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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扬州 其一 西汉 · 扬雄
 出处:全汉文 卷五十四
夭矫(《古文苑》作「矫矫」)扬州,江汉之浒。
彭蠡既潴(《初学记》作「都」),阳鸟攸处。
橘柚羽贝,瑶琨筱荡。
闽越北垠,沅湘攸往。
犷矣淮夷,蠢蠢荆蛮。
翩彼昭王,南征不旋。
人咸踬于垤,莫踬于山。
咸跌于污,莫跌于川。
明哲不云我昭,童蒙不云我昏。
汤武圣而师悖而诛逢干。
盖迩不可不察,远不可不亲。
靡有孝而逆父,罔有义而忘君。
太伯逊位,基吴绍类。
夫差一误,太伯无祚。
周室不匡,句践入霸。
当周之隆,越裳重译。
春秋之末,侯甸叛逆。
元首不可不思,股肱不可不孳(《初学记》作「慈」)
礼记正义序 隋末唐初 · 孔颖达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四十六
夫礼者。
经天纬地。
本之则大一之初。
原始要终。
体之乃人情之欲。
夫人上资六气。
下乘四序。
赋清浊以醇醨
感阴阳而迁变。
故曰人生而静。
天之性也。
感物而动。
性之欲也。
喜怒哀乐之志。
于是乎生。
动静爱恶之心。
于是乎在。
精粹者虽复凝然不动。
浮躁者实亦无所不为。
是以古先圣王。
鉴其若此。
欲保之以正直。
纳之于德义。
襄陵之浸。
修堤防以制之。
覂驾之马。
设衔策以驱之。
故乃上法圆象。
下参方载
道之以德。
齐之以礼。
然飞走之伦。
皆有怀于嗜欲。
则鸿荒之世。
非无心于性情。
燔黍则大享之滥觞。
土鼓乃云门之拳石。
冠冕饰于轩初。
玉帛朝于虞始。
夏商革命。
损益可知。
文武重光。
典章斯备。
洎乎姬旦负扆临朝。
述曲礼以节威仪。
制周礼而经邦国。
礼者体也履也。
郁郁乎文哉。
三百三千。
于斯为盛。
纲纪万事。
彫琢六情。
非彼日月。
照大明于寰宇。
类此松筠。
负贞心于霜雪。
顺之则宗祏固。
社稷宁。
君臣序。
朝廷正。
逆之则纪纲废。
政教烦。
阴阳错于上。
人神怨于下。
故曰人之所生。
礼为大也。
非礼无以事天地之神。
辨君臣长幼之位。
是礼之时义大矣哉。
周昭王南征之后。
彝伦渐坏。
彗星东出之际。
宪章遂泯。
夫子虽定礼正乐。
颓纲暂理。
而国异家殊。
异端并作。
画蛇之说。
文擅于纵横。
非马之谈。
辩离于坚白。
暨乎道丧两楹。
义乖四术。
上自游夏之初。
下终秦汉之际。
其间岐涂诡说。
虽纷然竞起。
而馀风曩烈。
亦时或独存。
于是博物通人。
知今温古。
考前代之宪章。
参当时之得失。
是以所见。
各记旧闻。
错总鸠聚
以类相附。
礼记之目。
于是乎在。
去圣逾远。
异端渐扇。
故大小二戴
共氏而分门。
王郑两家。
同经而异注。
爰从晋宋。
逮于周隋。
其传礼业者。
江左尤盛。
其为义疏者。
南人有贺循贺玚庾蔚崔灵恩沈重宣皇甫侃等。
北人有徐道明李业兴李宝鼎侯聪熊安生等。
其见于世者。
唯皇熊二家而已。
熊则违背本经。
多引外义。
犹之楚而北行。
马虽疾而去逾远矣。
又欲释经文。
唯聚难义
犹治丝而棼之。
手虽繁而丝益乱也。
皇氏虽章句详正。
微稍繁广。
又既遵郑氏。
乃时乖郑义。
此是木落不归其本。
狐死不首其邱。
此皆二家之弊。
未为得也。
然以熊比皇。
皇氏胜矣。
虽体例既别。
不可因循。
今奉敕删理。
仍据皇氏以为本。
其有不备。
以熊氏补焉。
必取文證详悉。
义理精审。
剪其繁芜。
撮其机要。
恐独见肤浅。
不敢自专。
谨与中散大夫国子司业朱子奢国子助教臣李善信守太学博士臣贾公彦太常博士士宣王东閤祭酒臣范义頵王参军事臣张权等对共量定
至十六年。
又奉敕与前修疏人及儒林郎太学助教云骑尉臣周元达儒林郎四门助教云骑尉臣赵君赞儒林郎四门助教云骑尉臣王士雄等对敕使赵宏智覆更详审。
为之正义。
凡成七十卷。
庶能光赞大猷。
垂法后进。
故叙其意义。
列之云尔。
重建易县候台 唐 · 梁德裕
 出处:全唐文卷三百五十六
武王顺天应人。奄有周室。
召公受命作伯。宅兹燕土。
列分冀为幽之都。专受脤执膰之命。
于是建宗庙。立城市。
分器辑其邦家。筑台观乎云物。
候台之建。允或在兹。
初具版干。陈畚锸。
书丈尺糗粮之数。度高平远近之差。
奔命子来。执用林聚。
约之阁阁。荷锸而云阴数重。
筑之登登。相杵而雷响四合。
成之不日。郁兮崇山
将中天以悬居。岂承露以特立。
然后分保章以典之。命日者以觇之。
使八风不奸。五云式序。
人无凶札天瘥之疾。国绝丧荒水旱之沴。
凡若是者数百年。至六国糜沸。
九州瓜剖。昭王平能破齐抗赵。
候云在朔。则二至二分之占。
五纪五纬之数。虽少没振。
未大灭裂。及秦有华戎。
汉封郡县。析木空闻于分野。
甘棠已尽于剪伐。则视祲之仪。
扫地都尽。廊庑旅乎荆棘。
阶阯穴其狐兔。自我唐再造区夏。
大分岳牧。使镇天子之邦。
不同诸侯之郡。遂及陈迹。
以作新台。既无占候之事。
共为宴乐之所。虽山楶藻棁。
礼不僭于大夫。而刻桷丹楹。
诫终惭乎君子。代为故事。
人无间言。洎我良牧郭公。
博采旧史。发挥新意。
文物大备。惩劝可观。
公名明肃。字晋容
太原郡人也。监门将军之孙。
御史大夫之子。缵戎馀庆。
克荷明德。灵源与天地争长。
广度与江湖比量。故能受明主之诏。
太守之符。泽从云游。
心入水净。俗变于道。
礼贤拥彗之风。人歌其德。
听讼拟坐棠之化。未三年而政教已成。
虽一日而墙宇必葺。以为先王议事。
礼不忘本。君子怀德
人惟求旧。况候台易之古台也。
壮址仍存。昭王燕之贤王也。
盛德不泯。欲观古人之象。
至止可以肃肃。如享太牢之味。
登之可以熙熙。遂于台之外壁。
剧辛乐毅焉。以为道者万物之奥。
天地之禅。六度之门。
寂灭之义。施之于国则富。
證之于人则寿。况守道者必严之于吸风饮露。
安禅者必释之以息照冥境。乃于台之内壁。
图桑门宴坐焉。以为孝者德之本。
总人百行。贞者事之干。
为乾四德。至天则风雨以时。
比竹而霜霰不变。庐于墓有田氏之子。
安其室有王章之妻。生芝草于大隧之前。
是加一等。咏柏舟在中河之侧。
乃无二事。复于其次。
为绕坟荐鲤焉。俾观者如堵。
览之骇目。激懦夫烈士之节。
警贞女孝子之心。岂徒压百雉之崇墉。
架九乌之峻堞。轩榭窈窕。
柳荫映。幽室纳寒谷之气。
炎天下霜。画梁对霁雨之辉。
晴虹射日。夫如是。
则登之不假赠扇。北风其凉。
视之不待褰帏。大山如砺。
岂比夫逐荆台遂为流遁。画麟阁不有姓名者哉
别驾彭城刘公循忠。从政以贤。
方协海沂之咏。司马清河张公瓒。
食禄以德。爰光中外之游。
本济代之材。以成考室之美。
虽二公宏化。有无穷之令闻。
终三后协心。树不朽之丕构。
德裕邑人也。实寡闻见。
拔薤投水。德未平于任棠
筑台置金。礼何多于郭隗
敢不传美。以为实录。
藏于屋壁。诚有愧于家书。
勒于碑版。庶无惭于台记。
时建崇元学之岁秋八月旬有九日。其从事参佐等。
学富今古。材堪经济。
虽怀坐啸之功。未展摩天之力。
勒石于后。以克永代。
质文论 唐 · 李华
 出处:全唐文卷三百十七
天地之道易简。
易则易知。
简则易从。
先王质文相变。
以济天下。
易知易从。
莫尚乎质。
质弊则佐之以文。
文弊则复之以质。
不待其极而变之。
故上无暴。
下无从乱。
记曰。
国奢则示之以俭。
国俭则示之以礼。
礼谓易知易从之礼。
非酬酢裼袭之烦也。
俭谓易知易从之俭。
非茅茨土簋之陋也。
盖达其诚信。
安其君亲而已。
质则俭。
俭则固。
固则愚。
其行也丰肥
天下愚极则无恩。
文则奢。
奢则不逊。
不逊则诈。
其行也痼瘠。
天下诈极则贼乱
故曰不待其极而变之。
固而文之。
无害于训人。
不逊而质之。
艰难于成俗。
若不化而过。
则愚之病。
浅于诈之病也。
无恩之病。
缓于贼乱之极也。
故曰莫尚乎奢也。
奢而后化之。
求固而不获也。
利害迟速。
不其昭昭欤。
前王之礼世滋。
百家之言世益。
欲人专一而不为诈。
难乎哉。
吉凶之仪。
刑赏之级繁矣。
使生人无适从。
巧者弄而饰之。
拙者眩而失守。
诚伪无由明。
天下浸为陂池。
荡为洪流。
神禹复生。
谁能救之。
夫君人者。
修德以治天下。
不在智。
不在功。
必也质而有制。
制而不烦而已。
太康启子禹孙。
当斯时。
遗人。
亲受之赐。
国为羿夺。
内则夏之六卿
外则夏之四岳。
而羿浞愚弄斗争。
内外默然。
一以听命。
少康艰难而后复。
由是观之。
则圣有谟训何补哉。
汉高除秦项烦苛。
至孝文元默仁俭
断狱几措。
武帝修三代之法。
而天下荒耗。
则文不如质明矣。
汉氏虽历产禄吴楚之乱。
而宗室异姓。
同力合心。
一举而安。
且汉德结于人心。
不如夏家。
诸吕吴楚之强。
倍于羿浞。
安汉至易。
而复夏至难。
何也。
德最深。
周公大圣。
亲则为乱。
远则徐奄并兴。
四夷多难。
复子明辟。
兼虞夏商之典礼。
后王之法备矣。
太平之阶厚矣。
成王季年而后理。
康王垂拱。
囹圄虚空。
昭王南征不返。
因是陵夷。
则郁郁之盛何为哉。
法六官备职。
六宫备数。
四时盛祭。
车服盛饰。
至于下国。
方五十里。
卿大夫士之多。
军师之众。
大聘小聘。
朝觐会同。
地狭人寡。
不堪觐谒。
大何得不乱。
小何得不亡。
记云。
周之人强仁穷赏罚。
故曰殷周之道。
不胜其弊。
考前后而论之。
夏衰失于质而无制。
周弱失于制而过烦故也。
愚以为将求致理。
始于学习经史。
左氏国语尔雅等家。
辅佐五经者也。
及药石之方。
行于天下。
考试仕进者宜用之。
其馀百家之说。
谶纬之书。
存而不用。
至于丧制之缛。
祭礼之繁。
不可备举者以省之。
考求简易。
中于人心者以行之。
是可以淳风俗。
而不泥于坦明之路矣。
学者局于恒教因循。
而不敢差失毫。
古人之说。
岂或尽善。
数骨肉之罪而褒叔向
不忍闻之言而书昭伯
敬龟筴之信而陈偻句。
使不仁之人萌芽贼心。
而仁义之士闭目掩卷。
何如哉。
其或曲书常言。
无裨世教。
不习可也。
则烦溃日亡。
而易简日用矣。
海内之广。
兆民之多。
无聊于烦。
弥世旷久。
今以简质易烦文而便之。
则晨命而夕周。
踰年而化成。
蹈五常。
享五福。
理必然也。
孔子言以约失之者鲜矣。
与其不逊也宁固。
传曰以欲从人则可。
记曰大乐必易。
大礼必简
颜子曰无施劳。
经义可据也。
如是为政者。
得无以为惑乎。
唐故(一作右)金吾卫将军河南阎公墓志铭766年 唐 · 独孤及
 出处:全唐文卷三百九十二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公讳用之。
远祖曰文。
周昭王瑕之后也。
生而手有文曰阎。
康王奇之。
命封阎城。
文四十五代孙满。
仕后魏太祖
诸曹大夫
马邑河南
其裔孙庆。
在隋为少司空
庆生毗。
毗生立本立德。
唐永徽中
立本为中书令
立德为工部尚书
立德生元邃
司空尚书之馀裕也。
官至泽州刺史
邃生巨源
常宰射洪
有仁政。
射洪人咏歌之。
射洪第二子也。
温毅逊直。
廉恪宽信。
读论语老子易。
被服其教。
初仕彭州参军
常摄督邮
一日纠案本州𠌤谬不法数十事。
太守徐知人以为材。
后有诏择舍人
以公魁伟爽悟有酝藉。
乃登其选。
会戎侵我。
天子方爱人息战。
将以辞让屈之。
诏公使西域
以王命谕祸福。
戎人顿首请罪。
介马不汗。
戈鋋不用。
而虏军却。
右卫郎将
引驾仗。
金吾将军李质上殿不解佩刀。
公呵下殿陛。
请按以法。
左右皆震悚。
自是环卫加肃。
先是有司以三卫执扇登殿引跸。
公奏曰。
三卫皆趫悍有材力。
不当升阶陛迩御座。
请以宦者代。
上曰可。
遂为故事。
天宝二年
册拜公长女为王子义王玭妃。
加公左骁卫将军
荣王傅
玄宗惩诸侯王之国任事。
率多骄蹇不奉法度。
而人受其害。
故开元之后。
皇子皇孙封建之命。
未尝离阿保之手。
悉无出宫閤任卿大夫者。
公以为王居深宫。
则傅相职废。
上疏陈古义。
诸王申辅导之礼。
议虽废格。
上以为忠。
公已白首。
位为将军诸侯傅。
太夫人尚无恙。
银印赤绂侍朝夕膳。
色难无违。
时人荣之。
太夫人捐馆舍。
礼五十不毁。
公泣血死孝。
既免丧。
天子复目以端士。
俾傅寿王。
朝散大夫
上幸温泉
经时未还宫。
京师人望属车。
咸怀怨思。
公献四言诗十二章讽谏。
优诏褒叹。
后迁左金吾将军
天宝十五载
二京覆没
公为虏所获。
明年
戎师奔。
然后以初服归。
至德二年十二月
终于京师
春秋五十九。
夫人雍州司仓参军博陵崔慎言之女。
专静冲懿。
慈惠而明。
用德礼以佐君子。
有古风烈。
亦天钟其仁。
不远其算。
年若干。
月日。
殁于私第。
殁六载而公薨。
俱权窆少陵原
有四子。
宁寀宰宣
以家之不造。
世故之无宁岁也。
衔恤茹血。
不克丧事者九载。
广德中
寀以监察御史高陵令
明年辞职。
始卜葬于故原吉。
岁在丙午十一月日。
迁兆合祔焉。
呜呼。
惟音形事业。
悉如化往。
独陈迹与邱墓存焉。
非金石则无以示久远。
故表而铭之。
孝子之志也。
其词云。
郁郁金吾
洵美且温。
事君之忠。
资于爱亲。
以德资身。
其祉宜繁。
彼美辅佐。
仪刑闺门。
礼乐是悦。
孝慈是敦。
百岁之后。
合德九原
独以令轨
垂诸后昆。
