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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诫约官吏诏庆元元年五月十四日 南宋 · 宋宁宗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九一、《宋会要辑稿》职官七九之一○(第五册第四二一五页)、《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卷二九
朕惟风俗者,治忽之枢机;
士大夫者,风俗之权舆。
昔有周文武之隆,在位节俭正直,小大之臣咸怀忠良,下至庶民,无有淫朋,无有比德也。
于虖,何其美欤!
朕甚慕之,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于斯路。
今也不然,在廷荐绅之徒,间有怀背公死党之心,蔑尊君亲上之谊。
阴佞谀侧媚,以奉权彊;
阳诡僻险傲,以钓声誉。
鼓倡横议,贪利逞私,使毁誉是非棼然殽乱。
于虖,朕之所托,材器职业,稡于群下,顾乃如此,岂朕训导之方有所未至欤?
抑士湛于流失之久,不能以自振欤?
将名实未辨,好恶异情而致是欤?
殆曩者任事之臣,奋私昵党,轻朕之爵禄,怵之使然,欲以固其权也。
长此安穷?
夫仁行而从善义立而俗易,朕既明绌陟、宽诽讪以示天下矣,人之倚乃身,迂乃心,往不可悔。
自今至于后,日洒濯厥衷,存心去私,可否从违,各当于理,则予汝嘉,丕克羞尔。
其有不吉不迪,习非怙终,则邦有常刑,朕不敢贷,汝悔身何及!
《书》不云乎:「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咨尔多士,明听朕言,毋忽!
亨泉嘉定二年 南宋 · 钱时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八、《蜀阜小志》(徐氏家集七种本)
井之德,大较有四:曰甘、曰洁、曰寒、曰清。
平畴旷野,荒墟聚落,与夫城邑阛阓之中,远于涧溪,不可以朝暮汲,则往往窍穴路隅,穿泄地脉,给烹饪,具盥濯,斯已矣,于四德不暇问也。
至于山阿涧曲,有坎洼然,可以照须眉,可以数沙砾,然其源不远,其汲不深,而又炎光之所摩荡,地气之所蒸迫,虽清而未必寒。
深厓穷谷之阴,长林巨麓之下,亦有穿石窍,幽幽而出者,掬为渊泉,映彻肌骨,然而蛇虺浴之,蛙龟浮之,狐狸猿狖猩鼯雀鼠之俦又下食之,清且寒矣,而未必洁也。
或者砻石为,铸金为圜,足以固内而捍外,虽洁矣,而未必甘。
蜀溪之有井古矣,嘉定己巳,闾里渫而新之,请名于予,刻曰「亨泉」。
泉之脉远自东岩,而旁出乎蜀阜之北,绠三寻始得水,石作栏,圆窍其上,而出之重檐叠覆,无风日之扰,无尘秽之侵,兼四德而独备者欤!
旁数十家,日给者数百人。
此地又诸源之喉襟,商旅之辐凑,日往来而丐酌者又数百人。
乡之人谈泉之美,皆曰蜀溪焉,而未有真知其味者。
癸未夏六月既望,余病暍,卧融堂,深夜烦渴,不可以寝。
索水左右不得,仆请事于亨泉
余欣然喜,亟加冠起坐于牖下,疏月满棂,荷风微度。
一酌而漱之,又漱之,至三至四,而又漱之。
甘泉流溢,韵绕牙颊,肝鬲毛骨为之洒洒,通体皆亨泉之泽也,快哉快哉!
虽然,应渴者之求而后可,执涂人而强酌之,不唾之去者几希。
先圣有曰:「鲜能知味也」。
余于是不得而无言矣,嗟夫!
张义立登九顶三绝 其一 大像 南宋 · 洪咨夔
七言绝句 押真韵
坐断江山现法身,大光明里万波旬。
东风归棹津头过,同是慈航得度人。
张义立登九顶三绝 其二 清音亭 南宋 · 洪咨夔
七言绝句 押支韵
沤生沤灭负苓易,云去云来摩诘诗。
莫道赏音今古少,江山新亦受人知。
张义立登九顶三绝 其三 乌尤 南宋 · 洪咨夔
七言绝句 押萧韵
酒壮千林如欲舞,诗豪万景不容骄。
山中肯着如斯客,来听春风婆饼焦
张太博亨泉(古人以木为井,义立发而得之) 南宋 · 洪咨夔
公家老博望,手斲扶桑根。
骑之泛溟渤,飘然溯昆崙。
直到析木津,细问黄河源
玉绳澹碧落,机杼闲天孙。
北斗可用挹,槎腹洼为樽。
独携天一水,从乾纳诸坤。
梧桐九秋影,苔藓千年痕。
媪神发深閟,泉冽槎犹存。
尔泉以亨字,是亨本于元。
世人重通塞,祗就利处论。
习坎维心亨,中有真胚腪。
木上有水井,何尝以亨言。
泉于性中汲,画向象外吞。
安得跨黄鹄,往款君平门。
次韵张太博(方)见贻(二首(四库本注:嘉定己丑郡守张方治邛,墨刻犹存。)) 其一 南宋 · 魏了翁
七言绝句 押哿韵
门前车马尘滔滔,试问有谁閒似我。
夜灯照出千古心,晓窗掣破重玄锁。
次韵张太博(方)见贻(二首(四库本注:嘉定己丑郡守张方治邛,墨刻犹存。)) 其二 南宋 · 魏了翁
七言绝句 押哿韵
别后几如隔世人,閒中认得当年我。
清风应傍笑谭来,明月不随门户锁。
张义立古井以木为甃命曰亨泉而求余诗 南宋 · 魏了翁
 押支韵
井居安其地,井通会其时。
地维人所宅,时乃天之为。
方冬群动息,水德潜清漪。
而随春木升,环顶沃华滋。
性情固下润,功用由上齐(自注:音跻。)
孰若无事中,一降一腾之。
是理契天运,达观正在兹。
张侯得木井,妙制参皇牺。
其间相生意,似非俗人知。
堙废几何年,而独与侯期。
书来属共赋,此理难下词。
但于井之象,发我深沈思。
且如初升五,泰通人所资。
乃于巽入坎,中含兑承离。
通塞靡自遂,睽遇若有司。
坎惟生于一,孚实以为基。
世途自亨否,我德无成亏。
属侯善疏瀹,毋俾纤尘缁。
不食吾不即,食之吾不私。
小大随所汲,辩义而审施。
客来问出处,为诵亨泉诗。
应诏封事1234年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七、《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一八 创作地点:四川省泸州市
今月十七日,进奏院印书状报到端平元年正月一日御笔节文,内外大小之臣悉上封事,凡朝政得失,中外利病,尽言无隐。
臣愚不佞,自先帝龙飞策士,误叨亲擢,是恩首选。
由是被遇嘉泰开禧之间,充员馆学。
徒以愚不适时,首沮开边之议,忤韩侂胄,几陷大戮。
赖先帝圣明,尚令补外。
暨失军亡将之后,先帝亟思其言,中道追召。
臣于江陵受命,辞不敢前。
侂胄既殛,又拜特招之命,且至申诏趋行。
臣以养亲固辞,改畀藩节,凡十有七年。
先帝终不能忘,即元日大朝,申加聘召,浸阶通显,获事陛下于谋庙之初。
臣于是时非不能缄默苟容,自同流俗,徒见妖氛祲煇,横掩日月之明,亟起而排之,自贻罪戾,投之南安
柄臣初意将寘臣必死矣,赖陛下保全,改窜靖州
七年之间,幸缀馀息,以濡湛恩,生还故乡,实踰分表。
矧又以华职要藩,拔之散地,辞不获命,感深涕零。
迩者伏睹陛下亲揽万机,大明黜陟,将与士大夫更始。
如臣何人?
亦被简记,进职锡带,示之褒表,益惧无以称塞。
臣尝观宣帝,汉中兴英主也,地节二年二月霍光死,史于五月后遂书亲政听事。
至于枢机周密,品式备具,读史者莫不服其威断。
而臣尝考之,则纪与表异辞。
虽卒,之子若旧,尚分据枢要。
韦贤年八十一,老病尸位,固自若也。
明年正月而后免,至六月霍氏之谋败,而后魏相当轴丙吉张安世诸贤进用。
然则虽以宣帝之英明,而更新庶政,犹迟之以一年有半。
今陛下不踰旬朔,立致丕平,卓出汉宣之右。
此上天悔祸,以开中兴之主也;
此九庙神灵耸善扶谊,祸盈推亡,为国家植无疆之休也。
远方班白之老,奉戢贪御笔,听改元诏书,流涕太息曰:「不图馀齿尚见太平之有期也」!
况如臣者,猥被两朝不凡之遇,于此而犹不一言,臣为有负。
臣尝读书,于二帝三王之制粗知颠末,每谓始变于周末,大坏于秦,不能复于汉,而再变于魏晋,尽覆于五胡之乱。
此事既久,今虽言之,未易殚数。
而目前所甚急者,先以祖宗旧典言之,大抵始变于熙宁,不尽复于元祐,而大坏于崇、观以后,收拾于炎、兴之初,浸备于乾、淳、绍熙之间,而又坏于庆元、泰、禧以后。
今陛下始亲政事,登吁众俊,弼辅丞疑之选,言语侍从之臣,下逮百司,旷然丕变,失此时而不复旧典,则将日远日忘,孰为可望之时乎?
臣试为陛下以数十年间身履目击之事,一一省记,条列如后:
〔贴黄〕臣闻天子之位,所以畀有德之人所能为也。
尧亲举天下而授之舜,谁不知之?
孟子以为「天与之」,「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也」。
虽然,孟子之说则有自来矣。
伊尹太甲而告归,周公复成王而致政。
凡以为天下之所命,非人臣之功。
介之推辞禄,又谓天未绝晋,必将有主,天实置之。
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下义其罪,上赏其奸,其词尤为明著。
是故晋悼公之讨诸大夫,叔孙昭子之杀孺牛,宋文帝之讨徐傅,先儒是之。
周平王戍申以取《扬水》之刺,汉文帝周勃以启袁盎之谏,汉宣帝霍光以贻严延年之劾,先儒非之。
盖人臣置君以徼利,非国之福,亦非家之福也。
是以人君之知天命之在我者,惟义是制,不以报私恩,盖防微杜渐之意寓焉。
陛下今日之盛举,既能以公灭私,尚虑姑息之浮言或得以私害公,敢昧死缕缕言之。
一曰复三省旧典,以重六卿
国朝沿唐旧制,分置三省,中书取旨,门下审覆,尚书施行。
凡内降文书及四方章奏,至门下、中书省者,率送尚书省
尚书六曹六曹付诸案。
关会节目既备,则以上尚书省,送中书取旨。
既得旨,又以送门下省审覆,迨其画可,然后翻录,下尚书省尚书复下六曹施行。
三省体统,大抵若此。
若谓其迂回,则如元祐以后并中书、门下为一可也。
熙宁宰相王安石,乃特置中书检正,以分三省官属之权,至元丰又以左右司代之。
是端一开,凡权在大臣,则宰掾遂为窃弄威柄之地。
不知熙丰以前,未始有是。
中书之属曰舍人,门下之属曰给事中尚书之属曰尚书侍郎
二十四司,三省皆有属也。
而所谓勘当、指定,乃六卿职分,岂必尽述熙、丰大臣之意,皆付宰掾,以专其事,为宰相窃权固位计也?
