陛下擢任左仆射是年四月扈跸往建康至八月下旬恳告陛下巡幸浙东。
仰蒙圣慈,浩然开纳,进幸温、台等州。
是年金人渡江,圣驾往来,迄无惊扰之患。
前事未远,龟鉴昭昭。
虽敌兵未必至江,然在我之计,思患预防,不得不然也。
臣衰病馀生,常恨无以报国,辄贡刍荛之言。
仰祈天造,贷其万死。
臣无任激切之至。
人事天时皆可为奏绍兴二年十一月 宋 · 吕颐浩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八、《景定建康志》卷四八、《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六○、《中兴小纪》卷一二、《文献通考》卷一五四、《至大金陵新志》卷一三上之下、《续资治通鉴》卷一一一
人事可为者二,天时可为者三,乞为陛下陈之。
昨自车驾渡江以来,初经扬州之变,兵甲器械十失八九,未容喘息,而金人分遣重兵,三路入寇,二浙江东焚劫殆遍。
正兵或散而为盗,或器甲不全,虽欲战不能也。
陛下愤金人侵侮之甚,连年宵旰,专意军政,拣汰冗兵,修饬器械,今张俊军有众三万,全装甲万馀副,刀枪弓箭皆足用。
韩世忠有众四万,岳飞军有众二万三千人,王𤫉有众一万三千人,虽不如张俊军尽皆精锐,亦非前日怯懦之比。
刘光世有众四万,虽老弱冗散者众,亦可得精锐二万人。
神武中军杨沂中统领以来有兵万人,铠甲亦足用。
此外又有神武后军陈思恭,不下万人。
御前忠锐如崔增张守忠、赵琦、徐文姚端等军亦二万人。
上考太祖皇帝取天下,正兵不过十万人,况今日有兵十六七万,器械足用,何惮而不为?
臣所谓人事可为者一也。
建炎三年四年绍兴元年,大盗纵横,邓庆寇广东,李敦仁犯虔、吉,邵清扰通、泰,张琪劫徽、饶,李成破江、,范汝为据建、剑,马友、李横孔彦舟曹成、张用、刘超等散处大江之南,为害于荆湖等路。
朝廷枝梧不暇,力不能事外。
今则悉为王师扑灭,民得安业矣。
臣所谓人事可为者二也。
尝观自金人南牧以来,我师望尘奔溃,莫敢婴其锋。
近年以来,张俊获捷于明州韩世忠扼贼于镇江思恭邀击于长桥,张荣大捷于淮甸
良由金人贪残太甚,逆天悖道,人人有战心,天意殆将悔祸。
臣所谓天时可为者一也。
金人命刘豫僣位以来,尽以中原付之,不欲南来。
烦碎不知为国之体,重敛以失百姓之心。
之所为,虽三尺童子决知不能立国。
况兵不如我精,将不如我能,胜负固可料矣。
宇文虚中密奏,虽未能尽信,然敌骑连年不至淮甸,岂无牵制之故哉?
天意槩可见,臣所谓天时可为者二也。
江浙等路连年失耕殖,又苦水旱,米价翔涌,每㪷一贯至二贯。
今年丰熟,米㪷不及五六百,江上诸州米㪷三四百。
天时可为者三也。
韩世忠到行在,臣愿圣心奋发睿断,令世忠张俊与臣等商议,决策北向。
明年三月半令韩世忠宿州南京路以入,令刘光世由徐曹诸州路以入。
又于明州留海船三百只,令范温、阎皋乘四月间南风北去,径取登、莱州
凡此数路,皆有粮可因,不必调发吾民,以资馈运,而登莱尤有积蓄可因也。
大兵既集,刘豫必北走,所得州郡,择逐州豪杰守之,初则示以羁縻之义,过则续为后图。
虽金人来年秋冬间必举兵争其地,然彼入我出,彼出我入,此兵法也。
扰之数年,中原必可复。
贾谊曰:「日中必𤑒,操刀必割」。
舍此机会而不乘,后欲追悔,何可及耶?
今有兵十六七万,费用不赀,朝廷竭力经营钱粮,常若不办。
旷日持久,必取于民。
民怨众离,乃自困之道。
祸乱之所起,可不畏哉!
今日战兵,其精锐者皆中原之人,数年之后消磨必寖少,异时虽欲举事,势必不能,可为深惜者也。
举兵北向可牵制川陕奏绍兴三年 宋 · 吕颐浩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八、《三朝北盟会编》卷一九四
近日探报金人与刘豫举大兵以窥川陕,若于来年三月间举兵北向,必可牵制川陕之意。
万一川陕参差,而王师既逐刘豫,川陕间闻之必震恐,因遣韩世忠就近由西京入关,此亦一奇也。
已差范正舆知镇江 宋 · 吕颐浩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八、《越中金石记》卷四
臣等饭后依早来面奉圣训:谕光世令往建康韩世忠泗州驻军,光世之意只欲在镇江
又云光世岂可不争功,又云世忠既往泗州光世愿驻军于楚州承州
又云世忠可令往濠州,此决不可从。
臣等窃料光世之意,只缘镇江府扬州夹岸广有田业,镇江城市房廊亦多,恋恋不欲舍去。
今已差光世幕属范正舆知镇江,盖是曲全人情,伏望圣慈深赐睿察。
所有熟状,已修写讫,未审今日可与未可进入,取进止。
三月二十五日,臣俯、臣益、臣胜非、臣颐浩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