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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王直阁 其二 南宋 · 陈渊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九九、《默堂集》卷一八
辱示历官劄子,已即时通呈丞相,因及左右欲辨明之意,丞相谓:「知之已详,不待言也」。
渊默窥其意无他,但异时付公以河北招抚之事,故不免遍询熟议,以尽贤者之情,疑若礼厚而诚至。
今者帅府无事,不必谋之于人,已可自了。
故虽如公过从之疏,亦复何言。
此公所以反覆过虑,恐为谤议所转,致知己者前恭而后倨也。
来教固云:「考言者之素行,与被谮者之显迹,因以用诚而惩妄」。
此言极有味,然吾既已知之,他人其有不知乎?
愿公尽扫前日之疑,不改平昔之度,徐待其察,纵尘垢未净,亦岂鉴面本有之物耶!
恐公未能忘怀,故聊复一言,以塞悬望。
自馀非笔墨可既也。
祭飞英子文 宋 · 叶仪凤
 出处:全宋文卷四六七○、《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一○一
呜呼飞英,命止于斯耶!
吾不敢怨苍苍、恨冥冥。
不生子则已,既生子形,又赋子才,奈何子之寿遽止于斯耶!
子以少年豪迈之气,可以贯日月,凌青云,盖将尅日起家。
夫何一跌秋闱,槐花有恨,竟以明月之珠、夜光之璧,暗顿委于风沙!
呜呼飞英!
古来才大难为用,志士幽人莫叹嗟。
子安知其终不售,乃郁郁愤闷,一至于斯耶!
嗟子之文,妙夺春葩。
振阳和于笔端,笔端之树皆萌芽。
嗟子之赋,飞霜晨露莫能过。
嗟子之诗,池塘春草何以加!
云山之会万里圭璧,赤城之岩万丈云霞。
惜乎不为《封禅书》,不作《洛图颂》,奈何撑尔肠,拄尔腹,抱万卷而为灰耶!
嗟子之笔,龙腾虎挐,得手应心,不模而佳。
行行春蚓,字字秋蛇,非颜非,迥然一家。
不书《磨崖碑》,不写《洛阳赋》,奈何捲银钩,收铁画,握双拳而去耶!
呜呼飞英,子何往?
子虽往而神不没。
吾疑天上玉楼成地下修文阙,不然,紫阳真人铭新宫,玉皇上帝颁新札。
夫何德星,降此酷罚,青帝春风竟十八!
呜呼!
凝尔神,驻尔车,试为我留须臾,敢再拜而三奠告汝曰:自古到今,靡不有终。
董常以弱冠死,颜回以壮室殁。
仲淹悲之深而掩涕,宣尼哭之恸曰「天丧予」。
子以董、颜之贤,而寿且不及;
我无孔、王之德,而哀诚有馀。
呜呼飞英,子何辜!
伤如我者古未有,天如此惨酷古亦无。
此言不必文,此意不必摅。
呜呼,汝知之乎?
填然鼓声,大昕聚徒,跄跄跻跻,抠衣趋隅。
当此之时,子安在,情何如!
月淡管弦,风清绮疏,银缸掩映,琅琅诵书。
当此之时,子安在,情何如!
呜呼飞英!
得无怨乎!
天阴雨湿,欲一觌子之面,可复得乎!
空街步月,欲一执子之手,可复得乎!
琴剑纵横,手泽如故,呜呼!
飞英安在?
去此而死乎!
子之得疾,一切废置,问则诗书,惟虑学废。
吾伤子之贤,吾戚子之锐。
造化之间,倘有再生之理,则必为名卿钜公而续厥志。
子之将行,子无他说,但呼严君,告以枯竭。
余闻此语,呜哽咽呜。
嗟呼!
天地之魂消,山川之气绝。
春江鸭绿兮浪千顷,春柳鹅黄兮怨万结。
春风怨兮春花残,吾故人兮千秋永诀!
痛割肠而欲断,酸逼肝而欲裂。
心寒寸寸灰,泪泣滴滴血。
九泉深处闻不闻,有恨终天兮飞英此别!
呜呼哀哉!
张平叔桂林白龙洞刘道人真人歌记绍兴十八年十二月 南宋 · 邢鲁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二二、《粤西金石略》卷七、《桂林石刻》上册
刘君讳景字仲远桂林人也,嘉祐末得是歌,解化于此岩。
大宋绍兴十八年戊辰岁除日汝阳邢鲁打化镌于石壁双井。
黄拱辰题额,郡人张仲宇书,黄伯善摹勒,龙渊刻字。
悟真篇序熙宁八年 宋 · 张伯端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卷首、《道言五种·悟真篇》卷首、民国《临海县志》卷三九
嗟夫!
人身难得,光景易迁,罔测短脩,安逃业报?
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终。
若临歧一念有差,堕三涂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
当此之时,虽悔何及?
故老、释以性命学,开方便门,教人修种,以逃生死。
释氏以空寂为宗,若顿悟圆通,则直超彼岸;
如其习漏未尽,则尚徇于有生。
老氏以鍊养为真,若得其要枢,则立跻圣位;
如其未明本性,则犹滞于幻形。
其次《周易》有穷理尽性至命之辞,《鲁语》有毋意、必、固、我之说,此又仲尼极臻乎性命之奥也。
然其言之常略,而不至于详者,何也?
盖欲序正人伦,施仁义礼乐之教,故于无为之道,未尝显言,但以命术寓诸《易》象,性法混诸微言耳。
至于庄子推穷物累逍遥之性,孟子养浩然之气,皆切几之。
迨夫汉魏伯阳引《易》道交媾之体,作《参同契》以明大丹之作用;
忠国师于《语录》,首叙老、庄言,以显至道之本末。
如此,岂非教虽分三,道乃归一?
奈何后世黄缁之流,各自专门,互相非是,致使三家宗要,迷没邪岐,不能混一而同归矣。
且今人以道门尚于修命,而不知修命之法,理出两端,有易遇而难成者,有难遇而易成者。
如鍊五芽之气,服七耀之光,注想按摩,纳清吐浊,念经持咒,噀水叱符,叩齿集神,休妻绝粒。
存神闭息,运眉间之思;
补脑还精,习房中之术,以至服鍊金石草本之类,皆易遇而难成。
已上诸法,于修身之道,率多灭裂,故施力虽多,而求效莫验。
若勤心苦志,日夕修持,止可以辟病,免其非横,一旦不行,则前功渐弃。
此乃迁延岁月,事必难成。
欲望一得永得,还婴返老,变化飞升,不亦难乎?
深可痛伤!
盖近世修行之徒,妄有执著,不悟妙法之真,却怨神仙谩语。
殊不知成道者皆因鍊金丹而得,恐泄天机,遂托数事为名。
其中惟闭息一法,如能忘机绝虑,即与二乘坐禅颇同。
若勤而行之,可以出定出神。
奈何精神属阴,宅舍难固,不免长用迁徙之法,既未得金汞还返之道,又岂能回阳换骨、白日而升天哉!
夫鍊金液还丹者,则难遇而易成,要须洞晓阴阳,深达造化,方能超二气于黄道,会三性于元宫。
攒簇五行,合和四象,龙吟虎啸,夫倡妇随,玉鼎汤煎,金炉火炽,始得玄珠有象,太乙归真,都来片饷工夫,永保无穷逸乐。
至若防危虑险,慎于运用抽添,养正持盈,要在守雌抱一,自然复阳生之气,剥阴杀之形。
节气既周,脱胎神化,名题仙籍,位号真人,此乃大丈夫功成名遂之时也。
今之学者,有取铅汞为二气,指藏府为五行,分心肾为坎离,以肝肺为龙虎,用神气为子母,执津液为铅汞,不识浮沉,宁分主客
何异认他财为己物,呼别姓为亲儿,又岂知金木相尅之幽微,阴阳互用之奥妙?
是皆日月失道,铅汞异炉,欲望结成还丹,不亦远乎?
仆幼亲善道,涉猎三教经书,以至刑法、书算、医卜、战阵、天文、地理、吉凶、死生之术,靡不留心详究。
惟金丹一法,阅尽群经及诸家歌诗论契,皆云日魂月魄,庚虎甲龙,水银朱砂,白金黑锡,坎男离女,能成金液还丹,终不言真铅真汞是何物色,不说火候法度、温养指归。
加以后世迷徒,恣其臆说,将先圣典教,妄行笺注,乖讹万状,不唯紊乱仙经,抑亦惑误后学。
仆以至人未遇,口诀难逢,遂至寝食不安,精神疲悴。
虽询求遍于海岳,请益尽于贤愚,皆莫能通晓真宗,开照心腑。
后至熙宁己酉岁,因随龙图陆公入成都,以夙志不回,初诚愈恪,遂感真人授金丹药物火候之诀。
其言甚简,其要不繁,可谓指流知源,语一悟百,雾开日莹,尘尽鉴明,校之仙经,若合符契。
因念世之学仙者十有八九,而达真要者未闻一二。
仆既遇真筌,安敢隐默?
罄所得成律诗九九八十一首,号曰《悟真篇》。
内七言四韵一十六首,以表二八之数;
绝句六十四首,按《周易》诸卦;
五言一首,以象太乙;
续添《西江月》一十二首,以周岁律。
其如鼎器尊卑、药物斤两、火候进退、主客后先、存亡有无、吉凶悔吝,悉备其中矣。
于本源真觉之性,有所未尽,又作为歌颂、乐府及杂言等附之卷末,庶几达本性之道,尽于此矣。
所期同志者览之,则见末而悟本,舍妄以从真。
时熙宁乙卯岁旦,天台张伯端平叔叙。
按:《修真十书·悟真篇》卷二六,正统道藏
悟真篇后叙 宋 · 张伯端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修真十书·悟真篇》卷三○
窃以人之生也,皆缘妄情而有其身,有其身则有患。
若其无身,患从何有?