讳辩810年11月 中唐 · 韩愈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五十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洛阳市
李贺书。劝进士
进士有名。与争名者毁之曰。
父名晋肃。不举进士为是。
劝之举者为非。听者不察也。
和而唱之。同然一辞
皇甫湜曰。若不明白。
子与且得罪。曰然。
律曰。二名不偏讳。
释之者曰。谓若言徵不称在。
言在不称徵是也。律曰。
讳嫌名。释之者曰。
谓若禹与雨。邱与蓲之类是也。
父名晋肃。进士
为犯二名律乎。为犯嫌名律乎。
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
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
夫讳始于何时。作法制以教天下者。
周公孔子欤。周公作诗不讳。
孔子不偏讳二名。春秋不讥不讳嫌名。
康王钊之孙实为昭王曾参之父名皙。
曾子不讳昔。周之时有骐期。
汉之时有杜度。此其子宜如何讳。
将讳其嫌。遂讳其姓乎。
将不讳其嫌者乎。汉讳武帝名彻为通。
不闻又讳车辙之辙为某字也。讳吕后为野鸡。
不闻又讳治天下之治为某字也。今上章及诏。
不闻讳浒势秉机也。惟宦者宫妾。
乃不敢言谕及机。以为触犯。
士君子言语行事。宜何所法守也。
今考之于经。质之于律。
稽之以国家之典。进士
为可耶。为不可耶。
凡事父母得如曾参。可以无讥矣。
作人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矣。
今世之士。不务行曾参周公孔子之行。
而讳亲之名。则务胜于曾参周公孔子
亦见其惑也。夫周公孔子曾参卒不可胜。
周公孔子曾参。乃比于宦者宫妾。
则是宦者宫妾之孝于其亲。贤于周公孔子曾参者耶。
八骏图诗814年 中唐 · 元稹
 押马韵 出处:御定历代题画诗类卷一百二 兽类 创作地点:湖北省荆州市
良马无世无之,然而终不得与八骏并名,何也?吾闻八骏日行三万里,夫车行三万里而无毁轮毁辕之患(毁辕:蜀本、杨本、董本、马本、全诗作“坏辕”,似是。),盖神车也(也:类苑作“者”。卢校:“宋本脱也字,有一者字。文弨案:下云三神,而各本止有神车、神人二神而已。详序与诗,并是三神,当有御者一段,而宋本亦脱去,今窃为补之云:御者日行三万里,而无绝靷委辔之患,盖神御也。乘者日行三万里,而无丧精褫魄之患,亦神人也。共增二十一字,去一之字。”)。行三万里而无丧精褫魄之患(褫魄:丧失胆魄。褫,《字汇·衣部》:“褫,夺也,解也,脱也。”),亦神之人也。无是三神而得是八马,乃破车掣御踬人之乘也(踬:跌倒。《六书故·人九》:“踬,行有罥戾失足也。”),世焉用之?今夫画古者,画马而不画车驭,不画所以乘马者,是不知夫古者也,予因作诗以辩之(辩:通“辨”,分别。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坤部》:“辩,叚借为辨。”)
引用典故:王良
穆满空阔穆满:即周穆王,姬姓名周昭王之子。),将行九州野。
神驭四来归,天与八骏马
龙种无凡性(龙种:骏马。《魏书·吐谷浑传》:“青海周回千馀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马置此山,至来春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龙行无暂舍。
朝辞扶桑底(扶桑:见卷2《谕宝二首》注。),暮宿昆崙下(昆崙:见本卷《竞渡》注。)
鼻息吼春雷,蹄声裂寒瓦。
尾掉沧波黑,汗染白(一作浮)云赭(“汗染”句:《汉书·武帝纪》:“四年,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颜师古注引应劭曰:“大宛旧有天马种,蹋石汗血,汗从前肩膊出,如血,号一日千里。”赭,赤褐色。宋王谠《唐语林·补遗一》:“赭,黄色之多赤者。”)
华辀本修密(华辀:刻画华彩之车辕,此借指车乘。),翠盖尚妍冶(翠盖:饰以翠鸟羽毛之车盖。)
御者挽不移(挽:原作“腕”,据蜀本、卢本改。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车部》:“挽,引车曰挽,引申之凡引皆曰挽……俗作挽。”),乘者寐不假。
车无轮扁轮扁名扁春秋时齐国著名造车工匠。《庄子·天道》:“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斫轮于堂下。”),辔无王良王良春秋时著名善驾车之人。《淮南子·览冥训》:“昔者王良造父之御也,上车摄辔,马为整齐而敛谐,投足调匀,劳逸若一,心怡气和,体便轻毕,安劳乐进,驰骛若灭。”高诱注:“王良大夫邮无恤子良也,所谓御也。一名孙无政,为赵简子御,死而托精于天驷星。天文有王良星是也。”)
虽有万骏来,谁是敢骑者。
方等寺经藏记 五代 · 沈彬
 出处:全唐文卷八百七十二
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
始画八卦。
造书契。
由是文籍生焉。
而以三坟五典载其前。
以鸟官云纪纪其后。
周文王于羑里而演易。
孔宣父于东鲁以删诗。
以明古今国家之所为。
显君臣父子之所作。
由是吾道逐世而盛。
斯文得口而行。
则四夷慕中夏礼教而来。
圣典缘中土敬信而到。
始则周昭王知佛生于中国。
后则汉明帝梦佛见于寝时。
由绪于今。
史册斯在。
司马迁录古老之语入于正史
郭景纯采谣俗之志而以为书。
尚勤万代博古之贤。
讨寻懿行。
忙六合□□□馀之学。
探赜异闻。
而又周柱史以道德为经。
本无为而自化。
以清净而自正。
体虚无而通元言。
杳冥中而有精。
以无欲而观妙。
上助皇王之大化。
次归纯朴于舆人。
其中华之教。
有斯史籍。
备之载矣。
而后以西方释氏之教。
爰到同化人。
仅二千馀年。
以诸佛之大说因缘。
救众生之渐深苦恼。
以方便之言譬喻。
以化度之力慈悲。
若非调御丈夫。
广长舌相
或在给孤园内。
或于耆阇崛山。
集大众则此界他地俱来。
说大乘则小法邪见顿悟。
名为法宝。
志于佛言。
以五百四函总三乘十二分教。
兼此经文赞诵。
付诸国王大臣
约僧以斋戒精勤。
化俗无骄奢放逸。
复以先朝白马。
尝负真诠。
梵本既来。
翻译相继。
求诸闻见。
异代同归。
有土皆行。
无君不敬。
于以传真偈于神州海岛。
启金文于朝磬暮香。
万方生死之徒。
动念者报应堪验。
六道轮回之类。
归心者超拔无疑。
感空王之化诱多门。
使偫生之归向有路。
大和五年六月
则有管内都监长讲律大德宏机尊宿律大德延寿与都劝首韦广安罗环等。
共为议焉。
乃曰。
尘世大空。
浮生一梦。
论古人则伤心坟冢。
看浮俗则弹指风灯。
以为言有四夷。
难生中国。
上以天人福尽。
暂来作富贵英豪。
奚知凡世罪多。
又去入畜生饿鬼。
验诸佛而既无诳语。
修诸善而忍不同心。
乃召居县邑之信仁。
住寺院之上德。
散请化缘之士。
遐招书写之人。
一境共缘。
十年告毕。
喜经论入众函而俱满。
念工匠装宝藏以共成。
以金仙居于中心。
以风铎鸣诸四角。
言胜绝则如地涌出。
观元妙则自天降来。
若使共为护持。
则牢度大神现宝珠于头上。
更以同为赞叹。
信相菩萨鸣金鼓于梦中。
功德此圆。
僧俗相贺。
莫不松门白昼。
牖良宵。
梵音引读于金文。
灯焰延开于宝帙。
遂使开禅毳客
入探贝叶之元
停口轮师。
来味莲花之妙。
是以一句一偈。
闻之者涕泪堪垂。
若女若男。
信受者欢喜皆大。
状渴鹿而口临福海
如穷子而手入宝山
使刚强者不烦王法而和柔。
令罪业者不经地狱而解脱。
噫。
人生须臾岁月。
倏忽死生。
既贪身衒聪明。
共好心先警悟。
悭贪作而贫穷是报。
人我起而嗔恚复生。
手来而空手俱来。
身去而空身共去。
是人眼见。
举世心迷。
预修此日桥梁。
何止一生福利。
睹斯胜作。
善莫大焉。
彬八十馀生。
三教在念。
今幸睹□家再造。
礼教重新。
先唐允圣于江南
帝储休于域内。
崇君臣忠敬之道。
修寝庙配享之严。
睹虚空之吉祥云。
清泰之再中瑞。
以远到者。
人自蛮船虏帐。
以求货者。
物乃蚌宝蛟绡。
化被八方。
庆流万福。
寰区有是。
士庶幸焉。
时乃扫阵云。
波澄鲸海。
莲清净而朝涵玉露。
偃蹇而夜喝金风。
雁有翼以辞寒。
僧无心而入妙。
幸于是日。
聊以述焉。
时唐保大二年八月十五日记。
谲正论 北宋 · 文彦博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八
孔子曰:「齐桓公正而不谲,晋文公谲而不正」。
愚尝诘注疏家流,止云:「齐桓公正而不谲者,以其伐楚而责包茅不入,问昭王南征不返,有以见存臣节而尊王室也,故称其正焉。
晋文公谲而不正者,谓天王狩于河阳,因而朝之,以臣召君,非礼也,故称其谲焉」。
以愚观之,则所谓只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
夫圣人之道,言以尚辞,语无重出,故云「一字为褒贬」者,取其简而当也。
至于品藻诸弟子,但云柴也愚,参也鲁,由也谚而已。
若谓齐之正焉,但云齐桓公正可矣;
谓晋之谲焉,但云晋文公谲可矣。
复云「正而不谲」、「谲而不正」者,其故何哉?
愚尝议之,盖有以也。
按《春秋》曰:「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
公惧,变色。
禁之,不可。
公怒,归之,未之绝也。
蔡人嫁之。
明年春,齐侯遂以诸侯之师侵蔡。
蔡溃,遂伐楚。
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
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
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
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责;
昭王南征不复,寡人是问』!
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供给?
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也。
且齐侯之始也,以之忿而侵于蔡。
侵蔡得利,因而伐楚。
楚既问罪,乃托为勤王之师。
夫然,则测其始志,得不谓之谲乎?
及责楚之罪,则为正矣。
既得其正,乃为不谲矣。
晋文公之始也,伐原以示信,大蒐以示礼,一战而霸,可谓正矣。
及其天王将狩于河阳,君子讥其以臣召君。
又朝王而请隧,王不许焉,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
噫!
晋之始也,正则正矣,及其此也,臣节何在?
如此,则始虽正,今乃为谲矣。
愚谓圣人之意,以齐桓有管仲之佐,虽始谲,终乃复正,故「正而不谲」矣;
晋文公季年无良臣谏弼,始虽正,终乃复谲,故「谲而不正」矣。
先师之旨,不其然乎!
文潞公文集》卷九。
论原一 其三 至政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三
至政者,言其至义也。
天下以义举,则政有所伸也,邪有所抑也,善有所劝也,恶有所沮也。
爱恶是非,其事万端,有所决也。
夫权可以扶义,其权虽重必行也;
义可以行权,其义虽轻必举也。
权不以义会,甚之则终贼;
义不以权扶,失之则必乱。
故古之擅大政者必有其权也,操大柄者必济其政也。
汤、武运大权,其所以扶斯义也;
周昭徐偃亡大权,故斯义所以愆也。
义也者何?
域大中而与天下同适者也。
适之得其所,天下谓之有道也;
适之非其所,天下谓之无道也。
圣人建厥中,以正天下之所适也。
其世变而人甚苟私,大则私其国,次则私其家,小则私其身。
协义者少也,反义者多也。
而后圣惧其争且乱也,示有刑非茍暴也,亦有兵非茍杀也,欲驱人而趋其义者也。
在执者与人不义,众得以而去之;
与众不义,官得以而治之。
是故、文、武、周公,此五圣人者,谨大政,故不茍擅大权也;
行大权,故不茍让大位也。
征有扈也,放夏桀也,殛也,伐纣也,摄天下诛也,以家传天下而天下之人从而服之而不有怨也,盖其政至矣。
故逸诗曰:「棠棣之华,偏其反而。
岂不尔思,室是远而」。
《书》曰:「刑其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
君子以是不亦慎政而重权乎。
迨其政之敝也,人因之而作势;
其权之敝也,人资之以为乱。
谓政者名在而实亡也,谓权者任枉而忘正也。
夷王下堂而交诸侯,可谓政之不足也;
隐公茍让千乘之国,可谓权之不足也。
齐桓公以伯自誇,可谓权之始邪也;
周平王以王自降,可谓政之始微也。
夫政之于权,犹量之有概也;
权之于政,犹衡之从石也。
得其人则正之也,非其人则欺之也。
故道也者,待人而隆也,孰曰时乎?