韩侂胄盗权之始,犹分其责于宰丞,侂胄不过于日中以宣押入内,密赞万机,三省六曹之统体未尽废也。
侂胄平章军国,然后二府属官益重,而六曹长贰益轻。
然是时方谋开边,事有期程,侂胄久而厌之,则令六曹凡遇勘当,即据事指定,不得辄称取听朝廷指挥
中书之务,由是稍清。
嘉定以来,虑其权之分于六曹也,每事必付检正都司,而宰掾之权又重。
凡文书至省,必分入检正都司,拟一呈字。
宰相命之拟,则检正都司犹云合与不合送部勘当,或且候。
若合字得笔,然后别拟送部。
部中据事勘当上省,则检正都司之拟如前,而易勘当曰指定。
部中据例指定,则检正都司又云再送部,有无似此的然例或虽令指定,不敢明白。
盖开两端以听所择,则事或可行;
订一说以必其从,则反以坏事。
是以近者累月,远者一二年,大抵多为迂回,故作沮难,实以为上下市恩、官吏受贿之地。
而况检正中书、门下省之属,都司则尚书省之属,而今混为一区,宁复有可否者乎?
其有事关机速,则上不伺奏禀,下不俟勘当,而有云尚先行者矣。
凡所谓奉圣旨依,奉圣旨不允,有未尝将上,先出省劄者矣;
有豫取空头省劄,执政皆先佥押,纳之相府,而临期书填者矣;
有疾病所挠,书押之真伪不可得而必者矣。
呜呼,宇宙大物也,非一人所能控抟,虽犹舍己以从众,虽皋夔稷契犹举贤而逊能。
而后世庸贪之相,何等才分?
乃欲深居独运,以机务之夥而付之二三阿谀顺指之人。
王安石倡之,章惇蔡京秦桧韩侂胄效之,至近世而益甚。
天启太平之运,此弊首当更张。
臣在远外,不及尽知,惟虑检正都司之笔,迂回缭绕之弊,相承已久,目前若未甚害。
不知都司重而六曹轻,乃历朝权臣窃柄之大端。
愿陛下明辨而速正之。
〔贴黄〕宰旅、宰士之名,其来虽久,而职任甚轻。
迨熙、丰以后,检正分察诸房,都司分治六官,而事权始尊。
至于近世都司逢迎宰相,与闻机事,而外与制总诸司、沿边将帅相赂以利,其权任反出执政台谏上。
先是侂胄时,两省之属犹有所不敢为。
今乃于执政从官之中突出此项,以小臣而与大政,事体不顺。
其事始于熙、丰之误,而人不察。
伏乞睿照。
二曰复二府旧典,以集众思。
国朝仿唐旧制,三省密院分职授任,各班奏事,事有大者始得同进。
故有中书进拟,有密院进拟,有三省进拟,三省密院同进拟。
为目若繁,为虑实远,将使权一而任专,各得以自靖自献也。
不宁惟是,二府奏事之后,或别奏他事,或时有留对,则又听非时扣阁,或御资政殿,或御迎阳门,或开天章阁,皆出于进拟奏陈之外。
大抵三省不嫌于异论,二府不嫌于独对,故有同视一事,而东西府各为一说者,载在史册,不可胜数。
盖以大臣之位非他比也,天子所与共天位,治天职,而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之臣,赞襄帝王,以继天立极,即是位也。
今乃好臣所教,茍用可制,使之群趋旅进,宛舌同声,渥鼎之形,包否之羞,以腼颜于众庶之右,为人主亦安用若人哉?
彼柄国者之说,不过曰分班奏事,或得以阴售其私。
韩缜尝以中书独进拟而私姻戚,曾布尝以宥府独奏事而挤宰臣,使其同进,必无异论。
是说也,固柄臣之所便。
然惟当择君子而信任,不当用小人而猜防也。
盖和同比周,正君子小人之辨。
若皆君子,虽异论而同心;
若皆小人,虽同词而异意。
是以祖宗盛时,宰执多至八九人,少亦不下六七,更相可否,不为茍同。
中兴省官,犹至五六。
秦桧专国,则两府之贰各一。
庆元初侂胄尝欲自为枢密,或告以事权不专,反不若辞名居实,则无不统。
久之,监惠民药局允中迎合风指,引王旦吕夷简文彦博故事,建平章军国事之策,执政哗然不平,此议中辍。
后数年卒行之。
然是时二府宰相,有执政官也。
嘉定而后,以相兼枢,又合而为一。
夫以相兼枢,盖富弼所谓边事系国安危,不当专委枢密,此犹有说。
执政若皆兼佐二府,则更无分班者矣。
何以参稽众论,各效己见乎?
更惟陛下众建而审图之。
三曰复都堂旧典,以重省府
国朝盛时,以尚书为外省,受四方讼牒。
政事堂于禁中,为宰执会之地。
凡有司之公见,府史之呈书,率合堂同席,佥议众决。
日下画数刻,鸣钟会食,排马归第。
然百年之间,未建私第,犹僦民居,往往距城回远。
则出省之后,吏持文书走诸第,率多稽迟,或至漏泄。
神宗皇帝病其若此,度地于关之西南,为东西而二府各四位,将以严谨事机也。
然而连墙接畛,謦咳相闻,则怙权营私之相,多谓不便。
是以偃然私第,不恤同列,蔡京以来相承皆尔。
南渡草创,三省密院合为一所,宰执会议,日至三四。
吕颐浩常居私閤治事,人已议之。
其后虽建诸府,而秦桧自居望仙桥私第。
韩侂胄万寿观使窃弄威权,事多牵制。
自平章后,三日一入堂,盖亦知私第领事之为不安也。
方宣押赴堂之明日,非入堂日分,吏抱文书以俟于私第。
宰执始至堂,无门焉者,陈自强误加何问,从者答曰:「吏至太师府呈押文书」。
自强始怃然以觉,摇手呿口曰:「勿言勿言」。
盖先是未有一日不入堂,一吏不住省者,当时宰执盖创见也。
乃自近岁养疴不出,视为常事。
嘉定间数以称疾在告,犹不过数月。
而五六年间,威势已成,遂至决事于房闼,操权于床笫,人莫知其存亡。
吁,四海之内,能言之类至众也,而使拱手听命于冥漠之中,其上无人主,旁无同列,下无百官士民,此安石侂胄之所不敢,亦已甚矣!
今圣化更新,已事固不待论,重惟旧制若此,惟陛下深鉴而力持之。
〔贴黄〕秦桧私第后以为德寿宫,臣不及见。
臣犹见韩侂胄鼎贵时,以天庆观朝士候谒商贿之地,有三五日而不得见者。
至于近世,则道旁之庵寮实为候谒之地,四明大慈寺实为取财之媒,故士稍知廉耻者决不肯造乎其间。
今君臣论道之初,首鉴此弊,若真意实德,持之悠久,则宗社生灵之福也。
四曰复侍从旧典,以求忠告。
国朝侍从之官,自大观文待制,非一职也。
而责之论思献纳,其意则同。
给事、中封駮已行之令中丞谏议以言为官,此不待论。
翰林学士六曹长贰虽非言责,亦未尝不因事献言也。
熙宁诏书,责从臣之不言。
司马光副枢,亦曰侍从之臣于事无不可言。
是以立储副正宫闱,议濮园,争新法,辨河防,论边事,莫非侍从之臣廷辩而众决。
南渡以后,此风未泯也。
绍兴虏使之来,张焘、晏复、魏矼张九成、曾开、李弥逊梁汝嘉楼炤苏符萧振,皆以侍从争之。
于是自副、同签以至郎中、察院馆职、枢属,论奏踵至。
兴、隆乾道间,用龙大渊曾觌,如周必大张震龚茂良诸贤,皆有论列。
孝皇始虽不纳,卒以陈俊卿一言逐之。
乾道用张说张栻侍讲上疏,范成大西掖封还词头,周必大以翰苑不草答诏,莫齐在后省不书录黄,至于台谏,交章争之。
韩侂胄之始,罗点楼钥徐谊彭龟年林大中章颖、邓驲诸贤,皆以近臣首婴其锋。
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太府事丞吕祖俭,下逮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凡六士,及吕祖泰等,皆群起而攻之。
于是宰执从官以下,中外之得罪者,不下五十馀人。
乾淳馀泽之未泯,其功盖如此。
庆元二年以后,士气顿索,习成喑哑。
一日侂胄唱为开边之议,惟徐邦宪处州召还,力陈弥兵之,朝奏暮黜。
台官徐楠从而抨之,执政钱象祖继以议论谪信州居住,此皆臣所目击。
臣虽不足数,亦尝有言于二臣之先。
呜呼,国之大事,而此三人之外,更无一人言者。
是时上距庆元之初曾不十年,而为权燄所挫,消铄骫骳,一至于此!
其后既降诏出师,事大责重,侂胄虑谤之归己也,因李壁之请,令侍从、台谏、三衙、沿边帅臣各以己见条具。
自此诏一下,诸臣不容依违,然后手足呈露,显然为附和之
其不谓然者,乃出于人所不料之常任,士气益可想见。
嘉定以来,号为更化,不此之监,抑又甚焉。
至使士大夫嘲侮,有谓侍从之臣无论思而有献纳,献纳云者,讥其以货取也,臣实耻之。
今大明丽天,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亲近之臣,必不踵承陋习,惟陛下明儆而开导之。
五曰复经筵旧典,以熙圣学。
国朝经筵之制,虽启于国初,而岁增月益,至中叶而益备。
其资望之当入,如晏殊富弼孙奭范镇李淑宋祁欧阳修司马光吕公著刘敞苏轼之俦,此不待赘赞,亦未容殚举。
此外又有当世名儒而身隐秩卑,则不问其资历,必师席以处之,不惮其难致,必尽礼以延之。
吕希哲司马康杨时,自小官而说书
范祖禹张栻朱熹,由庶僚而侍讲
程颢尹焞,则又以布衣而特命。
大抵非天下第一流人物,不在兹选。
然而人主有时而不自为政,则宰相率以素所亲狎而信任者充其数,盖虑讲官多陈古谊,则必非时政;
人主多知经史,则必疏小人。
此殆与仇士良固宠之谋如出一轨。
不知此等职事,非尝从事于学者,何可强而能?
且《易》之书,辞变象占乃其纲领,繇彖爻象之辞,画为爻位虚之别,互反龙飞之,乘承比应之例,亦安可以不知?
一有不知,则义理阙焉。
《书》以明帝王经世之规,《诗》以观王政废兴之由,《礼》以识世道污隆之变,《春秋》以别王伯义利之分,自非亲师取友,强学审问,明辨力行之人,曷称兹选?
而况精神气貌之感发,威仪文辞之著见,于观摩丽习之间,有薰陶渐渍之益。
此岂谀闻单见之士所能辨此?
其如祖宗故事,先贤出处,较之六经之学已云易知。
然而有一事而异载,一人而多者,若无博见多识之功,亦非仓卒可通。
乃自数十年来,是官也夫人而可为。
陛下天资高明,试以十年间所用者,人人而思之,必有以见其学之浅深,人之邪正。
必知是人也平居为何人,今乃在殊、弼、修、光、颐、之选,则其玩岁愒日,徒为具文以误陛下讲学之功者,从可知矣。
今陛下舍其旧而新是图,朝夕所与讲诵者,必极一时之选,更惟博访而明辨之。
〔贴黄〕臣昔岁闻之道路,陛下听政之暇,时以词翰自娱。
夫词翰非圣贤之学也。
然在今能为二汉以前词章,能知魏晋以前字法者,亦无几人,况其大者乎!
