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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岷亭记 北宋 · 张俞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三、《成都文类》卷四三、《全蜀艺文志》卷三九、《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五九五、嘉庆《四川通志》卷四九、《宋代蜀文辑存》卷二四
凡为亭观池台于得胜之地,则虽无山川而旷,无江海而闲。况郫城据岷之阳,缭江宅川,自古都邑,故有丛亭之胜,山海备焉。今邑大夫安定胡君自江南来,从兹游观,然恨尚有馀胜,郁而未扬。会方牧广平公命作县之重门,门临闲田,尽扫芜秽,植为西园,遂作大亭,号曰望岷。是亭西至岷山百里而近,蟠地郁天,万峰连延,终古孕碧,拥临三蜀。其望伊何?春云始波,昆柔阆蔼,涵蔚瀛海。火宇无阴,万木交蒸,重岩沓嶂,倚云峨冰。秋空凝辉,秀卓天骨,朝阳夕月,异态殊色。寒日惨烈,时见城阙(青城、天阙,各岷之一山耳。),三峰含光,隐射天末(昆有第一、第二峰及大面,是为三峰。)。此望岷之大概也。故君子望之则目益加明,形益加静,心益加清。故可以脱拘挛之域,入道义之庭,清静无为,而治功日成矣。茍使小人望之,则目若加盲,心若加昏,俯仰悲戚,蹙其本生,有若越人之视章甫,海鸟之闻钟鼓,岂其性哉?俾之违义冒利,入于刑死,则欣然自谓登蓬莱,栖昆崙之不若也,奚肯谓岷山之尚可望耶?然则岷峨之灵秀,亦乌为小人而设也?以一山而推天下之理,则君子小人之道亦若是焉而已尔。胡君字希逸,强明公洁,治遂无讼。且观前宰长乐冯君道元修丛亭之事,复大修之,又特作斯亭,可以见志。某遂为文以示爱山之君子。
论礼部看详状 北宋 · 程颐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五三、《河南程氏文集》卷七
准都省送下礼部状,看详三学制、国子监敕,勒送国子监长贰,与元修官同共再行看详。已于某月日,与长贰同状供去讫。窃虑朝廷只见礼部一面辞说,未尽见元初立法之意,今却将礼部看详事节,逐一开析如后。
一、学制,尊贤堂、待宾斋、吏师斋等,先准礼部帖子,取问修条制所「今来尊贤立堂,待宾、吏师立斋,即未见得祭酒以下,如何延请尊礼?学录以下,如何供亿?条目各合有几?其人在学若干岁月?朝廷如何进用」?本所为见礼部所问,与立法意全不相似,遂逐一开析供答。今来送到礼部看详所駮之事,却已改换了前来所难之意,却称学士大夫有贤可尊,朝廷自当褒显,以劝多士,不应有遗,却于学校立法,俟其自至京师,然后祭酒以下延请尊礼。再详所駮,依前误认立法之意。虽是朝廷褒显之士,茍未大用,何妨学校延请?何必须待朝廷所遗,方得尊礼?不应有遗之说,大非朝廷用心。虽古盛治之世,贤才并用,尚旁求博采,未尝敢言已无遗也。又云「若一至,或时来,或淹留旬时,殆非尊礼之实,亦恐道德之士出处去来不应如此」。此盖因礼部取问其人在学若干岁月,故本所如此供答。大意谓道德之士,一见其人,足以矜式,一闻其言,足以兴起,得其一至,犹足为益,况淹久乎?或速或久,系其人所处之势,固难必也。如此,尊贤之道可谓至矣。而礼部以为非尊贤之实,不知如何乃谓之实也?夫与人为善,君子所乐;乱国之聘,夫子亦往。从太学之礼请,而云「道德之士出处去来不应如此」,似不知君子出处之道。本所供答礼部状称(全文具《回礼部取问状》内。),今来礼部看详,引所供状,只至「矜式而已」字便住,将一段文义,中閒截断,要切义理,都将删去。又云:「尊贤堂称无人则虚,待宾、吏师二斋不言无人则虚,有司无所执守」。窃缘学制是学校之事,将付之儒臣以治学者,与寻常吏文不同。今来礼部盖欲全用吏文,若使吏人以吏文格之,则新修之学制,皆不可用。
一、礼部看详四方士人愿观光一事,但云「难议施行」,不言所以,伏乞朝廷详酌。
一、礼部看详,旧法,每斋五閒,容三十人,不闻有诉窄狭者。今新立条制,每斋展为七閒,止容得一千六百馀人,有八百馀人须至遣出。勘会自来暑月斋舍中难处,须至更互请假出外,今年尤甚,应是在学已及一年,可以应举者,往往迁出。朝廷立定斋舍閒数,岂有学者自诉窄狭之理?今来立定逐斋所容人数之法,亦须乘学者稀少之时,渐次修展(某年只几人。),岂有一旦遣出之事?以至增添床榻,皆有法度,并是据閒架丈尺算计,不惟宽凉,兼是齐整。又云即是斋舍数目,未有定论。夫今日所设学官、职事人及其馀事,皆是且据今日学舍为之,安用须立数目定论?太平日久,则文风益盛,学者益众。故唐至贞观六年以后,学生增至三千二百。异日朝廷美化大行,事力充盛,学生之员,增至唐生员之数,未为过也。何必须要立定数目?
一、三舍升补推择法,礼部所駮最详。窃以旧法惟三舍升补一事,最为未便。天下人所以论议,言者所以为言,朝廷所以重修,及争竞之端,狱讼之兴,皆由于此。而礼部乃云,三舍升补法,最为完密,不可以废,则礼部用意可见。其看详云:「行法以来,至今七年,得推恩授官才一人,其中选艰难又如此」。夫朝廷养士,唯欲成材之多,岂以艰难为贵?以二千人之众,七年之久,通其去来,不知几千人矣。应授官者才一人,何其少也?正由书行艺考察之法不可用尔。夫人之美行,天之尊爵,莫过于仁义忠信,乐善不倦。不知前日有书此而蒙考察者乎?又云:「今来一切略去此法,惟令长贰推择行艺众所称者升为上舍。缘行艺若无法考验,即无事实可据,恐人情不服,别致争讼」。夫案文责迹,有司之事,非庠序育材论秀之道。且立之以格,考之以文,则人案迹以求差殊,争心所以起也。授之贤才,重其委任,则人无辞以犯分,义讼所以息也。今以专任长贰为不可,是不知治体之甚。古之时,天子择宰相而任之政,宰相择诸司长官而委之治,诸司长官各择其属而授以事,治功所以成也。后世朝廷授法,必达乎下,长官守法而不得有为,前日考察之法是也。始于诸斋,而由正录、博士以及长贰。诸斋所取,学官就其中而论之,不得有易也。学官所考,长贰就其中而论之,不得有易也。易之则按文责迹,入于罪矣。是事成于下,而下得以制其上,此后世所以不治也。今欲朝廷专任长贰,长贰自委之属官,以达于下。取舍在长贰,则上下之体顺,而各得致其功,先王为治之道也。难者必曰:「长贰得人则善矣,或非其人,不若使防闲详密,上下相制为可循守也」。此世俗鄙论,乌足以言治道?先王制法,待人而行,未闻立不得人之法也。茍长贰非人,不知教育之道,徒守虚文密法,果足以成人才乎?自古以来,未有如是而能成治者也。
一、礼部看详:「博士十人,六人分讲六经,四人分讲《论语》、《孟子》,难以施行」。今详礼部所駮之意,却是不知太学有四堂,自来分讲诸经,四处各讲《论语》、《孟子》。又云:「诸经轮互讲说,若治经家法不同,愈见纷乱」。夫人讲一经则终一经,是一家之学,比之人讲一授,安得却为纷乱?又云:「一人日专一经,不惟已劳,如有疾故在假,月日稍久,不免别那博士代讲,学者所从,亦安能一」?博士之职,比之佗官,极为清简,日讲书一授,不足为劳,人专一经,所从自一。若疾病稍久,或佗事故,则出无可奈何,不当以此为限。
一、礼部看详:「武学入学之法,难以施行」。乃是礼部未喻立法之意,乞自朝廷详察。其中,更不引试,便入外舍,尤为疏简。其閒岂无隳业茍求之人?亦是礼部未详外舍之法。其外舍立法,已甚详密,不过一月须试,又不许请假。隳业之人,无由久容。
一、礼部看详:「律学本以教习法律,今来却令讲经读史,不唯事情迂阔,兼妨废生员专意法律」。夫法律之意,盖本诸经。先能知经,乃可议律。专意法律者,胥吏之事,可以行文案,治期会。贯通经义者,士人之事也,可以为政治民,所以律学必使兼治经史。又云:「太学博士,通取幕职州县官;律学博士,却止取承务郎以上,难以施行」。缘太学生祇是布衣之士,或未出官人。设有已历官人愿入,亦是能自折节之人。律学皆是已从仕者,所以教官须宜稍重。
一、礼部看详:「武学制减去《三略》、《六韬》、《尉缭子》,却合添习《孝经》、《论语》、《孟子》,于事情迂阔,难以施行」。勘会元立法减去《三略》等,盖为鄙浅无取。今礼部以为有取,恐是不曾研究。其添入《孝经》、《论语》等,盖欲武勇之士能知义理,比之汉明帝令羽林通《孝经》,唐太宗使飞骑受经,尚未足为迂阔。
一、礼部看详:「未有官人,不许入律学,即举人尽当遣出」。但立入学之法,先在学之人,久须自去,岂有遣出之理?又云:「已有官人,使之习学法律,以应吏部试格,正其宜分,难令与未有官人一例,不许入学,难以施行」。夫学古入官,古之制也。未出官人,且令入太学,专治经术,最为善意,不可改也。
一、礼部看详:「国子监敕,主簿、书库官职事不至繁重,难以不依常制举官」。勘会主簿专管庄土支收文案诸事,最为繁重。书库官本职外,准备本监逐时差委干当,皆须公勤干敏之人。立法不依常制举官,所贵得人。礼部又引本所修立上条,不曾申明得旨,敕条不许。既曰修条,即须损益旧法,岂可却引旧条破难?朝廷差官修条,即当尽其所见,听朝廷取舍。若令逐事先申明取旨,不唯于体非是,兼亦于法无文。