时世论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三四、《荆川稗编》卷八、《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一五七
按郑氏《谱》,《周南》、《召南》,言文王受命作邑于丰,乃分岐邦、周邦,周、召之邑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使施先公太王王季之教于己所职六州之国,其民被二公之德教尤纯。
武王巡守天下,陈其诗以属太师,分而国之:其得圣人之化者系之周公,谓之《周南》;
其得贤人之化者系之召公,谓之《召南》。
今考之于诗义,皆不合,而其为说者又自相牴牾。
所谓被二公之德教者,是周公旦召公奭所施太王王季之德教尔。
今《周》、《召》之诗二十五篇:《关雎》、《葛覃》、《卷耳》、《樛木》《、螽斯》、《桃夭》、《兔罝》、《芣苢》,皆后妃之事。
《鹊巢》、《采蘩》、《小星》,皆夫人之事,夫人乃太姒也。
《麟趾》、《驺虞》,皆后妃、夫人之德化之应。
《草虫》、《采蘋》、《殷其雷》,皆大夫妻之事。
汉广》、《汝坟》、《羔羊》《、摽有梅》、《江有汜》、《野有死麇》,皆言文王之化。
盖此二十二篇之诗,皆述文王太姒之事,其馀三篇,《甘棠》、《行露》言召伯听讼,《何彼秾矣》乃武王时之诗,乌有所谓二公所施先公之德教哉?
此以《谱》考诗义,皆不能合者也。
《谱》言得圣人之化者,谓周公也,得贤人之化者,谓召公也,谓共行先公之德教,而其所施自有优劣,故以圣贤别之尔。
今诗所述既非先公之德教,而二《南》皆是文王太姒之事,无所优劣,不可分其圣贤。
所谓文王太姒之事,其德教自家刑国,皆其夫妇身自行之,以化其下,久而变之恶俗,成周之王道,而著于歌颂尔。
盖《谱》谓先公之德教者,周、召二公未尝有所施,而二《南》所载文王太姒之化,二公亦又不得而与,然则郑《谱》之说,左右皆不能合也。
后之为郑学者,又谓《谱》言圣人之化者为文王,贤人之化者为太王王季
然《谱》本谓二公行先公之教,初不及文王,则为郑学者又自相牴牾矣。
今《诗》之《序》曰:「《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
《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故系之召公」。
至于《关雎》、《鹊巢》所述,一太姒尔,何以为后妃?
何以为夫人?
二《南》之事,一文王尔,何以为王者?
何以为诸侯?
则《序》皆不通也。
又不言作诗之时世,盖自孔子殁,群弟子散亡,而六经多失其旨,《诗》以讽诵相传,五方异俗,物名字训往往不同,故于六经之失,《诗》尤甚。
《诗》三百馀篇,所作非一人,所作非一国,先后非一时,而世久失其传,故于《诗》之失,时世尤甚。
周之德盛于文、武,其诗为《风》、为《雅》、为《颂》,《风》有《周南》、《召南》,《雅》有《大雅》、《小雅》,其义类非一,或当时所作,或后世所述,故于时世之失,周诗尤甚。
自秦、汉以来,学者之说不同多矣,不独郑氏之说也。
孔子尝言《关雎》矣,曰「哀而不伤」,太史公又曰「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关雎》作」,而齐、鲁韩三家皆以为康王政衰之诗,皆与郑氏之说其意不类。
盖尝以哀伤为言,由是言之,谓《关雎》为周衰之作者近是矣。
周之为周也,远自上世积德累仁,至于文王之盛,征伐诸侯之不服者,天下归者三分有二,其仁德所及,下至昆虫草木,如《灵台》、《行苇》之所述。
盖其功业盛大,积累之勤,其来远矣,其盛德被天下者非一事也。
太姒贤妃,又有内助之功尔,而言《诗》者过为称述,遂以《关雎》为王化之本,以谓文王之兴,自太姒始,故于众篇所述德化之盛,皆云后妃之化所致。
至于天下太平,《麟趾》与《驺虞》之瑞,亦以为后妃功化之盛效,故曰「《麟趾》,《关雎》之应」,「《驺虞》,《鹊巢》之应也」。
何其过论与?
夫王者之兴,岂专由女德,惟其后世因妇人以致衰乱,则宜思其初有妇德之助以兴尔。
因其所以衰,思其所以兴,此《关雎》之所以作也。
其思彼之辞甚美,则哀伤之意亦深,其言缓,其意远,孔子曰「哀而不伤」,谓此也。
司马迁之于学也,杂博而无所择,然其去周、秦未远,其为说必有老师宿儒之所传,其曰「周道缺而《关雎》作」,不知自何而得此言也,吾有取焉。
吴季札闻鲁乐之歌《小雅》也,曰:「思而不二,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
犹有先王之遗民焉」。
太史公亦曰:「仁义陵迟,《鹿鸣》刺焉」。
然则《小雅》者,亦周衰之作也。
《周颂·昊天有成命》曰:「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
所谓二后者,文、武也。
成王者,成王也,犹文王之为文王武王之为武王也。
然则,《昊天有成命》当是康王已后之诗,而毛、郑之说以《颂》皆是成王时作,遂以「成王」为成此王功,不敢康宁。
《执竞》曰:「执竞武王,无竞维烈。
不显,上帝是皇。
自彼,奄有四方」。
所谓者,成王康王也,犹文王武王谓之文、武尔。
然则《执竞》者,当是昭王已后之诗,而毛以为「成大功而安之」,郑以为「成安祖考之道」,皆以为武王也。
据诗之文,但云「」尔,而毛、郑自出其意,各以增就其己说,而意又不同,使后世何所适从哉?
《噫嘻》曰「噫嘻成王」者,亦成王也。
而毛、郑亦皆以为武王,由信其己说以《颂》皆成王时作也。
诗所谓成王者,成王也,者,成王康王也,岂不简且直哉?
而毛、郑之说岂不迂而曲也?
以为成王康王,则于诗文理易通,而毛郑之说则文义不完而难通。
然学者舍简而从迂,舍直而从曲,舍易通而从难通,或信焉而不知其非,或疑焉而不敢辩者,以去诗时世远,茫昧而难明也。
余于《周南》、《召南》,辩其不合,而《关雎》之作,取其近似者焉,盖其说合于孔子之言也。
若《雅》也、《颂》也,则辩之而不敢必,而有待焉。
夫毛、郑之失,患于自信其学而曲遂其说也。
若予又将自信,则是笑奔车之覆而疾驱以追之也。
然见其失不可不辩,辩而不敢必,使余之说得与毛、郑之说并立于世,以待夫明者而择焉可也。
按:《欧阳文忠公集》卷六一,欧阳衡刊本。
沧州过阙上殿劄子1080年 北宋 · 曾巩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四○、《元丰类稿》卷三○、《曾文定公集》卷一、《南丰曾先生文粹》卷八、《国朝诸臣奏议》卷一二、《古文集成》卷二七、《文章正宗》续集卷一九、《历代名臣奏议》卷二、《文编》卷五、嘉靖《河间府志》卷二七、《右编》卷三、《古文渊鉴》卷五二、《宋元学案补遗》卷四、同治《南丰县志》卷三四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闻基厚者势崇,力大者任重,故功德之殊,垂光锡祚,舄奕繁衍,久而弥昌者,盖天人之理,必至之符。
然生民以来,能济登兹者,未有如大宋之隆也。
夫禹之绩大矣,而其孙太康,乃坠厥绪。
汤之烈盛矣,而其孙太甲,既立不明。
周自后稷十有五世至于文王,而大统未集,武王成王始收太平之功,而康王之子昭王难于南狩,昭王之子穆王殆于荒服,暨于幽、厉,陵夷尽矣。
及秦,以累世之智并天下,然二世而亡。
汉定其乱,而诸吕、七国之祸,相寻以起。
建武中兴,然冲、质以后,世故多矣。
魏之患,天下为三。
晋、宋之患,天下为南北。
隋文始一海内,然传子而失。
唐之治在于贞观开元之际,而女娲世出,天宝以还,纲纪微矣。
至于五代,盖五十有六年,而更八姓,十有四君,其废兴之故甚矣。
宋兴,太祖皇帝为民去大残,致更生,兵不再试,而粤、蜀、吴、楚五国之君,生致阙下,九州来同,复禹之迹。
内辑师旅,而齐以节制;
外卑藩服,而纳以绳墨。
所以安百姓,御四夷,纲理万事之具,虽创始经营,而弥纶已悉。
莫贵于为天子,莫富于有天下,而舍子传弟,为万世策,造邦受命之勤,为帝太祖,功未有高焉者也。
太宗皇帝遹求厥宁,既定晋疆,钱俶自归,作则垂宪,克绍克类,保世靖民,丕丕之烈,为帝太宗,德未有高焉者也。
真宗皇帝继统遵业,以涵煦生养,蕃息齐民,以并容遍覆扰服异类。
盖自天宝之末,宇内板荡,及真人出,天下平,而西北之虏,犹间入窥边,至于景德二百五十馀年,契丹始讲和好,德明亦受约束,而天下销锋灌燧,无鸡鸣犬吠之惊,以迄于今。
故于是时,遂封泰山,禅社首,荐告功德,以明示万世不祧之庙,所以为帝真宗
仁宗皇帝宽仁慈恕,虚心纳谏,慎注措,谨规矩,早朝晏退,无一日之懈。
在位日久,明于群臣之贤不肖忠邪,选用政事之臣,委任责成。
然公听并观,以周知其情伪,其用舍之际,一稽于众,故任事者亦皆警惧,否辄罢免,世以谓得驭臣之体。
春秋未高,援立有德,传付惟允,故传天下之日,不陈一兵,不宿一士,以戒非常,而上下晏然,殆古所未有。
其岂弟之行,足以附众者,非家施而人悦之也。
积之以诚心,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亲,故弃群臣之日,天下闻之,路祭巷哭,人人感动歔欷。
其得人之深,未有知其所由然者,故皇祖之庙,为帝仁宗
英宗皇帝聪明睿知,言动以礼,上帝眷相,大命所集,而称疾逊避,至于累月。
自践东朝,渊默恭慎,无所言议施为,而天下传颂称说,德号彰闻。
及正南面,勤劳庶政,每延见三事,省决万机,必咨询旧章,考求古义,闻者惕然,皆知其志在有为。
虽早遗天下,成功盛烈,未及宣究,而明识大略,足以克配前人之休,故皇考之庙,为帝英宗
陛下神圣文武,可谓有不世出之姿;
仁孝恭俭,可谓有君人之大德。
悯自晚周、秦汉以来,世主率皆不能独见于众人之表,其政治所出,大抵踵袭卑近,因于世俗而已。
于是慨然以上追唐虞三代荒绝之迹,修列先王法度之政,为其任在己,可谓有出于数千载之大志。
变易因循,号令必信,使海内观听,莫不奋起,群下遵职,以后为羞,可谓有能行之效。
今斟酌损益,革弊兴坏,制作法度之事,日以大备,非因陋就寡,拘牵常见之世所能及也。
继一祖四宗之绪,推而大之,可谓至矣。
前世或不能附其民者,刑与赋役之政暴也。
宋兴以来,所用者鞭朴之刑,然犹详审反复,至于缓故纵之诛,重误入之辟,盖未尝用一暴刑也;
田或二十而税一,然岁时省察,数议宽减之宜,下蠲除之令,盖未尝加一暴赋也;
民或老死不知力政,然犹忧怜恻怛,常谨复除之科,急擅兴之禁,盖未常兴一暴役也。
所以附民者如此。
前世或失其操柄者,天下之势或在于外戚,或在于近习,或在于大臣。
宋兴以来,戚里宦臣,曰将曰相,未尝得以擅事也。
所以其操柄者如此。
而况辑师旅于内,天下不得私尺兵一卒之用;
卑藩服于外,天下不得专尺土一民之力。
其自处之势如此。
至于畏天事神,仁民爱物之际,未尝有须臾懈也。
其忧劳者又如此。
盖不能附其民,而至于失其操柄,又怠且忽,此前世之所以危且乱也。
民附于下,操柄于上,处势甚便,而加之以忧劳,此今之所以治且安也。
故人主之尊,意谕色授,而六服震动;
言传号涣,而万里奔走。
山岩窟穴之氓,不待期会,而时输岁送以供其职者,惟恐在后;
航浮索引之国,非有发召,而籯赍橐负以致其贽者,惟恐不及。
西北之戎,投弓纵马,相与袨服而戏豫;
东南之夷,正冠束衽,相与挟册而吟诵。
至于六府顺叙百嘉鬯遂,凡在天地之内,含气之属,皆裕如也。
盖远莫懿于三代,近莫盛于汉唐,然或四三世,或一二世,而天下之变不可胜道也,岂有若今五世六圣,百有二十馀年,自通邑大都至于荒陬海聚,无变容动色之虑萌于其心,无援枹击柝之戒接于其耳目。
臣故曰生民以来,未有如大宋之隆也。
窃观于《诗》,其在《风》《雅》,陈太王王季文王致王迹之所由,与武王之所以继代,而成王之兴,则美有《假乐》《凫鹥》,戒有《公刘》《泂酌》。
其所言者,盖农夫女工筑室治田,师旅祭祀饮尸受福,委曲之常务。
至于《兔罝》之武夫,行修于隐;
牛羊之牧人,爱及微物,无不称纪。
所以论功德者,由小以及大,其详如此。
后嗣所以昭先人之功,当世之臣子所以归美其上,非徒荐告鬼神、觉寤黎庶而已也。
《书》称「劝之以九歌,俾勿坏」,盖歌其善者,所以兴其向慕兴起之意,防其怠废难久之情,养之于听而成之于心。
其于劝帝者之功美,昭法戒于将来,圣人所以列之于经,垂为世教也。
大宋祖宗,兴造功业,犹太王王季文王
陛下承之以德,犹武王成王
而群臣之于考次论撰,列之简册,被之金石,以通神明,昭法式者,阙而不图,此学士大夫之过也。
盖周之德盛于文武,而《雅》《颂》之作皆在成王之世。
今以时考之,则祖宗神灵固有待于陛下。
臣诚不自揆,辄冒言其大体。
至于寻类取称,本隐以之显,使莫不究悉,则今文学之臣,充于列位,惟陛下之所使。
至若周之积仁累善,至成王周公为最盛之时,而《泂酌》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所以为成王之戒。
盖履极盛之势,而动之以戒惧者,明之至,智之尽也。
如此者,非周独然,唐虞至治之极也,其君臣相饬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
则处至治之极,而保之以祗慎,唐虞之所同也。
今陛下履祖宗之基,广太平之祚,而世世治安,三代所不及。
则宋兴以来,全盛之时实在今日。
陛下仰探皇天所以亲有德、飨有道之意,而奉之以寅畏,俯念一日二日万几之不可以不察,而处之以兢兢,使休光美实,日新岁益,闳远崇侈,循之无穷,至千万世永有法则,此陛下之素所蓄积。
臣愚区区爱君之心,诚不自揆,欲以庶几诗人之义也,惟陛下之所择。
太祖皇帝总序(并状)1081年10月11日 北宋 · 曾巩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五一、《文编》卷五二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右,臣误被圣恩,付以史事
今月三日延和殿伏蒙面谕所以任属臣者。
臣愚不肖,不知所处,是以蚤夜一心极虑。
惟祖宗积累功德非可形容,矧臣之鄙,岂能拟议仿佛?