所谓大者,必知圣贤相传者何事,朝夕所讲者何学,自修身齐家、涖朝政官、分土授田、建学制赋,其规模制度,视秦汉以来率意更张之事,精粗详略为何如。
既有以见乎此矣,又必审问精细,明辨笃行,如生乎其时,立乎其位,以与圣贤相周旋,则持之不怠,不难至也。
若徒分章析句,为诵说词章之资,则年盛气强,尤可勉而能。
迨其久也,志不能以帅气,则志亦随其气而靡,此最为讲学之要。
愚臣出位儳言,仰乞睿照。
六曰复台谏旧典,以公黜陟。
国朝台谏官之制,平居未尝相见,论事不相为谋,虽于长官,亦无关白
台臣论事,谏官不以为然;
谏官论事,而台臣以不言罢者,时时有之。
至靖康间李光冯澥之争,犹存此意。
中兴以来,台谏官所居,别为六宅,而合为一门,得以邻墙往来,大戾故典。
盖先朝台谏所以未尝交接者,欲其各尽己见,不相为谋。
秦桧专政,台谏除授,悉由密启,风之以弹击执政而补其处,总号台谏,职分无别,故显为朋比,而人不以为异。
淳、绍间,虽间有一二人,如胡晋臣在南榻,刘光祖居殿中,皆尝排谏官而去之。
然旧典久湮,士大夫反相惊怪。
侂胄踵秦之辙,如出一轨。
自先帝初政,吴猎刘德秀同入台,一薰一莸,命自中出,人已知事势之异。
重以韩氏日盛,接助德秀,同时善类,一网打尽。
由是台谏皆用私人,或明示风指,或迎合时意,公论拂郁,朝纲纷扰。
先帝旋亦悔悟,凡前日废逐之人,至泰、禧之间而尚存者,以次收用。
于是道学之论息,而恢复之兴。
是时以臣所见,虽曰观望权臣而未至呈藁也,有关于目前之利害者风之,内之百执事,外之监司守臣,不尽与闻也。
侂胄之殛,号曰更化,而犹存旧台谏二人,黄畴若叶时旦各因其官而进之,使之攻韩党以赎过,人固已疑更化之为具文。
其后凡除授台谏,必先期请见,饷以酒肴。
及论事之,又以尺简往复,先缴全稿,是则听之,否则易之。
次序官职之崇卑,挨排日分之先后,兑易更换,率至月末,风者不以为怪,论者不以为耻。
及其后也,台谏语人必曰:「近来文字,皆是府第付出」。
臣始疑之,一日李知孝为臣言曰:「昨所论洪咨夔胡梦昱,乃府第付出全文」。
审如诸人之言,则又出于呈稿之外。
故人谓台谏为鹰犬之不若,盖鹰犬之博鸟兽,乃其性然,非以求悦于人也,而台谏徇人忘己,则非性之所安,何鹰犬之可拟乎?
今亲政之初,亲擢台谏,一扫旧习,天下莫不延颈以望太平。
臣愿陛下笃信而力行之。
〔贴黄〕臣每见四十年间,台谏罢去或他迁之后,贪污狼籍之状,人人能言之,朝廷亦明知之。
而其一时私意所论之事,所劾之人,省曹百司尚守之不移。
夫既鹰犬之不若,而尚以其言纷更典章,摧抑善类,久而不复,盖害政之大者。
欲乞断自圣意,将四十年间轻改之事,误废之人,委官置局,抽索前后奏牍,从公讨论,速与改正。
给事封駮不当,及监司帅守其人不足倚仗者,并合一体讨论,改正施行。
〔贴黄〕臣每见邸报内台谏文字,泛称臣僚。
臣妄谓合照先期旧例,各出台谏姓名,庶几播之四方,书之史册,善恶邪正,各有所归,然后言者莫敢妄言,伏乞睿照施行。
七曰复制诰旧典,以谨命令。
国朝尚仿前代制诰之选,名号纷纷,不可殚述。
大抵内制之臣,自大诏令、外国书许令进草之外,凡册拜之事,召入面谕,有当奏禀,则君臣之间更相可否,旋为增损,以合旧制。
乘舆行幸,则侍从以备顾问,有请对则不隔班,有奏则事用榜子,关白三省密院,则合用咨报而不名。
所以号曰内相者,得与人主上下古今,宣猷出令,其重盖如此。
外制之臣分治六房,掌行命令,随房当制。
凡事有失当,得以论奏封駮。
每旦诣省,即紫微阁下草制,俟宰执出堂,始得下直。
刘敞尝得追封皇子公主九人词头,当宰执将出堂之时,立马却坐,一挥九制。
非以矜能衒敏也,故事,百官除授未有不受告而后供职。
虽追命赠禭之制,亦不踰日也。
自中兴多故,始有不候受告,先次供职之命。
因循日久,习为故常,大失命官之初意。
迨四十年来,则事日益异,而其大要则内制失之先,外制失之后,凡皆牵制于柄臣,而不得施其为。
内制得朝廷将有除拜,必择其可以奉使者而后用之。
王德谦苏师旦节钺之除,当制之臣皆于未兼直前先禀风指,未宣锁前先呈制草。
其馀制诰亦莫不然。
至于近岁,又非前比,往往两学士各为一制,或宰相涂改,取其一为宣布,裁其一为答诏,相承既久,而人不为异。
内制失之先也。
其为外制者,既得词头,旋营假手。
臣所见于泰、禧者,犹有五日十日之限。
至于近岁,愆期已甚。
凡在迩列,犹至半月兼旬而后受告。
外之监司帅守,则有已及一考,而犹带新除者。
呜呼,王言惟作命,一词之出,雷厉风飞。
盖纪纲之悠系,而可以牵制拘挛,视为文具乎?
虽然,此犹以代言之事责之。
内制之不时请对,夜直宣召,外制之駮正除授,封还词头,非夫蕴刚大之气,负渊源之学者,不能居此,今亦夫人而能为之矣。
今圣化重新,此亦更张之要者,惟陛下亲擢而举行之。
八曰复听言旧典,以通下情。
祖宗盛时,受朝决事,或至日午。
其有奏事已久,馀班不能悉引,则命太官即殿庐赐食,或辅臣未退,亦赐食殿门,食已再坐,复引馀班。
仁宗之初,群臣引对至十九班而未厌。
其后前殿奏事不过五班,仍诏辰时以前常留一班,以待御史谏官之请对者。
累朝相承,率用此道。
所谓宰辅宣召,侍从论思,经筵留身,翰苑夜对,二史直前,群臣召归,百官转对、轮对,监司帅守见辞,三馆封章,小臣特引,臣民扣匦,太学生伏阙,外臣附驿,京局发马递铺,盖无一日而不可对,无一人而不可言,所以同人心而观己德,共天命而敕时几也。
自秦、韩柄国,视神气如奁箧中物,占吝把握,惟惧人之有言。
虽日引二班,犹多隔下,每朝奏对,率盖辰初。
号为近侍之官,未尝获侍宴閒,从容献纳,欲陈己见,先白閤门
虽以经筵讲读之官,犹先期问有无奏事。
二史虽听直前,亦关閤门,乃敢进对。
其在二班之数者,则又姑为具文,以求茍免。
职事官或当轮对,非以迁除为辞,必以托疾在告。
夫所谓脩德,所谓讲学,此古者大臣格君之要义,今更相告语曰:「第言脩德讲学,则号为正大,实无拂于时政;
第攻上身,则外示讦直,实无忤于时宰」。
呜呼,士气之坏,一至于此!
惟有太学诸生伏阙与登闻鼓院受书,犹得以自献。
而数十年间,两学之士或削籍远窜,或真决械遣,或羁之岭外,或毙之途中,或付之不报,或中以他事,由是竞相惩创,久郁不伸。
鼓院虽设匦,而不问几事,必诘所言。
又至擅发奏御之封,以审其实,必不涉谤讪,乃与投进。
或拒之不听,则批之曰「不受」。
此何理也?
其幸而得达,犹虽旬日以待处分,若得放罪之命,则大喜过望。
其或押回本贯某州听读,编窜他州,皆未可知也。
今陛下亲政之初,导人使谏,乃当务之至急者。
乞断自圣意,检举而施行之。
〔贴黄〕臣窃见集议之制,所以合众知,尽下情。
自周汉以来,最为良法。
乃自近岁,禀听宰相风指,立为一说。
衣冠虽集于台省,而未闻反覆辩论,更相是非,率是决于一夫之手,使吏钳纸书名而去。
此一当复还旧典,以一洗具文之陋,伏乞睿照。
九曰复三衙旧典,以强本朝。
国朝三衙之制,自艺祖开基,监观前代,择腹心之臣以掌禁旅,为数凡十馀万,所以强干弱支,藩王室,重京师之要道也。
中叶以降,习为骄惰,至崇、观而滋甚。
高俅以恩被遇,则纪律尽弛,仅存三万人。
靖康之祸,京师削弱,夷狄凭陵,盖基于此。
中兴以来,首监前辙,既严其选,又谨所操。
虽艰难多故之时,而辛企宗王𤫉之骄蹇,不废典刑。
孝宗初,殿帅王琪奉使两淮,荐和州教授刘甄夫
孝宗将召之,刘王炎时在枢府,呼吏作头引,追至都堂责励状。
既而瞷知在淮上矫制修城,宰相陈俊卿必欲寘之死,帝虽全宥,竟坐此鑴罢。
乃知先朝之待三衙,其严如此。
韩侂胄未遇,率从吴曦假贷,或又因之以进,假殿帅以酬私恩。
请将西帅,侂胄不敢违。
既又以郭倪郭杲继之,无非庸駮之人。
嘉定以来,所当尽鉴其弊。
而或以资浅望轻,或以受恩深厚者为之。
夏震倚之以济国事,犹可言也。
彭辂刘琸以故相生日之馈入都,会相以母忧去,敏于转移,易为赙赠。
吊问既速,赙赠亦厚,又矫词,直谓遣令听役受事,于是步随故相,往来山中,供土木之功。
之领岩卫,之为将帅,实基于此。
至于用偾军之冯榯,则物论莫不惊怪。
盖奴才又下于,但能刻剥将士,以供苞苴,岁时馈献各有常,知有冰山可依耳,不恤其他。
郁攸事虐,皇皇乎宰相私第之是救,虽宗庙朝廷,恝乎其不恤也。
大抵庆元以来之所用,皆报私恩,固权势。
嘉定以来之所用,皆以供厮役,征贿赂,甚失祖宗居重御轻之意。
今圣化更新,必已用当其才,更惟谨之重之。
〔贴黄〕臣近见邸报,冯榯靖州安置。
榯得罪于宗庙,不肆之市朝,不籍其赀产,已为佚罚。
靖州者,虽曰陋邦,实号乐土。
且靖之字义,为谋为治,有自靖自献之意。
臣谓如榯者当投之广南远恶之地,不当以污此土,伏乞睿照。
十曰复制阃旧典,以出私意。
国初首创唐末五代之弊,以牧守易藩镇,以诗书易干戈。
百年之间,虽间有疆埸之虞,而绝无萧墙之患。
则以国势虽弱,而民心不摇,盖圣祖神宗,立纲常,厚伦理,以端本澄源于上,先正大老别贤佞,明义利,以植经陈纪于下,不聚歛以拔根本,不黩武以启戎奸。
立国之规若此,其形虽弱,其本则强。
然而为柄臣者窥见罅隙,必挟和战二字以为招权固位之计。
王安石得政,首以富国强兵自任,于是置旁通簿以悦上意,分三司使权以归朝廷。
府库既充,遣其丑类南征西伐,劳人费财,以奉空虚之地,张皇捷音,掩匿败报,以欺人主。
卒之丧师失律,震惊乘舆。
章惇蔡京王黼童贯,循袭故智,结怨西北。
卒之弃信背盟,以开狄难,渡江航海,久而后定。
秦桧身履其事,则又乘高皇厌兵,两宫念归,遂又割地奉雠,为邀挟国家之良图。
十有八年之间,操持人主,芟夷善类,得以全躯于牖下。
韩侂胄既盗威柄,出入禁中,自恭淑皇后上仙,虑其不能以久,则又为开边之说以自固。
连年遣使,率以同己者为之,皆谓金鞑相持,遗黎内附,若乘机进取,可以尽复故疆。
