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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望之曾巩王回等充馆职嘉祐五年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九、《欧阳文忠公集》卷一一二、《新增格古要论》卷四、嘉靖《河间府志》卷二七、雍正《江西通志》卷一一九、康熙《西江志》卷一四八、乾隆《建昌府志》卷六八、杨希闵《欧阳文忠公年谱》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右,臣猥以庸虚,过蒙奖任。
窃惟古人报国之效,无先荐贤。
虽知人之难,愧于不广,而高材实行,亦莫多得。
苟有所见,其敢默然?
臣窃见秘书省校书郎章望之,学问通博,文辞敏丽,不急仕进,行义自修。
东南士子,以为师范
太平州司法参军曾巩,自为进士,已有时名,其所为文章,流布远迩,志节高爽,自守不回。
亳州卫真县主簿王回,学行纯固,论议精明,尤通史传姓氏之书,可备顾问。
此三人者,皆一时之秀,宜被朝廷乐育之仁。
而或废处江湖,或沉沦州县,不获闻达,议者惜之。
章望之曾巩王回,臣今保举,堪充馆阁职任。
欲望圣慈,特赐甄擢。
如后不如举状,臣甘当同罪。
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蔡省副(三 嘉祐□年)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二、《欧阳文忠公集》卷一五一、《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六六
某启:昨日知与冲卿赏月,必有馀乐。
某亦邀同辈二三人,淡坐不饮,殊亦鲜欢。
但饮冷过多,又病,真不能追逐少年矣。
前时乌丝栏,辄留欲书,其后尚未有暇。
适因寻书,别得少佳者,且纳上,聊资挥洒。
章望之长言,试为一阕。
后日方得奉见,谨此咨布。
章望之字序1043年夏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三二、《欧阳文忠公集》卷四一、《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七三、《圣宋文选》卷二、《续文章正宗》卷一、《文章类选》卷六、《名世文宗》卷二一、《文章辨体汇选》卷三二九、光绪《续修浦城县志》卷三四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校书郎章君,尝以其名望之来请字,曰:「愿有所教,使得以勉焉而自勖者」。
予为之字曰表民,而告之曰:古之君子所以异乎众人者,言出而为民信,事行而为世法,其动作容貌皆可以表于民也。
纮綖冕弁以为首容,佩玉玦环以为行容,衣裳黼黻以为身容。
手有手容,足有足容,揖让登降,献酬俯仰,莫不有容。
又见其宽柔温厚、刚严果毅之色,以为仁义之容。
服其服,载其车,立乎朝廷而正君臣,出入宗庙而临大事,俨然人皆望而畏之,曰此吾民之所尊也。
非民之知尊君子,而君子者能自修而尊者也。
然而行不充于内,德不备于人,虽盛其服,文其容,民不尊也。
名山大川,一方之望也,山川之岳渎,天下之望也。
故君子之贤于一乡者,一乡之望也;
贤于一国者,一国之望也;
名烈著于天下者,天下之望也;
功德被于后世者,万世之望也;
孝慈友悌达于一乡,古所谓乡先生者,一乡之望也。
春秋之贤大夫,若随之季良、郑之子产者,一国之望也。
位于中而奸臣贼子不敢窃发于外,如汉之大将军
出入将相,朝廷以为轻重,天下系其安危,如唐之裴丞相者,天下之望也。
其人已没,其事已久,闻其名,想其人,若不可及者,是也。
其功可以及百世,其道可以师百王,虽有贤圣莫敢过之者,是也。
比万世之望,而皆所以为民之表也。
传曰:「其在贤者,识其大者远者」。
章君儒其衣冠,气刚色仁,好学而有志。
其絜然修乎其外,而煇然充乎其内,以发乎文辞,则又辩博放肆而无涯。
是数者皆可以自择而勉焉者也,是固能识夫远大者矣。
虽予何以勖焉,第因其志,广其说,以塞请。
庆历三年六月日序。
章表民秘书 北宋 · 释契嵩
 押词韵第三部
一日夫子来山陲,来言去别将何之。
清尘旧亦皆至(自注:时周感之同来。),鲜车轻佩光陆离。
入门顾我颜色好,林下把袂相追随。
笑傲恣肆意气豪,举首不觉白日攲。
拂榻乃留岩宇宿,纸衾蒲席诚可嗤。
不计丰约但适美,唯唯无语相拒违。
是时春和二月半,永夜耿耿轻寒微。
高谈交发雅兴合,如瓶注泉争淋漓。
须臾促席命言志,直吐胸臆撝淳词。
人心不同有如面,平生各自有所为。
表民卒然趋席端,曰吾有志人不知。
末俗浅近乌足语,含哺未吐长嗟咨。
少从先生学经典,不探枝叶穷根基。
帝王之道断可识,殷盘周诰无复疑。
古今事业贵适用,文意(《四十名家小集》本作章)述作须有规。
岂类童稚空琢刻,画饼不能疗朝饥。
十五孜孜事文字,磨砻笔砚精神罢。
长篇大轴浩无数,慷慨但欲扶政治。
前年补吏来浙右,局务冗俗不可窥。
倾怀欲效王霸略,骐骥捕鼠非宜宜。