夫欲免夫患者,莫若体夫至道;
欲体夫至道,莫若明夫本心。
故心者道之体也,道者心之用也。
人能察心观性,则圆明之体自现,无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顿超彼岸。
此非心镜朗然,神珠廓明,则何以使诸相顿离、纤尘不染,心源自在、决定无生者哉!
然其明心体道之士,身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乱其,则刀兵乌能伤,虎兕乌能害,巨焚大浸乌足为虞?
达人心若明镜,鉴而不纳,随机应物,和而不唱,故能持物而无伤也。
此所谓无上至真之妙道也。
原其道本无名,圣人强名;
道本无言,圣人强言耳。
然则名、言若寂,则时流无以识其体而归其,是以圣人设教立言,以显其道。
故道因言而后显,言因道而返忘。
奈何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钝,执其有身,而恶死悦生,故卒难了悟
悲其贪著,乃以修生之术顺其所欲,渐次导之。
以修生之要在金丹,金丹之要在乎神水华池,故《道德》、《阴符》之教,得以盛行,于世有益,人悦其生也。
然其言隐而理奥,学者虽讽诵其文,皆莫晓其义,若不遇至人授之口诀,纵揣量百种,终莫能著其功而成其事。
岂非学者纷如牛毛,而达者乃如麟角也!
伯端向己酉岁于成都,遇师授丹法,当年且主公倾背,自后三传与人,三遭祸患,皆不逾两旬。
近方忆师之所戒云:「异日有与汝解缰脱锁者,当宜授之,馀不许尔」。
后欲解名籍,而患此道人不知信,遂撰此《悟真辩》,叙丹药本末。
既成,而求学者凑然而来,观而意勤,心不甚怪,乃择而授之。
然而所授者皆非有钜势强力,能持危拯溺,慷慨特达,能仁明道之士。
初再罹患,心犹未知,竟至于三,乃省前过。
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则立超圣地。
是以天意秘惜,不许轻传于非其人也。
伯端不遵师语,屡泄天机,以其有身,故每膺谴患。
此天之深戒,如此之神且速,敢不恐惧尅责?
自今以往,当钳口结舌,虽鼎镬居前、刀剑加项,亦无复敢言矣。
此《悟真篇》中所歌咏大丹药物、火候细微之旨,无不备悉,好事者夙有仙骨,观之则智虑自明,可以寻文解义,岂须伯端区区之口授之矣。
如此,乃天之所赐,非伯端之趣传也。
其如篇末歌颂,谈见性之法,即上之谓无为妙觉之道也。
无为之道,齐物为心,虽显秘要,终无过咎。
奈何凡夫缘业有厚薄,性根有利钝,纵闻一音,纷成异见。
释迦、文殊所演法宝,无非一乘,而听学者随量会解,自然成三乘之差。
此后若有根性猛利之士,见闻此篇,则知伯端达磨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可因一言而悟万法也。
如其习气尚馀,则归中、小之见,亦非伯端之咎矣。
满庭芳 宋 · 何锄翁
 押词韵第一部
二气旋还,三宫升降,往来于是无穷。
透关神水,铅汞过三峰。
返复周流八脉,戊己鍊、阴虎阳龙。
凝情处,金光朗朗,身外见形容。

灵光,真造化,天机深远,推测难通。
算利名酒色,恰似秋风。
道玄炉进火,三田内养出神功。
功成后,金书来诏,平步赴瑶宫。
按:案此下原有满庭芳真铁牛儿一首,据悟真篇乃宋张伯端
玉溪子丹经指要序景定五年四月 宋 · 李简易
 出处:全宋文卷八二一○
仆家宜春郡城之东,远祖朝议观休官学道,自号玉溪叟(今大族不称郡望,皆止称玉溪。),两遇纯阳真人而不悟(一于岳山松树下,再于岳阳楼月夜闻苗声。),后再游南岳,欲见蓝养素
道中逢一人钉铰之具者,谓公曰:「公非李某乎?
岳山见养素乎」?
公曰:「然」。
「如此则烦公寄一信于蓝,云刘处士奉问先生,十月怀胎如何出得」?
遂长揖而去。
公行数里,悒怏不快,因思此人既知余姓名,又知余心事,且言不类俗,因询求之,不复得矣。
暨见蓝,具述所言,蓝曰:「眉间得无白痣乎」?
曰:「有」。
蓝曰:「此刘海蟾也。
吾养成圣胎,若非此人,不能證果,公更为我言之」。
公曰:「刘处士奉问先生,十月怀胎,如何出得」?
蓝抚掌大笑,惟闻顶雷隐然,见一人如雪月之辉,与蓝无异,直上冲霄,而蓝已逝矣。
公焚香叹息而退。
岳山长笑先生是也(见本家《奇遇传》及《宜春志》。)
公归,取神仙传记、道书、诸子,闭门不通宾客,尽日披玩,未几亦无疾而逝(有《显亲集》行于世。)
仆其嗣孙也,幼习儒业,虽不遂志,其于道佛经典、星算医卜,靡不究心,独于金丹一诀,尤酷意焉。
于是参访江湖,奔驰川陆,虽乞丐者亦拜而问焉。
以夙志不回,天诱其衷,得遇至人于仙坊王子庙内,继而再遇于江陵府,一言点化,顿悟七返九还之旨。
尝寄迹武当,襄江淮莫不经游,其间鲜有明达圆机之士,遂绝口不谈一玄字。
景定癸亥,自荆襄星沙,乡关不远矣。
时逢故里之人,话间询及亲旧,而壮者老、老者逝,不觉流涕。
因此念曰:紫阳真人有云:自为计则得矣,靳固天道,罪莫大焉。
即启心祷天,开金关玉钥,集而为《悟真篇指要》、《长生久视之书》,及《辩惑论》、《或问》、《法语》;
尤虑法象未尽,又述《羲皇作用》,以明符火进退,可谓泄天机矣。
有志于道者,当自珍惜,所冀人人修鍊,个个圆成,功满德就,同證仙果。
或生轻慢,殃祸立彰。
其中语句鄙质,无过入室中实事,好道君子宜细味之,傥有所悟,乃天所赐,不在仆区区之口传也。
时景定五年岁次甲子四月圆望,宜春玉溪李简易自序。
按:《玉溪子丹经指要》卷首,正统道藏本。
悟真篇注序乾道九年八月 宋 · 翁葆光
 出处:全宋文卷五七一八
紫阳陈仙翁,武夷人,有《语录》传世,为六十四说,分言性命二宗,内外二药。
又云:「不读古文《龙虎上经》,不知两弦金水之妙;
不读《参同契》,不知日月一斤之精;
不读《悟真篇》,不知二章金碧之神。
斯道也,妙中之妙,玄中之玄。
必也采龙虎未分之气,吸龟蛇初孕之精,三百爻中或文或武,六十卦内曰屯曰蒙。
结丹于片饷之间,成道于九年之上」。
又云:「道在内来,安炉立鼎却在外;
道在外来,真铅真汞却在内。
内一斤,外一斤,紫金化紫粉,紫粉化金丹。
此先天内药、外药之辨。
如斯二者之同出,又斯二者之异名。
内外之道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所以道外药还如内药,内通外亦须通」。
以此观之,紫阳之道与悟真同。
先子尝谓余曰:天台仙翁道成受命于上帝,为紫玄真人,默相皇都
时尝显没,与世比肩,人莫之识。
少偕我祖肄业辟雍,惟翁不第,夙挺灵根,因玩佛书,忽至击竹有感,顿悟无生直超真空清净性海。
晚年遇青城丈人成都,尽得金丹妙旨,洞晓阴阳颠倒互用之机,天地返覆生成之理,故能修真复命,鍊形升于无形,抱一虚心,性命咸臻于空寂。
是以形神俱妙,与道合,变化无穷,普现法界,即兹妙用,广度群迷。
向在元丰间,与刘奉真之徒广宣佛法,亦以无生留偈入寂。
奉真之徒,已焚其蜕,获舍利千百,其大如芡。
后七年,奉真之徒到王屋山,复会仙翁如故,此又示其形神俱妙、性命两全之玄也。
仙翁蕴性仁慈,慷慨豁达,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三宗一致,妙用无殊。
不欲独善诸身,乃作《悟真篇》,提诲后学。
先以神仙命道诱其修鍊,以金丹之术首咏是篇,终以真如空性遣其幻妄,故以禅宗歌咏毕其卷末。
所谓金丹之要者,以二八真阴真阳之物立于炉鼎,诱先天之一气,归斯炉鼎之中,变成一粒,大如黍米,号曰太一真气
是以首列七言四韵一十六首,表其真阴真阳之数也;
次咏五言四韵一首,以表太乙之奇,即金丹一粒也。
既得一粒,饵归丹田,然后运火,依约六十四卦而行之,故续以绝句六十四首,以按《周易》六十四卦也。
夫火之功有十月,并沐浴共十有二月,故又续《西江月》一十二首,以应周天之岁律也。
十月功备胎圆,而形化为纯阳之气,故总吟成律诗八十一首,象其纯阳九九之数也。
形化气矣,然后抱元九载,鍊气成神,以神合道,故得形神俱妙,升入无形,与道合而不测,是以神性形命,俱归于究竟空寂之本源也,故以禅宗性道歌颂诗词三十六首毕其卷末。
已上皆取象金丹大旨,次序如此。
乃若药物火候,口诀纤微,悉寓意在歌咏之中,览者自可寻文悟解也。
顾后传之寖广,文理次序亦颇不同,多有舛谬,惟龙图陆公之孙思诚所藏家本为真。
此乃仙翁亲授之本也,思诚亦自序其所得之详于卷末矣。
余因游洞庭,得斯真本,改而正之,始悟仙翁所作之意,次序篇章,莫不取金丹之法象也。
其文虽约,而妙理该著,寓意虽微,而比类亲切,诚为学者之真归,群经之要览也。
今之学者多取傍门非类而證之,或以天庭至宝、玉壶圭丹、混元胎之类妄乱穿凿,终莫际其深根固蒂之要。
又有叶文叔者,以太极大衍之数释而辨之,复撰为图,附于卷末,谓之《悟真篇外传》。
此乃帘瞻幕影,定马为乾,非惟紊乱真经,致使学者为之惑误。
仙翁有言曰:「靡肯自思己错,却将错路教人。
误他永世在迷津,似恁欺心安忍」?