盛夏兴师,仅至符离,二将以田俊迈啖虏而反。
侂胄乃欲歛兵遣使,则已不可得。
迨郭倬授首,郭倪离心,皇斌、李奕李爽败衄相继,吴曦畏死,附虏为乱,乃速议讲解,则万里边面,莽为丘虚,而侂胄不能以保首领矣。
史弥远密赞先帝,正侂胄开边之罪而代其位,其说不得不出于和。
然而中原溃裂,和未能久,而山东河北、关陕之人归疆请吏,无岁无之。
其在襄阳、蜀口者,号曰约回而实杀之。
山东之民蜂屯蚁聚,势不可却,于是不得已而纳之。
纳之则当思以处之,顾乃听其自为去来于我土地,听其咨行剽劫于我疆垂。
郑损制阃,而李全却之,改畀诸国,又杀之。
乃使徐晞稷姚翀诸人逢迎而奉事之,至于甚不可忍,然后遣刘琸图之。
图之不得,而衅隙日开,至于盐城之难,可谓极矣。
故相尚欲掩遏调护,或咎其昏闇,或讥其畏怯。
臣以西事观之,则不过为固位计耳。
董居谊帅蜀,专倚王大才守护西边。
大才重贻虏帅,而大言于中朝外梱,保无边患。
一旦虏乘虚深入,大才忧惧而死。
居谊仓皇度剑,尚守密院风指,显然下令,有不得追袭过界之文。
于是虏可以攻我,而我不可以袭虏。
外三关既失,藩篱决坏,外讧内猘,不得已而用安丙、崔与之
虽或死或病,皆不能久,然二人固非谄事宰相者也。
郑损李全所不欲,乃敢命帅蜀,谕令降附,弃险要,蹙地数百里以图茍安。
周如渊固守其说,虏将大赤辈已纵骑焚掠,出没吾地,而虏使速不罕方以议和留兴赵原。
我使王良能、李大举方以报聘诣凤翔府制司方以牛羊犒师,督兴元帅。
人心既愤,鞑骑横行十七州,生灵死者不知其几千万。
赖天心悔祸,虏自引去。
人莫不咎如渊之闇,而不知弥远实使之。
呜呼,推董居谊郑损诸人所以蔽蒙掩遏于西边之意,则三边之事盖可类推,而弥远患失之心,路人所共知矣。
今皇明洞照,固已不待臣言,更惟陛下深明祸本而豫图之。
〔贴黄〕自故相钳制中外,事无大小,或用私书,或用申状,惟不得奏闻。
故四方有败,无由上达。
许奕尝奏边事,张方尝上封章,皆被台谏论列。
如此等类,尚多有之。
欲乞睿旨,今后事关边防及四方水旱盗贼,许令监司帅守皆得论奏,径达圣聪,以防壅蔽,海内幸甚!
右件十事,臣既先引旧典,次陈时弊,为陛下一熟数于前,而臣之意犹有未尽者,请终言之。
臣每惟国朝极盛之时,莫过于元祐。
曩者陛下即位之初,臣尝以元祐元年一时人物之盛,为陛下言之。
是时宰相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政府吕大防韩维刘挚范纯仁,台谏苏辙、孙宽、梁焘范祖禹鲜于侁朱光庭傅尧俞吕陶,翰苑则苏轼词掖范百禄曾肇刘攽苏辙经筵讲读官傅尧俞韩维范祖禹赵彦若说书程颐
元年例之,盖二年以后大抵皆然,臣不复悉数。
臣开陈至此,陛下玉音宣谕云:「元祐人才如此」。
臣思面奏,此今日用人之法,盖因用一司马光为相,便有如许人才引类而至。
且未闻其他,只如苏轼在翰苑,程颐经筵,如此等类,断断不可易。
陛下再三颔之。
臣谓陛下闻之,必以此为求才之准的矣。
而大臣不能将顺圣意,类多私昵之人,无一满人意者。
臣不复一一枚举以陈,陛下试取即位以来亲近之臣,视其官以量其才,自司马以下人人而比之,其强弱才否之相当者有几,则亦可以推见用事之臣不以光之所以事君者事君,其为侮慢不敬莫甚焉。
〔贴黄〕本朝之治以哲宗皇帝元祐为称首,然始初清明不过数年,调亭之说入,已非前日之元祐。
至九年而前功尽废矣。
徽宗皇帝之初,登用群贤,如任伯雨陈瓘龚夬邹浩江公望等,凡十有三人,列之要路。
伯雨一人,而半年之间论事一百八疏,馀人可知。
元凶钜恶如章惇蔡卞诸人,悉疏其恶而窜徙之,天下以为小仁宗,此徽宗初志也。
邓洵武《爱莫助之》之图进,曾不一年,召蔡京为相,尽反前事,旦异晡改,以极于乱。
嘉定号为更化,然自元年十月以后,召用之人才未尽至,故相以忧去。
台谏虑贤者之皆至,则故相不得夺情也,于是扫除异论,示明意向,故诸贤有至近畿而反者。
陛下初政之美,亦仅及半年而变。
天下之理,茍非本以纯忱,而徒为具文虚美之尚,未有能久者。
此皆今日之所当鉴,伏乞睿照。
虽然,臣于此有不能自已于言者,更为陛下索陈之。
哲宗皇帝元丰八年之春至元祐九年之夏改元绍圣,凡静观十年而后亲政。
臣前所举元祐人才之盛,其实宣仁圣烈皇后之为也。
其自改元而后,则反不逮前。
是时范祖禹固尝有言曰:「方今亲政,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乱之端,生民休戚之始,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
臣尝即是言以求之,呜呼,祖禹其神于知几者乎!
绍圣亲政之后,首相章惇,继以李清臣邓温伯蔡卞曾布二府,而司马光吕公著以下诸贤,世所谓君子也,死者追责,生者贬窜。
明年昭怀皇后自美人进封婕妤,又明年而隆祐皇后中宫退居瑶华。
于是熙、丰之政事尽复,元祐之党人皆黜,是非易位,纷纷累年,卒启夷狄乱华之祸。
自今考其致祸之因,则实基于宫闱之不正。
方元祐极盛之日,昭怀以色被遇。
然以宣仁临之于上,众君子持之于下,未敢肆也。
封求乳媪之事,正论哗然攻之。
群贤何所利于此?
不过为哲庙正本原,保主命之计。
而不此之察,内怀不平,一旦始临万机,邪臣遂得乘隙以陷诸贤。
人主听之,宫闱主之,而前日正人端士,六七年间无一存者。
乃知入无法家拂士,独居乎宫庭屋漏之间,实为治乱安危之候。
祖禹之言,诚有以见乎此矣。
方今宫掖事秘,臣在万里外,无由知之。
第以绍圣亲政观之,诚见夫古今治乱,未有不由于家道之正否;
况陛下外庭行易月之制,宫中服三年之丧,以丧制未除,必非酣酒娱色之时。
然臣之过忧,将恐深居穆清,独揽威柄,君臣势隔,中外情疏,脱有凭怙恩宠,揣摩意向,假托声势者,陛下焉得而察之?
除丧之后,便嬖使令之人狎习虞侍,所忧又不止于今日。
夫权不移于大臣,固宗社之幸;
万一移于宫掖,移于阉寺,移于嬖幸,移于姻戚,则当是时也,反不若权在大臣之犹出于一也。
更愿陛下反覆究图,毋使绍圣之易治为乱见于他日,建中靖国之弃贤用奸见于目前,以隳十年静养之功,以孤四海听诏之望,实社稷灵长之幸。
臣干冒天威,下情无任震惧俟谴之至!
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往岁臣尝以狂瞽野言告于陛下,不谓诸臣继亦有言,凡皆出于爱君忧国之同然,非可以强合者。
而当时言者朱端常莫泽李知孝梁成大诸人,乃以此间君臣之合,疏骨肉之亲。
臣虽独遭重谴,不复自辨,以羞当世之士。
臣今幸而生返,尚不知惩创,欲为陛下终言之。
又虑人心所同,一开其端,言者不已,益重臣过。
故臣不敢复言,惟望陛下检照前后臣寮文字,断自圣心,凡敢于忤权臣而纳君于无过者,此忠于事陛下者也;
凡巧于事权臣而不以仁义告君者,此不忠于陛下者也。
如知忠于事陛下而取谴逐者为是,则当思其言而行之;
知巧于事权臣而茍富贵者为非,则当咎其言而反之。
伏乞睿照。
〔贴黄〕臣既书此奏,未遣行间,伏闻四川制置已除赵彦呐兴元置司,兼闻利路郡守已有堂差者。
臣契勘利州一路前年残破之郡,溃军出没,残寇往来,城郭人民,十无一二,虽隶王土,徒存郡名。
窃意外有司不尽以闻,陛下误谓边郡悉已按堵如故,以致前项除授一如平世,故守臣尚拘资格,制帅乃在极边,多事之时,疑不若此。
兼照得授钺制阃,所当专属,若分职授事,委寄不专,必多牵制,有妨缓急。
况进退人才之权而操于副司,亦非事体所宜。
欲乞圣慈更谕大臣,申加裁度施行。
荐三省元奏状1234年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四 创作地点:四川省泸州市
臣窃惟国家以进士科得人,视前世为盛,数其上之三人,则尤多显著。
南渡以来,进士道梗。
又俾四川类试第一人,视恩鼎甲。
至绍兴五年诏书,又申言之。
绍兴十七年,类元何耕对策,忤宰相秦桧,此例中废。
然而诏免策士之岁,则四川首选,虽列之第五,而用三名恩例,则犹如绍兴五年诏书也。
且如故相赵雄绍兴三十二年冠类试,明年乾道元年赐第,视第三名恩例,初任文林郎潼川府节度推官,任满改宣教郎,免召试,除秘书省正字
自是以后,每举临轩。
直至庆元二年诏免策士,宋德之以类元视第三名恩例,初任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任满改宣教郎、除国子正
又至嘉泰二年,诏免策士,何应龙以类元视第三名恩例,初任文林郎潼川府节度推官,次任自请剑南西川签判,在任被荐,召为学官
载在故府,前例甚明。
今伏见宣教郎、前利州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文复之,始以明经四川类试第一。
绍定二年诏免策士,复之遂以前例置之进士第五,而视恩鼎甲,实与赵雄宋德之何应龙事体一同。
复之恂恂守道,安于平进,自初任文林郎安德军节度掌书记,任满得替四川制司,辟利州路转运司干办公事
已准省劄该差,寻于吏部陈乞京官印纸。
吏部以为改官人,不应尚带运司职事。
复之既无阙可入,又耻于自列,屏居家山,二年于兹。
躬耕养亲,若将有终焉之意。
臣近以书币招来本司,泸州五峰书院,俾以所学训导生徒。
经明行修,多士归向。
臣愚以谓朝廷既以科举取士,则以科举用之。
中兴百年之间,前例甚明。
矧如复之,实足以副其名,学足以施诸用,而能守道自信,不求人知。
臣待罪师帅,部内有人,而嘿不以闻,将有蔽贤之责。
欲望圣慈诏省部检会自来体例,将复之特畀一合入差遣,庶及盛年,有以行其所学,不失祖宗取士之意,不胜幸甚。
〔小贴子〕臣职在守藩,何敢踰分荐人?