将无以使列圣巍巍之韪迹焜耀昭彻,布在方策,此臣之所惴惴也。
窃惟前世原大推功,必始于受命之君,以明王迹之所自。
故《商颂》所纪,繇汤上至于契。
周诗《生民》、《清庙》,本于后稷文王
宋兴,太祖开建鸿业,更立三才,为帝者首。
陛下所以命臣显扬褒大之意,固以谓太祖雄才大略,千载以来特起之主,国家所繇兴,无前之烈,宜明白暴见,以觉悟万世,传之无穷。
臣窃考旧闻,伏念旬月次辑太祖行事,揆其指意所出,终始之际,论著于篇,敢缮写上尘。
臣内自省,大惧智不足以窥测高远,文不足以推阐精微,使先帝成功盛德,晦昧不章,不能满足陛下仁孝继述之心,仰负恩待,无以自赎
伏惟陛下聪明睿智不世之姿,非群臣所能望,如赐裁定,使臣获受成法,更去纰缪,存其可采,系于《太祖本纪》篇末,以为国史书首,以称明诏万分之一,臣不胜大愿,惟陛下留意万幸。
臣未敢请对,谨具状,以所论著随状上进以闻,伏候敕旨。
盖唐之敝,自天宝已后,纪纲寖坏,不能自振,以至于失天下。
五代兴起,五十馀年之间,更八姓十有四君,危亡之变数矣。
其尤甚也,契丹遂入中国,擅立名号。
当是时,天地五行人事之理反易缪乱,不同夷狄者亡几耳。
太祖为天下所戴,践尊位,以生民为任,故劝农桑,薄赋敛,缓刑罚,除旧政之不便民者,诏令勉核相属,推其心,无一日不在百姓也。
知方镇之病民也,故设通判之员,使敛以绳墨。
忧吏之不良也,故数使在位举其所知。
患吏或受赇、或不奉法也,故罪至死徙,一无所贷。
原其意,盖以谓遭世大衰,不如是,吏不知禁,不能救民于焚溺之中也。
征伐既下诸国,必先已逋欠,涤烦苛,赒乏绝,雪冤滞,惠农民,拔人才,申命郡邑,反复不倦。
或遇水旱,辄蔬食请祷,欲移灾于己。
其于群臣,有恩旧,有劳能,待之各尽其分,以位贵之,以财富之,有男使尚主,有女使嫁宗室。
其予人之周也如此。
即材可用,虽雠不废;
不可用,虽光显矣,不处以势。
其有罪多纵贷之,或赐之使自愧。
及至坚明约束以整齐天下者,亦使之不能逾也。
强僭之国,皆接以恩礼。
商贾往来不禁,有出境犯其令者,乃为之置市边邑,使两利。
有所乏少,常赈助之。
征伐所加,必其罪暴著,师出未尝不以义也。
其君长已降,及就俘执,道路劳问迎致,使者相望,既至,罪不数辱之,优假秩禄,及其宗亲吏属,赐以田宅,使子孙世守。
拥护保全,皆得以寿考终。
自晋既覆灭,契丹寖大,中国惴畏不敢当。
太祖拔用材武护西北边,宠以非常之恩,任属专,听信明。
常遣戍卒,戒之曰:「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
有讼者,谓曰:「军政严,此必犯法」。
,使杀之。
关市租赋,诸将得恣用,不问出入。
以其故,士附,斗者尽力,谍者尽情。
边臣可诿者,皆十馀年不易其任。
然位不过巡检使,众不过三五千人。
盖任专则势便,位不极则士励,兵少则用约,御将亦多术矣。
总其所长,能兼用之,故能省费息民,振新集之众,屈凭陵之虏也。
太祖笃于孝友,有天下之行;
聪明智勇,有天下之材;
仁心爱人,有天下之志;
包含遍覆,有天下之量。
守之以勤俭恭慎,虚心纳谏。
鉴于粤、蜀,以奢侈为戒。
思天下之重,不复游畋。
封拜诸子,务自约损,不尽循故典
收纳学士大夫,用之不求其备;
或守难进之节,亦不夺也。
晚喜读书,劝诸将以学,曰:「欲使之知治道也」。
兼覆夷夏,从容以德。
南平,览捷书而泣曰:「师征不义,而顾令吾民死兵,彼何负哉」!
秦州已入,尚波于之地,却而不受。
钱俶来朝,复归之越。
契丹愿听盟约,逡巡退抑,不自矜伐。
天下大势连数十城之镇,割其故地,以小其力;
易动难畜之兵,敛置怀服,以消其难。
至于举贤良,崇孝弟,缀礼乐,明考课,虽宇内初辑,然庶政大体,弥纶备具。
遗文故事,施于后世,皆可为法。
民于是时,从死更生,室家相保;
士农工贾,各还其职;
鸟兽草木,亦莫不遂。
前世旧臣,备将相、处腹心爪牙之任者,一旦回心奉令北乡,如素委质。
天下广都通邑,兼地千里,德怀二三之臣,负众自用,令之不从、召之不至者尚数十,皆束衽来庭,代易奔走,如水凑下。
粤、蜀、吴、楚、瓯闽之君,分天下为八九,曰帝与王,传子及孙,更数十岁者,编名囚虏,并聚阙下。
四海之内,混齐为一。
海东之国高丽,极南交阯西戎吐蕃、回纥,北狄契丹,皆请吏奉贡。
天地所养,通途之属,莫不内附。
当是时,更立天下,与民为始,天地五行人事之理,乱而复正。
太祖之于受命,非如前世之君,图众以智,图柄以力,其处心积虑,非一夕一日在于取天下也。
其在天者历数,在人者群臣万民、三军之士不归周,归太祖,未有知其所以然者,所谓天也。
及其传天下也,舍子属弟。
是则太祖之受天下,与舜受之尧,禹受之舜,其揆一也。
其传天下,与尧传之舜,舜传之禹,其揆一也。
受天下及传天下,视天与人而已,非其心未尝有天下,岂能如是哉!
世以为太祖不世出之主,与汉高祖同。
太祖为人有大度,意豁如也,知人善任使,与汉高祖同,固然也。
太祖承自天宝以后、更五代二百馀年极敝之天下;
汉祖全盛之秦,二世之末,天下始乱,所因之势既殊。
太祖开建帝业,作则垂宪,后常可行;
汉祖粗定海内而已,不及一。
太祖立折杖法,脱民榜笞死祸,定著常刑,一本宽大;
汉祖约法三章,然肉刑三族之诛,至孝文始去,不及二。
太祖功臣,皆故等夷,及位定,上下相安,始终一意;
汉祖疑间诸将,夷灭其家,不及三。
太祖削大弱强,藩臣遵职;
汉祖封国过制,反者更起,累世乃定,不及四。
太祖征伐必克;
汉祖数战辄北,不及五。
太祖文武自出,群臣莫及;
汉祖非得三杰之助,不得无失,不及六。
开宝之初,南海先下;
赵陀分越而帝,汉祖不能禁,不及七。
太祖不用兵革,契丹自附;
汉祖折厄白登,身仅免祸,不及八。
太祖后宫二百,问愿归者,复去四之一;
汉祖溷于衽席,女祸及宗,不及九。
太祖明于大计,以属天下;
汉祖择嗣不审,几坠厥世,不及十也。
汉祖所不能及,其大者如此。
是自三代以来,拨乱之主,未有及太祖也。
三代盛矣,然禹之孙太康失国,汤之孙太甲
文、武之后三四传,昭王不返于楚。
繇汉以下,变故之密,盖不可胜道也。
太祖经始大基,流风馀泽,所被者远。
五圣遵业,至今百有二十馀年,上下和乐,无变容动色之虑接于耳目,治安久长,自三代以来所未有也。
太祖创始传后,比迹
纲理天下,轶于汉祖
太平之业,施于无穷,三代所不及,成功盛德,其至矣哉!
唐天宝十四年,天下户八百九十一万。
太祖元年,户九十六万。
末年,天下既定,户三百九万。
今上元丰二年,户一千三百九十一万。
六圣之德泽,覆露生养,斯其所以盛也。
本原事实,其所繇致此,有自也哉。
按:《元丰类稿》卷一○。又见《曾文定公集》卷六,宋刻《南丰曾先生文粹》卷二,《东莱集注类编观澜文》乙集卷一六(仅有进状)。
荆南府图序 北宋 · 刘挚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七七、《忠肃集》卷一○
江陵府于《禹贡》为荆州,于分野为鹑首,于辰为巳,于春秋属楚,为郢都,文王丹阳徙之。
于秦为昭王所拔,徙置南郡
于汉为荆州武帝刺史治于此。
魏其地为吴、蜀所分,而荆州之名,南北两立,魏治南阳,吴治江陵
晋以荆州南郡梁湘东王绎承号建都,寻为元魏所陷。
隋大业南郡
唐平萧铣为荆,乾元元年节度使上元中南都
天复中高季兴为留后,梁祖授以节钺,寻通吴、蜀,筑城垒为僭窃计。
后唐庄宗封南平王
季兴卒,子从诲嗣。
诲卒,传子保融。
融卒,传弟保勖。
勖传融子继冲,五世通五十七年。
而皇朝一天下,建隆四年,冲纳土趋觐阙下,移镇徐州
府境东西五百五十里,南北七百五十里,领江陵、公安监利建宁、石首、松滋、枝江、潜江八县。
主客户总五万四千,夏秋赋租通四十二万三千贯、斤、石、束、匹、两。
县官六十四员,牙吏若干。
屯兵三十五指挥外城周十八里二百一十六步,濠深一丈二尺,阔二十五丈。
子城周四里三百一十五步。
仓库场务内外五十八,左右厢八。
坊巷五十四,桥梁内外六十六,江湖四十七,祠庙七十一,宫观二十七,寺院五百五十。
《汉地志》曰:「楚有江汉川泽山林之饶,民食鱼稻,以渔猎山水为业」。
《隋志》称荆人「劲悍决烈,盖天性也」。
然地据上流,故三国争之,而民苦于兵。
唐至德以后,中原多故,邓、襄之民与两都衣冠多趋荆、楚,故人物始盛。
乾符以来,遂为战巢。
高氏于兵火疮痍之馀,招徕抚集,数十年间,逮为王民。
历太平者又逾百年,教化涵养,安佚而富庶。
凡浮江下于黔、蜀,与夫陆驿自二广、湖、湘以往来京师者,此为咽喉。
又两蜀之人出而宦游者,多家于此。
是以今最盛,为西南一都会。
其游观独龙山渚宫号称胜地。
民间不务蓄聚,不幸小遇乾溢,往往转徙而瘠。
其人尚鬼,病者先巫后药,其亦习俗所安欤!
暇日绘府为图,因题其概。
治平甲辰观察推官刘某序。
护法论 北宋 · 张商英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三○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以仁义忠信为道耶,则孔子固有仁义忠信矣;
以长生久视为道耶,则曰「夕死可矣」,是果求闻何道哉?
岂非大觉慈尊识心见性无上菩提之道也?
不然,则列子何以谓「孔子曰:『闻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列子孔子者也,而遽述此说,信不诬矣。
孔子,圣人也,尚尊其道。
而今之学孔子者,未读百十卷之书,先以排佛为急务者,何也?
岂独孔子尊其道哉,至于上下神祇,无不宗奉。
矧兹凡夫,辄恣毁斥,自昧己灵,可不哀欤!
韩愈曰:「夫为史者,不有人祸,则有天刑,岂可不畏惧而轻为之哉」!
盖为史者采摭人之实迹,尚有刑祸,况无故轻薄,以毁大圣人哉?
且兹人也,无量劫来,沈沦诸趣,乘少善力,而得此身,寿夭特未定也,纵及耳顺、从心之年,亦暂寄人间耳。
以善根微劣,不能亲炙究竟其道,须臾老之将至
虚生浪死之人,自可悲痛;
何暇更纵无明业识,造端倡始,诱引后世阐提之党,背觉合尘,同入恶道?
罪萃厥身,可不慎哉!
且佛何求于世,但以慈悲广大,愿力深重,哀见一切众生,往来六道,受种种苦,无有已时。
故从兜率天宫,示现净饭国王之家,为第一太子,道德文武,端严殊特,于圣人中,而所未有。
于弱冠之年,弃金轮宝位,出家修道,成等正觉,为天人师
随机演说三乘五教,末后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为教外别传,更相传授,接上根辈。
故我本朝太宗皇帝之序《金刚般若》也,则曰:「叹不修之业薄,伤强执之愚迷,非下士之所知,岂浅识之能究」。
大哉圣人之言,深可信服。
一从佛法东播之后,大藏教乘,无处不有,故余尝谓欲排其教,则当尽读其书,深求其理,摭其不合吾儒者,与学佛之尤者折疑辨惑,而后排之可也。
今不通其理而妄排之,则是斥鴳笑鹍鹏,朝菌轻松耳。
欧阳修曰「佛者善施无验不实之事」,盖亦未之思耳。
尝原人之造妄者,岂其心哉?
诚以赒急饥寒,茍免患难而已,佛者舍其至贵极富,为道忘身,非饥寒之急?
无患难可免,其施妄也,何所图哉?