文叔之谓乎!
殊不知金丹一粒,即太极之一气,圣人假借二八之物,擒此一气于一时中,变成一粒,殊不出一时辰中,饵之立超圣地。
故仙翁曰:「一时辰内管丹成」。
又曰:「一粒灵丹吞入腹,方知我命不由天」。
岂虚语哉!
文叔不达斯理,反以一时为非止一时。
若以非止用一时而言之,是非三年必九载矣,岂为至简至易,而仙翁何故有「都来片饷工夫,永保无穷逸乐」之语耶?
又以一粒为一日,以为有一日之丹,妄引真一子「日食一粒」之语为證,尤不晓真一子之意也。
若以日食一粒与一日有一日之丹,而推之三年九载,必三千有馀粒矣,岂仙翁独以一粒之语而诳人乎?
举此两端,足知文叔不得金丹之术明矣。
是以妄乱笺注,讹谬非一,抑不知太极大衍之数,其实运火之托象,似是而非也。
若以托象求金丹之至道,是描龙致雨、画饼充饥,不亦难乎!
余固不才,幸踵仙翁之颜铸,既承真荫,寅夕不忘,安忍缄默,坐视红紫乱朱,而不能广仙翁之意,辞而辟之,以级将来,而祛未悟者耶?
是以不惧天谴,直泄天机,课解真文。
谨依仙翁之秘旨,曰:夫鍊金丹大药,先明天地未判之前混沌无名之始气,立为丹基;
次辨真阴真阳同类无情之物,各重八两,立为炉鼎。
假此炉鼎之真气,施设法象,运动周星,诱此先天之始气。
不越半个时辰,结成一粒,附在鼎中,大如黍米,此名金丹也。
取此金丹一粒,吞归五内,擒伏一身之精气,犹猫捕鼠,如鹯搦鸟,不能飞走矣。
然后运以阴阳之真气,谓之阴符阳火,养育精气,化成金液之质。
尾闾有物直冲夹脊双关,历历有声,逆上泥丸,触上腭,颗颗降入口中,状如雀卵,馨香甘美。
此名金液还丹也。
徐徐咽下丹田,结成圣胎,十月胎圆火足,即脱胎沐浴,化为纯阳之躯,而无饥渴寒暑之患,刀兵虎兕之不能伤,而为陆地神仙。
方始投于静僻之地,兀兀面壁九年,以空其心,谓之抱一。
九年行满,形神自然俱妙,性命双圆,与道合,变化不测矣。
此名九转金液大还丹也。
丹虽分三,道实一揆,必自小而中,自中而大。
此修丹入道之次序也。
余故分为三卷:上卷以鍊金丹为强兵战胜之术,中卷以运火金液丹为富国安民之法,下卷以九转大还丹为神仙抱一之道。
谓之三乘大法,以应《阴符经》之正义。
此乃无上无极上品天仙之甲科,至真之妙道也。
五师宗祖口口相传,惟此一法耳。
其要至简至易,不逾片言。
圣人恐泄天机,故以乾坤炉鼎、龙虎铅汞之类,以至不可胜举之异名,无过比喻金丹法象而已。
余今攒集异名,一一指其至当,罔敢遗漏纤微。
又恐学者未明作用之妙,是以覼缕再三,复撰《悟真直指详说》、《三乘秘要论》、《三乘秘要诗》附于卷末,罄竭精微,可谓大泄天地之真机,全露仙翁之秘旨矣。
愿贻同志,俾易研精,灼然直际悟真,永为正眼法印,而不惑于邪宗曲派之说也。
时皇宋乾道癸巳中秋,象川无名子翁葆光谨序。
按:《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卷首,正统道藏本。
代人上师垣生辰三首 其二 宋 · 仲并
 押庚韵
天寒岁律今峥嵘,御街钟鼓天初明。
近臣日报君颜喜,问寝慈宁圣主情。
万年泄泄融融乐,此事无与凡公卿。
父老问某何臻此,天子用孝公用诚
向来瞻云一万里,雁书不到江南城
初决和戎盖公策,来归驺驭人欢迎。
九重日奉天下养,禁苑蟠桃春自生。
当时若用他人说,至今未见风尘清。
前代功臣岂不有,未有彷佛公勋名。
封人考叔陋筹策,区区但舍君之羹。
方宾王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六四、《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五六、《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七八
前日看所寄《易》说不子细,书中未敢察察言之。
遣书后归故居,道间看得两册,始见其底蕴。
如言四象及先天次序,皆非康节本指,其他亦多杜撰。
如《九转图》引魏伯阳《参同契》、张平叔悟真篇》尤为无理,亦自不晓《参同契》中所说道理,可惜用许多功夫,都不济事。
大抵《易》之一书最不易读,而今人喜言之,正所谓画鬼神者。
殊不知只是瞒得不会底,于自己分上成得何事?
而世人自有晓得者,亦不可得而欺也。
向来作《启蒙》,正为见人说得支离,因窃以谓《易》中所说象数,圣人所已言者不过如此。
今学《易》者但晓得此数条,则于《易》略通大体,而象数亦皆有用。
此外纷纷,皆不须理会矣。
闻已见之,尝试推考,自当见得。
其第二篇论太极、两仪、四象之属尤精,诚得其说,则知圣人画卦不假纤毫思虑计度,而所谓画前有《易》者,信非虚语也。
然此书所论彼书之失幸勿语人,又生竞辨。
区区但恐老兄或信其说而讲求之,则枉费功夫,故专附此奉报尔。
渊灵庙祷雨记乾道二年七月 南宋 · 李柄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四四
乾道二载夏六月不雨,农以病告。
郡用故事,分遣僚属,并走群祀,乃檄柄与权节度推官王道祷于渊灵庙鳗井,且俾迎鳗以来。
庙在东郡三十五里阿育王山广利禅寺,井凡七,相去数步,水仅盈尺,盖鳗之所居。
鳗寔能致雨,故岁旱又祷。
于是柄、道被命以甲申至寺,具香花,集僧俱步入祠下,焚香致意,梵呗铙鼓,绕井三匝,未见也。
柄惧斋戒弗虔,无以格神之灵,且亢旸之月久,害必及民,顾何以复于郡,又再拜而告曰:「太守阁学赵公治民事神,无不用诚,幸以民之旱俾柄有求于神,神何啬焉?
若渊潜而不见,使千里禾稼,坐至于槁,甚非太守望神之意,亦神之羞也」。
少焉,蜿蜒浮游于祠东第二井,举沙囊以迎之,遂跃以入。
僧俗惊喜,咸曰鳗不常出也,昔时至祷者率一二日乃见,未有若是之速也。
乙酉,以鳗入郡城,置于白衣观音寺,建道场,雨虽即应而未沛然。
己丑太守乃躬率群官致敬,奉鳗于郡治祷焉。
是日天乃大雨,明日又自昼雨,凡三日,高下沾足。
市井田野,欢呼歌舞,皆知所自。
壬辰,又遣柄送归鳗井
既拜,云兴雨作,及寺乃止。
翌日,定海亦以鳗归,先我而至,盘旋数刻,逮是之入已,始俱不复见。
嗟乎,鳗之为灵也昭昭矣!
柄自念承乏剧邑,公有租赋,民有衣食,其责在己。
平时愚陋,益已见于政事间,当遇岁旱,既不能坐薪自焚,示信百里,深有愧于前古,又岂能感冥冥之神哉!
窃谓太守有忧民之心,神有及物之功,神之灵非太守之诚有不能格,民旱非神之赐有不能苏,吾太守以诚而致雨,自念以始,千仓万箱,家给人足,其神之力欤!
敢敬书于石。
若鳗之变化灵应,闻于旧者《赞宁传》云,兹不复述。
七月一日右承奉郎、知明州鄞县、主管学事劝农公事李柄记。
按:《阿育王山志》卷五,清刻本。
讲易劄子 南宋 · 袁说友
 出处:全宋文卷六一九七、《东塘集》卷一一、《南宋文范》卷一九
臣闻夫《易》画于伏羲,演于文王,爻词于周公,《彖》系于孔子,而《易》成于周矣,故曰《周易》。
谨按《乾凿度》云:「《易》一名而含三义:简易也,不易也,变易也」。
先儒之论,以简易、不易非圣人作《易》之妙旨,《系辞》曰:「《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
凡此皆变易不穷之义,顾岂简易所能尽耶?