顾如文复之者,生长合州,在臣本路,本路有贤,知而不举,是为失职。
又见四川类元久例,鲜有不立朝者。
今姑以十数年言之,如赵大全冯履宋德之张方何应龙李鸣凤、张已之、王万刘炳家𢴍,悉蒙召用。
赵载、唐季乙、唐应龙,不幸早卒。
其未蒙召用者,今惟文复之王辰应潘允恭三人。
如蒙圣慈特垂访问,并赐收用,不胜幸甚。
〔又〕照对一路帅臣,荐人召用,虽罕前比,然臣今所荐,乃是循名按例,乞合入差遣,非敢踰分妄请。
且如先朝潼川运判赵善誉荐张伯源,亦是以进士第三名为请
朝廷既为之召伯源,又并召第二名王奭
虽明以一路监司之请,特召二人,然其实则以科举取之也。
伏乞睿照。
冯吉父(祥)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三、《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六
向来得罪之由,亦谓言不行则当辞官,官既辞则不当受禄,故治任西归,牒料院住俸。
而言者谓其不食周粟,以是迁谪。
今来教谓「首山,远胜周粟」,然则食者为是邪,不食者为是邪?
姑发万里外一笑。
义立挺挺可喜,言者遏之,俾不达,乃是使之优游林泉,养母数年,适以遂其志也。
孙教授志铭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九、《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六四
吾同年友孙次龙之葬,张义立志之,刘文节公铭之,可以无憾矣。
然帖所谓岁寒山之兆乃其考君手卜,史巫纷言不可,于是庙殡垂三十年,厥子应龙彊善克家,乃改卜。
负郭田,惟兑食竭訾以庚之,又为豪右所夺,刑狱使者归其田,始克葬。
九月之甲子,先事过予言曰:「刘铭张志得之孔艰,而兆异时改,乞公一言以识诸碑阴」。
呜呼!
次龙之才之懿、之行之修,而止于是,而死于是也。
人孰无死而殒于奇祸,人孰不葬而摇于异论。
夫世以作善离殃疑天之梦梦者,信乎其陋矣;
终于不可诘,则曰将在其子孙,抑犹未免责偿于天道也。
虽然,应龙尚勉之哉。
资州省元楼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四四
宕渠冯侯守资之明年,重建州西楼成,以书抵某曰:「资故有楼,以省元名,为淳熙宰相文定赵公作也。
自嘉泰之季,故侯陈勤节公尝撤而新之,岁久颓剥,方议改为,阨于吴回之变。
乃捐少府钱六十万,拓而新之,如飞如翔,突兀阛阓,公为我书其颜,且记成事」。
予尝读太史公书,谓陇蜀山川甲于天下。
以予所见,资之山水又甲于蜀。
其冈峦𡺚峙,若顾若留;
雒水盘纡,有汇有潝。
是宜笃生多士,繇汉以来有称焉。
陈侯之作是楼也,故广安赵公昱为之记,今冯侯述之,又将有望于将来,予敢以固陋辞?
尝观祖宗全盛时,群天下之士试之南宫,人率居前列。
如眉之师与杨、邛之宋与,盖自政和执徐之岁至宣和之执徐,仅一星终,而同邑同郡接踵伦魁者四,亦云盛矣。
自六飞驻扬,进士道梗,命诸道提刑司选吏,即转运司各为类试。
绍兴元年,始择监司帅守总其事。
张忠献公时以元枢奉使川陕,治秦州,即秦为类省试。
诸道之合盖此乎昉,为举首者恩视廷试三人。
至绍兴五年十二月戊子诏书,又申言之。
十有七年何道夫对策,谓蜀人难进易退,高视天下而窃笑,为嫚秦所愠,繇是蜀之首选而不对大问者率列之下科。
隆兴初元,诏免策士。
赵文定公始以绍兴五年诏书赐第,由虞忠肃公之荐乃得召对。
文定而后,首选又二十有三人,皆未有不荐而召者。
议者欢曰:「以科目取之而不以科目用之,安在其为举首也」!
不则曰:「蜀远行都,远而见遗乃其所也」。
是皆然矣。
以愚观于穷达之既定者,则有非人力所能升沈也。
人之器识罔不在初,请无以他,以资之士言之。
文定幼负奇气,轶群迈丑,发为词章,闳深博大。
故自中兴以来,冠类试者三十馀人。
公所试言,人即知其为宰辅之器,此何可以强致?
其后张义立之刚毅不挠,何从叔之端厚无华,人亦于始进焉知之。
且阴阳、五行特二气之大分,而经纬错综,气聚而形化,则人物生之,于是乎有刚有柔。
即刚柔之偏,于是乎有善有恶。
刚之善也,其言直以畅;
恶也,其言粗以厉。
柔之善也,其言和以舒;
恶也,其言闇以弱。
是则言也者,命于气禀之刚柔。
刚柔既分,厚薄断矣。
虽他日事业之广狭、时位之穷通,亦未有不繇之,此诚非人力可以升沉者。
唐人谓士之致远先器识,后文艺。
如王、杨、卢、骆,虽有才而浮躁衒露,岂享爵禄者夫?
其浮躁衒露,则气禀之薄然也。
气禀之薄而望其器识之厚、爵禄之富,得乎?
然则为士者,果无所用其力矣。
曰:不然也。
志有所守而大本先立,则气得其养而生生不穷。
夫如是,可以变化气质,愚明柔强。
其幼而学也,必不肯袭浮踵陋以至乎苟得;
其壮而行也,必不肯计功求获以安于小成。
况又能行之以刚健,守之以笃实,则辉光日新,虽引而圣贤可也,奚区区科目名位之足云!
窃意冯侯之乞言,将以告于邦之士也,故为发其义者如此。
璧津楼1234年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一、《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四五、抄本《嘉定州志》卷六 创作地点:四川省泸州市
成都路刑狱使者吏部郎游景仁以书抵予曰:「之先人嘉泰间守嘉,即城之南瞰江跨堞而为楼焉,陈益之取《水经》语名以『壁津』。
后三十年,以使事来,而楼无以存。
吾不忍考志之弗嗣也,仍其名而复之。
基视旧加崇,楼之崇三于旧,最下为堂,曰『宝忠』,以识先人易名之典。
子既大书而揭之矣,盍为记之?
虽然,吾之为斯楼也,匪以为宴娭之供。
每一登临,忧感交集,盖未尝有一忻焉。
昔者张义立夷佛滩之险是矣,第水势自高临下,旦暮齧城足,傅城而居者廪廪然。
吾虽在寮吏,尽力于匽潴,且为支流以泄其怒,而不保后来之我继也。
楼之右三峨衡陈,其下中镇诸柴实迩夷略,险所弗及,阻木以为固,而郊于是邦也,令濯濯然。
吾虽诛犯令者而宪之禁,亦不保后来之皆我听也。
蜀饷为百五十万石,仰西州者居多,岁待以稔惟都江通济二匽,而积蠹弗蠲,岁比不登。
吾虽广思集益,损其敝之十八,今舳舻相衔,登楼目送,三军之士庶乎可饱,抑又不保匽之久而勿替也。
既又思之,所忧有大于此者,狱讼之不平,阴阳以沴。
今传爰之不幸而诉于我,吾不能尽心焉,匽虽修如水旱何!
职思其外则三垂之不戒,寇盗以兴,虽一方之粗定,军饷之无阙,亦将蹙蹙而无所骋,是乃范文正公所谓『进亦忧退亦忧』者,子将何以教我」?
呜呼,予尝以「弘毅」为景仁发室,今景仁之虑及此,其庶几亡愧于斯二言矣乎。
予尝观《易》六十四卦,《乾》《坤》之次即为六坎,其谓天一生水而成于六乎?
刚柔始交而难生,则圣人之忧患实昉诸此。
盖以一阳而陷乎二阴,险也,亦劳也。
既险且劳,圣人独能忘情乎?
故《乾》《坤》既定即次以《屯》。
君子不可以不经纶也,及其见诸经纶以济险难,则又以《未济》终焉。
始乎《屯》,终乎《未济》,君子无一息而不忧也。
景仁观水之激则忧在城,睹防之坏则忧在饷,即天水之违行则忧在讼,忧其可忧而又忧人之忧,忧人之忧而又忧后人之不见忧也,非弘毅者能之乎?