钱唐大府多达官,品秩相较我最卑。
孟轲独负浩然气,谁能敛袂长低眉。
丈夫所重以道进,青云万里须自驰。
咄嗟顾我胡为者,甘以门荫为身资。
遂为谢病远引去,遽与簪组相差池。
胶西董生苟可慕,下帷克苦穷书诗。
閒居落莫多感激,所感时政生瑕玼。
贱臣抱节私自效,作书万字投丹墀。
天阍深岩在西北,引领一望云𩅰𩅰。
德音毕竟不下报,漫陈肝胆空涕洟。
嗟嗟吾生时命谬,不遇当时甘佚遗。
龙蛇之蛰尺蠖屈,万物不时须自怡。
我家田园在南国,亦有溪山名武夷
泉甘壤黑堪稼穑,归与老农事镃基。
余与感之闻此语,精神飞动惊支颐。
深谋远虑不可测,沧溟无底天无涯。
阊阖门前无限客,摩肩踏足争前词。
暖衣饱食恣气艳,几辈卓荦能如斯。
诗君更前与君语,何必轻沮烦孜孜。
嘉谷冬收槿朝发,众物荣茂有疾迟。
不闻伊尹五干汤,之道方得施。
贤杰轻身重天下,岂使汲汲营其私。
况当夷狄侮中国,蹂践二鄙翻地皮。
将军诛讨苦未剋,百万师老劳旌旗。
凶年乐岁复间作,风雨霜雪犹不时。
天子勤政不暇食,亦待才能相补裨。
庙堂之上有君子,聪明岂肯饶
执秉公道尊大匠,裁度杞梓宁参差。
爱君为人性疏达,不以其教交相訾。
临风明月千里别,祝词岂惮倾肝脾。
俗人好毁寡乐善,嘉名清节慎莫亏。
朝廷若问平津策,贤良第一非君谁。
章表民秘书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六、《镡津文集》卷一一
月日,沙门某谨奉书于秘校表民足下:某读所示书,究其意义所归,凡三数日方窥见其徼。
浩乎若瞰河海而莫知其源,邈乎如望星辰而未得其故。
犹弸彪而令人惊愕,疑今世之无有也。
始未相识,表民来吾庐问文,以取不肖,忘其家势贵盛,肯与枯槁沈潜者用道义而相往来,适见其识度智见远矣。
及他日从之游,观其行己诚,与人信,卓卓与时流不同,益见表民之贤也。
今得其文,又见其所以用心,以圣贤事业为己任,词理渊而淳,意义约以正,诚可信而可行也。
虽古之人能文者,宜无以异于此也。
将拳拳服膺之不暇,曷止贤其贤乎哉?
某山林者也,固宜默默自守,安可论是与非?
而可言而不言,亦有志者之不忍也。
吾闻君子之学,欲深探其道,深探欲其自得之也。
于道茍自得之,则其所发无不至也。
所谓道者,仁义之谓也;
仁义,出乎性者也。
人生纷然,莫不有性,其所不至于仁义者,不学故也。
学之而不自得者,其学浅而习不正故也。
夫圣之与贤,其推称虽殊,而其所以为圣贤者岂异乎哉?
其圣者得之于诚明,而贤者得之于明诚
诚也者生而知之也,明也者学而知之也,及其至于仁义一也。
表民其学切深于道,有所自得,故其文词之发也懋焉。
韩子所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十篇之文皆善,而《义禹辩》、《命解》尤善,视乎世之谓为文者蔑如也。
茍发之未已,将大发之,掀天地,揭日月,则韩也、孟也,不谓无其徒矣。
且谬进狂言,以回盛编,不宣。
某谨白。
郭公甫朝奉诗叙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七、《镡津文集》卷一三
郭子喜潜子之道,欲资之以正其修辞立诚,潜子可当耶?
郭子,缙绅先生之徒,乃独能揭然跂乎高世之风,可重可愧,吾说不足以相资也。
然郭子俊爽,天才逸发,少年则能作歌声,累千百言。
其气不衰,而体平淡,韵致高古,格力优赡,多多愈功。
含万象于笔端,动乎则辞句惊出而无穷。
与坐客听其自诵,虽千言必记,语韵清畅,若出金石,使人惊动而好之。
梅圣俞章表民以为李太白复生,以诗张之四海九州,学辈未识郭子者何限朝廷公卿,孰尝睹郭子如此之盛耶!
夫龟龙麟凤,其亦伟奇之物也,使其汩于泥涂,委于荆枳,则君子之所惜。
吾恐郭子尽是纡馀诞谩,遂与世浮沉,因别,故赋诗以祝之:
石凿凿,蕴尔美璞。
君子道晦,君子斯乐。
幽兰猗猗,振尔芳姿。
淑人不显,淑人不亏。
惟是方寸,为尔之本。
违之物摇,穷之物乱。
静之收之,默默闷闷。
熟水泚泚兮可漱可涤,熟山亭亭兮可休可适。
胡歉屏居,胡羡首迪!
法喜堂诗叙嘉祐六年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八、《镡津文集》卷一二
好事者刻《法喜堂诗》将传,而净源上人预其编次,以其事谓潜子曰:「幸子志之也」。
法喜堂,乃宝月广师所居之室也。
君子善其以法喜自处,故作诗而称之也。
其诗凡若干篇,乃搢绅先生钜、公伟人之所为也,高逸殊绝,不可得而评也。
宝月居心休美,寓医以广其行,章表民叙之详矣,吾不复论也,第发其法喜之谓耳。
夫法也者道也,喜也者悦适也。
道固天人之正也,人而不适道,乌乎为心也?
夫死生,人生之大变也,非适道不能外其变以至神完也。
荣辱盛衰,人事之变也,非适道不能顺其变以至分安也。
爱恶取舍,人情之变也,非适道不能理其变以至性胜也。
故谓道无不存,一贯乎内外也,惟圣贤常以道凝。
生之不乱,死之不汩,出之不渝,处之不闷,贫之不穷,富之不淫。
山林也,朝市也,惟道所适也。
俗不顾道,而禄禄以其变弊,嗟乎,古今岂少乎哉!
宝月杭人也。
其国乐土,风俗以奢侈相高,甫方服之人,几忘道而趋其所尚也。
宝月庐其市井纷华之间,乃翘然独修法喜之乐,是岂惟务其自悦而已矣,其将有所师而劝之乎!