一、礼部看详:「助教虽缘进纳,亦系有官人,难以却令缴纳诰敕,系牴牾」。勘会上条系旧法,窃详元初立法之意,盖为助教皆是富民,只纳数百千,便得为士人,即恐流类混杂,又不可绝人进善,所以愿纳诰身,乃许入学。今来礼部駮难,必为专指助教。其馀进纳官,却无此法。盖进纳自斋郎以上,朝廷许其临政治民,难为不许入学。监学立法,又不可侵议进纳条贯,所以专指助教。
一、礼部看详,大率以检察士人为不可。窃以朝廷欲厚风教,必自士人始。近世士风薄恶,士人不修行检,或无异于市井小人,朝廷未尝有法以教励检束之也。近年方有检察举人条贯。今来立法,更加增益,使之详备。盖欲士人有所忌惮,而天下知朝廷欲厚风教之意,习俗渐化。今礼部难云「牒开封府或本贯施行」,即不说如何施行事节。又帖子(文具《回礼部取问状》。)勘会学生在学,有犯则依学规,待学者之道也。举人及仕族子弟有犯于外,自有条法。更令本监察访者,盖欲朝廷有法检束,士人知所戒惧尔。况所察皆是显恶,失士人之行者,难为因本监察访,不用常宪。又云:「假有举人本贯是广南,游学在西川,若有所犯,却牒广南施行,显是迂枉」。今令本监采访,及牒开封府,则是在京。所以更云「或本贯」者,「或」者疑辞,盖量宜可牒本贯,则牒本贯,欲其一乡知戒尔。礼部有西川牒广南之说,乃是误认立法之意。
一、礼部看详称:「三舍升补法,不可以废,须用命官正录」。其三舍升补旧法,事理甚明白,贤愚所共知,系在朝廷取舍。又云:「新条添置学生,充正录人给钱米屋若干,未见支钱米去处」。窃缘自来职事人皆有俸钱,礼部合知支钱去处。又云:「屋见系出赁,收掠房钱,难以施行」。钱既可支,屋亦何异?新条明载,于闲慢处支拨,无难行之理。
一、礼部看详:「旧条,钱物格令所不载者,长贰审量比类支给。今来所修新条,删去『比类』二字,只令长贰裁度支破。缘存『比类』二字,即临时轻重多寡,有所依仿,不至过有支破。合依旧存『比类』二字」。礼部先有帖子取问本所因何删去旧条「比类」二字,本所供答称,勘会本监支费(文具《回礼部取问状》内。),其事理甚明,乞自朝廷详酌。
一、礼部勘会:「官员在职,遭祖父母丧,不许解官行服。今若独令举人不得应举,考之人情法意,皆所未安」。窃以官员在职,盖守其常,举人应举,乃是求进。律禁冒哀求仕,不闻禁冒哀守常也,官员与举人事体不同。又云:「今乞修改贡举条贯,及立到上条,遭祖父母丧给长假奔丧等事,难议施行」。学生遭祖父母丧,非有君事官守,安然不奔,自非不孝甚恶之人,不应至此。学校所以厚人伦,立法固当教以尊祖,若祖父母丧不许奔,深害人理。
一、礼部看详:「新制,博士减去二员,又令一人专讲一经,无轮讲法。又添分治学事,比旧已是烦劳。兼月课先须考较,缘又考课卷不少,又令五人为番请召,对面点抹,虑日力不给,却成茍简。亦生员请益,恐不暇应答,难以施行」。自来学中生员整会假限,辩理事节,自有牒诉,如听讼之所。今来修改法制,无致讼之端。学事清简,博士日逐说书治学,事不为烦劳。改试为课,乃学校大体。当面点抹教告,为益最多。旧来公私试排比名次,众人争计高下,必铢铢而校之,用功甚多。当面读过,指其瑕病,用力甚少。一日只请三番,计人数十日可毕。今限半月,已甚优游。又有长贰察其当否之法,无日力不足、却成茍简之事。自来学官学生,皆不相识,今则人人相接,易为诱益。
一、礼部看详:「改斋谕为学谕,名称不正」。自庆历学制,逐斋置学谕。盖学正者太学之正也,学谕者教谕为学者也,义各不同,非是名称不正。斋谕之名,不成意义。今来改作学谕,本为正名。又云:「长贰选差,与旧法不同,难议施行」。帖子称旧令系令博士参预,不唯知接生员,亲于长贰,亦或互相防检,无所容私。新条立意,大率唯是欲朝廷重倚任,故使长贰自委其属。礼部所难,大率唯是欲密为防检,恐其有私。若使属与其长互相防检,非先王之道。
一、礼部看详:「保官状式,旧条称私罪徒,今条称私罪情重。旧条称徭人并相容隐之人,不许为保,今条内删去。又旧条称曾经屏斥之人,不许人保,今条内称自来士行无阙。旧条称未及七十,今条内称年若干。并无删改因依,兼虑士行无阙,立文太泛,有司难以执用」。勘会私罪虽不至徒,有情重不可为保者。徭人与归明无异,相隐之人及七十以上,自有海行格式。既云士行无阙,则曾经屏斥在其中矣。
一、礼部看详:「学规旧制,不齿之罚,一曰盗博斗殴,今删去『盗』字。即未委犯盗,合如何施行?若谓行止乖恶,注云:乖恶多端,犯名教者皆是,包盗在内,又缘谤讪、悖慢、凶恣、受赇、斗殴之类,亦是有犯名教,亦合包括在内。今却分立。兼行止乖恶,旧无此一项」。窃念学校所以检束学者,不可设盗贼之法。况有行止乖恶一条,凡言之丑者皆丽其中。他犯可言者,自合分立条项。
元修菜 北宋 · 苏轼
押词韵第一部 创作地点:湖北省黄冈市
菜之美者,有吾乡之巢。故人巢元修嗜之,余亦嗜之。元修云:使孔北海见,当复云吾家菜耶?因谓之元修菜。余去乡十有五年,思而不可得。元修适自蜀来,见余于黄。乃作是诗,使归致其子,而种之东坡之下云。
彼美君家菜,铺田绿茸茸。
豆荚圆且小,槐芽细而丰。
种之秋雨馀,擢秀繁霜中。
欲花而未萼,一一如青虫。
是时青裙女,采撷何匆匆。
烝之复湘之,香色蔚其饛。
点酒下盐豉,缕橙芼姜葱。
那知鸡与豚,但恐放箸空。
春尽苗叶老,耕翻烟雨丛。
润随甘泽化,暖作青泥融。
始终不我负,力与粪壤同。
我老忘家舍,楚音变儿童。
此物独妩媚,终年系余胸。
君归致其子,囊盛勿函封。
张骞移苜蓿,适用如葵菘。
马援载薏苡,罗生等蒿蓬。
悬知东坡下,塉卤化千钟。
长使齐安民,指此说两翁。
申明扬州公使钱状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八○、《苏文忠公全集》卷三五 创作地点:江苏省扬州市
元祐七年八月初六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状奏:右,臣勘会本州公使额钱每年五千贯文,除正赐六百贯、诸杂收簇一千九百贯外,二千五百贯并系卖醋钱。检会当日初定额钱日,本州醋务系百姓纳净利课利钱承买,其钱并归转运司。当日以卖醋钱二千五百贯入额钱,即亦是拨系省官钱充数。后来公使库方始依新条认纳百姓净利课利等钱承买,逐年趁办上项额钱二千五百贯。检准《编敕》,诸州公使库,许以本库酒糟造醋酤卖,即系官监醋务本库愿认纳元额诸般课净钱,承买者听其所收醋息钱,并听额外收使。今契勘醋库每年酤卖到钱外,除糟米本钱并认纳买扑净利课利钱外,实得息钱,每年只收到一千六七百贯至二千贯以来,常不及元立额钱二千五百贯之数,更岂有额外收使之理?如此,即显是敕条虽许公使库买扑醋务,而扬州独无额外得钱之实。窃以扬于东南,实为都会,八路舟车,无不由此,使客杂遝,馈送相望,三年之间,八易守臣,将迎之费,相继不绝,方之他州,天下所无。每年公使额钱,只与真、泗等列郡一般,比之楚州少七百贯。况今现行例册,元修定日造酒糯米每㪷不过五十文足,自元祐四年后来,每㪷不下八九十文足,本州之费,一切用酒准折,又难为将例册随米价高下逐年增减,兼复累年接送知州,实为频数,用度不赀,是致积年诸般逋欠,约计七八千贯。若不申明,岁月愈深,积数逾多,隐而不言则州郡负违法之责,创有陈乞则朝廷有生例之难。虽天下诸郡比之扬州,实难攀援。今来亦不敢辄乞增添额钱,及蠲放欠负,只乞检会见行条贯,并当日元定额钱因依,既是于系省官醋务钱内拨二千五百贯元额钱,即乞逐年更不送纳买扑净利课利钱,及更不用钱收买官糟,庶得卖醋钱相添支用。如此,即积年欠负渐可还偿,会藩事体,不致大段衰削。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勘会本州与杭州事体一般,本州当八路口,使客数倍于杭州。杭州公使钱七千贯,而本州止有五千贯,显是支使不足。
〔又贴黄〕准条,虽许公使库收遗利。缘本州委无遗利可收,须至奏乞。
与程怀立(五)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九、《苏文忠公全集》卷五六、《永乐大典》卷一一三六八 创作地点:广东省广州市
某启:令子重承访及,不暇往别,为愧深矣。珍惠菜膳,增感怍也。河凉藤已领,衰疾有可恃矣。眉山人有巢谷者,字元修,名谷,后改名谷。曾举进士武举,皆无成。笃有风义。年七十馀矣,闻某谪海南,徒步万里相劳问,至新州病亡。官为稿葬,录其遗物于官库。元修有子蒙,在里中,某已使人呼蒙来迎丧,颇助其路费,仍约过永而南,当更资之。但未到间,其旅殡无人照管,或毁坏暴露,愿公悯其不幸。因巡检至新,特为一言于彼守令,得稍为修治其殡,常戒主者谨护之,以须其子之至,则恩及存没矣。公若不往新,则告一言于进叔,尤幸。亦曾恳此,恐忘之尔。死罪死罪!