虽然,人能忧人之忧而后能乐己之乐,内有可乐则仁念发达,可随所往而不忧。
不则物足以胜我,气足以役志,其不忧乐而乐忧者几希。
景仁之先人名某,尝主司农寺簿,绍熙之末国有大议,自司农发之。
景仁不坠厥绍,今端平改元,天子有诏召为郎从,施诸事业,有引未艾云。
益之名谦义立名方。
黎州兼管内安抚高公崇行状1232年10月7日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九、《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八八 创作地点: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
高公讳崇字西叔,世家邛之蒲江
维高氏以学业行谊闻于州闾,至大夫而家益昌
生六男子:冢子载,故奉议郎、知灵泉县
次稼,今为朝散郎、前知荣州
公在第三,幼英晤,受学于乡先生杜德称希仲,为文宏以肆,声律所不能束。
大夫与谯夫人持家矩度严,程督诸子穷晨夜弗懈。
公勤礼笃学,大夫爱之,遣从李中父惟正学《周礼》。
未冠,已驰声士林。
寻著录于成都学官李子周崟、何叔坚德固以国士期之,春秋试事必居第一。
绍熙三年大夫以词赋举于乡,由是十年间师友兄弟接踵科级。
公每试辄居首选,而实大声宏,人所媢忌,率降待补生第一。
盖尝因《周官》慢朝援陈灵公与孔宁仪父戏昵事,有司黜之。
又尝论绍兴狄难,因及刘豫入寇,有司谬谓刘裕尝篡晋,绍兴间安得此人,又黜之。
若此类者三,公不以芥蒂,益大肆于学,与仲兄、二季弟处。
某时以馆职补外,得与闻讲肄之馀,寒灯破窗泊如也。
大夫即世,公哀不自胜,尽瘁丧葬,母心以宁。
嘉定六年,与仲兄各举于成都潼川路转运司,同赴类省试,公以《周官》拟首选,知汉州子然沆私其客罗传之,与主文何叔坚论议激触,移公为第四。
入对大问,海内人士望二高风采,恨不先睹。
真希元德秀为人言:「使二高不为举首,是盲有司也」。
任伯起希夷尝为庙堂言,政事与议论自为两途,不必徇人言以摇国是。
于是任为详定官,而蜀士皆不在前列,故公与仲兄各以进士出身得官。
李思行鸣凤时馆职校试殿庐,出为人言:「高西叔尝拟甲科,为他人所沮」。
录其对以示人,至今户有此文。
筮仕为眉山
八年春视事,郡有老妪独居夜死,穿穴具在,莫知杀者主名,公以厚赏重罚得贼于成都
又白县宰,得三乡顾役钱月给部曲,不愆于期,士为公尽力,盗贼用稀。
尉廨在南门外,屋颓阶圮,公作而新之。
前堂后室,东窗西圃,教阅有地,眺瞻有所。
眉易治而难服,公涖以清严,一辞起敬。
参知政事李公壁家居,于士少所容接,而卷卷于公,春秋之月,戚友之会,公未尝不得与。
太守宋正仲德之引入幕府张义立方继至,尤所敬礼。
校试于简,号得士
监司牧守荐举交集,升从事郎,堂差教授眉州
以母丧去官,既除,语不及仕。
工部尚书杨叔禹汝明白丞相,请以教授成都
南海崔正子与之来帅成都,一见奇公。
未几摄制置使,移治利州,公往饯之,请罢舍选法,复养士田。
盖先是惩养士泛滥之弊,以舍法限弟子员,舍选之名虽美而教养之数十减其六七,教官往往以学粮之羡为媚上之资,故公首及之。
朔月月半讲授,公辩析精微,音吐洪畅,听者属心,士之就公养者倍于昔,土人谓三十年所未见,公历控于台阃,得缗钱万馀以益之,增斋庐以赢之。
转运判官范君仲武汉嘉将漕成都,颇眷故封,俾公校士于嘉,同事无小大,于公取决。
未既厥事,以疾引去,使者以所得之士率出于公,乃上诸朝。
张义立时为刑狱使者,杨无悔师复总领财赋,汪茂明果为提举茶马,皆愿公出其门,公未尝自请也。
崔公抵益昌,荐书从置邮以来,又荐公,请加召用。
制司荐士旧以四人为限,公官簿居五,仅得升擢之命,宝庆元年宣教郎,堂差知什邡县
县为广汉剧,积弛既久,帑人告匮。
公为更催科之令,分额刻期,书之于册,俾民自视其条目以上诸县,人情劝趋,不两月间,库管充羡。
未几入外省,充点检官,首谓:「士之涉猎浅浮者,掇拾关洛方言,窜入举文,以阿时好,最后学膏肓之疾,宜痛除之,以救文弊」。
马使者文叔懋之时为主文,嘉纳其说,揭之棘门,凡所拔擢皆视其言而进退之,时论浩然归重。
二年旱,明年春饥,公发常平米为食以食之,移书张义立,请饭饥一月,散之日又给一月使者是之,所活不下千人
又立为社仓规约。
俾邑士遵行之,至今不废。
决嚚讼,惩斗狠,质明而视事,日未中而退,纲条既立,百废具修。
以其馀力寻绎经史、容接人士外,至桥梁舍馆、阛阓术径,罔不新美。
卫元包之宫旧在县旁,岁久圮,公读其书而异其人,为葺祠宇,俾学者知所矜式。
县有滑胥持吏短长,弟兄盘结,久不能去。
公至,白诸刑狱使者,迸之远方,人谓非洁己者不能。
县为防以溉田,贰令者往往取徒长之金而私其利,虽旱乾水溢不恤也。
公悉更其法,第赋役之高下,式竹楗之大小,俾民自修,官吏不得以并缘为奸,役简而堤固,至今为便。
用登极恩转奉议郎
在邑三年馀,无丝发扰民。
绍定元年,至利州制置使富川桂公如渊,一见留寘幕府
先是利东、西路分置安抚,一治兴元,一治新沔。
郑损制置使移司新沔,虏尝入寇,仓皇回利州,人情震惧。
公谓为今日计,宜循旧比,以二帅分治梁、沔,守卫边埸,制置使还利,端居堂奥,委任责成,庶几缓急不致贻轻纳侮。
譬诸象弈,大将不出宫、不临河也。
又尝谓川秦茶马可分,利东、西路戎帅可分而不可合,时论以为识时务之要,后皆如其言。
公才资爽亢,遇事可否,不少回屈。
时有饷所属官吴震乙依凭王人,陵籍州郡,公移书诸司,数其害民蠹政,断不可举。
且诵言于众,谓今视蜀饷为何等事,乃付之此辈,闻者快其言,而媢疾者众矣。
公自度不可留,辞至七八,公姑听其去。
二年,通判黎州,寻磨勘承议郎
黎为西川屏翰,而备边市马,关系重大,自奴儿结构难以来,率以马直为兵端,事隶郡丞而钱帛制于茶马司,每岁三千为额,前人常赖其赏,然岁入辄半之。
公绥御有法,夷落四集,一岁之马当前官一任之数。
茶马司本钱未到,乃以他钱代支,不足又以私帑继之。
馀直未充,蕃部流言,公日夜调护,关白茶马司
先是茶马司移书朝士马直之当发而不发者为宽剩钱,丞相闻之,将以充蜀中科降之数,敝蒙牵掣,相持益坚。
及事转急,遣属按视,始究其实,即发缗以偿之。
是役也,微公尽言无隐,几启夷衅。
定边宁,不以及格为赏,反以要胁为罪,公一毫不较,涖职滋恭。
近山有蒙秦化,相传为古烂柯地,符溪薛仲章绂尝仕于彼,建玉渊书院以来学者讲习,久废不治。
公修其墙屋轩户,将与邦之秀彦肄业其间。
会阙守,以公摄郡。
该庆寿恩转朝奉郎四年六月被命即真。
未几鞑虏盗边,羽书络驿,尽发牌丁以备战守,裹粮积仓,夥费醲赏,去辄不返。
又召雄边子弟多至千数百人,边地空虚,夷辄伺隙。
或报白蛮踰河而来,数几七百,公厚勇士,一日而千馀人,鸣鼓扬旌,布列高阜,番落望见,夺气屏息。
甲仗军需积久刓敝,公命工改为之,凡弓矢、弩镞、刀戈、甲胄,数皆五百,军容一新,邻州资其用焉。
移屯戍卒岁以千人,自边衅开,益部内守,久留不遣。
公虑夷人瞷知,力请于制置副使,仅得其半,俾与州卒共守,尝罚信核,士气欢踊。
虏知有备,久不敢窥。
置筹边库,凡图回贸易之利皆贮其中。
煮备边盐,俾土人日用饮食无艰,而官赖其用。
始至,帑缗五百,去之日盐米杂物多至十馀万,而它藏名色不与。
徂秋,疾日以亟,视事如昔。
秋末始得报罢之命,即忻然曰:「吾欲退閒久矣,茍以是生还,为幸曷甚!
吾奉法洁身,恃以无恐。
黄公辟书谓官箴士检,雅尚端洁,人所共知,不识坐我何罪」。
暨堂帖以台疏至,读半,徐曰:「吾不欲久居幕府者盖以是。
如抑求郡之侥倖,塞觅举之奸贪,结憾同列,取恶饷所,今之得罪固其所矣。
而吾尝移书数潘福之不可用,帅不我听,报书具存,今谓朝廷用人,大阃命将,皆我之由,是诬天也。
败蜀殄民,责有在矣,然而不足复计」。
后九月癸酉,忽索纸处分家事,命魏良贵书之而自题其末。
十月癸未乃卒,语不及私,辩不及谤,第言「无负君亲,吾奚憾」。
公积思力学,抱负奇伟。
自为布衣,识远才迈。
刑部侍郎吴德夫猎谕蜀,公谓今蜀道始平,士修不率,宜推明正学以厉人心,吴公为建三先生祠,人谓知本。
公穷经析理,明畅精诣。
遇事感慨,奋髯抵掌,视王公贵人亡如也。
逮为吏,益以直道自信,遇所讥评,皆推见肺肝,故善者与居,喜其交警玄发,而不善者并游,则常病其尽言以招过。
然善者少,不善者众,是故虽见知于善类,亦受侮于群小。
天分过人,自经史传注下逮骚典,记闻博洽,名章俊语层见错出,绝去畦畛,自成一家。
虽弄翰戏词,亦殚极精妙。
以科目举者,杨叔禹吏部侍郎胡仲方矩兵部侍郎杜忠可孝严
以召用请者,前崔后
今上嗣位,以贤能才识举士,今工部侍郎黄德常伯固与一时监司皆列上之。
平生著述有《周官解》十二卷,有《经史杂议》□□卷、歌诗□□篇□□卷。
其言论风指可为后法者,又莫之胜载。
生于乾道九年,卒于绍定五年
娶同邑樊氏,卒于开禧二年,年三十有四。
再娶新津扈氏,卒于嘉定十二年,年四十有二。
皆赠安人
子四人:斯猷、斯仁、斯和、银菟。
次斯仁以后季弟茂叔
女二人、长适前绵州教授唐季乙,先卒;
次适谯似曾。
内外孙男女九人。
斯猷兄弟将以六年正月壬申,举公之丧葬于县普慈乡仁惠里坎山,事严未及谒铭于立言之君子,敢为次其阀阅行治卒葬如右。
谨状。
龙水钱君安国志铭1208年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一二、《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七○ 创作地点:四川省成都市
今郡县荒政不讲,凶年饥岁,吏托劝分之名以科粜,令下,富人右族欢以户相推,升抄合歛,如艾其肤,否则以岁为利而闭遏焉耳矣。
有能竭其力之所至,不费徵督而保辑乡井,蠲弭剽盗,若是者随其事功,亡小大咸有取焉。
东川壤地多硗少衍,而资为甚。
绍熙三年岁大侵,民糠糒不继,钱君安国继先首发私廪,不足则以控于转运、常平,粜郡国仓,分隅以给,择谨厚有仁术者主之,而俾君往来程督。
守宰既深听任,全活甚众。
嘉泰元年荐饥,台府议振粜,君信义既著,又以委属,所活视前。
呜呼,为郡邑大姓者钧是心也,则天下安有病岁者哉!
其年余仕成都,往往有道前事者。
亡何,君以葬亲袖吾友张义立方所为铭求余诔挽,又得面质之,益信。
今年春,余客成都,有钱氏子震之介张君而以谒入者,余曰:「是非前发廪者钱君之子邪?
吾闻活人者有后」。
亟揖而进之,则拜且泣曰:「震之不天,不幸昔岁丧吾父,今将以十月癸酉葬」。
瞿然惊失,且问君亡恙时事,则曰:「不宁前事尔也。
余先君蚤孤,力学持门户,丧葬以礼,昏嫁以时,除馆聘士,训隶诸子,家用不坠。
少通经子百氏,期以文学稍自奋拔,游场屋辄不耦。
晚岁名堂曰孝友,与群从处融融然;
名亭以游息,与宾客对偲偲然。
以至承亲族,厚乡邻,凡人道所当为者先君既服行无斁,张君大有尝述之矣,独未有以铭诸竁也。
昔者辛酉之会,先君尝辱察焉,非子谁属」?
余问其世,曰:「余先有举孝廉、为龙水者,始家于资之西山倒植松下,世号松下钱
受之字明晁,则先君之三世也。
吾母郡之蹇氏,柔嘉靖肃,宗族取为妇式。
一子,即震之也。
女二,皆先卒。
内外孙七人」。
问其葬,曰:「县之龙水乡鱼池兑山君、夫人同兆」。
君、夫人之年,曰:「各六十有二。
夫人卒以嘉泰四年某月某日,君以开禧三年十一月某日」。
余既阅状,證以昔闻,宜为铭。
铭曰:
有隐其中,尔痾余恫。
匪誉匪交,维彝维衷。
彼崇者丘,维君之宫。
尔后有封,毋曰天梦梦。
李中父志铭宝庆三年1227年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一九、《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七七 创作地点:湖南省怀化市靖州县
吾友李中父生而秀悟,七岁彊记过人,十三善属文,十六以《周官》书应聘有声。
十九与乡举,未及仕于春官而大父母卒,哭泣以丧明。
绍熙四年,考君策进士甲科,注普州州学教授,遽以丧返。
中父号于殡庙曰:「某自今无望于斯世矣!