若以造妄垂裕其徒,凡夫尚知「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而佛岂不知耶?
古今世人,有稍挟欺绐者,必为众人所弃,况有识之贤者乎?
若使佛有纤毫妄心,则安能俾其佛教,绵亘千古,周匝十方,天龙神鬼无不倾心,菩萨罗汉更相弘化
试此论之,有诈妄心者,求信于卑凡下愚,尚不可得,况能摄伏于具神通之圣人哉?
经云:「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诳语者」。
又云「诸佛如来无妄语者」。
信哉斯言,明如皎日!
孟子曰:「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
余则曰:「诵佛之言,行佛之行,是佛而已矣,何慊乎哉」!
佛祖修行,入道蹊径,其捷如此,而人反以为难,深可闵悼
撮其枢要,戒、定、慧而已。
若能持戒,决定不落三涂;
若能定力,决定功超六欲;
若能定慧圆明,则达佛知见,入大乘位矣,何难之有哉?
《诗》云:「德輶如毛,民鲜克学之」。
其是之谓乎!
韩愈大颠论议,往复数千言,卒为大颠一问曰:「公自揣量学问知识,能如晋之佛图澄乎?
能如姚秦罗什乎?
能如萧梁之宝志乎」?
曰:「吾于斯人,则不如矣」。
大颠曰:「公不如彼明矣。
而彼之所从事者,子以为非,何也」?
不能加答,其天下之公言乎!
佛岂妨人世务哉?
《金刚般若》云:「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
《维摩经偈》云:「经书咒禁术,工巧诸伎艺。
尽现行此事,饶益诸群生」。
《法华经》云:「资生业等,皆顺正法」。
傅大士、庞道元岂无妻子哉?
若也身处尘劳,心常清净,则便能转识为智。
犹如握土成金,一切烦恼,皆是菩提,一切世法,无非佛法。
若能如是,则为在家菩萨、了事凡夫矣,岂不伟哉?
欧阳修曰「佛为中国大患」,何言之甚欤,岂不尔思!
凡有害于人者,奚不为人所厌而天诛哉?
安能深根固蒂于天下也?
为中国天子,害迹一彰,而天下后世共怨之。
况佛远方上古之人也,但载空言,传于此土,人天向化,若偃风之草,茍非大善大慧,大利益,大因缘,以感格人天之心者,畴克尔耶?
「一切重罪,皆可忏悔;
谤佛法罪,不可忏悔」。
诚哉是言也!
谤佛法则是自昧其心耳,其心自昧,则犹破瓦不复完,灰烬不重木矣,可忏悔哉?
佛言「唯有流通佛法,是报佛恩」。
今之浮图,虽千百中无一能髣髴古人者,岂佛法之罪也,其人之罪。
虽然如是,礼非玉帛而不表,乐非钟鼓而不传,非藉其徒,以守其法,则佛法殆将泯绝无闻矣,续佛寿命何赖焉?
滥其形服者,诛之自有鬼神矣,警之自有果报矣,威之自有刑宪矣,律之自有规矩矣,吾辈何与焉?
然则是言也,余至于此,卒存二说。
苏子瞻尝谓余曰:「释氏之徒,诸佛教法所系,不可以庶俗待之。
或有事至庭下,则吾徒当以付嘱流通为念,与之阔略可也」。
曾逢原作郡时,释氏有讼者,阅实其罪,必罚无赦,或有勉之者,则曰:「佛法委在国王大臣,若不罚一戒百,则恶者滋多。
当今之世,欲整齐之,舍我其谁乎」?
余考二公之言,则逢原所得多矣。
其有不善者,诚可恶也,岂不念皇恩度牒,不与征役者,人主之惠哉?
岂不念古语有云「一子出家,九族生天」哉?
岂不念辞亲弃俗当为何事哉?
岂不念光阴易往而道业难成哉?
岂不念道眼未明而四恩难报哉?
岂不念行业不修而滥膺恭敬哉?
岂不念道非我修而谁修哉?
岂不念正法将坠而魔法增炽哉?
盖昔无著遇文殊时,已有凡圣同居、龙蛇混杂之说,况今去圣逾远,求其纯一也,不亦难乎?
然念大法所寄,譬犹披沙拣金,裒石攻玉,纵于十斛之沙得粒金,一山之石得寸玉,尚可以为世珍宝也。
非特学佛之徒为然。
孔子之时,已分君子儒、小人儒矣,况兹后世服儒服者,岂皆者哉?
虽曰学者求为君子,安能保其皆为君子耶
历观自古巨盗奸臣,强叛猾逆,率多高才博学之士,岂先王圣教之罪欤?
岂经史之不善欤?
由此喻之,末法像教之僧,败群不律者,势所未免也。
韩愈曰:「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曾有也。
黄帝已下、文武已上,举皆不下百岁,后世事佛渐谨,年代尤促」。
陋哉,之自欺也!
岂不闻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
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西夷之人也」。
舜与文王,皆圣人也,为法于天下后世,安可夷其人、废其法乎?
况佛以净饭国王,为南赡部洲之中,而非夷也。
若以上古未尝有而不可行,则蚩尤瞽瞍生于上古,周公仲尼生于后世,岂可舍衰周之圣贤,而取上古之凶顽哉?
而又上古野处穴居,茹毛饮血,而上下宇、钻燧改火之法起于后世者,皆不足用也。
若谓上古寿考,而后世事佛渐谨,而年代尤促者,窃铃掩耳之论也。
岂不知外丙二年仲壬四年之事乎?
岂不知孔鲤颜渊冉伯牛之夭乎?
又《书·无逸》曰:「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彼时此方未闻佛法之名。
自汉明佛法至此之后,二祖大师百单七岁,安国师百二十八岁,赵州和尚七百二十甲子,岂佛法之咎也?
又曰「如彼言可凭,则臣家族合至灰灭」,此亦自蔽之甚也。
佛者大慈大悲,大喜大舍自他无间,冤亲等观。
如提婆达多,种种侵害于佛,而终怜之,受记作佛。
而后世若求喜怒祸福以为灵,则是邀祭祀之小小鬼神矣,安得谓之大慈悲之父乎?
世间度量之人,尚能遇物有容,犯而不校,况心包太虚、量廓沙界之圣人哉?
信与不信,何加损焉!
佛者如大医王,善施法药,有疾者信而服之,其疾必瘳;
其不信者,盖自弃耳,岂医王之咎哉!
夏虫不可语冰霜,井蛙不可语东海,吾于韩愈见之矣。
若谓事佛促寿,则毁佛者合当永寿,后世之人,排佛者故多矣。
士庶不足道也,如唐武宗会昌五年八月下旬废教,至六年三月初,才及半年而崩者,此又何也?
唐李白杜甫卢仝李翱之辈,韩愈亦自知其不及矣,然诸子亦未尝排佛,亦不失高名也。
众人之情,莫不好同而恶异,是此而非彼。
且世之所悦者,纷华适意之事,释之所习者,简静息心之法,此其所以相违于世也。
诸有智者,当察其理之所胜,道之所在,又安可不原彼此之是非乎?
林下之人,食息禅燕,所守规模,皆佛祖法式,古今依而行之,举皆證圣成道,每见讥于世者,不合俗流故也。
佛之为法,甚公而至广,又岂止缁衣祝发者得私为哉?
故唐相裴公美序《华严法界观》云:「世尊初成正觉,叹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證得』。
于是称法界性,说《华严经》,佛之随机接引,故多开遮权变,不可执一求也」。
欧阳永叔曰:「无佛之世,诗书雅颂之声,其民蒙福如此」。
永叔好同恶异之心,是则是矣,然不能通方远虑,何其隘哉!
若必以结绳之政施之于今,可乎?
殊不知天下之理,物希则贵。
若使世人举皆为儒,则孰不期荣?
孰不谋禄?
期谋者众,则争竞起;
争竞起,则妒忌生;
妒忌生,则褒贬胜;
褒贬胜,则雠怨作;
雠怨作,则挤陷多;
挤陷多,则不肖之心无所不至矣。
不肖之心无所不至,则为儒亦不足为贵矣。
非特儒者为不足贵也,士风如此,则求天下之治也亦难矣。
佛以其法,付嘱国王大臣,不敢自专也,欲使其后世之徒,无威势以自尊,隆道德以为尊,无爵禄以自活,依教法以求活。
乞食于众者,使其折伏憍慢,下心于一切众生。
又《维摩经》:「佛令迦叶前往问疾,迦叶忆念昔于贫里,而行乞食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迦叶,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舍豪富,从贫乞也』」。
肇法师注云:「迦叶以贫人,昔不植福,故生贫里。
若今不积善,后复弥甚。
慜其长苦故,多就乞食」。
又曰:「见来求者,为善师想」。
什法师注云:「本无施意,因彼来求,发我施心,则为我师,故为善师想也」。
不畜妻子者,使其事简累轻,道业易成也;
易其形服者,使其远离尘垢,而时以自警也。
惜乎窃食其门者,志愿衰劣,不能企及古人,良可叹也。
且导民善世,莫盛乎教;
穷理尽性,莫极乎道。
彼依教行道,求至乎涅槃者,以此报恩德,以此资君亲,不亦至乎?
故后世圣君,为之建寺宇,置田园,不忘付嘱,使其安心行道,随方设化,名出四民之外,身处六和之中。
其戒净,则福荫人天;
其心真,则道同佛祖。
原其所自之,皆吾君之赐也。
茍能以禅律精修,于天地无愧,表率一切众生,小则迁善远罪,大则悟心證圣,上助无为之化,密资难报之,则不谬为如来弟子矣。
茍违佛祖之戒,滥膺素餐,罪岂无归乎!
上世虽有三武之君,以徇邪恶下臣之请,锐意剪除,既废之后,随而愈兴。
犹霜风之肃物也,亦暂时矣。
后有之譬,欲尽歼草木者,能使后无则可矣;
茍知后有,则何苦自当其恶,而彰彼为善也,于己何益哉?
余尝观察其徒,中间有辞荣舍富者,俊爽聪明者,彼亦不知富贵可乐,春色可喜,肥鲜之甘,车服之美,而甘心于幽深阒寂之处,藜羹韦布,仅免饥寒,纵未能大达其道,是必渐有所自得者欤。
议者深嫉其徒不耕而食,亦人知其一,而莫知其他也。
岂不详观通都大邑,不耕而食者十居七八。
以至山林江海之上,草窃奸宄;
市廛邸店之下,娼优厮役;
僻源邪径之间,欺公负贩;
神祠庙宇之中,师童巫祀者皆然也,何独至于守护心城者而厌之哉?
今户籍之民,自犁锄者,其亦几何?
释氏有刀耕火种者,栽植林木者,灌溉蔬果者,服田力穑者矣。
岂独今也,如古之地藏禅师,每自耕田,尝有语云:「诸方说禅浩浩地,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
百丈惟政禅师命大众开田,曰:「大众为老僧开田,老僧为大众说大法义」。
大智禅师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沩山仰山曰:「子今作得个什么事」?
仰山曰:「锄得一片地,种得一畬」。
沩山曰:「子可谓不虚过时光」。
断际禅师每集大众栽松洞山聪禅师常手植金刚岭,故今丛林普请之风尚存焉。
释氏虽众,而各止一身,一粥一饭,补破遮寒,而其所费亦寡矣。
且其既受国恩,绍隆三宝,而欲复使之为农,可乎?
况其田园随例常赋之外,复有院额科敷、官客往来,种种供给,岁之所出,犹愈于编民之多也。
其于公私,何损之有!
余尝疾今官有劝农之虚名,而挟抑农之实患。
且世之利用,茍有益者,不劝而人自趋矣。
今背公营私者,侵渔不已,或夺其时,作不急之务,是抑之也,何劝之有?
今游惰者十常七八,耕者十止二三。
耕者虽少,若使常稔,则菽粟亦如水火矣。
近岁或旱或潦,无岁无之,四方之稼,秀而不实者,岁常二三,甚者过半,亦岂为耕者少而粮不足哉?
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富」。
茍无以致和气而召丰年,虽多耕而奚以为?
岁之丰凶,系乎世数,意其天理亦自有准量与。
常丰,谷愈贱,耕者愈少,此灼然之理。
僧者,佛祖所自出也,有苦行者,有密行者,各人有三昧,随分守常德,孜孜于戒律,念念在定慧。
舍人之所难舍,能行人之所不能行,外富贵若浮云,视色声如谷响,求道则期大悟而后已,惠物则念众生而不忘。
今厌僧者,其厌佛祖乎。
佛以持戒当行孝,不杀不盗,不淫不妄,不茹荤酒,以此自利利他,则仁及含灵耳,又岂现世父母哉?
盖念一切众生,无量劫来皆曾为己父母宗亲,故等之以慈,而举期解脱,以此为孝,不亦优乎?
且聪明不能敌业,富贵岂免轮回?
铜山奚补于馁亡,金穴靡闻于长守。
余忝高甲之第,仕至圣朝宰相,其于世俗名利何慊乎哉!
拳拳系念于此者,为其有自得于无穷之乐也。
重念人生幻化,不啻浮泡之起灭。
于兹五蕴完全之时,而不闻道,可不惜哉!
若世间更有妙道,可以印吾自肯之心,过真如、涅槃者,吾岂不能舍此而趋彼耶?
恶贫欲富,畏死欣生,饮食男女,田园货殖之事,人皆知之,君子不贵也,所贵也者,无上妙道也。
或谓余曰:僧者毁形遁世之人,而子助之何多哉」?
余曰:余所存诚者,佛祖遗风矣,岂恤乎他哉?
子岂不闻孟子言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孰谓巾发而娶者,必为孝子贤人?
今世俗之间,博弈饮酒,好勇斗狠,以危父母者,比比皆是也,又安相形而不论心哉?
前辈有作《无佛论》者,何自蔽之甚也!
今夫日月星辰,雷霆风雨,昭昭然在人耳目,岂无主张者乎?
名山大川,神祇庙貌,可谓无乎?
世间邪精魍魉,小小鬼神,犹尚恪然信其是有,何独至于佛而疑之?
旷大劫来,修难行苦行,成等正觉,为圣中至圣,人天法王
明极法身,充满沙界,而谓之无,可乎哉?
《大集经》云:「商主天子问:『佛在世之日,有所供养,世尊是受者,而施者获福。
世尊灭后,供养形像,谁为受者』?