群公赋诗而美之是也。
辛丑仲冬八日潜子序题。
纪复古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九、《镡津文集》卷八
章君表民以官来钱唐,居未几,出欧阳永叔蔡君谟尹师鲁文示予学者,且曰:「今四方之士,以古文进于京师,崭然出头角,争与三君子相高下者不可胜数」。
视其文,仁义之言炳如也。
予前相与表民贺曰:「本朝用文已来,孰有如今日之盛者也!
此圣君之德,而天下之幸也」。
退且思之,原古文之作也,所以发仁义而辨政教也。
文武,其仁义至,其政教正。
孔子以其文奋而扬之,后世得其法焉,故为君臣者有礼,为国家者不乱。
方周道衰,诸侯强暴相欺,上下失理,孔子无位于时,不得行事,故以之用褒贬,正赏罚,故后世虽有奸臣贼子,惧而不敢辄作。
战国时,合从连衡之说以倾天下,独孟轲荀况以文持仁义而辨政教,当时虽不甚振,而学者仰而知有所趋。
汉兴贾谊董仲舒司马迁扬雄辈以其文倡之,而天下和者响应,故汉德所以大而其世所以久也。
隋世王通亦以其文继孔子之作,唐兴太宗取其徒发而试之,故唐有天下大治。
韩愈柳宗元复以其文从而广之,故圣人之道益尊。
今诸儒争以其文奋,则我宋祖宗之盛德鸿业益扬,天子之仁义益著,朝廷之政教益辨。
然而士大夫内观其文,知所以修仁义而奉上,正政教而涖百姓;
万邦百姓外观其文,知所以怀仁义而附国家,听教令而罔敢不从。
四夷八蛮观其文,以我祖宗之德业,知可大而可久也,使其望而畏之曰:「宋多君子,用其文以行古道,中国之礼乐将大修理,不可不服也」。
《易》曰:「文明以正人文也」。
又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彼戎狄叛命凶慝之边鄙,今朝廷当行征伐以诛其不廷,而文之兴也郁郁乎如此,是亦止乱不专在于威武明文德而怀之也。
君子观之,谓其化成天下也,宜与文武较其道德也哉。
夫社稷之灵长久,历数之无穷,虽汉唐之盛美,而奚足以比并?
文说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九、《镡津文集》卷八
章表民始至自京师,谓京师士人高欧阳永叔之文,翕然皆慕而为之,坐客悦听。
客有一生遽曰:「文兴则天下治也」。
潜子谓客曰:「欧阳氏之文,言文耳,天下治在乎人文之兴。
人文资言文发挥,而言文藉人文为其根本。
仁义礼智信,人文也;
章句文字,言文也。
文章得本,则其所出自正,犹孟子曰『取之左右逢其原』。
欧阳氏之文,大率在仁信礼义之本也。
诸子当慕永叔之根本可也,胡屑屑徒模拟词章体势而已矣?
周末列国嬴秦时,孰不工文?
而圣人之道废,人文不足观也,盖其文不敦本乃尔。
孔子无位,其道不行,病此不得已,徒以六经《春秋》之文载之,以遗后世。
故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圣人岂特事其空文乎?
君臣、父子、师徒、朋友,其文词有本,仁义礼信霭然,天下不治,未之有也。
《易》曰:『观乎人文,则天下化成』。
岂不然哉」!
坐客闻吾说,皆谔然不辩。
解独秀石名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镡津文集》卷一四
某既名独秀石,章表民以其名为未当,且以诗评之,更曰独怪石。
表民能文,其取义必远,然吾独秀之义,亦未始与人语,因得论之。
世俗所谓怪石者,必以其诡异形状类乎禽兽人物者也为之焉。
如是,则屏山之石盈岩溢壑,无不如禽兽人物者也,何独一石谓之怪耶?
夫独秀石,有拔数仞,嶷然特立于山之东南隅,端庄不与众石同趋附,颇似正人端士抱道自处,不以事势为朋党。
大凡物禀秀气而生成者,其所树立必崭然超出其群。
吾所谓独秀石者,意其钟得秀气,能自植立,不与其类相为附丽。
要诗人歌以张之,盖欲有所警耳。
茍以怪石名之,彼众人者自能命之,何待不腆而名之耶?
无已,吾请从于独秀石。
章望之秘校惠诗求古瓦砚1056年 北宋 · 韩琦
 押真韵 创作地点:河南省安阳市
魏宫之废知几,其间万事(原作世,据四库本改)成埃尘。
唯有昭阳殿瓦不可坏,埋没旷野迷荒榛。
陶甄之法世莫得,但贵美璞踰方珉。
数百年来取为砚,墨光烂发波成轮。
求之日盛得日少,片材无异圭璧珍。
巧工近岁知众宝,杂以假伪规钱缗。
头方面凸槩难别,千百未有三二真。
我来本邦责邺令,朝搜暮索劳精神。
遗基坏地遍坑窟,始获一瓦全元淳
藓斑著骨尚乾翠,夜雨点渍痕如新。
当时此复近檐溜,即以篆字花其唇。
磨砻累日喜成就,要完旧质知无伦。
吾才寡陋不足称,思与好古能文人。
好古能文今者谁,武宁秘书章表民
无诗尚欲两手付,何况大雅之奏闻铿纯。
礼论后语1047年 北宋 · 李觏
 出处:全宋文卷八九八、《直讲李先生文集》卷二
吾为《礼论》七篇,既十五年,学者有持章望之论一篇来,以吾为好怪,率天下之人为礼不求诸内,而竞诸外,人之内不充而惟外之饰焉,终亦必乱而已矣。
亦犹《老子》之言「礼者,忠信之薄」。
盖不知礼之本,徒以其节制文章,献酬揖让,登降俯仰之繁而罪之也。
呜呼!
章子有耳目邪?
抑矇且聩邪?
有则奚不视吾文,听吾言?