与程彝仲(六)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一五、《苏文忠公全集》卷五八、《补续全蜀艺文志》卷二一、民国《中江县志》卷一九
轼与幼累皆安。子由频得书无恙。元修去已久矣,今必还家。所要亭记,岂敢于吾兄有所惜,但多难畏人,不复作文字,惟时作僧佛语耳。千万体察,非推辞也。远书不欲尽言。所示自是一篇高文,大似把饭叫饥,聊发千里一笑。会合无期,临书凄然也。轼上。
与巢元修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二○、《苏文忠公全集》卷六○、《全蜀艺文志》卷六○、《古今图书集成》草木典卷一九○、《蜀藻幽胜录》卷四 创作地点:湖北省黄冈市
日日望归,今日得文甫书,乃云昨日始与君瑞成行。东坡荒废,春笋渐老,饼餤已入末限,闻此,当俟驾耶?老兄别后想健。某五七日来,苦壅嗽殊甚,饮食语言殆废,矧有乐事!今日渐佳。近日牢城失火,烧荡十九,雪堂亦危,潘家皆奔避,堂中飞焰已燎檐矣。幸而先生两瓢无恙,四柏亦吐芽矣。
遗爱亭记(代巢元修)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七○、《苏文忠公全集》卷一二 创作地点:湖北省黄冈市
何武所至,无赫赫名,去而人思之,此之谓遗爱。夫君子循理而动,理穷而止,应物而作,物去而复,夫何赫赫名之有哉!东海徐公君猷,以朝散郎为黄州,未尝怒也,而民不犯,未尝察也,而吏不欺,终日无事,啸咏而已。每岁之春,与眉阳子瞻游于安国寺,饮酒于竹间亭,撷亭下之茶,烹而饮之。公既去郡,寺僧继连请名。子瞻名之曰遗爱。时谷自蜀来,客于子瞻,因子瞻以见公。公命谷记之。谷愚朴,羁旅人也,何足以知公。采道路之言,质之于子瞻,以为之记。
送僧应纯偈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八九、《苏文忠公全集》卷二二、《东坡禅喜集》卷三 创作地点:湖北省黄冈市
苏寿明、巢谷、僧应纯与东坡居士,皆眉人也。会于黄冈。纯将之庐山,作偈送之。一般口眼,两般肚肠。认取乡人,闻早归去。
巢谷传 北宋 · 苏辙
出处:全宋文卷二○九九、《栾城后集》卷二四、《皇朝文鉴》卷五○、《文章正宗》卷一一、《文章类选》卷七、《文编》卷六三、《文翰类选大成》卷一三一、《八代文钞》第三○册、《补续全蜀艺文志》卷三五 创作地点:广东省河源市龙川县
巢谷字元修,父中世,眉山农家也,少从士大夫读书,老为里校师。谷幼传父学,虽朴而博。举进士京师,见举武艺者,心好之。谷素多力,遂弃其旧学,畜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第。闻西边多骁勇,骑射击刺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杰。有韩存宝者,尤与之善,谷教之兵书,二人相与为金石交。熙宁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熙河名将,朝廷稍奇之。会泸州蛮乞弟扰边,诸郡不能制,乃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料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君莫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怀银步行,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予以乡闾,故幼而识之,知其志节,缓急可托者。予之在朝,谷浮沈里中,未尝一见。绍圣初,予以罪谪居筠州,自筠徙雷,自雷徙循,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欲徒步访吾兄弟。闻者皆笑其狂。元符二年春正月,自梅州遗予书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自意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予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有三矣,瘦瘠多病,非复昔日元修也。将复见子瞻于海南,予悯其老且病,止之曰:「君意则善,然自此至儋数千里,复当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未即死也,公无止我」。留之不可,阅其橐中无数千钱,予方乏困,亦强资遣之。船行至新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予闻哭之失声,恨其不用吾言,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昔赵襄子厄于晋阳,知伯率韩、魏决水围之,城不沉者三版。县釜而爨,易子而食,群臣皆懈,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及襄子用张孟谈计,三家之围解,行赏群臣,以恭为先。谈曰:「晋阳之难,惟恭无功,曷为先之」?襄子曰:「晋阳之难,群臣皆懈,惟恭不失人臣之礼,吾是以先之」。谷于朋友之义,实无愧高恭者,惜其不遇襄子,而前遇存宝,后遇予兄弟。予方杂居南夷,与之起居出入,盖将终焉,虽知其贤,尚何以发之?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故为作传,异日以授之。谷始名谷,及见之循州,改名谷云。
祭刘元修文 宋 · 许景衡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九、《横塘集》卷一八、《永乐大典》卷一四○五五
呜呼元修,玉璞金浑。孝友孜孜,交际温温。事境纷然,错节盘根。至于元修,一扫剧烦。维昔先公,德高丘园。不有其躬,以燕后昆。屹屹仲氏,琐闱掖垣。簪笏相仍,荣耀里门。川游洋洋,云飞轩轩。各适其适,可以忘言。念我季姊,早奉蘋蘩。元修友之,琴瑟兰荪。二纪之间,歘如晨昏。后先几何,各反九原?一时族姻,仅尔有存。言念及之,涕泪河翻。此理尚矣,宜勿复论。永怀平生,奠此一樽。
元符三年六月权东夹室安奉哲宗神主指挥更不施行诏(崇宁二年八月五日) 北宋 · 宋徽宗
出处:全宋文卷三五五五、《宋会要辑稿》礼一五之五六(第一册第六七九页)
朕获继正统,祗绍泰陵,永惟付托之至恩,独致友恭之大义。始营寝邑,预筑庙宫。庀徒而告以时,命使而董其事。庶先升祔,俾讫缮修。而吏不奉承,心怀顾望,遂令愆素,辄请从权,安于殿隅,寓以夹室,祭器不可以陈列,神帷不可以布张。复裁旧规,犹失经礼。属当渊默,弗敢有言,因致阙违,莫能即正。追思至此,感念衋然;适览弹章,愈伤素志。爰申治国之法,用慰在天之灵。所有元修奉官已行黜责,其元符三年六月二十二日权东夹室安奉哲宗神主指挥宜改正,更不施行。
言颁行乾道新书事奏 南宋 · 虞允文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八八、《宋会要辑稿》刑法一之四八(第七册第六四八五页)
伏见敕令所见修《乾道新书》,系将诸处录到续降指挥计二万二千二百馀件,除合删去外,今于旧法有增损元文五百七十四条,带修创立三百六十一条,全删旧文八十三条,存留指挥一百二十八件,已成书颁行。欲望明诏诸路,候颁到新书,其间如有疑惑事件,许限两月各条具申本所,以凭检照元修因依,分明指说行下。
故中散大夫致仕苏公墓志铭 南宋 · 韩元吉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三、《南涧甲乙稿》卷二○