伏羲之时,世质民纯,巧伪未作,故虽三画可以尽天下之变。
神农,取法八卦以明吉凶,其大者衣裳取乾坤而天下治
降及夏、商,至周之世,民伪滋生,礼乐阙坏,天下万事纷然而起,三画之《易》始不能以尽万变。
文王忧焉,重卦为六十四,重爻为三百八十四,又为彖辞以究八卦之用。
天下有变易不穷之事,《大易》为变易不穷之书。
或万变藏于是而难见也,则《乾》、《坤》为《易》之缊,而藏者见矣;
或万变出于是而难明也,则《乾》、《坤》为《易》之门,而出者明矣;
或莫不由于易也,而后谓之道;
或阴阳不可测也,而后谓之神。
盖变之道而天人之理具焉。
是故阴阳变易而成万物,日月变易而成四时,此变易之见于天道者然也;
消长变易而成治乱,情伪变易而成利害,此变易之见于人道者然也。
在天之变易,则有神化以运其妙造;
在人之变易,则有明主以成其全功。
今夫君子常用,小人常斥,则天下易乱而为治矣;
用诚实,黜逐诈伪,则万事变害而为利矣。
此皆人道之变易,而不可以不谨也。
恭惟陛下道贯三材,知周万物。
举而措之天下者,《大易》之事业;
与天地合其德者,《大易》之弥纶。
方且命召儒臣,讲明《大易》。
窃惟洁静精微之妙,穷理尽性之原,陛下固已心感而默识之。
小臣不学,不足以赞光明缉熙之盛。
惟是《易》之一书,备究天人变易之理。
顷者陛下亲御宸翰,书《易·泰卦》以赐辅臣,其于材成辅相以左右民,盖与天合矣。
至于人道变易,使君子常进,小人常退,以尽人道之变易者,臣愿陛下体《易》之变,明《泰》之旨,使天下常治而无乱,万事常利而无害,兹诚宗社无已之休。
臣冒渎天威,无任昧死战惧之至。
请将皇帝宣谕宣付史馆劄子淳熙元年十一月丙子 南宋 · 杨倓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七○、《中兴两朝圣政》卷五三
近因奏事,论及时政,伏蒙宣谕,「朕尝训戒士大夫曰:『待敌当用诡道,在朝当用诚实』。
百馀年来,尝患西北强而中国弱,正缘反是。
待敌既无奇策,动则为敌所窥。
在朝以术数相倾,以躁竞取进,风俗之弊当救正之」!
仰惟圣谟嘉言,切中时宜。
臣备位枢臣,躬受玉音,欲望宣付史馆
大学 南宋 · 杨简
 出处:全宋文卷六二三二、《慈湖先生遗书》卷一三
言有似是而非,似深而浅,似精而粗,足以深入学者之意。
其流毒沦肌肤,浃骨髓,未易遽拔者,正以其与学者心术之病同,故合夫学者心术之中,其洁清无滓浊者寡矣。
孔子仲由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学者以不知为知者往往如是。
盖其用力之久,积学之深,自以为穷高极远,蔑以加此。
无诘焉,诘则必穷,否则好己胜而已矣,其中心亦岂能洞焉而无少留阻?
自近世二程尊信《大学》之书,而学者靡然从之。
伊川固出明道下,明道入德矣,而尤不能无阻;
惟不能无阻,故无以识是书之疵。
大学》曰:「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
判身与心而离之,病已露矣,犹未著白。
至于又曰:「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致知在格物」。
噫,何其支也!
孔子无此言,颜、曾亦无此言,孟子亦无此言。
孔子曰「忠信」,曾子曰「忠恕」,孟子亦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而已。
他日又曰:「仁,人心也」。
未尝于心之外起故作意也。
又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
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
又曰「而勿正心」。
岂于心之外必诚其意,诚意之外又欲致知,致知之外又欲格物哉!
取人大中至正之心,纷然而凿之,岂不为毒?
又曰:「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孔子临事而惧,作《易》者其有忧患。
好贤乐善,何所不可,而恶之也?
是安知夫恐惧、好恶、忧患乃正性之变化,而未始或动也。
又曰:「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孔子谓心莫知其乡,而此必曰在正云者,正意象之凝结。
孔子所以止绝学者之意者,谓是类也。
又曰:「在止于至善」。
夫所谓至善,即明德之别称,非有二物,而又加止于之意。
禹曰「安女止」,非外加止于之意也。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浑然圆贯,初无心外作意之态也。
而《大学》于是又继之曰:「为人君止于仁,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
大禹之「安止」,文王之「敬止」,岂顽然无用之止哉!
其见于事亲曰孝,见于与子曰慈,发于博爱曰仁,见于恭曰敬。
而此曰君止于仁,臣于敬,父止于慈,子止于孝,何其局而不通也!
又曰「无所不用其极」,是又意说也。
致学于性外,积意而为道,异乎子思无入而不自得矣。
胡不观箕子武王陈洪范乎?
箕子之言「极」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
无有作好,遵王之道。
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
无党无偏,王道平平。
无反无侧,王道正直」。
论极如箕子,诚足以发挥人心之极矣。
盖人心即道,作好焉始失其道,作恶焉始失其道;
微作意焉,辄偏辄党,始为非道。
所以明人心之本善,所以明起意之为害。
而《大学》之书则不然,曰「无所不用其极」,曰「止于至善」,曰「必正其心」,曰「必诚其意」,反以作意为善,反蔽人心本有之善,似是而非也,似深而浅也,似精而粗也。
又曰:「道盛德至」。
德可以言至也,道不可以言盛也。
道言盛,是又积意之所加而非本也。
又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吁,此膏肓之病也!
道亦曷尝有浅深、有次第哉?
浅深次第,学者入道自为是不同耳,是人也,非道也。
学者学道,奚必一一皆同?
而欲以律天下万世,无益于明道,而反壅之。
道无浅深,无次第,而反裂之。
人心自直,自一,自无他,顾作而起之,取而凿之。
岂特大学之士不可以是告之,虽小学亦不可以是乱之也。
小学虽未壮,其良心固未斲丧也。
作是书者固将以启佑后学,非欲以乱后学,而学者读之愈积其意,愈植其山径之,愈丧其正也。
孔子大圣,其启佑学者当有造化之功,而三千之徒犹尚勤圣人谆谆绝四之诲。
有意态者则绝之,曰毋意。
有必如此、必不如此者,又绝之曰毋必。
有固执而不通者,绝之曰毋固。
其胸中隐然有我者存,则又绝之曰毋我。
如是者不胜其众,故门弟子总而记之曰:「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然则学者难乎脱是四者,自古则然,而况后世乎?
然则无讶乎《大学》之书盛行于今,未闻有指其疵者,不可不论也。
先生曰:「某少年不知《礼记》多非圣人语,甚喜《大学》「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一章。
后因觉,却于此章知非知道者所作。
夫忿懥则断不可有,至于恐惧,若以威武恐惧则不可,或君父震怒而恐惧,何不可?
好乐,而好色好货则不可,若好善好学,何不可?
忧患,如为贫而忧、患失而忧则不可,若忧其不如舜,或忧虑国家,则何不可?
盖不知道者率求道于寂灭,不知日用交错无非妙用;
觉,则于日用应酬交错间,自无毫发非礼处。
故《大学》无「子曰」者,非圣人之言。
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
孟子道性善,心未始不正。
何用正其心,又何用诚其意,又何须格物?
大学》曰:「小人閒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
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
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吁,作《大学》者其学亦陋矣!
小人情状如此,何足发明慎独之学哉!
茍不如此,则遂可以为慎独乎?
疏略亦甚矣。
道者固如此乎?
某少时不知《大学》非圣人语,甚喜「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一章。
后因有觉,却于此章知其非知道者作。
夫忿懥则断不可有,至于恐惧,特不可屈于威武而恐惧尔,或君父震怒而恐惧,何不可?
好乐而好色好货则不可,若好善好学,何不可?
忧患,而为贫而忧、患失而忧则不可,若忧道忧国,何不可?
盖不知道者率求道于寂静,不知日用交错,无非妙用。
觉,则于日用应酬交错间自无非礼处。
故知《大学》非圣人之言。
益可验者,篇端无「子曰」二字。
指归集总叙 南宋 · 吴误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九五
叙曰:天下有自然之道,万物有自然之理,不得于理物且不通,而况于道乎?
神仙之道,至矣妙矣,由积行累功所致也。
人生百岁,七十者少,纵勤功行,积累几何?
是以欲学仙者,必求长生以积功累行,故有外丹点化之说。
然一遇疾病则行符运火之功度,故又有内丹安乐之术。
自古至今,虽修内丹,未有不鍊外丹而飞升者也。
内丹之说不过心肾交会,精气般运,存神闭息,吐故纳新,或专房中之术,或采日月精华,或服饵草木,或辟谷休妻,皆所以求安乐也。
其中惟存神闭息,如能忘机绝虑,往往与禅定颇同,纵使成功,亦由阴宅,不免长用,迁徙则可矣。
然亦说阴阳八卦、四象五行、汞铅龙虎者,圣人不欲轻泄天机,托之以寓外丹耳。
故古歌云内药还同外药,厥旨深远,奈何后世不探古人之意,不达自然之理,得一旁门小法,便谓内丹可成,神仙可致?
殊不知自古神仙何不只修内丹,又不必鍊外丹乎?
今天下洞天福地,皆因鍊丹飞升,有炉井丹灶存焉。
若曰先修内丹,必功成然后得用外丹点化,则古神仙奴婢鸡犬随之飞升,又安有先成内丹者乎?
复有遍寻灵草,煅鍊金石,殊不知草纵有灵,水浸则腐,火焚即焦,又岂能长久乎?