吾之论则曰:「后之人见仁、义、礼、智、信列名而齐齿,谓五者之用,各有分区。
故为仁、义、智、信则不取于礼,而任其私心;
为礼则不能辩仁、义、智、信,但以器服物色升降辞语为玩,以为圣人作礼之方,止于穷奢极富,炫人听览而已矣」。
繇是推本之曰:「仁、义、智、信者,实用也;
礼者,虚称也,法制之总名也」。
「圣人率其仁、义、智、信之性,会而为礼,礼成而后仁、义、智、信可见矣」!
「贤人者,知乎仁、义、智、信之美,而学礼以求之者也。
礼得而后仁、义、智、信亦可见矣」!
吾之论如此,岂尝使人为礼不求诸内而竞诸外邪?
岂尝以节制文章之类为礼之实邪?
章子有耳目不至乎此也。
章子以仁、义、礼、智、信为内,犹饥而求食,渴而求饮,饮食非自外来也,发于吾心而已矣。
礼、乐、刑、政为外,犹冠弁之在首,衣裳之在身,必使正之耳,衣冠非自内出也。
呜呼!
章子之惑甚矣!
夫有诸内者必出于外,有诸外者必由于内。
孰谓礼、乐、刑、政之大,不发于心而伪饰云乎?
且谓衣冠非自内出,则寒而被之,热而被之裘可乎?
则求轻,则求暖,固出于吾心,与饥渴之求饮食一也。
章子异之,不已惑乎?
故天下之善,无非内者也。
圣人会其仁、义、智、信而为法制,固由于内也。
贤人学法制以求仁义,亦内也。
谓蓝之青,朱之赤,固其质也,布帛之青赤则染矣。
然染之而受者,亦布帛之质也,以染铁石,则不入矣。
是故贤人学法制以求仁义,亦内也。
下愚虽学,弗之得矣。
《中庸》曰:「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
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然则吾之论何尝有外邪?
何忧乎终之必乱邪?
吾之论则曰「闻诸圣人」,于是引《礼运》、周公六典之类以明之。
章子乃曰「学乎圣人者,何必易其言」,是未尝读吾之论也。
赵简子子太叔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
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
是故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
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
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
以是言之,乐、政、刑非礼者乎?
颜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
「请问其目」。
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以是言之,仁非礼者乎?
章子尚未读《左氏传》、《论语》,宜其病吾言也。
圣人之于礼,其言盖参差,言其大则无事不包,言其小则庶事之一耳。
故周官三百六十职,题曰《周礼》以该之,言其大也。
其次则曰礼典,与治教政刑事配焉。
其小则曰五礼,与射御书数并焉。
章子得其小而不得其大,宜其病吾言也。
故其说曰:「走百步外以救人陨溺,难也;
趋百步外以揖人,易也。
趋则为之,走则不为之矣。
己后乡人一日之生,拜之,能也;
坐其下,行其后,能也;
闻其急难,则不为之死矣。
是仁义难于礼也」。
又曰:「顺父,礼也;
违父,非礼也。
有人蹈于水火之中,己将救之,而父在侧曰『勿救』,匍匐救之无避也,违父可也。
夫妇异列,礼也。
如妻踣于舅姑之前,伤而不兴,尽力以扶之,可也」。
又曰:「心则爱兄,而拜先仲叔,此礼之易者,固胜仁也;
千金之宝,分则多伯兄,是礼不胜仁也。
吾兄与嫂斗,则不救,有嫂之嫌也。
此礼之易者,固胜义也。
乡人之长者斗于兄,救兄不胜,则佐之斗,是礼不胜义也」。
呜呼!
章子以揖拜为礼,宜乎其不得以兼仁义也。
章子焉知仁义哉?
万物之生无不遂,吾所谓仁也;
万事之理无不当,吾所谓义也。
章子方区区以救陨溺、死急难为事,不亦小乎!
以一人之力而见陨溺必救,见急难必死,吾惧章子之仁义所及者寡,而天年不获终也。
其所谓仁,吾曰浮屠而已耳;
其所谓义,吾曰游侠而已耳。
孔子曰:「父在,观其志;
父没,观其行。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父没三年,尚不忍改其道,父在侧,曰勿救人于水火,而违之可乎?
己以救为仁,而父曰勿救,则父不仁矣!
己欲仁而彰父之不仁,未见可以为仁也。
父不仁则违之,兄之斗则不辩是非而佐之,是父轻而兄重乎!
兄与嫂斗,则以嫌而不救,惧失礼也。
妻踣而伤则扶之,不顾礼焉,是妻厚而嫂薄乎?
厚于妻而薄于嫂,兹小人之情;
轻其父而重其兄,虽小人亦不为也。
章子以是为仁义,非吾所敢闻也。
抑其所谓礼之在内者,丧哀、祭恭、忠君、孝父,盖皆仁义之目而不谕焉,悖矣!
人不知而不愠,谓之君子。
吾不得已而申之者,为其惑众也。
吾言止是矣,章子虽复言,吾不愠也。
策门三道 其三 儒释言性 北宋 · 释净源
 出处:全宋文卷九九○、《圆宗文类》卷二二
问:专习三藏,不见域内之文;
偏学六经,岂知方外之教?
然则罕言性命,而佛祖之训详矣。
且皇唐李习之宗乎孟轲,谓人之性善;
杜紫微法于荀子,谓人之性恶;
皇甫湜稽诸扬雄,谓人之性善恶混;
韩氏又曰上焉者善,下焉者恶,中焉者混。
圣宋缙绅,如欧阳永叔章表民、王陈而下,其说非一乎义学,穷子史、究六经,而诸贤之作,其孰与吾教合焉?
章表民 北宋 · 陈襄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四、《古灵先生文集》卷七、《宋元学案》卷五
隐居求志,古人尚之,某持是心、佩是言久矣。
贫贱不能自计,因循于今,未之能行。
表民率先能行之,介如石然无所疑,顾非夫信道勇果,不能如是,此某心悦而诚服也。
《诗》云:「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
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
此之谓也。
虽然,抑未知吾子何隐也?