苏姓在本朝凡三望族。其系出梓州者,则太简举进士,为天下第一,被遇太宗,入翰苑,参大政。出眉山者,明允以布衣显名,而文忠兄弟同时登制举,典内外制,长春官,辅门下省。惟同安之苏,盛于中间,翰林公以贤良方正受知昭陵,出入侍从,而丞相亦冠多士于南省,历事五朝,为时宗臣,是相哲宗,具有劳烈。三家子孙,各绍其阀,文献典型,相与上下,可谓盛哉。公盖丞相诸孙,而翰林曾孙也。翰林讳绅,丞相讳颂,皆赠太师,公于魏国,有传在国史。徙居镇江之丹徒。其第五子讳京者,公之考也,终朝请郎,赠至金紫光禄大夫,与其兄景、谟,学识行谊,俱称于时。邹志完、游定夫、崔德符辈,盖其交友,故门下侍郎讳南阳公尤知之,而仕不获显。其赠安康郡太夫人欧阳氏者,公之妣也,实文忠公之孙女。公讳师德,字仁仲。少颖悟,丰貌秀整,丞相甚爱抚之,以为类我,饮食必置左右,未始以去膝下。既知学问,而明敏彊记,其得于父祖,闻于外家,习于游朋,皆过人远甚。崇宁四年,始以丞相绘像景灵宫恩,补假承务郎,初调和州历阳县主簿,监秀州华亭县市舶务。丁内艰,服除,吕尚书安老抚江东,辟准备差使,改右宣教郎,监都进奏院,充枢密院计议官。请外,得广德军。以言者罢,主管台州崇道观者再。久之,通判平江府。公之为计议也,与端明殿学士胡邦衡为僚。邦衡上书论和议,诋执政为可斩,公谓之宜婉也。后邦衡谪岭外,用事者罪公尝预其稿而不以言,遂罢广德矣。至是王晌守平江,议多不侔。而晌移建康,公适摄府事,有小人之甚者干公以私而不得逞,会公友婿常中丞子正没于邻邑,遂相与谮公,曾与郡守周三畏持官钱二千缗致赙,且父子共为祭文,有指执政语,实皆无也,并以邦衡之事为證。秦丞相大怒,榜御史劾奏,公遂削籍投汀州。且下部使者究其事,逮系甚众,势焰熏灼,榜掠皆诬服。公之子玭亦停官,盖人人知其冤。在汀六年,践蹈不敢喘息,而公买地种竹,葺茅茨其间,父子相对读书,将终身焉。继徙徽州,怒者亦死。太上皇帝更庶政,凡流窜非其罪,悉俾自便,公父子始得生还,仍复故官。方上朝谒,太上见姓名识之,曰:是无故远窜者耶?众谓公且进拔,而政路又有不能知公者,止除通判建康府,然尽还罪籍年月。凡一岁四迁其位,恬不见喜愠。居官暇日,则与佳宾客走郊野,访寻六朝旧迹,萃集为图,以正昔人传述谬误。阅再岁,始得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全州军士啸乱,部使者多论守将失抚驭。公曰守固有罪矣,军士可不惩乎,乃手书数十移督视府,乃庙堂卒用公策,遣裨将市马,道清湘,捕首恶诛之,一路以宁。代还,复主崇道观。吏部尚书汪圣锡辈荐公,宰辅谓老成恬退可用,有诏赴行在,而公以耄疾力辞丐閒,朝廷特许以再任。始筑室会稽城西镜湖之上,赋诗见志,超然有晋士之风。乾道八年,叹曰:吾不复苟禄矣。即以右奉直大夫致其仕,时已赐服三品,爵为丹徒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玭通朝籍,以郊祀恩进封朝议大夫。淳熙二年,以庆寿恩迁中散大夫。四年八月几日,将启手足,与医者语相酢酬,晏然而逝,享年八十。其年十二月壬申,葬于会稽县五云乡陶山之原。初娶欧阳氏,朝请大夫恕之女,公之舅子也;再娶方氏,朝请郎元修女,先公二年卒。男三人:长玭也,今为承议郎、新通判明州;琏,早世;瑑,某官。女四人,长适朝请大夫、直显谟阁吕正己,次适迪功郎舒康老,次适某官某人。孙男七人:渭,迪功郎、常州晋陵县主簿;溱,将仕郎;温、汭、河、濂、湜,尚幼。孙女二人,长适进士徐邦杰,次在室。公为人温厚乐易,介然有守,笃于信行。少事母孝,遭寇乱,与兄亲负其舆而奔。吕安老之引公自助也,待公甚异,至相约同归田里。安老不幸殁于事,公遂以女归其子。为小官,尽职不茍,华亭增盐课至百万馀斤。在邸院,值疆埸多事,书奏旁午,诏命不可稽,率未有条,公以法律定为程度,至今用焉。持节湖湘,大抵抑豪强、惠贫弱,民至越境送之,恋恋不忍去。其为诗文甚工,韩子苍、汪彦章皆称以为不下古人。有文集三十卷,藏于家。闻见殚洽,议论有据依,自其家传,士大夫多从之质问故实。及将召归,议者谓宜优閒文史之选,非必劳其筋力之务已也,而竟不少见,呜呼,可胜惜哉!始吾友苏季真欲志公墓,而自以病弱不能致思,屡以属予,未之诺也。今季真亦下世,而公之二子又以为请。追念季真之言与夫家世之契,而顷岁尚及与公周旋,悉其始终,抑又何辞?铭曰:
世之大患,君子信谗。譬彼烧城,孰救其炎。嗟谮人者,豺虎弗食。挤之下石,亦尽其力。坠而不殒,是为有天。人谅其冤,天与其贤。显显魏公,天下中庸。畴克似之,以亢其宗。魏公不亡,有令孙子。一罹于谗,不起于仕。既诎而信,兹病以老。上圣悯焉,其用不蚤。文而蔚然,行而粹然。黄发之询,奚又舍旃?稽山之阴,铭以诏世。植此百年,善其后裔。
方公墓志铭 南宋 · 韩元吉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三、《南涧甲乙稿》卷二一
敷文阁学士、右通议大夫致仕、桐庐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赠右宣奉大夫方公讳滋,字务德。其先有名储者,显于汉。至唐末,千以诗名江南,门人谥为元英先生。七世而惟正,业儒以孝闻。生子楷及孙蒙,相踵登景祐、治平进士第,始大其家,今为严州桐庐县人。其讳楷者,公曾祖也。仕驾部员外郎,赠中大夫。妣吴氏,赠太君于咸宁、普安郡。其讳蒙者,公祖也,任屯田员外郎,赠银青光禄大夫。妣陈氏,赠夫人于永嘉郡。考讳元修,任朝请郎,赠特进。妣王氏,尚书左丞安礼之女也,赠夫人于馀杭郡。公生十三岁,遭王夫人忧,已能尽礼。宣和末,特进没于魏幕,群盗方煽乱,公号泣奉丧疾驰,夜则阙地以殡,与其家屡失,仅归祔于馀杭夫人之墓。以遗恩起家迪功郎、江南东路茶盐司干办公事,改浙东。故参知政事张守知绍兴府,辟为观察判官,委以裁决,一府尽倾。有戍卒部曲谋变,公独从张公驱数骑诛其首。朱丞相胜非继为帅,益知之,归即荐可用,就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除枢密院计议官。侍从五人又荐之,赐对便殿,献筹合上意,改宣教郎,辟行宫留守司准备差遣。进陈十事,复除计议官。常同迁御史中丞,以亲嫌请外,除提举江南东路盐茶公事。又言谋画不一,上下苟安,宜悉召廷臣,折衷一定之论,断而行之。上欣纳,训奖甚厚。绍兴九年,以言者罢,主管台州崇道观。明年,知秀州。转运使檄为他州输御马谷千斛,公曰:「郡输有常经,若为他州偿赋,当倍取于百姓,吾以罪去不能也」。漕者遂屈。既而又欲别取二万斛,公亦奏拒之。贷常平米三千斛,以筑华亭禦海堰,至今为利。除直秘阁,以言者落职,复得崇道观。知楚州,民有与僧徒为佛会,怨家诬告以夜聚妖党,系狱数十人。公杖其首者,啖以腥血遣之。河南百馀家来归,公以民避苛政不可却,散之村疃。部使者劾公擅出有罪,招纳敌人,朝廷为不问。而公力请引避,除广南西路转运判官。复直秘阁,知静江府。猺人杨再兴叛服不常,丐遣鄂州军平之,以为新宁县。有道士莫六名善走,能昼夜行三百里,数犯法亡命为盗,众且千馀。以钱百万募武士缚之,数州遂静。公方为漕,时行经界法,常论黎猺土旷人稀,难与内地匹,恐遂生事。至是琼管骚动,啸聚迨八千人,入州县,劫囚徒,炽甚。朝廷记公前议,为罢广南经界,且命公招拊,乃定。进直敷文阁、知广州,放系囚七百馀。会兼舶事,非令甲所当输,一切不取。盗齐孙为害十五年,公疑有为之橐者,既而果得新州吏与贼通状,盖每调兵吏辄阴告孙,使得遁去,兵退则复出,果不能捕,一举获之。移知福州,海寇犯境,公命水军能破贼,凡贼所有,官不问也,众争奋,海道肃清。公在州,罢城郭保伍之禁,决私堰六十所以便民,兼主管崇道观。三十一年,除京西转运副使。时边事日闻,公见宰辅言备边计,不能用,复奉祠。明年冬,知庐州,对于建康行宫。公言金主已死,彼国方乱,宜经理淮甸以观其变,即具上数十条。至则斩溃卒入人家者,收横涧民兵以置屯田,边境大安。移知镇江府,献议者增沙田芦场租赋,公疏五说论之。隆兴改元,以言者罢。会王宣连岭右为盗,害雷州守臣,择静江帅。公之去四明也,夺敷文阁,遂复旧职。既召对,上曰:「朕知卿治绩,言者妄也。岭寇方长,故藉卿以往」。公请授方略,上曰:「卿旧治,待朕言乎」?既就道,贼已平,改知鄂州。步军司戍数千归自石城,总领所不肯任其廪食,公曰:「军虽无功,可乏食耶」?自市刍粟与之。事闻,朝廷命总领所偿公。复知镇江府,其冬敌亦犯淮,淮民渡江亡虑数十万,公日走江滨劳集,为开旧港泊舟,使避风涛。时他州流移,类多剽夺,独公境安甚,饥者皆得食。比去,无不感泣。大臣观师江上,欲五里置烽燧,公曰:「滨江犹有冈阜可举火,南则水乡汗漫,易失候望,一炬而两举,或且召乱矣,岂若严斥堠,不数驿可至都门哉」?有旨是公议。乾道改元,除两浙转运副使,罢敌使夜行火炮,去二十年之弊。又论湖州丁绢最重,至生子不敢举,请输旧制额钱。除权刑部侍郎,刑法用例稍弊,已诏自是不得奏裁,公谓奏裁有定法,愿依建隆旧制,若法所不可,勿许滥奏。上从之。吴郡所全宥盖四十人。又祖宗朝,士大夫为台谏论列,监司按劾,若事涉赃私,必加考覈。近年不复行,皆罢免。至干官任子,刑寺约以罪,无不拘碍。请自今虽有论列按劾,而未经鞫正者,免约以法,遂为定制。兼权户部,有请贫民贷富家粟第偿其半者,公曰是使富家不肯贷,而贫民亦无所资食也,议不行。假户部尚书,充贺金国正旦使。公襟度坦夷,吐论平正,敌人有所指谕,公应答无留词,敌亦用是推重。他日吾使至敌中,犹问公安否,为何官。久雨,应诏论辟境罢沙田芦场之赋,与执政主旧日之议。试户部侍郎,未几罢。