卜宅兆以葬重亲,求菽水以养嬗母,教养弟妹以冀其成立,如是而已矣」。
贫无担储,受徒以自给,积岁累月,仅毕所愿,益得以大肆于学。
少所诵习,省记无遗,至是温寻而增益之。
尝馆于大邑刘氏,因痔痛彻心膂,为诗曰:「生道由来贯古今,纤毫不假外推寻。
只因疾病呻吟切,识得平生第一心」。
繇是随事习察,精切明著,群经义疏、诸史百氏,靡不究研。
出则门人、居则弟若子从旁代读,气听色受。
读已,讽味数十过,融液浃洽乃止。
人有问焉,从容辨对,往往有目者所未睹。
于三《礼》尤该畅,尝欲为《周礼传》而未及。
晚尤邃于《易》,以周、程子书参诸邵子之说,每谓太极、大衍相为表里,羲《易》、周《经》相为体用,《彖》、《系》多述先天心法而人罕知之,欲笔之于书,亦未及为之,而精体嘿识固已月异岁殊。
尝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世方驰骋乎俗学而不闻大道,虽廑劳没齿,知其无以死也」。
疾病,语不及私,惟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几乎」!
吟诵累日,以及于绝,呜呼,非尝从事于斯而实有得也,安知道为何物,死为何事,何如其可终也!
使假之年,益加惩治之功,所造当不止是。
国朝以学校育才,以科举取士,济时诒后,亦云盛矣。
然而名公钜儒有不必皆自科举,而繇学校进者鲜。
其敝务以科臼组缀之文靡烂士气,揣摩迎合之说琢丧心术。
以位天地、育万物之身,顾为小小得失阴驱潜诱以没其身,曾不暇反观内索,以事其所当事。
是故有能以言行淑身垂世者,非蚤自拔俗则晚而有闻。
中父之才之敏,虽不可以浅近量,使以方盛之年,挟其所长与等辈角名场利区,何乡弗克?
是则中父尔矣。
遭家多难,不幸有左卜之厄,不惟动心忍性,触虑增知,乃以是葆光袭明,观身于《艮》,观心于《复》,若将此悠然独得于义理之奥,然则士之学果在此而不在彼邪!
尤审于去就之分,束脩之问日至,不苟于受。
余弟文翁既冠,愿从之游。
会刘文节公守眉,亦除馆待之,中父必以后先为从违。
太府卿张东父子震从子与虞仲易刚简谋致中父,币诚而词共,居数月,卒以道远辞。
前后郡守以礼彊起之,张义立方尤卷卷焉,率谢不敢往,不得已间造而遄返。
余前后家居,乃幸肯临,相与比席诵书,章分句析,诸生环侍而听,各足其分。
族昆天祐字德先,安贫乐道,与中父为久敬交
中父名斋以「喜告」,德先为之铭。
文翁中父尤谨,饮食卧起,扶相必亲,盖近世事师者鲜能及之。
后又为经理丧事,合同志赙其葬。
先事,走人至靖,求余铭以识诸墓。
吾友郭方叔黄中亦以书来曰:「自李先生卒,吾无所于闻。
盍速铭之,有以慰国人弟子之恩」。
按李氏系出宗室,太子议郎仁济从僖宗西幸。
九世祖晖,五代时临邛钱监,徙大邑,因家于邛。
曾祖寔,不仕。
祖名孙,以淳熙赐高年爵封修职郎
考讳丙仲,妣吴氏、费氏。
中父讳坤臣,取同乡蒲氏。
生子男四人,日章能读父书,契行、秀行、全行,皆以后诸父。
女一人,适士人刘损之
中父卒以嘉定十四年十二月,年五十有四。
葬以宝庆三年□月□□,墓在□县□□乡□山。
铭曰:
形容甚臞,其中孔腴。
生世云孤,其施孔遐。
匪顾匪盱,其书满家。
匪室匪庐,其居广居。
升沈荣枯,晦明盈虚。
有物有吾,果孰在乎!
朝议大夫叙州魏公墓志铭绍定五年七月1232年7月27日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二三、《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八一 创作地点: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
予少与从父弟嘉父同居共学,季父朝奉府君蚤与乡举,孝友温任,性不违物。
嘉父年十三四,已能左右几谏。
少长,知自力于学。
尝从师学举子业,既而悔之,曰:「是足为学乎」!
闻郡人李中父坤臣明经教授乡里,除馆致之。
中父丧明,卧兴饮食,嘉父扶相必亲。
盖自圣贤传心之要,以及近世周、程、邵、张诸大儒所讲,精体实察,穷晨夜弗懈。
或嘲其不切于科举,嘉父曰:「安有本厚而末弗滋者乎」!
学益力,辞益赡。
嘉定四年进士,调迪功郎眉山县
上事之八月,予被命守眉,乃两易绵竹县主簿
为吏廉明,尝摄法曹,以持法忤守意,守不能难,反以是见知,檄受民
先是廪人额外苛取,曰例钱,嘉父白守尽蠲之。
予守汉日,使民自执概量,不取赢,嘉父白守,曰「愿守前规」,守又不能难。
总领财赋闻其才,辟赡军酒库。
仅视事,改辟干办公事
金虏盗边,遣属驻汉中籴餫,嘉父生男四日,弗子而行。
十二年四月丁卯,溃卒称乱,嘉父挺身劳师。
少保安公开宣威府,嘉父果州,趣公赴镇,公壮之。
贼平上功,诏减二年磨勘,寻以举主改宣教郎
安公谓嘉父习知边圉,俾宰金之上津
予时以心制里居,嘉父固辞辟命,请待班见,凡家食二年。
予读三《礼》,招中父与处,嘉父参焉,士无远近,负笈来观,各有相长之益。
五羊崔正子与之成都,辟知新繁县
县有祖宗原庙,四孟月吉、日至,郡有朝飨,遣属诣县陈疏食,用道流而倡舞于庭,嘉父曰:「是不亵神黩祀乎」?
县请于郡,郡上于朝,下奉常太庙彝器法服,图而班之。
嘉父制帛如式,凡用泉八百万。
又给乐童,嘉父遣二人诣太常肄业。
予时为卿,命工授之,嘉父即大门外为藏,及时蒇事,民听一新。
修县庠,扁堂曰「师立」,朔月月半谒先圣先师,合县之秀茂读《中庸》《大学》,听者各足其分,退而辑成书。
学有句氏田租百馀石,久乃隶常平司,会使者张义立方行县,嘉父白归于学。
县未有社仓,嘉父节缩浮蠹,得钱三百万为籴本,使者以其法风他郡行之。
通判成都府,会简州阙守,制置司檄兼摄,百废具修,而去之日府藏之储视前增倍。
诏再任成都,即解郡还次。
制置使辟知叙州,叙空官久,摄事者不为远谋。
先是横江砦之诸氏,其最蕃曰始鹅,始鹅之诸族,其最肆曰隔柱,仍岁大入为患。
嘉父曰:「吾守封于此而民不得安土,吾耻之」。
乃请于连帅杨叔禹汝则,假师邻郡,俾通判居守,而躬率将士问夷罪,不敢拒师。
十一月壬辰,分师以入,七战歼其众,戮其渠率。
夷势穷蹙,即面缚军门,誓毋反,归先所侵疆凡四十八村及民畜甚众。
十二月庚子受降辛丑班师,数安南知堡厚叔卖国误师之罪,斩以徇。
是役也,用州卒夷军及泸荣人凡四千,粮石二千,钱六千万。
捷闻,诏增三秩,将士以次进律有差。
嘉父自以职分所当为,拜恩感激,益思报效。
蠲复业之租以实边圉,籴旁郡米以活饥民,作止戈堂以简师徒,创备边库以拟缓急。
制置使上其功状,诏令再任。
嘉父尝请移安南堡于风洞市以制诸夷,至是报可。
鸠工经始,会北边被兵,制置司徵米五千石,嘉父念边民之困,出少府馀财代输。
制阃知之,为尽蠲之。
忧边劳肄,盖自是得疾矣。
九月末犹力疾调丁筑新砦,皆手画口授,军吏奉以从事
十月既望,拜朝议大夫,尚能跪起周旋如他日。
丁丑疾病,卒于州寝。
临终尚谆谆疆埸之事,一语不及私。
嘉父蚤晤夙成,孝友温任,俨有父风。
自以禄不逮亲,每拜一官辄感怆终日。
春秋尝祀,如或见之。
尝读《礼》至「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讽味不能释。
名先墓之庐曰「果善堂」,又自为「果斋」,刘文节公为铭,李中父记之。
绍定元年大比,时有为临川陆氏之言者,往往假窃近似,足以欺庸有司。
嘉父虑学者贪高成习,乃与新都令郭方叔黄中控于提学司,请谕有司毋以是取人,将自科举取舍以杜其渐。
士闻风丕变,正学得不泯。
经史传记、诸子百氏,皆尝校雠钩纂。
益昌之乱,委于兵火,今仅存者读书日记二十卷、杂稿十卷、巴江《中庸》《大学》讲义二卷。
呜呼!
嘉父所志所学,盖将以千载自期,行方而气和,见义必为,视人有不获,必起而援之,其曰果善,盖允蹈焉。
世率以学行、词章、吏事若不相涉,盖曰格物穷理、修身齐家者,动必古训,关于事情,为词章必迂,为吏事必疏,号曰文士,曰能吏,虽不学无行不害也。
不知今之为学,夐与古异,今之文古所谓辞,今之政古所谓事,今之才则古所谓佞人、任人也。
夫使学而本诸真知,著于实践,则发为辞辞泽而理,施之政政裕而密,非今之所谓文与才也。
谓予不信,则如嘉父者亦眇然一儒生耳,其辞达,其事治,皆为世所推许,然则非本厚而末滋者乎!
魏氏世为邛之蒲江人嘉父名文翁,父讳孝寿,赠朝奉郎,母高氏,赠宜人
朝奉而上,祖讳革,曾祖讳大昕,则皆某同出也。
官自迪功郎朝议大夫,年五十有一。
取同郡韩氏,迪功郎致仕起之女,封恭人
三男子:强恕、恭愿、进忠。
恭愿以后其叔父次翁
女子二人,未嫁。
予归自靖,强恕兄弟拜泣而请曰:「自伯父之南迁也,我先君贰成都、守叙南,皆除馆以望归。
去年八月,闻伯父被命西还,丙夜得书,时已被疾,犹亟出觞客,以识其喜。
今伯父优游林泉,先君不及见矣,墓门有石,舍伯父谁宜」?
予敛泣言曰:诺哉!
墓在普慈乡仁惠里乾山,葬以绍定五年七月丙午
铭曰:
姿金玉兮,言谷粟兮。
生何笃兮,夭沃沃兮。
暵其暴兮,命何蹙兮。
谁痛毒兮,夺之速兮。
民无禄兮,匪我独兮。
大理少卿直宝谟阁杨公墓志铭绍定四年九月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二三、《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八一
孝子之于亲也,爱之斯录之,故有复,有重,有铭物,有烝彝鼎。
上之报功也,有大烝,有铭常,有追襚,有策有诔有谥。
逮其降也,文于窆石曰碑,然而鲜不浮誉而溢美。
汉人已谓碑铭唯郭有道无愧,然则自有道之外皆愧也。
予虽不令,不敢冒所愧以谀墓,而有德有言足以命之曰无愧,则仅仅见焉,今铭杨公叔正其一也。
开禧三年吴曦以蜀叛,成都路安抚使杨公辅会僚属议,同席三十馀人,愕视莫敢发。
公时摄府学教授,独诵言:「今日之事当计逆顺,不当计祸福。
仆言是则正名讨罪,曷为弗克?