有为圣人隐者,有为贤人隐者,有为介夫隐者。
圣人隐者,乐天以俟命者也。
时未可而潜,时可而后升,蜿蜿蜒蜒,莫知其神。
古人有为之,舜、伊尹是也。
贤人隐者,养气以畜其德者也。
庸言之择,庸行之守,居贫贱而不改其乐,养之而后动,涵之而后进,然亦有关于时。
古人有为之,颜回曾参是也。
介夫隐者,欲洁其身而不累乎世者也。
凡在于彼者,皆无所加于我者也;
赤子将匍匐入井,不肯一援手而举之;
视弃天下之民,如弃敝屣。
然而足以自牧,而不足与忧天下。
古人有为之,长沮桀溺是也。
是则君子不为也。
表民固贤者隐也,其出处言语,亦宜蹈夫贤人之检押,使无失其进退之正,则庶乎其可法也。
表民勉旃。
大理评事章望之光禄寺丞致仕制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一五、《苏魏公文集》卷三二
敕具官某:通古今之学,擅体要之文。
命屈当年,仕沈下列。
志不撄于簪组,心自适于江湖。
恩命屡颁,辄逊辞于荣进;
恳诚再露,祈退就于燕休。
守臣为言,高风可尚。
优进膳丞之秩,俾从乡闬之居。
祗钦宠章,益保冲粹。
可。
光禄卿公墓志铭熙宁六年八月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四七、《苏魏公文集》卷五七
葛嬴姓,出皋陶,后以国为氏。
或曰与琅邪诸葛同族,至汉、晋有显者仙翁、稚川,皆以道德称于时,时人以为神仙,其后世居丹阳
公盖丹阳之系。
远祖自新安新定,至今为建德人
祖赠太常丞讳某,宽厚乐施,悉以先世田宅推诸族人,独营郡之东山甲第,以延接士人宾客,使诸子从学焉。
父讳昂,由进士起家,为兴化军莆田,充馆阁校勘,终尚书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累赠户部尚书
公讳闳,字子容,少年以名家子挟艺文,一上擢天圣五年甲科,当时士大夫之知者,即以世职期之。
景祐中,予初涉场屋,见公以文编贽先公,先公谓某曰:「此该洽士,尔宜从之游」。
自是相与往还,情好莫逆,故其出处阀阅,得而悉之。
庆历二年,先公知贡举,与诸同僚奏辟公为点检试卷官
时故参知政事吴正肃公亦在贡部,知公尤深,既而合当涂贵人数公列削称荐,召试有日矣,而以蒙山之累,止得升秩。
初,公娶建阳陈氏,故太常少卿、直昭文馆商之女,殿中侍御史洙之妹。
赴官蒙山,道梧江,暴得瘴厉,发狂自溺。
陈宗意其护视不如方,死非其所,自峤南夺二从婢归,榜掠以求冤状,卒无彷佛。
殿中为之左右宽譬,亲意终不可解。
御史章频出为本道转运使,将案其事而无可验者,因谪公所部卖买小不如法,坐是免官。
其后公卿间皆知出于捃摭,为上章论辨者又数十人。
几三十年,而大司徒魏国公方当国,尤以为枉,遂得湔涤。
叙绯衣银鱼,不阂荐举法,然有荐监司者,垂得移旨,复以前累而议格,遂卒不偶焉。
公始解褐为大理评事、知信州上饶县,亲获强寇,当改服章,以不欲自言而止。
寻徙知蒙州,既罢官,监在京药蜜库
出知婺州兰溪县,移知化州,转本寺殿中丞太常博士通判常州,历尚书屯田、都官、职方三曹员外郎郎中,用召试恩堂,除知江阴军
始至,以盐寇梗江滨,奏增黄淡、落流二巡检以扼贼冲,因事召其党类谓曰:「捕吏既密,犯则不可解矣。
若辈有田者可以归耕,游手者可以易业」。
众以信服,犯者为稀少。
及代去,有唐兴者,率江民市黄柑绿橘,越境外以谢。
公使鬻之为归粮,又口占五字诗以遣之,且有「佩犊带牛」之劝。
明年,积潦害田,自午卸堰至黄田港彻大江四十里,大议疏导,料民丁充役,募里豪得粟二万斛以餔给之,不日而功集。
尚数千斛,又为奏留,以资后来河役。
军守圭田,比他郡特厚,公谓「土少租重,取之无名」,所得几七百斛,悉输之官庾。
或谓太廉近名,曰:「吾以免过耳」。
以治最选知润州西津巡检,卒因袭盐寇匿商人财,其主将欲搆讼,群卒反侧不自安,公知,使谓曰:「事有失误,能偿其财足矣」。
众意乃定。
太常少卿光禄卿,连知漳、台二州。
漳、潮之间素多寇暴,公为严警候,募勇敢士,与巡捕吏约期必禽之。
属尉有连贵要之戚者而失期会,立案以法,贼党望风破散。
天台岁苦水灾,每洪发则漂荡民舍,虽有捍水台城斗门,而缓急不能禦。
公至则相其地势曰:「此高下不相直耳」。
命工凿山石,增培台基,浚导沟浍,民皆便之。
郡守吴可几贻书于公曰:「台人二年无水忧,前政之惠也」。
观此可以见治效矣。
临海舒亶自逐群盗,手刃拒捍者,监司以为专杀,欲寘之辟,公力为直之,至移鞫他郡亦不能夺。
其推心平恕又可知也。
然性介近狷,又过谨畏。
与人接,其意本勤,然有终日相对或不交一言;
及遇同好,则至诚悃愊,谈论亹亹,通夕不厌。
故不知者谓其有城府,往往待之如仇敌,卒用此坐获谤构。
转运使一日得飞语,谓台不治。
仓猝按部至郡,留半月求其所以不治状,无毫毛私匿,才得本岸修笼官船及公帑市外县海物二事劾奏之。
大理当杖九十,公坐,遂以本官致仕。
公平生喜读书,传写对雠,无有虚岁。
所蓄几万卷,常以自随,虽远官闽、广崎岖山陆间,亦未尝置之。
初,罢归里中,气力尚健,而生事素薄,或劝其营产旁郡,可图丰厚者,曰:「丘墓在此,将安之乎」?