佛言:『诸佛,如来法身也,若在世,若灭后,所有供养,其福无异』」。
《华严》亦云:「佛以法为身,清净如虚空」。
虽然诸佛而名其道,盖善权方便、接引之门耳,若必谓之无,则落空见外道,断见外道,自昧自弃,可悲也矣。
如云门大师云:「我当时若见,一捧打杀与狗子吃者」。
此大乘先觉之人解粘去缚、遣疑破执而已,岂初学者可躐等哉!
此可与智者道,不可与愚者语。
其教之兴也,恢弘之则有具神通之圣人,信向之则有大根器之贤哲,以至天地鬼神之灵,无不景慕,岂徒然哉?
大抵所尚必从其类,拟之必从其伦,般若正知,菩提真见,岂凡庸之人所能睥睨哉!
同安察云:「三贤尚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
缘觉辟支、四果声闻尚不与其列,况其下者乎?
在圣则为大乘菩萨,在天则为帝释梵王,在人则为帝王公侯。
上根大器、功成名遂者,在僧俗中亦必宿有灵骨,负逸群超世之量者,方能透彻。
故古德云:「闻而不信,尚结佛种之因;
学而未成,犹益人天之福」。
惜乎愚者昧而不能学,慧者疑而不能至。
间有世智辩聪者,必为功名所诱,思日竞辰,焚膏继晷,皇皇汲汲然,涉猎六经子史,急目前之应对尚且不给,何暇分阴及此哉?
或有成名仕路者,功名汩其虑,富贵荡其心,反以此道为不急,罔然置而不问不觉。
光阴有限,老死忽至。
临危凑亟,虽悔奚追!
世有大道远理之如此也,而不窥其涯涘者,愧于古圣贤多矣,既不闻道,则必流浪生死,散入诸趣,而昧者甘心焉,是谁之过与?
嵩岳圭禅师云:「佛有三能、三不能。
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
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
佛能度一切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
是谓三能三不能也」。
今有心愤愤,口悱悱,闻佛似寇雠,见僧如蛇虺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且佛尚不能化导无缘,吾如彼何哉?
议者皆谓梁武奉佛而亡国,盖不探佛理者,未足与议也。
国祚之短长,世数之治乱,吾不知其然矣。
大圣,而国止一身,其禅位者,以其子之不肖而后禅也。
其子之不肖,岂天罪之与?
自开辟至汉明帝以前,佛法未至于此,而国有遇难者何也?
唐张燕公所记梁朝四公者,能知天地鬼神变化之事,了如指掌,而昭明太子亦圣人之徒也。
且圣者以治国治天下为绪馀耳,岂无先觉之明,而慎择可行之事,以告武帝哉?
盖定业不可逃矣。
呜呼!
定业之不可作也,犹水火之不可入也,其报之来,若四时之无爽也。
如西土师子尊者,此土二祖大师,皆不免也。
又岂直师子、二祖哉?
释迦如来,尚且不免金锵马麦之报,况初学凡夫哉?
盖修也者,改往修来矣。
且宿业既还已,则将来之善,岂舍我哉?
今夫为女形者,实劣于男矣,遽欲奉佛而可亟变为男子乎?
必将尽此报身,而愿力有待于来世乎?
梁武寿高九十,不为不多,以疾而卒,不至大恶。
但舍身之谬,以其先见祸兆,筮得《乾》卦「上九」之变,取其贵而无位、高而无民,以此自卑,欲图弭灾召福者。
梁武自谬尔,于佛何有哉?
梁武小乘根器,专信有为之果,兹其所以不遇达磨之大法也。
过信泥迹、执中无权者,亦其定业使之然乎?
但圣人创法,本为天下后世,岂为一人设也。
孔子曰「仁者寿」,而力称回之为仁,而回且夭矣,岂孔子之言无验与?
盖非为一人而言也。
梁武之奉佛,其类回之为仁乎?
侯景兵至,而集沙门念《摩诃般若波罗蜜》者,过信泥迹,而不能权宜适变也。
亦犹后汉向诩,张角作乱,诩上便宜,颇多讥刺左右,不欲国家兴兵,但遣将于河上,北向读《孝经》,贼则当自消灭。
又如《后汉·盖勋传》:中平元年北地、羌胡与边章等寇乱陇右,扶风宋枭为守,患多寇叛,谓勋曰:「凉州寡于学术,故屡多反暴,今欲多写《孝经》,令家家习之,庶或使人知义」。
此亦用之者不善也,岂《孝经》之罪与!
抑又安知武帝前定之业祸不止此,由作善以损之,故能使若是之寿也?
帝尝以社稷存亡久近问于志公,公自指其咽示之,盖谶侯景也。
公临灭时武帝又复询诘前事,志公曰:「贫僧塔坏,陛下社稷随坏」。
公灭后,奉敕造塔已毕,武帝忽思曰:「木塔其能久乎」?
遂命撤去,改创以石塔,贵图不朽,以应其记。
拆塔才毕,侯景兵已入矣。
至人岂不前知耶?
安世高、帛法祖之徒,故来毕前世之对,不远千里,自投死地者,以其定业不可逃也。
晋郭璞,亦自知其不免,况识破虚幻、视死如归者乎?
岂有明知宿有所负,而欲使之避拒茍免哉!
欧阳永叔《跋万回神迹记碑》曰:「世传道士老子云:佛以神怪祸福,恐动世人,俾皆信向,故僧尼得享丰饶。
而吾老子高谈清净,遂使我曹寂寞」。
此虽鄙语,有足采也。
永叔之是其说也,亦小有才,而未达通方之大道者与,不揣其本之如此也。
神怪祸福之事,何世无之,但儒者之言,文而略耳。
又况真学佛者,岂以温饱为哉,本以求无上菩提,出世间之大法耳。
道士是亦弃俗人也,若以出家求道,则不以寂寞为怨;
若以图脯啜为心,则不求出离,不念因果,世间万途,何所不可哉?
或为胥徒,或习医卜,百工技艺,屠沽负贩,皆可为也,弃此取彼孰御焉。
唐太宗方四岁时,已有神人见之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必能济世安民」。
及其未冠也,果然建大功业,亦可谓大有为之君矣。
欧阳修但一书生耳,其《唐书》也,以私意臆说,妄行褒贬,比太宗为中才庸主,而后世从而和之,无敢议其非者。
呜呼!
学者随世高下,而欧阳修独得专美于前,诚可叹也。
作史者固当「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
而修之编史也,唐之公卿好道者甚多,其与禅衲游、有机缘事迹者,举皆削之。
及其致仕也,以「六一居士」而自称,何也?
以「居士」自称,则知有佛矣;
知有而排之,则是好名而欺心耳,岂为端人正士乎?
今之恣排佛以沽名者亦多矣,如唐柳子厚移书韩退之不须力排二教,而退之集无答子厚书者,岂非韩公知其言之当而默从之,故不复与之辩论也?
近世王逢原作补书。
鄙哉逢原,但一孤寒庸生耳,何区区阐提之甚也?
退之岂不能作一书,而待后人补也?
其不知量也如此!
汉唐以来,帝王公侯奉佛者,不可胜计也,岂害其为贤圣哉。
余尝谓欧阳修曰:「道先王之言,而作嚚讼匹夫之见。
今匿人之善,偏求其短,以攻刺之者,嚚讼匹夫也。
公论天下后世之事者,可如是乎」?
甚哉,欧阳修之自蔽也!
而欲蔽于人,又欲蔽天下后世,幸其私臆之流言,终必止于智者。
虽见笑于通方博古之士,而未免诱惑于躁进狂生耳。
如斯人也,使之侍君,则佞其君绝佛种性,断佛慧命
与之为友,则导其友戕贼真性,奔竞虚名。
终身不过为一聪明凡夫矣,其如后世恶道何?
乎,将谓世间更不别有至道妙理,止乎如此缘饰些小文章而已,岂非庄生所谓河伯自多于水,而不知复有海乎?
若也使其得志,则使后世之人永不得闻旷劫难逢之教,超然出世之法,岂不哀哉!
岐人天之正路,瞎人天之正眼,昧因果之真教,浇定慧之淳风,无甚于也。
余尝观欧阳修之书尺,谍谍以忧煎老病自悲,虽居富贵之地,戚戚然若无容者。
观其所由,皆真情也,其不通理性之明验与。
由是念之,大哉真如圆顿之道,岂僻隘浅丈夫之境界哉!
六道轮回,三途果报,由自心造,实无别缘。
谓彼三途六道自然而然者,何自蔽之甚也。
一失人身,悔将何及。
三界万法,非有无因而妄招果;
茍不顾因果,则是自欺其心;
自欺其心,则无所不至矣。
近世伊川程颢谓「佛家所谓出世者,除是不在世界上行,为出世也」。
士大夫不知渊源而论佛者,类如此也。
殊不知色、受、想、行、识,世间法也;
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出世间法也。
学佛先觉之人,能成就通达出世间法者,谓之出世也。
稍类吾儒之及第者,谓之登龙折桂也,岂其真乘龙而握哉?
佛祖应世,本为群生,亦犹吾教圣人吉凶与民同患,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岂以不在世界上行为是乎?
超然自利而忘世者,岂大乘圣人之意哉?
然虽如是,伤今不及见古也,可为太息。
古之出世如青铜钱,万选万中,截琼枝寸寸是玉,析栴檀片片皆香。
今则鱼目混珠,薰莸共囿,羊质虎皮者多矣,遂致玉石俱焚
古人三二十年,无顷刻间杂用身心,念念相应,如鸡伏卵。
寻师访友,心心相契,印印相證。
琢磨淘汰,净尽无疑。
晦迹韬光,陆沈于众。
道香果熟,诸圣推出,为人天师,一言半句,耀古腾今,万里同风,千车合辙。
今则习口耳之学,裨贩如来,披师子皮,作野干行,说时似悟,对境还迷。
守如尘俗之匹夫,略无愧耻,公行贿赂,密用请托,劫掠常住,交结权势,佛法凋丧,大率缘此,得不为尔寒心乎?
余尝爱本朝王文康公著《大同论》,谓儒、道、释之教,沿浅至深,犹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诚确论也。
余辄是而详之。
余谓:群生失真迷性,弃本逐末者,病也;
三教之语以驱其惑者,药也。
儒者治外,而佛者治内;
儒者该博,而佛者简易。
儒者使之求为君子者,治皮肤之疾也;
道书使之日损、损之又损者,治血脉之疾也;
释氏直指本根、不存枝叶者,治骨髓之疾也。
其无信根者,膏肓之疾,不可救者也。
儒者言性,而佛见性;
儒者劳心,而佛者安心;
儒者贪著,而佛者解脱;
儒者喧哗,而佛者纯静;
儒者尚势,而佛者忘怀;
儒者争权,而佛者随缘;
儒者有为,而佛者无为;
儒者分别,而佛者平等;
儒者好恶,而佛者圆融;
儒者望重,而佛者念轻;
儒者求名,而佛者求道;
儒者散乱,而佛者观照;
儒者治外,而佛者治内;
儒者该博,而佛者简易;
儒者进求,而佛者休歇。
不言儒者之无功也,亦静躁之不同矣。
老子曰:「常无欲,以观其妙」。
犹是佛家金锁之难也,同安察云「无心犹隔一重关」,况著意以观妙乎?
老子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佛则虽见可欲,心亦不乱,故曰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法之风,不动如来,犹四风之吹须弥也。
老子曰「弱其志」,佛则立大愿力。
老以玄牝为天地之根;
佛则曰「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外无一法而建立」。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老以抱一专气、知止不殆、不为而成、绝圣弃智,此则正是《圆觉》作、止、任、灭之四病也。
老曰「去彼取此」,释则圆同太虚,无缺无馀,良由取舍,所以不如。
老曰「吾有大患,为吾有身」;
文殊师利则以身为如来种,肇法师解云:「凡夫沈沦诸趣,为烦恼所蔽,进无寂灭之欢,退有生死之畏,故能发迹尘劳,标心无上,植根生死,而敷正觉之华。
盖幸得此身,而当勇猛精进,以成办道果。
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淤泥,乃生此花。
是故烦恼泥中,乃有众生起佛法耳」。
老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释则曰「离色求观非正见,离声求听是邪闻」。
老曰「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
释则曰「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
老曰「智慧出,有大伪」;
佛则无碍清净慧,皆从禅定生,以大智慧到彼岸。
老曰「我独若昏,我独闷闷」;
《楞严》则以明极为如来,三祖则曰「洞然明白」,大智则曰「灵光洞耀,迥脱根尘」。
老曰「道为物也,唯恍唯惚。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释则务见谛明了,自肯自重。
老曰「道法自然」;
楞伽则曰「前圣所知,转相传授」。
老曰「物壮则老,是谓非道」;
佛则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
以谓道无古今,岂有壮老?
人之幼身亦老也,岂谓少者是道,老者非道乎?
老则坚欲去兵,佛则以一切法皆是佛法。
老曰「道之出言,淡乎其无味」;
佛则云「信吾言者,犹如食蜜,中边皆甜」。
老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下士闻道,大笑之」;
若据宗门,中则勤而行之,正是下士,为他以上士之士,两易其语。
老曰「塞其穴,闭其门」;
释则属造作以为者败,执者失,又成落空。
老欲去智愚民,复结绳而用之;
佛则以智波罗蜜,变众生业识为方便智,换名不换体也。
不谓老子无道也,亦浅奥之不同耳。
虽然,三教之书,各以其道善世砺俗,犹鼎足之不可缺一也。
若依孔子行事,为名教君子;
老子行事,为清虚善人,不失人天可也。
若曰尽灭诸累,纯其清净本然之道,则吾不敢闻命矣。
余尝喻之:读儒书者,则若趋炎附灶而速富贵;
读佛书者,则若食苦咽涩而致神仙,其初如此,其效如彼。
富贵者未死已前,温饱而已,较之神仙,孰为优劣哉?
儒者但知孔孟之道而排佛者,舜犬之谓也。
舜家有犬,尧过其门而吠之。
是犬也,非谓舜之善而尧之不善也,以其所常见者舜,而未常见者尧也。
《吴书》云:吴主孙权尚书令阚泽曰:「孔丘老子得与佛比对否」?
阚泽曰:「若将孔、老二家比校佛法,远之远矣。
所以然者,孔、老设教,法天制用,不敢违天;
诸佛说教,诸天奉行,不敢违佛。
以此言之,实非比对明矣」。
吴主大悦。
或曰:佛经不当誇示诵习之人必获功德。
盖不知诸佛如来,以自得自證诚实之语,推己之验,以及人也,岂虚言哉?