俄除敷文阁待制、知建康府,请现钱五十万缗,增置会子务,以安人情。上以出内府白金十万两,付总领所以为称提。权拜吏部侍郎,假吏部尚书,馆伴金国贺生辰使,加敷文阁直学士、知荆南。且命至襄阳视城垒,与军帅议边事,条上甚悉。增置巡检官,以消沌中盗贼。移疾,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年,知绍兴府。公初为府从事,且佐帅幕,已四十年,吏民犹识公,喜甚。公亦用知其私病,遂力请蠲羡馀米四万斛、钱十六万缗,以宽民力。收贫民之未葬者百九十殡,刻石为义藏,远近称焉。以疾丐免,不许,徙知平江府。既入见,上曰:「卿为佳部多矣,平江久弊,其为我整之」。公犹言会稽和卖之弊,上嘉纳,且命毋下拜。公惧而下拜,不敢辞行。至郡数日,疾果甚,进敷文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月丁丑十二日,公竟奄然逝矣。当时士大夫闻其议,莫不咨嗟悼恨,谓公之用犹未究也。盖公为人惇厚长者,该洽旧典,论事知本末,贯穿古今,务有用之学,不为虚文。仪矩丰伟,望之若不可亲,从之久亦不可得而疏也。遇事敢为,苟利国家、便百姓,勇决不顾外议。平生三为监司,五为郡,七领帅节,二广则皆任经略,建康兼行宫留守,鄂州亦特置管内安抚使处之,扬历几遍天下。罢免、夺职、奉祀者数四,气不少衰。所至孜孜尽其职业,发奸擿伏,严而不苛,经理财赋,缓而不弛。绍兴中,以才谞膺上任使,用事者虽厚公而阴忌之,故周流远近几二十年,曾不得一觐阙廷。然公在二广,遇迁客流士,众方倚据,视为奇货,而公独与周旋。病则馈之药,死则治其丧与护其家以归者甚众。其在闽,有以口语忤大臣系廷尉狱者,下郡索其家文书,公得辄焚之,人为公惧,公亦未尝恤也。在庐,求包孝肃公孙于民间,请于朝,得齿一命。再为镇江,策敌志在和,以告庙堂俾决。及敌使至江上,较宴设旧仪,公方领漕事,虽非其职,为之区处成礼。所荐引多为当世显人,闻人有一善,汲汲称之不容口。岁时为书问,亲旧必遍。晚居秀州,稍治居第。于宗族尤孝友,郊奏之恩,先以与孤弟侄而后其孙。呜呼!以公之已为著见如此,则其未为而为士大夫所嗟惜者可既耶!累阶右通议大夫致仕,爵桐庐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赠右宣奉大夫。娶李氏,封硕人,右朝请大夫文渊女,先公二年卒。公葬于临安府临安县灵凤乡归长山之原,至是十一月丙申合祔焉。男三人:导,承直郎、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司干办公事;燮,将仕郎,蚤世;諠,承务郎。女三人,长适苏琏,次适安丰军判官王明清,一尚幼。孙男二:叔恭,登仕郎;叔宽,承务郎。女孙三。文集、奏议二十卷,藏于家。公既葬,导等请叙次为铭。某少闻公事,及客于丹阳,官于朝,漕于江东,知公出处为详,故不复辞。铭曰:
若古有言,黄发是询。更于万事,系老成人。猗欤方公,谏达疏通。恢乎有容,退然在中。仕于四方,使节州麾。有仁有威,有猷有为。众方疾驱,我安而徐。众摈弗睨,我收而视。其在蕃宣,几半天下。政平而良,号公长者。其在朝廷,翩然羽仪。才无不宣,号公吏师。凡士之为,得一可喜。公实兼之,其誉则伟。木之就绳,金之在甄。既曲且直,能方而圆。公踬屡伸,公藏屡试。虽有知者,莫得而器。晚遇上圣,谓公其归。一疾不瘳,天子用嘻。七十之龄,古亦云寿。惟德不亡,益昌厥后。
祭四十四抚干叔文 南宋 · 韩元吉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七、《南涧甲乙稿》卷一八、《永乐大典》卷一四○五○ 创作地点:江西省上饶市
淳熙八年,岁次辛丑,五月二十五日庚子,族侄易、族孙元吉、元修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叔公四十四抚干韩公之灵。呜呼!古先圣人,谓葬曰归,死或未葬,魂犹如羁。惟公之丧,远来自夔。旅泊万里,踰三十期。匪有仕者,归曷可期!既续公后,人皆涕洟。某等咸寓是邦,逢车载驰。禅寂之山,母弟所栖,公其往焉,庶安于斯。
敷文阁学士宣奉大夫致仕赠特进汪公行状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八○、《攻愧集》卷八八
曾祖元吉,不仕。妣何氏。
祖洙,皇明州助教,累赠正奉大夫。妣陈氏,累赠太硕人。
父思温,皇左朝议大夫,直显谟阁致仕,累赠少师。妣王氏,封恭人,累赠越国夫人。
本贯庆元府鄞县武康乡沿江里。汪大猷,字仲嘉,年八十有一状。
惟汪氏派出黄帝,得姓尚矣。然自历代以至本朝,未尝有一显者。宣城、鄱阳、上饶、四明诸郡,大率皆出于新安英济王,庙食千载,后裔繁衍,宦路相遇,多讲宗盟。祐陵时,大司成澥以耆儒名,翰林学士藻以文章显,尝谢司成荐举,止用张衡《思立赋》汪氏龙鱼及《檀弓》童汪踦事,且曰:「遥遥谱牒之相传,没没衣冠之不振,虽更魏晋之远,莫厕崔卢之间」。槩可知矣。丞相伯彦首相高宗,遂为佐命之臣。绍兴间,签书枢密院事勃、枢密使澈俱至大位,子孙宦达相踵。端明殿学士尚书应辰以重名崛起,虽不至公辅,而道谊风烈足为一世师表,此其尤盛者也。公以文昌旧臣历仕四朝,康宁耆艾,独殿诸老抑其次焉。今汪氏所在众多,几如王谢家,岂族姓盛衰亦有待于时耶?公之曾祖处约而有士君子之行,受知范文正公、王荆公。正奉为乡先生,文行淳备,沾丐后学。少师绍兴初为太府少卿,两浙漕使,风谊尤高,搢绅推重。生四子,公其仲也。始越国方娠,公之从伯父,梦应真受生,产于叔父吏部鄞县丞之官舍。生而岐嶷,骨相颖异。四岁诵《孝经》,能对客问,学中所讲《论语》、《孟子》辄述口义,以示同舍,一日千里,侪辈皆畏之。绍兴七年,以少师遇宗祀补将仕郎,调右迪功郎、衢州江山县尉。公渐渍义方,晓畅吏道,若老于州县者。所部百人,默识姓名及干力之优劣,辄得其用。分乡警捕,境内肃然。钩考滞讼,断之以理。岁在甲子,洪水稽天,发廪为粥,以食避水者,又取盐商大舟救之,存活为多。时方申兼经之制,以尝试南宫,公馀肄业,再荐漕台,遂中十五年进士乙科。秩满,关升左从事郎,为婺州金华县丞。处事益明,期限必信。文引可以质钱,至有以润其屋者。豪民陆氏析产嚚讼,案牍纷积。公诘其要,谓祖屋枕山,长兄据其前,而使诸弟由山蹊以出。公曰:「此最其不平者」。按图更分,已得要领。又诉义逊及赡茔嫁姑之厚,公曰:「尔父兄同力起家,义逊有法,奉先冢,嫁诸姑,岂得不厚」?一妇以众钱买田,托以嫁资,公考妇家户籍不满半顷,复取均之。且谂之曰:「若送所司,一门无全人,至亲不复可相见,汝家破矣」。命讲长幼之礼,叹服而退。时户部侍郎李公椿年建议行经界,选公为龙游县覆实官,约束严峻。已量之田隐藏亩步,不以多寡,率至黥配,盛气临人,无敢忤者。公独曰:「愚民不识弓步,不善度量,若田少而所供反多,须使之首复,乃可并行」。李公问当何如,公曰:「凡有不实,许其自陈,俟验实与改正」。悉皆施行,受赐者已不知其几。既至,躬行阡陌,唱弓量之目,则已默计其广袤之实。吏运筹久之,无毫釐差,观者以为神。凡事俱有方略,邑人鼓舞,旁县皆取为法。事毕,躬纳图帐。李公又欲以十保合为一图,仍与邻都犬牙相入。公曰:「一保之图用纸二百番,已无地可展,又从而十之,不惟不能图画,亦安所用之?徒重劳费,无益于经界也」。由是诸郡俱免催科。办事谈笑而了,不失忠厚。二十年,丁越国忧,星奔哀毁,悲动行路。服除,为严州建德县丞。二十四年,饥民啸聚炽甚,守禦调度多出规画,以讫无事。分都赈给,众中指一夫诘曰:「是某都某人也」。盖居两都之间而冒请者,械系于前,馀多引去。事已,徐释之。又尝逊荐牍,辞受输,皆人所难能。明年,用举者改宣教郎,知平江府昆山县,旋遭外艰。既造朝,有达官使献生财之说,将用以为荐。公曰:「财不可生也,生财者必害于民。宁甘心寸进耳」。遂谢之。差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所干办公事。金亮犯边,馈饟王师。高宗巡幸,供亿百出。公佐其长以办,群工扈从咸知公名。三十二年,赐绯鱼袋,改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文书盈几,目不给视。公间摘一二,无不切中。老吏惊叹,谓未有也。或言榷货务左藏库有羡储,朝旨以诿公躬自检校,得其实以对。隆兴二年四月,参政钱简肃公宣谕淮东,辟为干办公事。九月,改充参议官,内裨幕府,外按边陲。海、泗、唐、邓之弃,钱公执以为不可,公亦赞之,虽不得尽行,终免仓猝之变者,宣谕司之力也。迁大宗正丞。乾道元年,兼吏部郎官,主管侍郎左选,又兼户部右曹。有蜀士理和籴酬赏,吏必欲以小节取会,公曰:「在法有旁照可验,许比类而行」。