所居惟故屋十数间,陈文史于前,日以游目,其家之有无,一切不问。
疾革,犹不舍卷,可谓好学也已!
所为文章,温粹辨博。
尤长于诗什,举进士诗赋御题《南风之薰》,其警句曰:「气生唐殿爽,声泛舜弦来」。
初在优等,为覆考误降抑之,犹不失上第。
后预编入仁宗《群玉集》中,尚方字扇亦有题此句者。
尝进《治安策》二十五篇、《续策》数十篇、《忠言》十卷,请塞诏举,不报。
其精心致思盖亦勤矣,终不以时不见用而废翰墨,此可见其所存也。
雅好评论时文,每得一篇一咏,摘其佳句,成诵于口。
两为南宫点检试官,凡经赏识者数十公,后皆大显于时。
其为郡亦崇尚儒学之士,在丹阳尊礼章望之江阴刘洎新定倪天隐,或亲听其讲解,或表荐其履行,学者以此翕然称誉之。
公享年七十,以熙宁四年某月还政,以五年三月甲子捐馆舍。
六年八月甲子葬于郡西建昌山之某原,与继夫人某县君胡氏同茔。
夫人,同郡人,贤明有清操,前五年卒。
公以失内助,躬为治丧,既得此地,即于其旁自营寿藏。
比襄事,其孤奉遵治命,皆如素焉。
二子:长曰平恕,常州团练推官、监歙州盐酒税;
次曰某,尚幼也。
七女:六皆适人,一未嫁而卒。
前进士胡英才,河南府户曹参军介卿秘书丞提举江东常平仓何琬淮南节度推官、知泰兴县程筠乾德鲍祗,陈留主簿周彦崇,皆其婿也。
初,公母王夫人早亡,而集贤君以恩叙封,止及继室卢夫人,痛不逮适偶。
时公尚幼。
解曰:「异时子有登朝者,则追命自及矣」。
列卿,王、卢夫人进封郡太君
在仕,赒其宗族疏近均遍,其贫不能葬,为之助举者凡二十一丧。
女兄先适苏州司法参军冯彭年,既寡,并其四子取归以鞫育之,至于成立。
又移俸钱给甥侄辈。
比退閒,俸益薄矣,犹不取其移券。
考终之日,家无羡财,其子竭力称有无以时迁厝。
由是南人士大夫,益叹其清而有子以成志也。
时予方守东阳,颇闻此言。
悲夫!
公之文雅笃学如此,而为当时公卿大夫称道又如此。
同时辈流负艺能者无不升用,公独以小疵龃龉终老不得志,岂其命耶?
抑人力耶?
至和中,与今王府翊善冯广渊同造正肃公,公言:「疑似乱政,不可不察。
古之倾家败国者,往往由之。
同年不幸遇此,平生无以自明。
吁!
可畏哉」。
予尝以为吴公有谓而言,故记之详也。
铭曰:
公以儒学遭明世,又以文词策荣仕。
有知己以荐其才,有名卿以藉其势。
合是数者,宜遂厥志。
卒用不偶,云谁之致。
达人所以安命,君子所以贵义。
昭其懿实,刊此沉志。
荆湖北路转运判官尚书屯田郎中刘君墓志铭(并序 治平三年十月1066年10月 北宋 · 王安石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一七、《临川先生文集》卷九七、《文章正宗》续集卷八、《古文奇赏》卷二一、《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一六九、嘉庆《西安县志》卷四七、道光《仪徵县志》卷八 创作地点:江苏省南京市
治平元年五月六日荆湖北路转运判官尚书屯田郎中刘君,年五十四,以官卒。
三年,卜十月某日,葬真州扬子县蜀冈,而子洙以武宁章望之状来求铭。
噫,余故人也!
为序而铭焉。
序曰:君讳牧,字先之
其先杭州临安县人
君曾大父讳彦琛,为吴越王将,有功,刺衢州,葬西安,于是刘氏又为西安人
太宗时,尝求诸有功于吴越者录其后,而君大父讳仁祚,辞以疾。
及君父讳知礼,又不仕,而乡人称为君子
后以君故,赠官至尚书职方郎中
君少则明敏,年十六,求举进士,不中,曰:「有司岂枉我哉」?
乃多买书,闭户治之。
及再举,遂为举首。
起家饶州军事推官,与州将争公事,为所挤,几不免。
及后将范文正公至,君大喜曰:「此吾师也」。
遂以为师。
文正公亦数称君,勉以学。
君论议仁恕,急人之穷,于财物无所顾计,凡以慕文正公故也。
弋阳富人为客所诬,将抵死,君得实以告,文正公未甚信,然以君故,使吏杂治之。
居数日,富人得不死。
文正公由此愈知君,任以事。
岁终,将举京官,君以让其同官有亲而老者。
文正公为叹息许之,曰:「吾不可以不成君之善」。
文正公安抚河东,乃始举君可治剧,于是君为兖州观察推官
又学《春秋》于孙复,与石介为友。
州旱蝗,奏便宜十馀事。
其一事,请通登、莱盐商,至今以为赖。
大理寺丞知大名府馆陶县
中贵人随契丹使,往来多扰县,君视遇有理,人吏以无所苦。
先是多盗,君用其党推逐,有发辄得,后遂无为盗者。
诏集强壮,刺其手为义勇,多惶怖,不知所为,欲走,君谕以诏意,为言利害,皆就刺,欣然曰:「刘君不吾欺也」。
留守称其能,虽府事往往咨君计策。
用举者通判广信军,以亲老不行,通判建州
当是时,今河阳宰相富公以枢密副使使河北,奏君掌机宜文字
保州兵士为乱,富公请君抚视。
君自长垣乘驿至其城下,以三日,会富公罢出,君乃之建州,方并属县诸里,均其徭役,人大喜,而遭职方君丧以去。
通判青州,又以母夫人丧罢。
通判庐州
朝廷弛茶榷,以君使江西,议均其税,盖期年而后反。
客曰:「平生闻君敏而敢为,今濡滞若此,何故也」?