皆不通理者也。
予幼知慕道,今二十年,常遇至人授以神诀。
其说盖自神农氏尝百药,教民服饵,曰某性寒,某性热,某性温平,某性杀人,唯丹砂一味能存神与形。
是以世人心神惕乱则砂,尸欲不朽则用水银。
水银感阴阳之气,八百岁而成砂,三千岁而成银,八万岁而成金,愈久愈坚,千变万化。
圣人运水火法、阴阳之气而毕其功,所谓夺得造化机者也。
由砂以至银,由银以至金,金液还丹,取而服饵,长生之理,端在乎此。
夏侯天师云:古圣以上药养神,中药养性,下药遣病,名曰者,以其色也。
《本草》只曰丹砂,曰还者,曰天一之水以至地十之土而还其元色,吕真人所谓「五方还尽得丹名」者是也。
天生成丹,世罕得之,今砂中之止是水银,生不可食,必鍊熟,故曰鍊丹。
曰九转者,一日行二卦,有十二爻,以应一年十二月,初起子一,终于九而转彖也。
此皆神农氏之诀,其书谓之《金碧龙虎经》。
黄帝因修九鼎丹成而飞升,后世遂指为黄帝之书,误矣。
魏伯阳《参同契》、崔真人《入药镜》、青霞子《还丹诀》、彭真人《金钥匙》,论其源始,且百家之源出于此也。
大抵圣人之言,其远如天,文籍所载,理或幽微,唯得道之人,口口相授,为无不成,盖理之所在也。
张平叔云外而易成,真达道也。
愚切闵后学之难,痛大道之无传,辄述先圣之言而直指其要,目曰《指归》,用贻同志云耳。
按:《指归集》卷首,正统道藏本。
端明殿学士通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崇仁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一百户累赠太保罗公行状 南宋 · 袁燮
 出处:全宋文卷六三七九、《挈斋集》卷一二
曾祖讳起,赠太子太保
妣陈氏,赠文安郡夫人
祖讳琢,赠太子太傅
妣邓氏,赠蕲春郡夫人
考讳朝俊,赠太子太师
母缪氏,封永宁郡夫人
公讳点,字春伯姓罗氏
罗本熊姓,颛帝之裔也。
春秋时为小国,能抗彊楚,《左氏传》纪之。
立国之地,即今襄阳之宜城,后徙南郡枝江,子孙不忘厥初,因以国为氏。
自秦、汉至唐,虽时见于史策,然罕有功业宏大,名位显荣者,故莫详其世系。
五季时,公之先世实居江西之豫章
我宋之兴,徙于抚之崇仁,厥居高垍,族党寖繁。
大父太傅又徙于高垍之五星源,遂占籍焉。
公天资颖悟,八九岁时,能援笔属辞。
及长,志向卓荦,念其家世修儒业,而门户未振,思所以大兴起之,摆脱凡陋,刻意讲学,结交英俊,每以追蹑前修自励。
两贡于乡,淳熙二年进士甲科
孝宗皇帝以俗儒少实,颇有厌薄,公对策曰:「臣闻儒者之道,与天地相为终始,与古今相为表里,与风俗相为盛衰,与治乱相为升降。
昔者天地之始,民生其间,混然无别。
圣人者作,为之正君臣以相接,为之笃父子以相爱,夫妇则相宾,贵贱则相资,上下则相维,儒者之道已默行于其间矣。
至今赖之,以安以佚,以生以息,而不为匪僻邪暴者,谁实使之?
故曰与天地相为终始。
圣人犹虑后世之无传也,书之简编,示之标准,如是而安治,如是而危乱,可以为师,可以为戒。
后人得以按籍而求,随索而获,故曰与古今相为表里。
夫风俗之美,非自美也,常自仁义始;
风俗之恶,非自恶也,常自功利始。
儒者之道,必尚仁义,必缓功利。
仁义之效迟,功利之效速,人情厌迟而喜速,所以舍彼而取此。
然久而后成者,又不可以遽坏,旦暮可获者,不足以久安,故曰与风俗相为盛衰。
夫儒者之道,非必广学校,增生徒也。
畏天修己,任贤爱民,恭俭乐谏,不自用,不变古,此用儒之实也,如是者必治。
儒道之不用,非必摈斥士类,毁废经籍也。
忽天自怠,弃贤虐民,恣玩好,恶谏臣,自恃其聪明,轻变其成法,此不用儒之实也,如是者必乱,故曰与治乱相为升降。
汉高帝不喜《诗》、《书》,轻毁儒生,而遇子房四皓厚,惟恐赤松之志一动,而采芝药不改,此所谓务实也。
患莫甚于名是而实非,人主当求其真,不可惑于似。
如谷粟之必可以养生,如药之必可以伐病,是真贤也。
言之若可听,而用之则罔功,是腐儒也。
惟真贤是用,而毋以腐儒参之,则治具毕张矣。
其大指如此」。
天子览而嘉之,擢为第二,时年二十六,调定江军节度推官
赵忠定公将漕江西,公往见之,相与语,因及狱事云:「部内有诉贪残者,令某官鞫之,而属之曰:得其情,则与剡荐」。
公曰:「斯人之罪,已知之否」?
曰:「未也」。
公曰:「真伪未可知,而以利诱之,是示之己意,而欲锻鍊其罪也。
无乃不可乎」!
赵公悚然曰:「微君言,吾虑不及此」。
建安游君,九江魁杰士也,时为九江录参,一见契合,相与为莫逆之友。
丁太师公忧,服除,除太学博士
十年二月,召试馆职
其鲠切之语有曰:「国无尽心瘁力之臣,则事不济,今皆悦夫背公营私者矣;
国无危言极论之臣,则德不进,今皆悦夫偷合苟容者矣;
国无仗节死义之臣,则势不彊,今皆悦夫全身远害者矣。
夫用人之患有七,授之非宜,进之太拘,责之太备,待之太轻,任之不专,辨之不明,保之不力,皆非用人之道。
善用人者,必反诸身。
溺晏安,欲速成,任喜怒,疏忠良,私好乐,有一于此,皆为害政,为人主者,戒之谨之」。
奏御,天子不以为忤,甚称奖焉,拜秘书省正字
六月,迁校书郎,寻兼国史院编修官
天旱,诏求直言,公上封事曰:「臣闻天下将治,必有萌象,将乱亦然。
听其议论,则正直是与,柔佞是恶,观其朝廷,则大臣任责而不自疑,小臣尽情而无所隐,治之象也。
听其议论,则讪侮正言仇雠正士,观其朝廷,则大臣持禄而不敢极谏,小臣畏罪而不敢尽言,乱之象也。
祖宗立国以来,言兵不如前代之彊,言财不如前代之富,惟有开广言路,涵养士气,人物议论,足以折奸枉于未萌,建基本于不拔,则非前代所及。
崇、观而后,此道寖衰。
绍述之名,而贤人尽逐;
设朋邪之禁,而谏者有刑;
丰亨豫大享上之说,而奸谀日甚。
驯致靖康,祸不胜酷。
今陛下访天下之事非不至,求天下之言非不切,曩之窃弄威福者,既赫然逐之矣。
而群下犹畏缩苟且,以言为戒,或者今时议论凡陋,驱之使然。
无所可否,则曰得体;
与世浮沉,则曰有量;
众皆默,己独言,则曰沽名;
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
此岂陛下所望于臣子者哉?
今欲大有为于天下,破此凡陋而后可。
夫天理人事,感应甚明。
自旱暵为虐,陛下祷群祠,赦有罪,曾不足以感动。
及朝求谠言,则夕得甘雨,天心所示,昭然不诬。
独不知陛下之求言,果欲用之否乎?
诚欲用之,则愿以所上封事置籍禁中,时时省阅,当者审而后行,疑者咨而后决。
宏谋伟论,从容召见,以质其言,以观其才,而揣意迎合者必斥。
治之萌象日长,乱之萌象日消矣」。
十一年五月,面对言:「臣闻虚诞之风胜,则纷扰而生事;
偷惰之习成,则颓靡而废事。
陛下初载,急于事功,小人乘时以才自进。
久之皆以虚诞,纷然扰败,圣意厌之,由是韬晦敛缩,日趋偷惰颓靡之域,其失等尔。
臣愿陛下复振起之,大而达于国家之大体,当世之急务,小而熟一方之利害,精一事之本末,莫不简记选择,以备任使。
始之议论,必如赵充国之陈边事,往复再三,叩竭其蕴;
终之施行,必如刘晏之主邦计,迟久以须其成,假借以重其任,则无不详之事理,亦无不尽之材力矣」。
十二年二月,迁秘书郎,兼皇太子宫小学教授
凡所开陈,必以正理,讲论经义,日昃始退。
盖尝未午而国公欲入,公止之,乃观书不辍。
至晡时,可以入矣,故不入。
左右以为请,公曰:「国公务学,正尔得趣,奈何促之?
顾使令辈取被以入,吾将宿此」。
左右曰:「是间岂托宿之地耶」?