即取其同类者并上之。省吏沮抑尤急,公力争之,自是始为定例。六月轮对,钱公先荐于上,乞与之言,察其人物。公奏:「总覈名实,责任臣下,因才而任,毋违所长,量能授官,毋拘流品」。又乞表荐宗子,随事录用。上注目久之,谓辅臣曰:「疏通详雅,有议论,今日有用之才也」。除礼部员外郎。公自登第,尝习宏辞科,应用之文足以行意。在州县时,守将多委以笺奏,南宫名表一出,士林诵之。此外无他职务。同列言于庙堂,谓公拨繁治剧有馀而清简太甚。丞相洪文惠公以此谕公。七月,遂兼吏部侍郎右选。九月,除吏部郎官,主管尚书左选。庄文太子初建东宫,妙选僚寀,是月以公兼太子左谕德、太子侍讲。两日一讲《孟子》,多寓规戒,庄文深所钦重。尝出龙大渊禁中所进侍燕乐章谕宫僚同赋,既退,公谓同列曰:「燕既不预,无以措辞。若出于御制,或储禁为之,犹可赓和。郑卫之音,近习为倡,非讲读官所当预也」。白于太子而止。二年,为省试参详官,参政林公安宅以户簉同知贡举,就除谏议大夫。自言去场屋久,以考校事属公,公为之协心焉。讫事日,欲邀公议论,辞不往。林既罢政,独免于评议。六月,除秘书少监。高宗圣政书成,进读于紫宸殿德寿宫。道山清高,领袖名士。职当修神宗以来《会要》,而旷岁不举,深惧典故散逸,率属分纂。上闻之,为置局,命宰臣提举。书奏,五朝之大典始备。金国来贺四年正旦,借吏部尚书为接送伴使。上阅语录,见公敏于酬对,处事有体,滋向之。寻兼权刑部侍郎。六月,兼崇政殿说书。八月,兼权给事中。孝宗厉精民事,访问不倦。宿直玉堂,夜宣对选德殿,赐坐从容,导公使言。时欲遣察官决狱畿邑,公奏使果有滞囚,亦且先次决遣,事体太重,徒扰诸县,必又甚于监司之临按,不得不谨于始,遂改命通判以行。公首以一言移主意,自尔每遇夜对,上多访以时事。尝曰:「卿为侍从,天下之事无所不当论。朕每厌宦官女子之言,思与卿等款语,正欲知朝政阙失,民情利病。苟有所闻,可极论之」。公悉进所欲陈者,奏对明白,曲尽情伪,上多耸听而行之。其造膝启沃之际,若讲义、进故事,论治道之要,具有遗编,亦或削稿而不传,惟见于事功之实者,谨书之。以池、饶、信、建水灾,乞用澶州刘涣收买耕牛之法,令州郡广收籴以备赈粜。论役法,则陈一乡通差、物力均差、均钱雇人、官户例减限田之详,又别白里正则专主烟火盗贼,耆长壮丁则催科承引,今取耆长雇直拨入经总制司,并缘法意。里正承役之初,抑使兼充役者,受害为甚,至死必争。又乞改定役法,未可轻变,广求众议而后可,必须迟以岁月。若欲宽其困苦,当先严禁诛求。又论:「亭户不充役次,以盐折税,或有未尝亲熬波之劳。居近场监,贷钱取息,射利为厚。且三公尚有限田,而此曹独无定数,反受官户隐寄。又均和买于编民,欲将家产及二等以上依官户充役」。又论:「给赐勋旧近戚以田,一得指挥,豪夺占据,桀黠者妄指官之籍没、民之户绝者以为献,藉势陵轹州县,至不能谁何。宁忍惠及一家而使人重罹其苦?自今惟当锡以金帛,使自求之」。又论:「籍没财产止可行于强盗囊橐、官吏犯赃之人,然朝为富室,暮为穷民,流离冻馁,已自可念。至有仓库纲运负陷官钱而致破家者,宜有以处此。欲应以欠负拘产不在给赐出卖之数,计其租入,偿欠既足,则以给还,使复故业」。以至废乡村私立税铺,罢官监酒坊,及陈万户酒之策。尝因轮对论铜器之害,则曰:「产铜之地不发,浸铜之水渐涸,鼓铸重费,楮券弊深,泄于边境而法不严,坏为器用而官不问。若立用铜之罪重于销铜之人,居官而使人为器用者坐以赃私罪,则法乃可行」。论捕酒之害,则曰:「民户遭劫盗者犹有官司可告,盗既不敢肆毒,邻里亦得救应。今捕酒者空人之家,邻里至前则诬以拒捕,官司不复明白,则是捕酒之暴甚于劫盗也。杀人者罪止一身,而老幼自若。今一遇捕酒,举家拘絷,非法受苦,则是犯酒之罪重于杀人也」。大率公之论事皆深切著明,考究详备。玉音嘉奖,尝曰:「卿前后所言皆今日可行之事,臣僚所未及」。一一付外。虽议有不同,不尽见诸施用,亦有遂著之甲令者。五年,再为参详官。四月,除权刑部侍郎兼侍讲,职于秋官二年馀。孝宗垂意刑章,哀矜庶狱,公乞重修法令,谓:「中兴之初,首立详定一司,自建炎四年六月以前著为绍兴法。今四十年,多编集监学、贡举、常平茶盐等一司之法,而一代条章因革损益迄无成书。敕局官多吏繁,俸优赏厚,因减冗官,遽行废罢,举数十年之法,一切不省。建炎以后续降指挥二万馀条,若不删其繁重,定其当否,有司率用新制而弃旧法,日移月改,轻重舛牾,无所遵承,使舞文之吏时出而用之,以售其奸。及今不为,久益难考。乞明诏尽行编纂,命大臣典领而选廷臣讨论,庶几笔削必当,以杜吏奸,以一民听」。上极以为然,即令条具,仍差大理二卿、本部三郎官、寺丞、司直各一员。公遂兼重修敕令详定官,此四年之冬也。他官去留不一,惟公疚心修定,以为己任,推举详明,通练之士以自佐,访求旧吏,网罗故牍。若一司一路专法,不系海行者即釐送之。一时申严,或虽系续降,寻即冲改者即删去之。于见行法中增损元文五百七十四条,带修创立者三百六十一,全删旧文八十三,存留照用者百二十有八。墨书旧文,朱书新条。年馀书成,进书之奏,公所草也。谓将前后续降参以累朝法意,酌以四方人情,考订编入。各有看详案册,明言去取之因,而例不以颁降。欲申敕有司,凡州县于新书有所未晓,许条具申所,当以元修因依行下。孝宗取进本列于选德殿之左右,朝夕观览。尝宣问所疑,随即奏对。上又取条册指问,与所奏俱合,嘉赏再三,曰:「文字繁拿,不易尽记。留意所职,乃至于此」。对曰:「此法将与天下共之,况屡承宣谕,敢不尽心」?他日又问如初,遂亟称于宰执。有忌公者遽入谮言,赖圣明不以为信。尔后屡更修定,今凡再易矣。其规画大率循公之旧,而精力不能逮也。上又尝问本职事,刑罚黜陟岂无过差,公因奏温台大水,郡不以闻,使之具析。以守臣王之望尝为执政,陈岩肖为从官,特免违慢之劾。乃移罪二漕,各降一官。上云:「亦觉未是,待作一名目改正」。公又奏:「知其未是,当明以示众。若别作缘故,则前失仍在,不若径改之」。有旨改正。又奏:「知信州赵师严补籴前政所亏常平米方及半而坐擅用,鑴两秩,永不得任亲民。提举李庚已尝申明,送饶州取勘,亦以不行。检察坐之,且不得与监司。虽欲示警,而皆不当其罪」。案上,皆得追改前命。辩台民杨大任匿盗,而能告捕,不应坐以越诉,即依条给赏,仍免其罪。论一案推结之法屡变,会问无期,狱讼淹延,即令别行立法。时尚书周公执羔、韩公元吉、枢密刘公珙以强盗率不处死,无所惩艾;侍郎林公栗为右司,谓今之强盗非亲下手已杀人者,类皆不死,请依太祖旧法,赃满三贯者皆斩。公恐遂行,曰:「此吾职也」。遂具奏曰:「强盗岂可恕?用旧法而痛惩之,何为不可?惟是天圣、景祐、宣和以来,益用中典,太上与民更始,非以刃杀人者一切贷死,远近归心。循袭既久,寖失禁奸之意。今已议为法六项,犯者依法处断,非此而但得财,惟再犯者死,可谓宽严适中矣。此辈虽愚,岂无黠者为谋,知有可生之路,志在得财而已,所全尚多。若不分首从,虽不杀伤,悉皆抵死,则凡得财鲜不及三贯者,此法既立,未必能禁其为盗。彼先以死自处,则被盗者将无噍类,为盗者无复全人。究其极而计之,死者益众矣」。陈公良祐为谏议大夫,请取案例。公以见定一案闻奏,用六项法则死者十七人,用见行法则才四人。若如旧法,则百七人俱死。遂从公议。借吏部尚书,为六年贺金国正旦国信使。归至盱眙,得印榜云:「今后犯强盗并依祖宗旧法,所有六项指挥更不施行」。到阙未及结局,即以不得其职自列求去。上闻其详,即日复行六项之制,至今遵用焉。有请以大辟奏案如情理可悯,即上朝廷,若情法相当者,止从刑部审覆行下。公以为既经奏闻,非有司所得自专,当依旧例拟断,降旨处分,尤见详审钦恤之仁。监司按发官吏,不得送置司州军根勘,绍兴之良法也。久而寖紊,为弊亦多。公申严之,使见有违戾者并行改送勘院翻异,当究问其词,具申监司。有诏物价腾踊,以绢定罪者每匹增为三贯。公乞以钱定罪者亦如之。其明罚敕法,助圣朝好生之德者未易悉数也。使金之役,权要为辅行。公在朝累年,于人甚周,而介然有守,未尝与之通。至是惟议使事相处,亦不为异,惟不能过为奉承。事已,又疏之。众服其裁正,而其人自此不相乐矣。时孝宗方欲经略中原,使回者或承顺旨意,过为大言。公归,首以为问,因具陈经行所见闻者。上曰:「如卿所言,则未可为攻取计耶」?公顿首曰:「诚如圣训。今日岂可轻动?且须益务内治,以俟机会耳」。玉色不悦,公又曰:「臣不敢妄论迎合」。闻者以为名言。七月,除权吏部侍郎。九月,兼权尚书,再置敕局,兼详定一司敕令。先少师尝为吏部郎,仕者脱兵火,亡失文书,诉者日集,躬为辨析,吏不得蔽。建请改官状五纸之外,许令改举,声绩卓然。公少亲见之,自为郎,尝历三选,以至长贰,清通简要,兼古人之长,建明尤多,率以先德为法。或曰:「今日凡事从窄,非曩时比」。盖有务为沮抑,号能任怨而至显用者。公曰:「方且鄙之,何忍效尤乎?调官陈词者多孤寒之人,于此不为留意,使不得其平,尚谓之铨衡耶」?