君笑曰:「是固君之所能易也,而我则不能。
且是役也,朝廷岂以为它,亦曰爱人而已。
今不深知其利害,而茍简以成之,君虽以吾为敏,而人必有不胜其弊者」。
及奏事,皆听,人果便之。
广南西路转运判官
于是修险阨,募丁壮,以减戍卒,徙仓便输,考摄官功次,绝其行赇。
居二年,凡利害无所不兴废。
乃移荆湖北路,至,踰月卒。
家贫无以为丧,自棺椁诸物,皆荆南士人为具。
君娶江氏,生五男二女。
男曰洙、沂、汶,为进士,洙以君故,试将作监主簿,馀尚幼。
初,君为范富二公所知,一时士大夫争誉其才,君亦慨然自以当得意。
已而屯邅流落,抑没于庸人之中。
几老矣,乃稍出为世用。
若将有以为也,而既死。
此爱君者所为恨惜,然士之赫赫为世所愿者可睹矣。
以君始终得丧相除,亦何负彼之有哉?
铭曰:
嗟乎刘君,宜寿而显。
何畜之久,而施之浅?
虽或止之,亦或使之。
唯其有命,故止于斯。
艮说赠章表民 北宋 · 钱公辅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二五、《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六七
世有章子表民,怀其文,负其道以仕。
仕为小官,不得志,一止而不复籍,七年于兹矣。
有劝之仕者,章子不笑则怒,不怒则辨,莫复有言者。
以见于愚,愚谓章子曰:章子学《易》,知《艮》乎?
愚尝闻胡子说《艮》,愚请为子言《艮》之说。
胡子曰:《震》动也,以象云,则雷也。
《艮》止也,以象云,则山也。
君子之动,法雷者也;
君子之止,法山者也。
然圣人于《艮》,则丁宁而教戒之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
其于《震》也,独无所教戒云者,何耶?
是盖有其说。
夫君子之动,法雷者也。
夫雷动而有声,所以佐天地发生茂育之道者,莫如雷焉。
当雷之发生,雷则隐然,剖声于无端,而勾萌飞走,莫不感遂。
及夏之茂育,雷又阗然,宣阳畅威,以鼓舞震惊,就成天地之化。
至于秋,至于冬,化既周矣,功既完矣,雷则寞然收声,退藏于阴,复归于无。
故雷之于动,动而不失其节者也。
君子之出处语默,如雷而已矣,何教诫之为也?
君子之止,法山者也。
若山则不然,至隆崇者也,至敦重者也,一著而不拔者也,正而不更者也。
君子有时而止焉,如山之隆崇可也,如山之敦重可也;
如山之不拔、不更,未可也。
如山之不拔不更,则是伊尹不聘汤,太公不佐周,孔子不去鲁,孟子不适梁也。
故教戒之焉,曰:时有可止而止,时有可行而行。
明者得之,足以因时而有立;
昧者失之,所以自放于山林,长往而不还,冥行噤死,无铢两之效。
可矜也!
可悲也!
由不达于圣人教戒之说也。
章子固学《易》矣,然则法雷乎?
法山乎?
如法雷,则雷之动,固有其节矣;
如法山,则圣人之教戒胡弗遵?
章子以为时,可行乎,则固仕矣;
以为戒可行乎,则今之所谓贤有禄者皆非耶?
孔子之时何时也,孟子之时何时也?
彼犹且规规奔走而不悔者,以己怀其道,哀斯民之不被其泽。
使己之道有遇而施焉,则泽渐于无垠,化流于无穷。
与夫垂空言,不一遇而死,孰得孰失、孰轻孰重哉?
其言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三月不仕,则皇皇如也」。
此何也?
惟恐己时之一失,而己道之不一施也。
《艮》之说然也,孔子孟轲亦然也。
抑愚又闻,为仕者有二端:有为道而仕者,有为贫而仕者。
三公九卿列大夫、郡士之职,茍可以行其志、伸其道者,此为道之仕也;
抱关击柝,乘田委吏,掌故执戟,茍可以活其身、存其志者,此为贫之仕也。
章子上则不欲为道之仕,下又不忍为为贫之仕。
无一田以归,无一屋以居,钳舌束身,茫然自固,持此,欲安之乎?
噫!
如雷之动,乃可谓贤;
如川而止,道未必完。
下爵上位,章子疾起;
污隆从时,章子疾驰。
卑愁穷苦,何以久处?
官无钜小,要以伸道
位高而伸,章子之仁;
位卑怀禄,章子不辱。
命之曰《艮说》,以遗章子
尚书都官员外郎江君墓碣文嘉祐七年四月 北宋 · 沈遘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二八、《西溪文集》卷一○
衢州开化县之江村原有墓者,故尚书都官员外郎江君之所葬也。
江氏世为县著姓。
君讳某,字执中
性刚而行高,又负其材,未尝少屈于人。
与人交,必称其善而责其不善,故贤者莫不愿得与君交,而不贤者莫不自畏。
君又不肯有所匿,以谓非尽心于人之义,用是小人多不快,往往造为毁言,君亦不为之易也。
使君能少加裕于众,则尽善矣,古之人不足道也。
虽然,君之慷慨烈直,古之人何足道哉?