国公逊辞恳之,公然后退。
五月皇孙进封平阳郡王,仍以公兼教授
采摭古人行事,明白易晓,可为劝戒者,合为一书,名《鉴古录》,盖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之义。
日讲一事,恭淑之始作配也,公以为道之造端,于是乎在。
而自古论修身齐家者,惟《大易·家人》一卦最为彰明较著,乃取先正司马公所书,发挥其义,以为端本正始之助。
六月,除著作郎
上知公既深,将不次用之,然欲观其民庸,乃以为提举浙西常平茶盐事,时十有三年正月也。
陛辞之日,进言:「自古大有为之君,必有同心同德之臣。
陛下宵旰求治,二纪于兹,未有攸济。
向者喁喁跂须机会之念,顾计本根之虑矣。
人人上决于渊衷,物物取裁于睿断,君劳而臣逸,虽有大志,不得达于天下,甚可惜也。
臣愿陛下于股肱心膂之地,更留圣虑,精考察于先,笃倚信于后,明白洞达,毋存形迹,而后与之进退人才,图画治道。
为之一日,则有一日之效,为之一岁,则有一岁之效矣」。
先是,昆山华亭之间,有淀山湖,泄诸水道,戚里豪强之家,占以为田,水由是壅。
公既领庾司,有诉其事者,察得其实,奏请开之,且为图以进。
天子亲览,亟从公言。
贵势无敢沮挠,百姓勇于赴功,不日而毕,乃刻石具述其事,以防他日筑塞之患,民甚便之。
常州无锡县财赋旧额五万九百贯,而每岁所入,止三万九千贯,以耗剩补之,仅能充数。
而群将意未足也,别委一官受输于县,令无得与。
知县事陈世修之之官也,谒公吴门
访以为邑规模,对曰:「财用诚今日之急务,要以恩信为本。
恩信既洽,不忧不办。
必欲如今之俗吏所为,有去而已」。
公察其持心之近厚也,意甚嘉之。
世修既至毗陵,固请催科仍旧贯,守不许,度不可为,不就职而遽去。
公与提刑王尚之奏称其贤,乞复以一邑畀之。
平江王公希吕罢,酒官程师礼怨希吕之尝督过也,当官吏饯别之日,攘臂诟之。
公奏:「陛下进退群臣,自有典章。
师礼敢然,殆非所以令众见也。
陵夷之风,渐不可长。
乞黜之,以正名分」。
从之。
定胡先生讲道吴兴,一时贤俊学焉者甚众。
既殁,人尊敬之不衰。
郡太守每以季春设祭其墓,久而寖废。
公以事关风教,檄举行之。
十四年四月,兼权平江府
久旱祈雨,惟祀典所载加敬。
天庆观有何蓑衣者,挟妖术以诳俗,异时为郡者神之,每祈雨罢,必就见焉。
公独不往,何愠其不己谒也,以杖击僚吏之车,厉声辱之,公亦不顾。
随车骤雨,邦人大悦。
时浙右诸郡多阙雨,公豫为之备。
奏:「所领八州,略计常平米不过三十四万石,宜及今米价未至腾踊,广籴以益之。
幸而岁丰,不妨为他日用。
若其饥馑,贫民知官司有备,可无转徙」。
七月,诏给度牒六十。
盐官海盐二县,被旱尤酷,乞住催三等以下夏税和买役钱及往年宿负,从之。
华亭河流断绝,邑宰刘璧相视青龙江可通潮,而堙废已久,集丁夫,给官米,不越五日,浚七十馀里,潮达县市。
又浚河东六十里,水及州城,当旱涸之时,有浸灌之益。
表荐于朝。
公诚心救菑,凡可以活民命者,知无不为,而其大要,则以宽赋得人为急。
其言曰:「水旱之来,缘事而应,民和则为丰年,不和则为凶岁。
今岁之旱,民气不和之所致也。
州县有无所从出之虚额,斯民有不胜其扰之诛求。
往时岁额,本非若是多也。
惟言利之臣不恤国体,阴自增益,或献羡馀,遂为定数。
民力愈困,逋欠愈多,徒挂簿书,实难催理。
乞诏帅守监司,公心参考,蠲减所增,立为中制」。
又言:「六月间,海盐流移甚众,自闻住催官物,渐还故里。
盖民之流移,未必尽因阙食,亦缘所收微薄,举目荒凉,又虑刈穫之后,官私逋负,交相催逼,所以轻去乡井。
检放之令,诚不可缓」。
平江既除郡守而未上,公言:「救荒一事,州县多不介意,奉行灭裂。
臣不躬亲巡历,督责官吏,无以上宽忧顾。
请以府事委提刑兼领,而臣得以驱驰原隰」。
许之。
礼部黄尚书度时宰嘉兴中书陈舍人希点平江观察推官,杜君申、刘君允济诸葛君千能皆一时僚吏有志于民者,咸委用之,且荐达焉。
海盐郑伟心不在民,崇德宰王迪简劝分无术,皆奏罢之。
海盐丞陈祖永、长兴丞黄庸之贤,则请以祖永摄海盐,庸摄崇德
淑慝区分,以故人争自奋。
公以忠诚自结主知,拯救艰阨,繄公是赖。
将漕者从旁挠之,公欲裕民,漕欲裕财,趋向殊涂,凿枘不相入。
久之,漕护使客归言于上:「臣舟行运渠,两岸禾稼云委,不可谓荒。
此特常平司所委官属张大其事,以希赏尔」。
独不思渠能载舟,灌溉所及,稼安得不茂,稍远则苗稿矣。
赖天子仁圣,不信其言,而信公愈笃,故公益得以尽其力。
虑远乡之恩惠不及也,分列诸场,或近或远,虽穷僻之处,无不受赐。
虑民力之不可过劳也,劝分所得,粜不出乡,毋使运于他处。
虑官司之耳目不能尽察也,选用乡豪能任事者,理为充役,岁月以酬其劳。
富人不恤穷民,增价闭籴者,必惩其罪。
奸民名为贷粮,重扰巨室者,亦寘诸法。
异时轺车巡历,吏卒纷然,所至为患。
公则不然,从行不过数人,笔吏舆夫假诸所诣。
或徒步十馀里,访求民瘼,人不知其为部使者也。
有请于朝,勤勤恳恳,足以感动,故所欲无不从。
分委官属,置历议事,笔而缄之,故其情无不达。
事且竣矣,馀米尚多,普济者三,明主不疑其滥,而公亦自信不疑,宜其德泽洋溢,入人之深。
十五年二月,召赴行在。
天子见公,喜甚,劳之曰:「一路饥民并无流移,米价不长,皆卿力也」。
公惶恐称谢,归美于上,且言:「陛下矜悯黎庶,从臣所请,住催官物,臣即躬行陇亩,布宣德意,无不感泣甚大惠也。
而臣窃虑有司一旦督三年之赋,如久病新起,遽使负重,何以堪之?
欲望圣慈,捐此微利。
不然,均诸三年,以渐随纳,亦足以少宽。
臣承摄吴门之日,交割王希吕任内缗钱四十六万,而臣增为五十二万,以是知住催官物,无损公家之利,而足以系斯民之心」。
上皆然之,除户部员外郎
五月,兼太子侍讲
公之使浙右也,闻上以高宗升遐,服丧三年,而委皇太子参决庶务,内而寺监丞,外而郡守以下,皆得专决。
奏疏云:「臣闻教子以事,当以其渐,凡除授许专决者,欲皇太子名密奏,陛下亦密加可否,审定而后行。
俟其进退人才,熟悉惬当,则尽委之」。
至是又言:「陛下明烛四海,虑周万务,高出群臣之表。
今而启佑后人,则制行当不以己。
、禹授受之际,曰『允执厥中』而已,此圣人理天下之常道也。
陛下相传之要,其在兹乎」?
十月,迁起居舍人,避祖讳,改太常少卿,兼侍立官。
直前奏事曰:「臣闻君子小人相为消长,众正进而后群枉消,群枉消而后国是定,国是定而后太平之基立。
自古圣明之君,广储人才,扶植善类,使阴邪小人无间可入,岂直为一时计哉!
今恶直丑正之徒,私立名字,阴阻善良。
稍相汲引者,指为朋党,稍欲立事者,目为邀功,而独以循默谨畏者为时才。
此陛下好贤之美意,所以犹未白于天下也。
愿明诏大臣,公心求才,毋惑于邪说」。
十六年正月,又言:「臣闻石虎之殁,晋朝咸谓中原可复,褚裒进营北方,蔡谟独为朝廷忧之,既而果有伐陂之困。
苻坚南牧,众心危惧,桓冲深以根本为忧,谢安夷然镇之以静,既而果有淝水之捷。
此二臣者,可谓深于谋国矣。
使吾德政修明,将相得人,足兵足食,根深本固,敌虽盛强,其若我何!
如若不然,敌虽衰微,未可喜也。
今金主已殁,士大夫之论,或谓后嗣诞逸,尝侮厥祖,谓之不武,自今以往,疆埸之事多;
或曰敌启争端,必将有衅,邻国多难,本朝之福也。
臣以为不然。
夫因敌盛衰为我喜惧,国势亦可窥矣。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事会之来,岂有终极。
臣惧在廷之臣,勇怯不得其当,故愿以古人之精识远虑,为公朝诵言之」。
二月光宗即位,迁中书舍人
进言:「臣闻郑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以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
自古人君未有不定规模于始,而能成事功于其后也。
陛下有愿治之诚,有克勤之德,立志无虑不坚,行之无虑不力,所虑者始基或未审尔。
愿诏大臣,悉心讲画,今日天下之事,其纲要如何,其凡目如何,其施行之次第又如何,条列以上。
陛下先隐之圣心,而以其章下之侍从、台谏、天下之百执事,反复其说,裁之至当,按为国论,守而行之。
始虽太详,终不愆素,迟之五年,而明效可睹矣」。
上尝访公可为台谏者,公称叶适、吴鉴、孙逢吉张体仁冯震武郑湜刘崇之沈清臣,此八人者,皆有学识气节,通世务,知国体,不肯阿附茍合,当今之选也。
被命使金,夙有脾疾,春夏间每作辄甚,太夫人及子弟皆忧之。
公曰:「君命至重,岂可为身谋哉」。
先是,遣使非有大故,止以卿监为之。
上初登位,故重其选。
公知金主丧服未除,必阻我使副所服金带,豫以告掌仪者,使答之曰:「此行也,告登宝位,宜以吉服将事」。
既及境,逆劳者果以为言,如公所教折之,不可,公使谓之曰:「两国通和已久,岂可因此小节伤大体乎?