由是郁者得伸,滞者得速,求者得遂,人人感悦。亦未尝屈法以从人,其有不可,明以告之,退无所恨。辨宗室及阵亡人女夫不当在七色之数,乞恩科权官选人愿致仕者请以历过岳庙为考,修正川广定差之弊,命官被诉不经勘正者,免关刑寺注籍,以妨差注。县令臧否,欲俟其任满奏闻。案后收坐不当之人,止就部检照,免行下取会。又条列部中留滞节目,附赦施行。皆欲去弊剔蠹,使选法流通,以为公私之便。中使尝夜传旨学士院,袖出《资治通鉴》一册,指唐沈既济论选举事曰:「今日有无此弊?其说可与不可行?来蚤面对」。退即呼烛草奏。既入,先历陈数项,谓事与今异,弊虽似之,其言则难行。上曰:「卿言甚明,更试一言」。因奏:「正恐言不能尽,曾笔于纸,深夜书写不谨」。上即令展读,读毕,不敢留中,退至庑下。又遣宣取,且云:「更欲详观,可遂留下」。宸眷日隆,会当郊,特差充卤簿使。人知枋用有渐,而忌者愈甚。竣事,力求外祠,上亦知之。七年正月,除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侍从馆阁诸公赋诗留题,以饯行色,今石刻存焉。还乡四月,起知泉州。到郡遇事风生,不劳而办。郡实濒海,中有沙洲数万亩,号平湖,忽为岛夷号毗舍邪者奄至,尽刈所种。他日又登海岸杀略。禽四百馀人,歼其渠魁,馀分配诸郡。初则每遇南风,遣戍为备,更迭劳扰。公即其地造屋二百间,遣将分屯,军民皆以为便,不敢犯境。后左翼军狃于盗赏,忽又报侵犯,径捕至庭,自以为功。公曰:「毗舍邪面目如漆,黥涅不辨。此其人服饰俱不类,何耶」?察之,乃真腊大商四舟俱行,其二已到,馀二舟以疑似被诬。公验其物货什器信然,军人犹譊譊不已,公谕其将曰:「使真是寇贼,固不应纵舍。既知其为商旅,又岂得陷以深文」?始皆退听,即使尽入来远驿,所贩黄蜡,偿以官钱,命牙僧旬日间遣行。军屯城外,有入盗库银者,踰垣而出,为逻者所侦,反执而归,诬以为盗而上之郡。公已得其情,仍械逻者,使参对。失银十二铤,得十而遗其二,主将辩数甚苦,公不为动。已而军士首伏,即其所窖取之,皆伏辜。微公明察善处,则俱失其情矣。蕃商杂处民间,而旧法与郡人争斗,非至折伤,皆用其国俗,以牛赎罪,寖亦难制。公号于众曰:「安有中国而用夷俗者?苟至吾前,当依法治之」。始有所惮,无敢斗者。三佛齐请就郡铸铜瓦三万片,舶司得旨,令泉、广二州守臣监造付之。公上疏极论其不可,既犯中国之禁,又为外夷所役,独不与。南外宗正司廪给岁广,久以为病,公撙节用度,增价以籴,民始免于苛取。公再岁两求奉祠,九年,以治行尤异,除敷文阁直学士再任,赐衣带。淳熙元年,申前请,始有兴国宫之命。归次延平,除知隆兴府兼江南西路安抚使。赴阙奏事,甫入国门,即令引对,临遣甚宠。江上有篙师谋害主人而据其女,因有资财。女闻公威名,密告县令。公为究治,得主人夫妇二尸于神祠之傍,冤始获伸。吉民王氏雄于财,怒武尉之不容,冒佃官地,诬诉于州。尉不屈,夜归,过其门,使人折其足,事达帅宪。公同奏其事,且谓父子皆以赀得官,恐从末减无以惩奸,乞先除其名。孝宗阅奏震怒,径下所勘建昌军,皆黥配岭海,并坐推吏之受赇者,江右无不快之。五月,茶寇赖文政等起湖北,自湖南向江西。帅司即令境上防托。江西所恃惟赣、吉将兵,亟遣未及而贼已入境,与吉兵遇,一使臣死之。以湖南曾𢦤官军,至此又小胜,止为逃死之计,遂据禾山洞。公遣副总管贾和仲总数州之兵以讨之。和仲老将,意颇轻敌,或已议其狠愎难任,然兵官无踰此人者。未及出门而得旨,果以委之。主帅调发而簉牧领兵职也,武人谓朝廷专委,凡事寖不相关。一到贼垒,暮夜驱迫将士入山,反为所覆,不可复用。又遽遣约降,至折箭为誓,人知其为诈而不寤。贼立旗帜为疑兵,由鸟道窜去,两日而后知之。六月初,有旨湖南令帅臣王炎节制,如已入江西,即令贾和仲统率四路人马讨捕。是时犹未委公,及和仲轻举妄发,将兵已溃,贼势日张,则乞就委江州都统制。月末始得金字牌,令公节制。大暑中,兼程而进。洪至吉七百里,势不相及。贼亡命习险阻,常隐丛薄间,弓矢所不及。官兵驱逐,接战十馀,杀伤相当,多猝遇于狭隘之处,交锋者不过数人,馀已遁去,不知踪迹。使荷戈被甲之士与之追逐,虽欲列阵并力,有所不可。既逐入广,而又复回。初就招安,列六百馀人,后止馀百辈,则知所丧已多。势既已穷,而有许拔身自首指挥。间有禽获者,亦言本非凶逆,若开其生路,必来降矣。遂以小榜具载指挥,募人入贼。贼云:「望此久矣。苟得晓事文官来,即当随往」。提刑辛弃疾同议遣士人借补以行,而公已罢,尽复逃去。未几,兴国尉黄倬请行,正合前说,遂降。公初以和仲败事自劾,降龙图阁待制。会有为和仲地者,又降集英殿修撰。后帅既以俊功受赏,公遂落职,南康军居住。至四年自便。十二年,始得外祠。十三年,高宗庆霈,复龙图阁待制。十四年,再奉祠。十六年,提举凤翔府上清太平宫。绍熙改元,尽复旧职。二年,致仕。两朝即位之初,皆有诏求言,上又赐诏书抚问,赐银合茶药。公退閒既久,无复用世,拳拳忧国,终不弭忘,疏论天下事各数千言。庆元五年十一月,朝家优老,特除敷文阁学士,赐衣带鞍马。六年秋初感疾。七月庚辰,薨于正寝。遗奏上,赠四官,官一子。娶楼氏,封硕人,先二十七年卒于隆兴。男三人:端中,奉议郎、两浙西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立中,宣教郎,知婺州武义县丞,沿檄归省,弗可久留,方将丐祠就养,而公亡矣;𥫃中,将以遗恩补官。女四人:三蚤夭,一适奉议郎、知福州永福县事楼锵。孙男四人:之翰,承奉郎、监嘉兴府华亭县市舶务;之干、之辅、之范。硕人以淳熙五年葬于慈溪县石台乡龙潭之原,诸孤将以十二月丙申奉公之柩合焉,礼也。呜呼!公之为人,几于全矣。少而孝弟称于乡党,长而声誉振于场屋,入仕则公勤廉恕,施惠于民,立朝则忠谅精白,结知于君。用虽不尽,退而居乡,高谊特达。四明素为义郡,至公而忠厚之风益盛焉。天性乐易,于人无不容,而风裁自高,截然有不可犯者。其在朝行,史文惠公有同年之好。钱公知奖最深,魏成公少小相处如兄弟,蒋丞相同为宫僚,王侍御伯庠寔为姻家,前后同时。公乐于平进,既无附炎之迹,又不涉于指议。公精敏而宽和,处事有体。其在禁路,尤为梁文靖公、陈正献公及今少傅周益公所知。惟虞雍公与史、魏、钱三公不咸,雅不相乐,徐而避之。孝宗察见隐微,幸保终始。方龙、曾鼎贵,一时诸公不事孙刘者盖寡。龙在閤门闻谕德之除,亟称以为当。有史官坐中问曰:「亦与之熟耶」?龙曰:「在此未尝往来。某少为三衢兵官,只见人说江山汪县尉之贤,如出一口」。闻者益以此服公之介。曾向有简驩之嫌,隆兴之屡贬,南康之久谪,既归而八年不得祠,多其力也。时硕人未葬,岂不念归?史公风公通书修好,谓求进则不可不尔,恐梗归计。公叹曰:「若能为此,前必不致相失。竟达空函,贻羞千载。老矣,一听天命耳」。后得善脱,史公深叹美此节,每以语人,谓不可及。南康之行,亲戚恐公未免撄怀,或致摧沮。公方挹送行者,曰:「使某年近六十以恩科得官,今赴星子一尉,岂不为我贺」?其旷达类此。既至,乐庐山之胜,杖履徜徉,登临自适,若将终身者。借书郡庠,益沈酣于史册,上下数千载兴亡大概,下至稗官小说,罔不该究。涂中和渊明《归去来辞》,平易精切,视前辈无愧,佳处或出其上。遇觞客则使歌之。王鲁公谓公不求复用,公闻之,曰:「求之庙堂而辞之君父,非自欺乎」?既登七十,即抗章引年,求致其事,朝论以为高。又予之祠,再申力请。其后诸公相继得谢,遂为清时美事,实自公发之。尚书郑公丙贻书曰:「公少某二岁,先吾著鞭矣」。始少师以深仁厚义称于世,尝曰:「事事上行方便,物物上有利益,此吾志也」。公又能推广之。少师奉先茔素谨,公之葬二亲,皆力贫襄事,规模宏大,纤悉周备,乡人视以为式。既毕窀穸,假贷经营,久而冢舍方就。庐居终丧,拜埽之外,讳日必亲荐羞于山间。南城祖陇,外家王氏奉川诸坟,一一经理,可为永久。三妹尚幼,竭力嫁遣,俱得所归。聚族寖众,辟先庐房宇百馀楹,皆身任之。内外百口,独当家务,出私财以佐用者二十馀年。凡公所得,尽为诸院公费,又以及女弟之贫者。二外孙既孤,收养至今。官赋输送皆亲为之,不以累兄弟。又得整办,无一金之负。少师既任诸子,晚岁一以及伯氏长子行中,次当及公位,以伯氏子众,推以与次子积中,寻又奏其二子得中、稽中,又及季弟江州之子敏中。既拘限员,将复与叔弟之子阐中而不果,然终念之。厥后江州沿公之意,命以一官,甚惬初志,而公之孙今尚有白丁焉。两宫圣节,非有疾未尝谒告。子弟之已仕者,必使之俱行,曰:「汝曹世受国恩,终岁閒处,独不能以顷刻之劳效后天之祝乎」?宗党有急,以公为归。产业素薄,仅足自给。纳禄之后,用亦寖窘。随力周施,嫁人之孤女,葬贫者之丧,不知其几。叙宗盟及累世外门姻党宗派条列,号《兴仁录》,以遗子孙,使之不替亲好。豫营美槚,尝辍以予人,至于再三无靳色。家有一池,邻里来汲,每叹曰:「安得有财如水,以济人之欲乎」?