不然,愿与先生死此以报国」。
杨公壮之,未决也。
公泣下呜咽,请致为臣而去。
贼平,部刺史陈邕上其事,特诏迁一官。
又十九年,湖州潘丙济王以叛,有司当正以法,议一及之辄中其祸,于是廷绅咋舌。
绍定元年,公以戎监垂拱殿,谓去岁风雨为暴,水潦溃溢,此阴盛阳微之證,而台臣诿曰霅川水患之惨桀之馀烈也。
呜呼,尚忍言之!
后又以理卿对,遂申前说,谓:「巴陵追降之命,重于违群臣而轻于绝友爱。
陛下居天位之至逸,则当思天伦之大痛。
雍熙初元,秦邸殁于房陵,既行封谥,又录用其子,极其存恤之意。
今乃曰不当为之后,以贻他日忧,何圣世示人之不广乎」!
又曰:「今日不言,后必有言之者,与其追恤于后,固不若举行于今也」。
是日,诏直宝谟阁、知重庆府
呜呼!
明君臣之分,厚兄弟之伦,是虽人所当言,而利诱物迁,不反是为非则举细遗大。
公能循理尽分,使顽者惕,懦者立,事君持身之概若此,吾铭可无愧矣。
公讳泰之叔正其字也。
系出汉太尉震,在唐居长安静恭里。
广明中国子祭酒膳从僖宗,其徙眉青神则自镒始。
五传至鉴,五与乡举,以三《礼》释褐,公之五世祖也。
曾王考芳。
王考揆,封朝奉郎,累赠中奉大夫
虞仲中大夫,充秘阁修撰致仕,累赠宣奉大夫
修撰公两召不起,谢事凡十又六年,人高之。
妣史氏,封安人,累赠硕人
修撰守巴州兼山黄公裳通江,俾公受经。
公尚幼,黄器重之。
杨致一天倪、刘子野真、史鸿渐皆以经术教授乡里,公历登其门,皆列高弟。
家故藏书数万卷,手自校雠。
年十二三后,卧不设榻者几十岁。
读书必及诸实践,举斯世声利无足以动其心者。
初以郊恩补官,庆元元年与兄似之同奏名类省试。
明年泸川县,两易什邡,再调为绵州州学教授,转丞罗江县,改宣教郎严道县,特差知广安军
未上,丁父艰。
免丧,知富顺监、知普州,继知果州
召赴行在,除工部郎中,迁军器监大理少卿
补外馀年,差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
疾笃,以本官致仕。
积官自迪功郎朝奉大夫
始仕什邡,与使者辩狱事不屈,使者贤而举之。
教授左绵,覈职事之窾籍,自郡守之客始。
守不可,公径上提学司求避,易石泉军教授
其在罗江制置司檄置幕府
长沙吴公猎,公遣三书曰:「使曦为乱而士大夫不从,必有不敢为;
既乱而士大夫能抗,曦犹有所惮。
夫乱,曦之为也;
乱所以成,士大夫之为也」。
每请间论事,帅为改容。
或疑严道不易治,公曰:「清以莅之,何县之不治」?
郡守锐意兴作,徵索无艺。
先是邑输免役并折官价,守更理见缗,公数白不听,遂以所当得白直钱与令所得酒人稍食日为钱四万有奇对偿。
嘉定倅贰阙,以公摄事。
白崖砦将王堹引蛮寇利店,刑狱使者寘倅于法,或又谓罗长五诸人实导之,当坐死。
公访知夷都实迩利店,夷都蛮称乱,不需引导,固请释之,不听。
乃请于制司,去所居官,制司以议舍檄公,公但还雅安
公自为小吏,与大官抗声辩是非,无所礼逊。
四川宣抚使安公丙尝荐诸朝曰:「蜀中名儒杨某之子,当逆臣之变,勉有位者毋动,言不用,拂衣而去。
使得尺寸之柄,必能见危致命」。
诏任满赴都堂审察,公以亲老辞行,诏以广安优之。
富义视事三日,即出相告僚吏士民「其勤攻吾之阙」。
西湖旧有堂名「景濂」,公易以「君子」而记之曰:「堂既作而旋废,已废而复兴,尝考其故,则以中遭伪学之禁尔。
夫周、张、二程崛起千载,使圣人之学炳如日星,其有功于天下后世甚大。
其徒不曰此之学也,必曰此伊洛之学,使人得以集矢于其的。
茍寄意于君子,则自非君子之弃而小人之归者,畴忍坏之」!
学者叹其远识。
郡之府廪充牣,籍其数以康困槥死举生。
其后去郡,又以禄廪数千缗予邻里,以千缗为义庄。
普以叛卒之扰,安居、安岳二县受祸尤惨,公力白宣抚使安公,尽蠲其赋,凡少府用度,悉从减省。
在郡凡输边二万缗,蠲赋如之,振贫赒阸半之。
安公复上诸朝,召赴行在所,公固辞,诏差知果州,任满日赴行在。
果以畸零钱久为民病,公会一年经费,储其赢以为诸邑对减,厥数甚夥,遂上尚书,按为定式。
民歌之曰:「前张后杨,惠我无疆」。
盖吾同年友张义立方实自发其端,而公踵行之。
凡四方礼馈率不以入私帑,与民约剂而为之息,名长生库,以赡𡞦独,民至今德之。
上嗣服,申前诏趣行,实宝庆之元也。
明年三月乙亥入对后殿,首请法天行健,奋发英断,总揽威权,无牵于私意,无夺于邪说,以救蛊敝,以新治功。
次谓:「本朝德泽迩来斲丧无馀,民无常心,何恃为国」?
次论:「陛下以直言求人而以直言罪之,使天下士以言为戒,臣恐言路既梗,士气益消,循循嘿嘿,浸成衰世之风,为国者何便于此」!
上奇其对,顾问再三。
越翼日,除工部郎中
时吾友真希元洪舜俞张行父王万里新以言得罪,予坐迁靖,徐纯忠、胡季昭迁象,公来自远方,首及之,繇是中外臣民闻风兴奋,相继言事,无所避忌。
淮东之变、郁攸之异,言者益众,其端自公发之。
四月当对,公奏:「三十年间,士大夫之论不过三言而已,为安静,为用中,为更化。
安静则茍偷也,用中则模棱也,更化则纰政尚多,何更化之有」?
又谓:「兵端作于开禧之初,民力未困,故民之常心未失也。
兵端再作于十年之后,民力已穷,常心丧矣」。
识者以为笃论。
三年,迁军器监
时蜀有狄难,势张甚,制阃下令弃阶、成、和、凤、天水五郡,撤戍退屯。
四川制置副使赵敏若彦呐时帅汉中,以死干城,而军孤援薄,蜀二三公亦邮书奔告。
者媢忌滋甚,陷以深文,诏下四川制置司狱。
公为书,帅蜀人扣政事堂,或曰「是将为赵累」,公曰:「非畏累赵,畏累身耳」。
自为书上之,引来俊臣罗告狄仁杰对狱事为證,又请以身任其无他,事得勿治。
尝以诗为相君寿,有云:「潭潭位槐鼎,既阅二十年。
治效何悠悠,民瘼殊未痊。
近甸饥馁切,三垂烽火连。
人意苦不纾,生理绝可怜」。
闻者韪之。
绍定元年三月又对,其略曰:「自去岁风雨为沴,田庐不存,饥馑流离,人或相食,疫气偾作,盗贼肆行,淮楚之间狐狸跳梁,證状日异,不可谓细故也。
愿陛下进君子,退小人,使忠直之言日闻而憸佞之说不至,惨刻之人不用而忠厚之论得伸,一扫贿赂贪墨之习,而为礼义廉耻之归」。
上首肯再三。
冬孟之吉又对,朝拜疏,夕补外。
过辞相君,为书大略谓:「宰相职事无大于用人,用人有道,去自私之心,恢容人之度,审取舍之择而已」。
又曰:「庆历间吕文靖为相,岁月最久。
孙沔上书,谓天下将有土崩瓦解之势,而吕夷简无一言以启沃上心,以谄佞为君子,以奸邪为羽翼,是张禹不独坐于汉,李林甫复见于今」。
末又引史越王事,勉相君毋用聚歛之臣、残酷之吏,闻者为之缩颈。
明年六月重庆,岂弟之政如三郡。
峡多盗,官利其觉籍虚而粥之民,民不愿也则临之以威,于是土旷民穷者众。
公曰是驱之盗也,斥馀法用从制司市官田,募民垦耕,置廪居租以赡贫困,虽尝为盗者亦周之,期以自新,俗用大变。
绍定三年夏四月,公闻乞归得请,疾且病矣。
辛巳,即自力登舟。
丁亥始被命,五月壬辰朔,假馆于江津赵氏,癸卯卒,得年六十又二。
诸孤跣护丧车,以七月癸卯脱輤于庙。
公婿于舅故承事郎丙之女,三男子:森,先卒;
埴,迪功郎、前监顺庆府酒税;
埏,将仕郎
一女子,许嫁阎叔恭将仕郎
孙七人,长续曾,以致仕恩奏名。
孙女四人,长适魏恭愿,予从父弟文翁之子也,馀尚幼。
四年九月丁酉,埴、埏以母命葬公于县玉台坤山
公峻而裕,介而不倨,饮食作止有常,无疾声,厥行立必正方,不茍訾笑。
祀飨必躬,略采古礼行之。
居官荐士惟其可,非是,虽达官贵人莫夺也。
前后三被命召,申命者再,凡四辞乃就。
及位朝著,甫三月而求归,不获则请谢事,其不茍就盖若此。
然济时行道之心未尝不汲汲,小试郡邑间,赡学助边,代输蠲赋,以至买田屋居养孤独之类,为钱凡七千万有奇,捐己禄以偿官又不在焉。
惜其所施仅止此。
所著书有《克斋集》百卷、《论语解》三十卷、《老子解》二卷、杂著五卷,类书有《春秋列国事目》十五卷、《公羊谷梁类》五卷、《易类》五卷《、诗类》三卷、《诗名物编》十卷、《论孟类》七卷,《东汉》、《三国志》、《南北史、》《唐》、《五代》皆类,凡为卷七十有四,历代通鉴及本朝长编类又二十五卷,《东汉名物编》三卷、《诗事类》八卷,集诸儒《易》解为《大易要言》二十卷,皆手自编缀也。
某得罪南迁,遇公于于湖,语及国事,公忧形于色,曰「仆必不为久计也」。
后以书至靖曰:「事有大于巴陵者乎,不可舍而及也」。
予益信公之爱其君以忘其身也。
后二年,予被命生还,则公卒且葬矣。
中道得埴、埏书曰:「父之竁未有铭,公也知我父者,父亦深知公,敢百拜以请」。
某每惟世降俗薄,人之蒙谄负义、媕娿集诟以终其身者,形存而气腐。
公也伸首万物之上,语嘿出处,惟义是比。
则今虽云亡,生意未慭。
乃铭曰:
千夫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尚于叔正见之,悼九原之不可作
惟正理具存人心,孰非广居而安宅?
苟吾分所当言,奚利害之究度?
炯日星其并垂,质鬼神而无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