诸经皆云以无量珍宝布施,不及持经句偈之功者,盖以珍宝住相布施,止是生人天中福报而已;
若能持念,如说修行,或于诸佛之道一言见谛,则心通神会,见谢疑亡,了物我于一如,彻古今于当念,则道成正道,觉齐佛觉矣,孰盛于此哉?
儒岂不曰「为其事而无其功者,髡未尝睹也」。
或曰「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
《语》不云乎「学也,禄在其中矣」;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馀庆」;
《书》曰「作善降祥」。
此亦必然之理也。
岂吾圣人妄以禄与庆祥誇示于人乎?
或曰:诵经以献鬼神者,彼将安用?
余曰:子固未闻财施犹轻,法施最重。
古人盖有远行,临别不求珍宝,而乞一言以为惠者。
晏子一言之讽,而齐侯省刑;
景公一言之善,而荧惑退舍。
吾圣人之门弟子,或问孝,或问仁,或问政,或问友,或问事君,或问为邦,有得一言长善救失,而终身为君子者矣。
此止终身治世之语耳,比之如来大慈法施,诚谛之语,感通八部龙天,震动十方世界,或向一言之下心地开明,一念之间性天朗彻,高超三界,颖脱六尘,清凉身心,剪拂业累,契真达本,入圣超凡,得意生身,自然无碍,随缘作主,遇缘即宗,先得菩提,次行济度,世间之法,复有过此者乎?
一切鬼神,各欲解脱其趣,其于如来称性实谈,欣戴护持也宜矣。
又况佛为无上法王,金口所说,圣教灵文,一诵之则为法轮转地。
夜叉唱空,报四天王,天王闻已,如是展转,乃至梵天,通幽通明,龙神悦怿。
犹若纶言诞布,诏令横流,寰宇之间,孰不钦奉?
又况佛为四生慈父,如父命其子,奚忍不从?
诵经之功,其旨如此。
教中云:若能七日七夜心不散乱者,随其所作,定有感应。
若形留神往,外寂中摇,则寻行数墨而已,何异春禽昼啼,秋虫夜鸣,虽百万遍,果何益哉!
余谓耿恭拜井而出泉,鲁阳挥戈驻日,诚之所感,只在须臾,七日之期,尚为差远。
十千之鱼,得闻佛号,而为十千天子;
五百之蝠,因乐法音,而为五百圣贤。
蟒因修忏而生天,龙闻说法而悟道。
古人岂欺我哉!
三藏教乘者,权教也,实际理地者,唯此一事实也。
唯佛世尊是究竟法,而一切法者,为众生设也。
今不藉权教,启迪初机,而遽欲臻实际理地者,不亦见弹而思鸮炙乎?
此善惠大士所谓「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也,其不然乎!
佛法化度世间,皎如青天白日,而迷者不信,是犹盲人不见日月也,岂日月之咎哉!
但随机演说,方便多门未易究耳。
学者如人习射,久久方中。
柏大士云:「存修却败,放逸全乖,急亦不成,缓亦不得,但知不休,必不虚弃」。
白乐天宽禅师:「无修无證,何异凡夫」?
曰:「凡夫无明,二乘执著,离此二病,是曰真修。
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则近执著,忘则落无明,此为心要耳」。
此真初学入道之法门也。
或谓佛教有施食真言,能变少为多,如七粒变十方之语,岂有是理?
余曰:「不然。
子岂不闻勾践一器之醪,而众军皆醉;
栾巴一噀之酒,而蜀川为雨?
心灵所至,而无感不通,况托诸佛广大愿力,廓其善心,变少为多,何疑之有?
妙哉,佛之知见广大深远,具六神通。
唯其具宿命通,则一念超入于多劫;
唯其具天眼通,则一瞬遍周于沙界。
且如阿那律小果声闻尔,唯具天眼一通,尚能观大千世界,如观掌中,况佛具真天眼乎?
舍利弗亦小果声闻尔,于弟子中但称智慧第一,尚能观人根器,至八千大劫,况佛具正遍知乎?
唯其知见广大深远,则说法亦广大深远矣,又岂凡夫思虑之所能及哉!
试以小喻大。
均是人也,有大聪明者,有极愚鲁者。
大聪明者,于上古兴亡治乱之迹,六经子史之论,事皆能知。
至于海外之国,虽不及到,及可观书以知之。
极愚鲁者,诚不知也,又安可以彼知者为诞也?
一自佛法入此之后,间有圣人出现,流通辅翼。
试摭众人耳目之所闻见者论之。
如观音菩萨示现于唐文宗朝,泗洲大圣出现于唐高宗朝。
婺州义乌傅大士齐建武四年乙丑五月八日生时,有天竺僧嵩头陀来谓曰:「我昔与汝毗婆尸佛所同发誓愿,今兜率天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还」。
大士临水观形,见有圆光宝盖。
大士曰:「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
行道之时,常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
虢州阌乡万回法云公者,生于唐贞观六年五月五日
有兄万年,久征辽左
相去万里,母程氏思其信音。
早晨告母而往,至暮持书而还。
丰干禅师,居常骑虎出入,寒山拾得为之执侍。
明州奉化布袋和尚,坐亡于岳林寺,而复现于他州。
宋太始初志公禅师,乃金城宋氏之子。
数日不食无饥容,语多灵应。
晋石勒佛图澄,掌中照映千里。
镇州善化临终之时,摇铃腾空而去。
五台邓隐峰,遇官兵吴元济交战,飞锡乘空而过,两军遂解。
嵩岳帝受戒法元圭禅师仰山释迦,有罗汉来参,并受二王戒法破灶堕之类,皆能證果鬼神。
达磨大师一百五十馀岁,灭于后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葬于熊耳山
后三岁,魏宋奉使西域,遇于葱岭,携一革履,归西而去。
孝庄闻奏,启坟观之,果只一履存焉。
文珠师利佛灭度后,四百年犹在人间。
天台南岳,罗汉所居,应供人天,屡显圣迹。
汀州南安岩主,灵异颇多。
潭州华林觉禅师武宁新兴严阳尊者,俱以虎为侍从
道宣律师持律精严,感毗沙门天王之子为护戒神,借天上佛牙,今在人间。
徽宗皇帝初登极时,因取观之,舍利隔水晶匣,落如雨点。
故《太平盛典》有御制颂云:「大士释迦文,虚空等一尘。
有求皆感应,无刹不分身。
玉莹千轮皎,金刚百炼新。
我今恭敬礼,普愿济群伦」。
皇帝知余好佛,而尝为余亲言其事。
如前所摭诸菩萨圣人,皆学佛者也。
余所谓若使佛有纤毫妄心,则安能摄伏于具神通圣人也?
释有如弥天道安、东林慧远、生肇、融睿,陈慧荣隋法显梁法云智文之徒,皆日记数万言,讲则天华坠席,顽石点头,亦岂常人哉。
如李长者、龙居士,非圣人之徒欤?
孙思邈写《华严经》,又请僧诵《法华经》。
吕洞宾参禅设供。
彼神仙也,岂肯妄为无益之事乎?
况兹凡夫,敢恣毁斥?
但佛之言,表事表理,有实有权,或半或满,设渐设顿,各有攸当,茍非具大信根,未能无惑。
亦犹吾儒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而《春秋》石言于晋,神降于莘
《易》曰:「见豕负涂,载鬼一车」。
此非神怪而何?
孟子不言利,而曰「善教民财」,于宋受兼金,此非利而何?
盖圣人之言,从权适变,有反常而合道者,又安可以前后异同之言议圣人也?
诸同志者,幸于佛祖之言详披谛信,真积力久,自当證之,方验不诬。
天下人非之,而吾欲正之,正如孟子所谓「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
余岂有他哉,但欲以公灭私,使一切人以难得之身,知有无上菩提,各识自家宝藏,狂情自歇,而胜净明心,不从人得也,吾何畏彼哉!
晋惠帝时,王浮伪作《化胡经》,盖不知佛生于周昭王二十四年,灭于穆王五十二年,历恭、懿、孝、夷、厉、宣、幽、平、桓、庄、僖、惠、襄、顷、匡、定一十六王,灭后二百四十二年,至定王三年方生老子
过流沙时,佛法遐被五天竺及诸邻国,著闻天下,已三百馀年矣,何待老子化胡哉?
吕夏卿序《八师经》曰:「小人不知刑狱之畏,而畏地狱之碜。
虽生得以欺于世,死亦不免于地下矣。
今有人焉,奸雄气焰足以涂炭于人,而反不敢为者,以有地狱报应不可逃也。
若使天下之人,事无大小,以有因果之故,比不敢自欺其心,善护众生之念,各无侵凌争夺之风,则岂不刑措而为极治之世乎?
谓佛无益于天下者,吾不信矣」。
谅哉!
人天路上,以福为先,生死海中,修道是急。
今有欲快乐人天而不植福,出离生死而不明道,是犹鸟无翼而欲飞,木无根而欲茂,奚可哉?
古今受五福者非善报而何?
婴六极者非恶报而何?
此皆过去所修,而于今受报,宁不信哉!
或云「天堂是妄造,地狱非真说」者,何愚如此!
佛言六道,而人、天、鬼、畜,灼然可知。
四者既已明矣,唯修罗、地狱二道,但非凡夫肉眼可见耳,岂虚也哉?
只如神怪之事,何世无之,亦涉史传之载录,岂无耳目之闻见?
虽愚者亦知其有矣。
人多信于此而疑于彼者,是犹终日数十而不知「二五」也,可谓贤乎?
曾有同僚谓余曰:「佛之戒人不食肉味,不亦迂乎?
试与公详论之。
鸡之司晨,狸之捕鼠,牛之力田,马之代步,犬之司御,不杀可也;
如猪羊鹅鸭水族之类,本只供庖厨之物,茍为不杀,则繁植为害,将安用哉」?
余曰:不然。
子未知佛理者也,吾当为子言其涯略。
章明较著,善恶报应,唯佛以真天眼,宿命通,故能知之。
今恶道不休,三涂长沸,良有以也。
一切众生,递相吞啖,昔相负而冥相偿,岂不然乎?
且有大身众生,如鲸、鳌、师、象、巴蛇、鲲鹏之类是也;
细身众生,如蚊蚋、蟭螟、蝼蚁、蚤虱之类是也。
品类巨细虽殊,均具一性也。
人虽最灵,亦只别为一类耳。
傥不能积善明德,识心见道,瞀瞀然以嗜欲为务,成就种种恶业习气,于倏尔三二十年之间,则与彼何异哉?
迦楼罗王展翅阔三百三十六万里,阿修罗王身长八万四千由旬,以彼观之,则此又不直毫末耳。
安可以谋画之差大,心识之最灵,欺他类之渺小不灵,是恣行杀戮哉?
只如世间牢狱,唯治有罪之人,其无事者,自不与焉。
智者终不曰建立郡县,设官置局,不可闲冷,却须作一两段事,往彼相共闹热也。
今虽众生无尽,恶道茫茫,若无冤对,即自解脱,复何疑哉?
若有专切修行,决欲疾得阿耨菩提者,更食众生血肉,无有是处。
唯富贵之人、宰制邦邑者,又须通一线道。
陆亘大夫南泉云:「弟子食肉则是?
不食则是」?
南泉曰:「食是大夫禄,不食是大夫福」。
宋文帝求那跋摩曰:「孤愧身徇国事,虽欲斋戒不杀,安可得如法也」?
曰:「帝王与匹夫所修当异。
帝王者,但正其出言发令,使人神悦和;
人神悦和,则风雨顺时;
风雨顺时,则万物遂其所生也。
以此持斋,斋亦至矣;
以此不杀,德亦大矣。
何必辍半日之餐,全一禽之命乎」?
帝抚几称之曰:「俗迷远理,僧滞近教,若公之言,真所谓天下之达道,可以论天人之际矣」。
由是论之,帝王公侯有大恩德,陶铸天下者,则可矣;
士庶之家春秋祭祀,用之以时者,尚可忏悔。
圆颅方服者,承佛戒律,受人信施,而反例尘俗,饮酒食肉,非特取侮于人,而速戾于天;
亦袈裟下失人身者,是为最苦,忍不念哉?
吾儒则不断杀生,不戒酒肉,于齑则但言「慢藏诲盗」而已,于淫则但言「未见好德如好色」而已,安能使人不犯哉?
佛为之教,则彰善瘅恶,深切著明,显果报,说地狱,极峻至严,而险诐强暴者尚不悛心,况无以警之乎?
然五戒但律身之粗迹,修行之初步,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求道證圣之人,亦未始不由此而入也。
至于亡思虑,泯善恶,融真妄,一圣凡,单传密印之道,又非可以纸墨形容而口舌辩也。
文章盖世,止是虚名;
势望惊天,但增业习。
若比以定慧之法,治本有之神明,为过量人超出三界,则孰多于此哉!
士农工商,各分其业;
富寿夭,自出前定。
佛法虽亡,于我何益?
佛法虽存,于我何损?
功名财禄,本系乎命,非由谤佛而得;
荣贵则达,亦在乎时,非由斥佛而致。
一时之间,操不善心,妄为口祸,非唯无益,当如后患何?
智者慎之,狂者纵之,六道、报应、胜劣所以分也。
余非佞也,愿偕诸有志者,背尘合觉,同底于道,不亦尽善尽美乎?
或有阐提之性根于心者,必不取于是说,余无恤焉(《护法论》,日本大正新大藏经第五十二卷。)
烬:原无,据右引补。
国势论 北宋 · 华镇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四九、《云溪居士集》卷一四、《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四
世或谓周以封建而天下强,其弊也凌夺;
秦以郡县而天下弱,其弊也土崩。
汉封同姓,矫枉过正,数十年间,七国内向;
孝武分析侯国,削弱已甚,强臣无惮,坐移龟鼎。
唐重方镇,浸以强大,久而不变,至于灭亡。
因谓法有必弊,国有定势,法弊而势偏,不知矫革,数十年之后,则患不可支矣。
是果然乎?
夫汉初列国过制,孝文盛时,贾生已患之矣。
厥后诸侯微弱,不与政事,武、宣之间已与哀、平时类矣。
唐世方镇强大,天宝末年范阳干纪,不在数世之后。
制置之失者,祸乱之机,其初皆已暴见,第未有强者发之尔;
苟有强者,则如范阳之起于天宝矣。
贾傅所谓「火未及然」者也,是岂百年之形势哉?