必欲易带,有死而已,不敢从也」。
持之甚坚,金不能夺。
伴使有犯御嫌名者,公以交际不便申谕之,俟其更名,始听传衔焉。
河北,金以告登位使不应加「宝」字,屡以语相恐,官属失色。
公怡然曰:「我辈衔命而来,以义为主,头可断,君命不可辱也」。
及廷见,授以国书,金无语。
既辞,复所寓馆,俄有宣徽使李盘者传言:「信使此来,国书称『宝』字,有伤国体,回日宜奏」。
言讫亟去。
公厉声答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不加『宝』字,何以别至尊?
断不敢奏」。
闻者皆悚。
盖彼所遣止云报谕,而此称宝位,耻不我若,不欲深较,又不可不言,故略及之。
翼日启行,公豫戒马卒:「我与馆伴语讫,即可分马」。
及并辔而行,正色谓之曰:「此来将礼,为报皇帝登宝位,自初达名衔,以至见辞,曾不我疑。
乃于临别,忽以『宝』字为嫌,不知何物臣僚,辄发此论。
岂不知圣人之大宝曰位,凡一官一职皆可以言位,至尊岂得无别?
事理甚明,不敢归奏」。
遂分马,伴使愕然,不知所对。
人皆服公彊毅有守如此,天子深器重之,尝谓公:「旧为宫僚,非他人比。
有所欲言,毋惮启告」。
公遂上疏曰:「自古君子得志常少,小人得志常多。
臣尝疑之,深思其故。
盖君子之志在天下国家,而不在一己,行必直道,言必正论,不忤人主,则忤贵近,不忤当路,则忤时俗;
小人之志在一己,而不在天下国家,所行所言,皆取悦之道也。
用其所以取忤者,其得志鲜矣;
用其所以取悦者,其不得志亦鲜矣。
若昔明主,念君子之难进,则极所以主张而覆护之;
念小人之难退,则尽所以照临而堤防之」。
又言:「皇子嘉王春秋寖长,已踰弱冠,此乃亲近师友,进德修业,不可稍缓之时。
官属未备,止于赞读直讲二员,进见有时,未有藏修游息之益。
皇支国本,所系非轻,宜择端良忠直之士,参侍燕閒,常在左右」。
又曰:「两淮、荆、襄,昔号多士。
楚汉之起,一时共功,多淮、楚之人。
光武奋于南阳,二十八将,大抵出于襄、邓、宛、叶。
至今风俗劲悍,不能俯首程度,以科举进,往往隐于屠沽,伏于田野。
不录用之,其肯甘心与草木俱腐乎?
宜诏监司帅守,多为搜访,择其尤者,猝然召见,骤加褒进,必将振励奋发,而人才愈出矣」。
又曰:「人主忧勤,则臣下协心;
人主偷安,则臣下解体。
今道涂之人,皆言陛下每旦视朝,勉强听断,意不在事。
宰执奏陈,备礼应答,侍从庶僚,备礼登对。
而宫中燕游之乐,锡赉奢侈之费,已籍籍于众多之口矣。
彊雠对境,窥伺间隙,百姓嗟怨,奸回生心,此声岂可出哉?
国家财赋,无承平所入之半,而用度无节,过政、宣奢汰之日。
民力至此,其困极矣。
若复悠悠,悔将无及,惟陛下深虑之」。
绍熙元年三月,公力求去,上不许。
殿中侍御史刘光祖太府少卿,公言:「光祖天资刚介,谋身之计虽疏,报国之心甚切。
未闻他过,忽此改除,中外相传,皆所未喻。
乞俾居旧职,以昭陛下之德」。
七月,拜吏部侍郎
极言:「内降之弊,救其流,不若窒其源。
今有司虽许执奏,而干求未有明禁,则已求而复却,既却而复求,求者多则言者有时而渎,言者渎则听者有时而厌,下渎而上厌,则名器有时而轻,纪纲有时而紊矣。
仁宗皇帝有诏,约束并许执奏推劾干请之人,明正其罪。
仁宗圣德恢洪,与天同大,然于内降之弊,杜其本原如此,此陛下之家法也」。
修玉牒官
十二月,兼权刑部侍郎
二年二月,大雨震电,继以大雪,公言:「天人之道,各以类应。
天道有阴有阳,人道有邪有正。
为君子,为公朝,凡出于正者,皆阳类也;
为小人,为后宫,凡出于邪者,皆阴类也。
邪不可使胜正,阴不可使胜阳。
今阳春方动,雷始发声,而阴邪乘之,大雪继作,阳欲发而不遂,阴宜伏而反纵。
求之天道,则为阴胜阳;
验之人事,无乃邪胜正乎?
臣愿陛下讲切古道,励精为治,常使邪不得干正,阴不得胜阳,则戾气日消而圣德日起」。
奏:「仁宗尝命杨惟德等撰集《景祐乾象新书》,凡有灾异,推其所自,以类相从,记晋建兴元年十一月己巳,大雨震电,庚午大雪,后来之应,亦甚明白。
仁宗为之制序,藏诸秘阁,愿陛下取而阅之」。
上从公言,亟索此书以进,翼日,遂诏侍从以下极言阙失。
公奏陈五事,一曰务学问,二曰肃宫禁,三曰明黜陟,四曰察左右,五曰除国讳。
「臣闻义理不先尽,则多听而易惑;
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易移。
人主虽有自然之圣质,未有不资学问而能识治乱之原,明善恶之归,辨邪正之分者。
陛下盛德至行,天禀甚厚,而犹有宴游嗜好,便嬖声色之娱,盖未得所谓真乐者以胜之尔。
自古贤君,閒暇之时,未尝废学,讲求古今得失之理,所以杜绝淫佚匪僻之好。
陛下诚能于退朝之隙,日御经史,以蓄其德,日接贤俊,以究其义,造次不忘,精一不杂,运天下于掌中,将无难者,岂非天下之真乐哉!
虽然,此人主之利,而非左右之利也。
惟刚健力行,乃克有济。
仇士良告老之言,情态具见,可不深念乎?
臣闻钩陈九重,华盖万乘,垣直太紫,庭俨云龙,阑入则有罪,误至则伏诛,所以防未然,限中外也。
今宫庭之间,出入无度,窃弄威福,并缘为奸。
陛下用一人,则指为某人之功,去一人,则指为某人之力。
帷箔游宴,外无不传,讥谤之语,籍籍于道,岂可不求其故哉?
御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
臣愿陛下冲虚澹泊,勤劳恭俭,谨宫闱之禁,严中外之别,政事悉谋之外庭,咨访不及于左右,则谤议不作矣。
《易》曰:『闲有家,悔亡』。
可不深念乎?
臣闻进人而不明其所以进,则开请托之门;
退人而不著其所以退,则来谗贼之口。
近者大小之臣,纷纭去国,远近疑骇,不知其罪。
宰执不敢问,台谏不敢言。
至于节钺之除,出于御前直降,虽台谏攻之而不胜,卒至于宣谕而后止。
夫人主所恃以共天下之事者,宰执也。
宰执有所不及,所恃以维持纪纲者,给舍、台谏也。
御笔处分,祖宗所无,今纷焉四出。
不由进拟,则宰执之职可废矣。
不经鸾台凤阁,何名为敕?
今而直降,则给舍之职可废矣。
陈善闭邪,献可替否者,台谏之任也。
事有未审,可以宣谕而勿言,则台谏之职可废矣。
孤立无援者,去之如卷席;
交通附丽者,攻之如拔山。
自此言路之臣,不过觇喜愠以自结,顺风旨以纳交,贤者日退,小人日进,而陛下之势孤矣。
传曰:『无善人则国从之』。
可不深念乎?
臣闻自古舆隶小臣,未有久任事而不坏其国,亦未有坏其国而不及其家与身者。
费无极赵高江充息夫躬刘隗刁协朱异、赵严之流,家国俱祸,覆辙可鉴。
彼其初岂故欲至此耶?
人主以情亵易亲,与之谋谟帷幄,而此曹以舆隶小智,居之不疑。
君有问焉,则曰安于泰山;
而惧君子之绳己,则尽力挤之。
君子去矣,国将危乱。
又惧其得罪且死,于是乎纩君之耳,使之无闻,此祸之所由作也。
今左右近习虽不敢挠政,而簪履微臣犹出入宫掖。
道途之语,至谓宰执之拜罢,台谏之进退,将帅之废置,章疏之可否,非其人不决。
往来之间,踪迹秘密,使人主受谤,中外切齿,亦岂门户之福哉!
英宗一召见王广渊孟阳贾黯极谏,以为示天下不广,可不深念乎?
臣闻古者帝王无所讳忌,即位之始,卿授之策,曰:庆者在堂,吊者在闾。
拂心之论,日陈于前,而天下治安。
享国长久,后世忌讳之多,无若秦、隋,而所讳之事,卒皆自蹈之。
今天下之所恃者,陛下虚怀听纳,下情得达尔。
然自一二小官以言语斥逐,而忠谠路塞,循默成风。
至于近者,求言之诏朝下,而上书之士夕斥,传之四方,谁不骇异?
祖宗崇奖忠直,惟恐不闻,草茅危言,未尝加罪。
崇宁之末,以星变求言,既而消伏,则以应诏直言之士附于党籍,而治乱自此分矣,可不深念乎?
臣愚不识忌讳,僭言乘舆,以及宫禁,抵排贵要,触冒危机,不得罪于今,必得罪于后,迫于爱君,万死不悔,惟陛下察之」。
四月,兼侍讲
三年四月,对于选德殿,论:「两淮、荆襄为国保障,而今日经理,曾无一事成就。
民兵未免于骚动,城壁未免于难守,财用未免于虚乏。
朝廷平时选置牧守,尽如内郡,按格计资,以补其阙,此固不足以得人矣。
而又禁令太苛,操切之者急,采听太轻,牵制之者众,纵得其人,亦岂能尽其用哉!