力既不及,遂率乡之人为义庄,首割二十馀亩以为倡,众皆竞劝,至三百亩。又得郡中益以绝产二顷,凡贤士夫之清贫,身后不给者,量多寡周之。买地立庄于城西门之阿,亲为约束,防闲曲尽,可谓无穷之利。庠校自兵火草创,岁久寖圮,劝率巨室,且为之文,谓崇释老之居以徼福,不如新夫子之宫以助风化。首创仪门,闻者不约而趋,黉舍一新,冠于东南。冬至岁旦,序拜有规,主盟斯事,少长以礼。推年长者为学宾,遇释菜则为祭酒,自编于布韦之间,以为一乡矜式。凡里中义事,率自公倡之。宾客造门,必与钧礼。不问远近,必亲谢其门。性不喜饮而好客,觞豆不至过丰,而情意周备。岁讲寿席,自为歌词,皆安分知足之语,人多传诵。会者不下百客,手自劝酬,连夕不厌,貤及僮仆,无不沾给。间赴宴集,必尽主人之欢。危坐笑谈,虽达旦不先退。真率之约,觞咏琴弈,未尝以爵齿自居,此皆终身行之。后生之官多以卷轴求教,公乐于训诱,随所职一一以告。能行公言者,多著能称,真一代之吏师也。成就人固多矣,而荐举非名士不预。枢密大资政叶公翥方为掌故,公一见,识拔于稠人中。尚书钱公象祖、侍郎刘公孝韪、史公弥大、经略潘公畤、屯田郑公锷、签判沈公铢,皆卓然者。其他汲引光显于中外,有知人之称。晚更笃学,如少年书生,有《适斋存藁》二十册。观书手抄,曰《适斋备忘》,十七册。取唐宋名公诗集编为《诗韵》四十册。又有《漫录》、《训鉴》等书。端中等方会稡,俟他日锓木以传,今藏于家。钥曾祖金紫娶翁氏,公祖母陈氏,翁陈出也。两家少师为表兄弟行,又甚相好,先君工部遂缔姻焉。公之硕人,又钥从伯父之女,交婚至今如朱、陈然。先君依甥馆,钥辈生长外家,蒙外祖教育之赐,事诸舅如诸父,受知于公尤深且久。公为礼部秘监时,钥留侍侧,护客使金,皆许侍行。晚而侥倖与表兄华文阁直学士陈公居仁继登从班,居素切邻。公既谢事,而钥得奉祠。六年之间,有行必从,有唱必和,徒步往来,殆无虚时。剧谈倾倒,其乐无涯。去岁老母年九十,公少十岁,乡闾合庆,元夕之后,箫鼓相闻,暮春方止。岁晚,公既为真学士,老母亦进封信安郡太夫人。郡奉诏旨均致粟帛羊酒之赐,皆为一时之盛。平时慕白乐天之为人,仕俱至尚书。白以五十八归休,犹一出为京尹。公之归又先二年,而寿过之。以「适」名斋,「宜静」名室,画《履道宅图》于屏,且书《池上》等篇于其颜,后又易以《无可奈何》之歌。诗造平淡,能道人情曲折。和《达哉》、《乐天行》等篇,置之集中,殆莫能辨也。钥尝与公同阅《石林避暑录话》,论乐天事甚详。公历言出处大槩,慨然而叹,谓吾非敢追配古人,而大略偶似之。钥遂录于册。益公见之,赋诗甚工,以公比乐天尤切。公曰:「虽不敢当,然足为不朽之荣矣」。遂砻石寘适斋中。公既有疾,时问安否。一日奉版舆过公,笑语竟日,不见少异。才隔再宿,有报公之疾变者。亟走床下,则已不可为矣。药石禬禳,皆所不及。呜呼!公岂厌尘世而径仙耶?何去之速也?内行修饰,名节纯全,寿考令终,几无可憾。惟仙风道骨,必谓上寿,祸起非意,最为惊痛。闻公之亡者,无问贵贱大小,骇怛赴吊,相向而哭,俱为尽哀。乡之达尊、郡太守而下至庠校之士相与设奠而寓哀于文,皆盛德之感也。钥痛彻肺肝,固已不堪。若太夫人之悲恸,罙不忍闻,行道之人所共叹也。诸孤以葬日迫近,未遑求铭于当世儒宗,俾钥叙次行事。窃自维念爱我抚我莫如吾舅,而知舅之详者亦莫如钥。公之名位至此,小官时事不必屡书。痛惟侍坐之次,公历言入仕之初,以至通显,凡经区处者,岁月姓名一一不忘。闻见所及,既不可胜书,谨择其可法者备载之,不嫌于详也。他日定谥法,秉史笔者庶有取于斯焉。谨状。
灵泉县安静观改作十方记 南宋 · 扈辅
出处:全宋文卷六一五七、《成都文类》卷四一
世谓黄老之道与儒流异,而不知清净无为,即吾何思何虑、思无邪之说也。胶西盖公得其学,授曹公参,参以之治齐、治汉,皆效。唐蜀郡朱公隐今之灵泉,澹然自守,一介不妄取。窦长史亟以礼罗之,委珍赂遁去。独高士廉得一瞪视之,识其意曰:「是使我以无事治蜀也」。乃简条目,薄赋敛,蜀果大治。君子以是知朱公所怀与盖公同,而黄老之学真有益于治道也。朱公仙去,犹眷眷不忘生灵,浮游世间,以疗疾救苦为务,蜀人即其故居祠之。圣宋赐额安静观,锡号妙通真人。绍兴二十八年,上皇以皇太后旨,命帅臣增修其宇。淳熙四年秋,内翰给事胡公奉诏安抚制置四川兼知成都府。越明年夏,旱,遣使祷于祠下,不崇朝而雨,岁乃大熟。公感之具,患其徒之不肃也,遂改为十方,自青城山召明素守静大师韩元修开山住持。韩卒,命法嗣孙克勤继之。钟鼓益新,四方施供益至,气象恢然,视前不侔矣。先是,公之政以清静宽厚为本,拔寒素,修军政,服夷狄,举鹾茗酒课五十年之弊一旦扫去。凡所设施,秋毫弗扰,殆与真人心契神合,不待得于眉睫而后知之也。邦人含哺鼓腹,安公之政,至是建生祠于观之西,绘公像以事之。辅以门下士伐石以记,非独示一时改律张本,抑述公之德以诏后世也。真人讳桃椎,其详见《唐史·隐逸传》。公名元质,平江人,今以敷文阁学士、中大夫被旨因任,异时归秉钧轴,推其道以治天下,当出曹公治汉之右,岂特治蜀如其治齐而已哉!区区士廉,有不足道者,此真人默望于公如是,而辅之所以乐书也。淳熙六年十二月日记。
老圃赋 南宋 · 洪咨夔
出处:全宋文卷六九八四、《平斋集》卷一、《古赋辨体》卷八、《古今事文类聚》后集卷二二、《古今合璧事类》别集卷五九、《永乐大典》卷二四○七、《历代赋汇》卷七一、《南宋文范》卷二
嗟余生之剌乖,甘偭密而即疏。痡虺隤其倦游,裸盘薄乎闲居。老既怯于山桥,穷莫备乎泽车。坐玩相牛之经,间抄种树之书。五十弓兮野园,数百武乎破庐。一秃翁以自业,群痴儿而共锄。冰解寒祛,霏开日舒。濯濯我畦,浏浏我渠。稚甲怒长,鲜英蔚扶。涉熟成趣,驩然忘劬。翁放锄顾儿而言曰:「汝亦知夫世有遇不遇之蔬乎?鴽酿施蓼,螷醢侑菹,蔌蒲羞鳖,食菰荐鱼,芥酱且胾,葱渫且朐,烈有桂椒,滑有堇榆,已多乎燧人、庖牺氏之初。而况织翠,殷红氍毹,沐漓觞斝,轰豗钟竽,猩唇豹胎之鼎,素鼋紫驼之厨,始馋涎其趋新,中便腹而厌馀。于是荤臊望风而引却,芳辛候色而应须。撷翠苕于昆丘,掇瑶颖乎方壶。蔗浆盛夏而冻合,萍齑祁寒而暖敷。行以白玉,奉之绿珠。五侯鲭兮逊美,天酥陀兮失腴。此其遇合,不翅初识之机、云,晚见之严、徐也。若乃岩壑栖迟,竹屋槿篱。蒪擅场于秋风,空结鲈鱼之思;韭争长于春雨,未办黄粱之炊。荻生而河鲀上,橙熟而蟹螯肥。指虽动而莫酬,腹不负其几希。已而凌寒采薇,迎阳刈葵,袺萱堂背,襜芹涧湄。镵黄独之雪苗,筐白薤之露蕤。茗蘼芜以涤烦,醪枸杞而补羸。冷淘煮兮槐茁,餫饨斫兮荠滋。泫膏铏兮雹突,饫粪火兮蹲鸱。酣糟紫姜之掌,沐醯青蔯之丝。云蒸罂粟之乳,涛汹胡麻之糜。轮囷鹅鸭之瓠,郁屈龙蛇之芝。婆娑熊蹯之菘,䰐鬖虬髯之菭。鲚孕子兮棕鱼,鳖解裙兮树鸡。竹竞绷兮稚子,蕨初拳兮小儿。以至太华之藕,黄河之菇,婆罗之波棱,大宛之苜蓿,南越之鹿角,江东之耑蹄,与夫蜀之鸡苏龙鹤栮脯加皮,名品纷纶,色光陆离。性异温凉,气分王衰。芼择加精,调胹得宜。香闻爽心,味适解眉。有举案之接敬,无轑釜之见欺。芬芬苾苾,杂陈更进,可以苏文园之渴,疗首阳之饥。彼其石芥老而逾劲,苦笋少而已奇。蔊有拂士之风,菊抱幽人之姿。回睨蔓菁随地而易质,薯蓣视人而变形,曾不满乎一嗤,矧肯数乎恶苣、邪蒿、臭蒜而秽荽?然是蔬也,进不荣于珥貂鸣玉之齿,退不豪乎洒削胃脯之颐。烟云喷薄乎夜读之吻,风露簸荡乎朝吟之脾。与斋钵其争道,食方丈乎何期,其不遇可知已」。儿拱而前:「其然岂然。诸葛以姓行,元修以字传。玉糁得坡老而重,银茄为涪翁而妍。与其见赏于肉食之鄙,孰若托名于捽茹之贤?盖穷患姱名之不立,而不患并日之食粥;达患宿学之不能行,而不患一箸之万钱。茍道义之信,饱饭蔬食而乐焉」。翁捧腹一笑,长歌振林:皎白驹兮束刍,毋金玉兮尔音。
跋东坡书归去来辞 南宋 · 真德秀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七二、《西山文集》卷三四、《西山题跋》卷一、《东坡事类》卷二一、《古今图书集成》交谊典卷三
东坡谪岭南,故旧少通问者,在蜀惟巢元修,在吴则僧契顺,皆徒步万里,访之于荒陬绝徼之外。元修以是登名青史,号称卓行,契顺亦托此以传,真可敬哉。契顺之言曰:「惟无所求,故来惠州」。盖有求则有欲,有欲则失其本心,是非颠倒,有不自知者。世之小人疾视君子,至欲挤之死者,岂皆其本心?正坐有欲故尔。赵公珍藏此帖,间出以示人,所补多矣。己卯岁除前十日,书于南昌郡斋。
近岁有尝登大儒先生之门者,既而党论起,其人畏祸匿迹,过门不敢见,则以书谢曰:「非不愿见也,惧为先生累耳」。先生答曰:「予比得一疾奇甚,相见则能染人,不来甚善」。闻者代为汗下。吁,之人也,盖以通经学古自名,而其行义顾出一浮屠下,昌黎墨名儒行之说,渠不信然?因戏书于后,以发千古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