不足引以为论。
至于周室封建,秦人郡邑,亦非所以制国势之强弱,定修短之期数者也。
试粗言之。
周建万国,亲贤并任,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大者无不掉之势,小者有自全之方,维之以法,统之以道。
率职有功,则庆赏必至;
犯分凌制,则刑诛随之。
方其盛时,如指臂之附支体,莫见凌夺之渐也。
后世浸强,不可制役者,由天子失道,王法不行,征伐自专,并吞无禁,纵之使大也。
使穆王无耄荒之政,夷王无下堂之失,厉王无板荡之风,幽王无淫昏之行,守文武之成法,无所失坠,虽万世如之隆可矣,何陵夺之有哉?
若曰封建之势,必至于强不可制,厉王之时,诸侯已强大矣,宣王将不能复会于东都,因其力以南征北伐,复文武之业矣。
秦置郡邑,守令分治。
汉家因之,与侯国并建。
文、景而上,诸侯强大,僭乱不轨,无屏翰之益;
孝武而下,列国微弱,等于郡邑,无磐石之势。
东京郡国轻重相若,不足以维持。
然而两汉用之四百馀年,天下安宁,不见土崩之弊。
秦人所以二世而亡者,频征远戍,厚赋重役,人不见德,而为繁苛惨切之痛,以失天下之心也。
始皇二世之道而为政,虽建万国,亲诸侯,殆无救于乱亡。
若曰郡县之势必至于孤弱而土崩,文、景、武、宣、世祖、明、章之时,将不能康民阜物,讲道息刑,比隆成周之盛矣。
由是言之,天下有道,封建、郡邑皆足以底平治而保无患;
天下无道,封建则陵夺,郡邑则土崩。
制国之势,果在建侯乎?
在郡县乎?
人主务隆道而已。
主道世隆,则天下世治。
俯而师二汉文、景、明、章之主也,仰而遵商周汤、武、之君也,尚何土崩陵夺之有哉!
禹之法非不善也,传之二世,至太康而失其国;
成汤之法非不善也,传之五世,至小甲而商道衰;
文、武之法非不善也,传之四世,至昭王而王室弱。
西汉之法,不美于三代也,传之七世,至宣帝而愈盛;
东汉之法,不劣于西京也,传之四世,至和帝而微。
唐之法,亦二汉之比也,至中宗而丧其宝。
圣贤不世,主道弗,则、文、武之法不过一再传而衰;
中智之君,继世有为,振主道,则高祖、孝文之法行六七世而愈盛。
盖安其位而忘危者,天下虽甚安而危常及之;
其存而忘亡者,天下虽甚固而亡常及之;
有其治而忘乱者,天下虽甚治而乱常及之。
商之君,保有成业,而不知惧,轻为逸豫,而重为兴造。
轻为逸豫,则多过失;
重为兴造,则鲜功德。
夫功德不见而过失日加,危乱丧亡之所由至也。
西汉之主不忘危乱而自知勉,轻为兴造,则重为逸豫。
轻为兴造则有功德,重为逸豫则无过失;
过失不作而功德日增,治安存固之所由至也。
国家艺祖成汤之勇智,周武之圣德,受天休命,戡定大业,身及太平,纲纪法度、经置施设之方,所以垂裕诒谋者,固已跨绝汉唐简杂之术,兼该四代久大之美矣。
太宗平晋征燕,王业大定,敦崇文教,光济丕烈。
真宗总文武之两端,合威德以并用,震叠殊俗,协和中夏
礼乐既备,然后告成岱宗,祈谷后土,垂拱乎法宫之中,明堂之上,味广成之训,师黄帝之治,以清静无为涵养天下。
仁宗检身以俭,抚民以慈,敬赏慎罚,视之如赤子,生而不伤,厚而不困,扶而不危,节而不尽,举三王之善政以宠天下,四十馀年,生灵熙熙,如在春台之上。
英宗挺睿哲之资,知人间利病,即位之日,振权纲,修法度,慨然有兴造之意,虽享国未久,而规模宏远矣。
神宗继文考之志,述文考之事,宵衣旰食,厉精庶政,发明道术,讲修武备,制作日新,典章咸举,表饰绍兴,奋扬声采,炳炳然三代之文物,凛凛然中夏之威棱,帝王事业,益可观矣。
今慈母与陛下,复以仁恕忠厚之德济之,神圣相承,兢兢业业,视已治如未治,视已安如未安,克艰克勤,世有兴作。
故百三十馀岁而主道益隆,天下益治,三代之治,未之有矣。
考之以古,准之以今,国之强弱盛衰,本无形势之可定,顾人主之德何如耳。
人主务明德以隆道道隆而盛大之业固矣。
区区形势之论,何足道哉。
诗之序论 其三 宋 · 晁说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一○、《嵩山文集》卷一一、《宋元学案补遗》卷二二
或曰:郑君于《诗谱》以序为子夏所作,及于郑志答张逸问「高子曰:灵星之尸也」者,谓高子之言非毛公后人著之,其意又以是为毛公所作。
然则是序,毛公之所作欤?
曰:此予疑不能明也。
在汉有齐《诗》、韩《诗》、毛《诗》,齐鲁韩三家之《诗》早立博士,而传者多卿相显人,所说与毛《诗》又不类,以《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蘩》《、采蘋》、《驺虞》、《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之类,皆为康王诗,《王风》为鲁诗,《鼓钟》为昭王诗,异同不可悉举。
贾谊以《驺虞》为天子之囿,以《木瓜》为下之报上,刘向卫宣夫人作《邶·柏舟》、黎庄公夫人作《式微》陈妇道,蔡人之妻作《芣苢》之类,皆三家之说也。
扬雄号为博极群书,而乃因三家之说为之言曰:「周康之时颂声作乎下,《关雎》作乎上,习治也」。
与毛《诗》大不类如此,则其序必不同也。
惟序同则说亦同,而说之不同者,序之不同可知也。
惜乎典籍堙灭之馀,三家之说不著于今,而今所略见者韩《诗》之叙,曰《芣苢》「伤夫也」,《汉广》「悦人也」,《汝坟》「辞家也」,《螮蝀》「刺奔女也」,其详可胜言哉!
今于文章犹不能与人同机杼,而既名之曰四家《诗》,则《诗》各有叙也明矣。
且说韩《诗》者,谓其叙子夏所作,说毛《诗》者亦曰子夏叙也,是何一人之手异同如此邪?
无乃各托所尊以求信于人乎?
然则毛《诗》之序,毛公所作欤?
毛公无一言以及序,而传《诗》甚略,得非以其大旨已见于序欤?
予所以疑不能明者,为其多骈蔓不纯之语,亦似非出于一手故也。
序《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
候人》「刺近小人也,共公远君子而好近小人焉」。
《鸤鸠》「刺不一也,在位无君子,用心之不一也」。
《采绿》「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
其骈蔓无益多如此。
序《樛木》:「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妒之心焉」。
谓之逮下可也,诚于逮下,则何嫌于嫉妒之心耶?
序《日月》:「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难,伤己不见答于先君,以至困穷之诗也」。
谓之伤己可也,庄姜近无以制州吁,而远念旧恶于先君,则孰谓先君之思耶?
其骈蔓自戾多如此。
春秋》闵公二年冬十有二月,狄入卫,序《定之方中》曰「卫为狄所灭」,不亦过乎?
序《木瓜》则曰「卫国有狄人之败」,又何其不及耶?
其不纯多如此。
《桓》之序曰「桓武志也」,或以为注。
《般》之注曰「般,乐也」,或以为序。
失其传又多如此。
《驺虞》之序曰「仁如驺虞」,毛公传曰:「驺虞,义兽也」。
《下泉》序「思明王贤伯」,以郇伯之故也,毛于郇伯曰「郇侯也」,而不以为方伯
《彤弓》序曰:「天子锡有功诸侯,盖非常之赐也」。
毛公说《彤弓》以「讲德习射」,则礼之常者耳。
《庭燎》序「美宣王也,因以箴之」,毛公传意略不及所谓箴。
《苕之华》序曰「因之以饥馑」,盖因「人可以食,鲜可以饱」而云尔。
毛公乃曰「治日少而乱日多」,不亦优乎?
果非毛公作欤?
范晔九江谢曼卿善毛《诗》,乃为其训,卫宏曼卿受学,因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旨,于以传于世,魏郑公于志宁李淳风李延寿谓《诗》序子夏所创,毛公卫敬仲又加润益之,其言良有以夫。
囧命论 宋 · 张九成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八、《横浦先生文集》卷一一
余观《君牙》之篇,穆王自以谓继文、武、之绪,惧其弗称,而托于股肱心膂。
今命伯囧,又言文、武赖小大之臣,侍御仆从皆得其人,故下民祗若,万邦咸休;
而己寔赖前后之人,正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且曰「后德惟臣,不德惟臣」,亦虚心于治道矣。
然而治功藐然如此,岂君牙伯囧之不足与有为耶?
抑岂穆王有其言而无实耶?
曰:是固然矣。
君牙乃在昭王时区区无补之臣,而伯囧之为太仆,乃见穆王驰骋天下,有车辙马迹,而不能正救者也,是二人不足以有为者也。
穆王其父昭王溺死于汉水,略无恢复之志,而驰骛四方,与两篇之言大不相似,是有其言而无其实者也。
然而余三复两篇,见其慇勤恻怛,有足以感动人者,何也?
曰:德宗何人哉?
陆贽作《奉天诏书》,遂使山东父老为之泣下。
则夫二篇之命,亦必当时仁人君子悯穆王之无志,故修辞立诚,以劝励于臣下。
惟其诚实所寓,所以使人读之,必至于感动也。
辞之不可已也久矣夫!
《易》曰「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信矣。
或曰:二篇之意,略不及昭王,何也?
曰:此穆王讳父之恶,故代言者亦不敢彊之也。
曰:安知非出于穆王之自为耶?
曰:使出于穆王,其慇勤恻怛如此,必当大有为于天下。
盖有是言者,必有其诚,有其诚者,必有其志。
穆王无志如此,以五十之年乃即尊位,而乃不以父耻为念,区区如儿辈,务夸马力,奔走四方,此不才之主也,安得有此至诚之言?
故余断以谓非出于穆王,而出于大臣之贤者也。
学者试考之。
吕刑论 宋 · 张九成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八、《横浦先生文集》卷一一
穆王五十即位,今此书言「享国百年」,是即位又五十年矣。
当耄乱之时,乃能大度时宜,命吕侯司寇,而训吕侯以夏时赎刑之法,以轻刑辟为事。
且其书以刑为至重,上以为法,苗民为戒。
主在吕侯,乃遍饬四方司政典狱,又饬同姓诸侯,又饬有邦有土,又饬官伯族姓,而终饬戒嗣孙焉。
其言互相发明,皆典狱者所当留意也。
赎刑之法,乃详载于有邦有土之下,则知在朝廷所当遵守也,非互相发明乎?
穆王,非周之令主也,周道之衰,穆王实为有罪。
且以昭王之死不明,而略无痛悼之意,乃甘心于驰骋之事,而《君牙》、《伯囧》、《吕刑》,圣人取以为书而不废,何也?
曰:训辞深厚,意旨恳切,穆乎有三代之风,渊乎有赓载之作,非有文、武遗绪,能至是乎?
此夫子所以玩绎而不忍删也。
郢州土风考古记 南宋 · 石才孺
 出处:全宋文卷四七○二
谨按班固《汉书·地理志》:秦置南郡,县十有八,曰江陵,曰宜城,曰若,曰,此其尤者也。
释之者曰:江陵故楚都,宜城故鄢,若作鄀,楚别邑,故
又按司马迁《史记·楚世家》:芊氏居丹阳,在南郡枝江县
文王始都平王城昭王徙鄀,襄王徙陈,烈王寿春,曰
由是言之,楚之郡邑可想见也。
后世不博考熟究,异口同辞,以今郢州为郢都,流俗信之。
尝观楚成王使斗宜申为商公,沿汉溯江将入郢,王在渚宫见之。
夫沿汉而下,溯江而上,则在江上而不在汉上,沈括存中盖尝论之矣。
江陵实有渚宫,而县之北有纪南城
楚武王伐随,卒于樠木之下,今郢州东门外山旧名樠木山,上有楚武王,则武王丹阳出师至此而卒。
岂后世见武王卒于此,因以为郢都邪?
此又不然矣。
虽然,释汉史者曰:故,而为州,为富水郡,或废或置。
见《唐书·地理志》。
谓之,不无说焉。
楚屈暇将盟贰轸,郧人军于蒲骚,莫敖患之,斗廉曰:「君次于郊,以御四邑,我以锐师宵加于郧。
若败郧师,四邑必离」。
已而败郧于蒲骚。
夫郊者,讵非郢州乎?
昔蒲骚今应城也,距郢州甚迩。
楚师之出,斗廉之败,莫敖之次郊,以师行道里推之,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则知正在郢州也。
谓之,实郊焉。
谓之石城,因冈阜峭壁而为子城
属县二:曰长寿,治慕化、安定二乡;
京山,治太平、长安移风三乡。
其民朴,其俗俭,其土饶粟麦,其产多麋鹿,有西北之风焉。
郡境东抵安陆,西抵荆门,南抵天门,北抵襄阳,界荆、湘、川、陕、陈、蔡、汝、颍之郊,舟车往来,水陆之冲也。
若夫宋玉之宅,两石竞秀;
梅福之庐,炼丹有井,龟鹤有池;
兰台避暑之宫,雄风自若;
阳春白雪之歌,馀韵莫传。
子陵刘文叔游,而山有子陵之洞;
莫愁家住西渡头,而水有莫愁之溪
聊屈之山,鹿池之灵,雨泽应焉;
高僧之塔,白乳之异,凶渠惧焉。
以至新、肇郢亭之名,王维孟亭之像,李昉五客之堂,崔耿天王之祠,皆昔人胜槩遗迹也。
夫山川区域之显晦,人物风俗之差殊,名存而实亡,昔是而今非,传闻之与亲见,固已夐不相侔。
况出于千百岁之后,颓壤燬灼之馀,州图方志之鲜备,遗民故老之罕言,欲以参稽订正,祛世俗之惑而信陵谷之传,顾岂浅见謏闻所能?
要当质诸闳览博物君子。
按:雍正湖广通志》卷一○六,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又见康熙安陆府志》卷三二,乾隆江陵县志》卷四五,《钟祥金石考》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