君始以进士连为建、洪两州观察推官,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江宁府上元县
所至名声出人上。
庆历中,西方用兵,而北边多警。
近臣有荐其材者,擢通判信安军,病不行。
益州温江县,遂监州之交子务。
是时,文丞相,而成都大府,其官属与四方之宾客号为多士,而皆莫敢望江君,丞相加礼焉。
代还,通判台州,四迁至尚书都官员外郎
君有兄不肖,以妾为正室。
兄死,益无赖,乱家事。
太夫人命斥还其家,不伏,及诉君于部使者
使者,庸人,又素恶君,不为辨而闻于朝,追君对狱信州
予时佐建康军,而君过焉。
予往见君曰:「君不能受污而必求直耶」?
君笑曰:「是宁能污我?
顾不可使吾亲对狱耳」。
而治狱者又无状,不能辨。
君即自诬为辞,诏夺一官废。
君既归,告人曰:「我知不遇于斯时也久矣,独以吾亲在,尚欲以仕为荣耳。
今乃得休吾身,以养吾亲焉」。
自是日闭门不与俗人通,而以读书教子弟为事。
閒则游山水,赋诗饮酒,一不以外物动其心。
后二年,年五十六乃卒。
乌乎!
为国家者常思材之难得,幸得之,未能用,而小人又乘势并力以败之。
彼小人者可一日而使居位耶?
古之人所以有发愤而自弃于山林无悔者,不足怪也。
君卒后九年,予为会稽
君之子崧一日来曰:「先人之葬,章望之表民实为铭,其世次,卒葬月日,终始既具。
然知先人者,莫如公。
今墓有碣,未有刻也,愿公有以刻之,则先人为不朽,而崧死且不恨矣」。
予既常叹君之材不用于时以废死,又悲小人之在位者实繁,而为国家之害未已,庶几有得吾言而创艾之,然则吾之言其可已耶?
嘉祐七年四月十五日
明教大师行业记熙宁八年十二月 北宋 · 陈舜俞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四四、《都官集》卷八、《镡津文集》卷首、《咸淳临安志》卷七○、《武林灵隐寺志》卷六下
宋熙宁五年六月初四日,有大沙门明教大师示化于杭州之灵隐寺,世寿六十有六,僧腊五十有三。
是月八日,以其法荼毗。
歛其骨,得六根之不坏者三,顶骨出舍利,红白晶洁、状若大菽者三,及常所持木数珠亦不坏。
于是邦人僧士,更相传告,骇叹顶礼。
越月四日,合诸不坏者葬于故居永安院之左。
其存也,常与其交居士陈舜俞极谈死生之际而已,属其后事,兹用不能无述也。
师讳契嵩字仲灵自号潜子藤州镡津人
姓李,母钟氏。
七岁而出家,十三得度落发,明年受具戒。
十九而游方,下江湘,陟衡庐。
首常戴观音之像,而诵其号日十万声。
于是世间经书章句,不学而能。
得法于筠州洞山之聪公。
庆历间吴中,至钱塘,乐其湖山,始税驾焉。
当是时,天下之士学为古人,慕韩退之,排佛而尊孔子,东南有章表民黄聱隅李泰伯,尤为雄杰,学者宗之。
仲灵独居,作《原教》、《孝论》十馀篇,明儒释之道一贯,以抗其说。
诸君读之,既爱其文,又畏其理之胜而莫之能夺也,因与之游。
遇士大夫之恶佛者,仲灵无不恳恳为言之。
由是排者浸止,而后有好之甚者,仲灵唱之也。
所居一室,萧然无长物
与人清谈,亹亹至于终日。
客非修洁行谊之士不可造也。
贰卿郎公引年谢归,最为物外之友。
尝欲同游径山,有行色矣,公亦风邑豪预焉,冀其见仲灵,而有以尊养之。
仲灵知之,不肯行,使人谢公曰:「从吾所好,何必求富而执鞭哉」?
凡其洁清类如此。
皇祐间,去居越之南衡山
未几罢归,复著《禅宗定祖图》、《传法正宗说》。
仲灵之作是书也,慨然悯禅门之陵迟,因大考经典,以佛后摩诃迦叶独得大法眼藏,为初祖;
推而下之,至于达摩,为二十八祖。
皆密相付嘱,不立文字,谓之教外别传者。
居无何,观察李公谨得其书,且饮其高名,奏锡紫方袍。
仲灵复念幸生天子大臣护道达法之年,乃抱其书以游京师,府尹龙图王仲仪果奏上之。
仁宗览之,诏付传法院编次,以示褒宠,仍赐明教之号。
仲灵再表辞,不许。
朝中自韩丞相而下,莫不延见而尊重之。
留居悯贤寺,不受,请还东南。
已而浮图之讲解者恶其有「别传」之语,而耻其所宗不在所谓二十八人者,乃相与造说以非之。
仲灵闻之,攘袂切齿,又益著书,博引圣贤经论、古人集录为證,几至数万言。
士有贤而好佛者,往往诣而诉其冤。
久之,虽平生厚于仲灵者,犹恨其不能与众人相忘于是非之间。
及其亡也,三寸之舌所以论议是是非非者,卒与数物不坏以明之。
呜呼,使其与夺之不公,辩说之不契乎道,则何以臻此哉!
虽然,仲灵之所以自得而乐诸己者,盖不预于此,岂可为浅见寡闻者道耶?
仲灵在东南,最后,密学蔡君谟之帅杭也,延置佛日山,礼甚厚。
居数年,然言高而行卓,不少假学者,人莫之能从也。
有弟子曰慈愈、洞清、洞光。
所著书自《定祖图》而下,谓之《嘉祐集》,又有《治平集》,凡百馀卷,总六十有馀万言。
其甥沙门法澄克奉藏之,以信后世云。
熙宁八年十二月五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