夫将委之以足食彊兵,聚民固险之事,固非茍简仓猝之所能营,十羊九牧之所能办也。
审观要害,州郡备御未周者凡几处,谨择端重练达之人,分土授民,专意绥抚。
官属能否,得自行黜陟,财赋盈亏,得自为轻重。
内之议臣,毋责其细故,外之监司,毋拘以苛法。
宽以岁月,假以权制,结以恩信,励以赏罚,三年而考民庸,五年而覈边实,则与今日不侔矣。
艺祖惩五季蕃镇之乱,尽收事权,归于朝廷,君臣分严,臂指势顺。
然所以备西北者,规模与内郡不同,所谓因事而制宜也。
为今之计,不少宽其辔勒,未见其可。
《小雅》曰:『皇皇者华废,则忠信阙矣』。
忠信既衰,禁防虽密,终不足以制变。
其人忠信,委任而责成功,蔑不济矣。
惟陛下图之」。
权兵部尚书,兼权刑部
七月,面对言:「恭惟仁宗在位四十馀年,致治固非一端,而要不出于爱惜人才一事。
人主之心,常向善人,天下之论,常与善人,公道常伸,公议常胜。
虽与当路异趣,时事背驰,势不两立者,然谅其本心,终不摈弃。
范仲淹之攻吕夷简欧阳修尹洙余靖之助仲淹,虽皆补外,属有西事,则起仲淹帅边,馀亦收用。
仲淹参大政遂列谏垣蔡襄亦牵联同升。
其后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褒贬太切。
夏竦中以奇祸,善类几殆,而富弼赖圣主保持,迄登宰辅,执政,襄、俱为侍臣。
庆历清明之治,嘉祐隆平之福,皆本诸此。
今天下人才固无他虑,然或已经选用,未究所长,或因外迁,遂不复入。
臣愿陛下恢广圣心,稽参成宪,博采而亟用之,则野无遗贤,朝不乏使,而先朝致治之美可冀矣」。
是岁日长至,车驾将朝贺重华,既而中止。
公奏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节序拜亲,无有阙者。
三纲五常,所系甚大,治乱安危,于此可卜,不当以为常事而忽之。
既往之事,悔之无及,惟愿于一二日间,起爱起敬,讲家人之礼,以安寿皇之心」。
寻兼给事中
时上过宫之意未决,公与侍从合奏云:「陛下既涓日以告北宫,寿皇必引领以俟陛下。
常人于朋友且不可无信,况人主之事亲乎。
唐肃宗之事上皇也,时自夹城起居,上皇亦时至大明宫
其后少失欢心,虽四方珍异,莫不先荐,而上皇日以不怡,辟谷不食,屏荤不茹,寖以成疾。
肃宗于是负不孝之名,万世不磨。
今陛下久阙温凊,寿皇欲见不可得,万一忧思感疾,陛下将何以自解于天下哉」?
四年三月,对于清燕,又言:「中外所传,或谓陛下内有所制,不能遽出;
或云溺于酒色,不恤政事。
以臣观之,恐未为然」。
上曰:「安有是事」。
公曰:「臣固知之。
窃意宫禁间或有撄拂之事,姑以酒自遣尔」。
上颔之。
公曰:「今闾阎匹夫,处闺门,遇逆境,容有纵酒自放者。
人主宰制天下,此心当如青天白日,湛然清明,风雨雷电,晴霁之后,不停留一点,有所拂逆,便当释然」。
上确许以出。
公请上先期斋戒,饮食起居,皆当有节,庶可感动父子之情,上以为然。
八月,转对言:「吴蜀之相资,辅车唇齿之势也。
高宗、寿皇轸念全蜀,寝食不忘,宽民练兵,选将择守,惟恐一事失当。
迩来水旱频仍,民力困悴,识微之士,懔懔于是久矣。
泸南之变,几至滋蔓,赖国威灵,俄复殄灭。
吴氏世有威名,军情所附,挺没既久,恤典不加,能不怏怏?
重兵所屯,不可一日阙帅。
制司差辟,资望俱轻,何以威服万众,惟陛下深念而亟图之」。
九月,上犹未诣重华,公与侍从两省同上封事云:「近者重阳圣节,陛下既受群臣万年之觞,恭上两宫之寿,忽报前所降旨,不复施行,中外震骇,不知所自。
向来犹是寿皇圣意,今乃如此,必传旨者一时卤莽,有此差误,宜显黜之,趣驾而行,庶乎不远而复,群疑消释」。
十月,又奏:「窃闻嘉王生朝,称寿禁中,以报劬劳之德,父子欢洽,宁不动心?
上念两宫延望之意」。
又奏重华宫曰:「半年以来,车驾数遇过宫,每蒙慈眷,有旨姑免。
因循日久,遂至疑惑。
皇帝兢业过甚,怀不自安,几若严惮。
若非寿皇圣帝加意慰安,窃恐渐成间隔。
今兹会庆圣节,欲望先期谕旨,勉以必来,愈加慈爱。
皇帝仁孝素笃,必无迟回」。
十一月,公等以累请过宫,上不能用。
再求罢黜,不许,并令仍旧供职。
复奏:「臣等误蒙陛下拔擢,寘诸从列,正欲因事献忠,有所裨益,岂止为臣等爵禄之计!
若翠华未出,而彊颜就列,厥罪大矣。
伏惟圣心思宗社安危大计,俯从愚言,臣等扈从而退,便当供职」。
上意犹疑。
及会庆节,群臣拜表称贺,黄幄设而不御。
十一月,有旨同班宣引,遂奏:「陛下临御万方,以信为本。
父子之道,天性也。
陛下朔望不出,许以进香,进香不出,许以上寿,而上寿复不出,反汗如此,臣恐朝廷之令,自是不行于四方矣」。
十二月,拜兵部尚书
五年四月上将玉津园,公与侍从同奏:「陛下即位,于今六年,未尝轻事游燕。
今者日俟鸣跸,起居两宫,犹未有闻,而忽闻游幸,物论沸腾,实玷圣德
欲望车驾先过重华、慈福,然后徐为此行,亦未为晚」。
又曰:「陛下为寿皇之子,四十馀年,一无间言。
内禅以来,孝慈弥笃。
止缘初郊之后,圣躬违豫,寿皇尝至南内督过,左右之人,自此谗间遂兴。
窃度圣怀必大有疑,而自以阙于奉亲,可以无虑。
以臣观之,陛下所疑,必无是理,而所谓无虑,则甚可忧。
何者?
寿皇与天下相忘久矣。
今大臣同心辅政,百执事奉法循理,宗室戚里,三军万姓,皆无贰志。
设有离间,将共诛之,何疑之有?
若深居不出,久亏于道,群情解体,众口谤讟。
近日通衢之中,固有持此指骂大臣,无所避忌,祸患将作,可无虑乎」?
上曰:「卿等可择一腹心之人,为朕调护寿皇」。
黄裳对曰:「父子至亲,何俟调护」。
公曰:「陛下一出,便当无事」。
上首肯。
公又于经筵讲读官言之,上曰:「朕未尝不思寿皇」。
对曰:「陛下阙定省之礼,今已数月。
虽有此心,何以见之」?
五月,寿皇不豫。
公与侍从台谏随宰执班入殿门,閤门吏以无班止之,公厉声曰:「有职事欲上殿」。
遂入。
宰执奏事毕,伏上前,公等遂升殿,上拂衣起。
宰臣引上裾,公等亟前环绕,泣曰:「寿皇疾势已危,陛下不于生前一见,后悔无及矣」。
上遂入延和殿
众又随之,至福宁殿上甫入门,内侍阖之,众皆恸哭而退。
越三日,公随宰执班起居,诏独引公奏事,公言:「臣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礼,蒙陛下赦而不诛,然引裾亦故事也」。
上曰:「引裾无妨,何得辄入宫禁」?
对曰:「辛毗引裾以谏,不听,亦随而入。
清明之朝,乃有是事,昏乱之世,何敢尔乎!
汲黯在朝,淮南寝谋
夫以一人之切直,奸谋遂息。
今外议纷纷如此,而在位群臣曾无一言,三军万姓必以为蒙蔽陛下,一旦发怒无礼,则祸乱之原也,此臣所以不得不谏」。
上曰:「往而见却,如何」?
公曰:「寿皇止有一子,既付以神器,惟恐见之不速,万无却理」。
上退语左右,美公之明。
五月,公复进言:「人情积忧则生疑,积疑则生疾。
古人因事致疑,如窃鈇之类,因疑致疾,如蛇影之类。
臣窃料陛下疑一旦过宫,则祸变难测。
陛下试熟思之,过宫则有祸,不过独无祸乎?
天子之势,至安至危。
其安也,生杀予夺,惟意所欲,谁敢违之;
其危也,虽欲为匹夫而不可得。
陛下以为不过宫可以免祸,而不知乃所以速祸尔。
今君子见几,常有惧乱之心,小人无知,皆有幸乱之意。
陛下所行,多失人心,一旦祸生不测,谁为陛下尽力者」。
六月,寿皇疾势增剧。
公与侍从奏言:「窃闻慈皇以未见陛下,故不肯服药。
既见,必大喜,不药而自愈矣」。
上竟难之。
寿皇升遐,公劝上奔丧,许而不出。
合奏,不报。
拜遗诏于重华宫,退欲宿部,有以为不必然者,公曰:「邻里有丧,犹相与奔走,不忍即安于家,况至尊乎」!
乃皆宿部。
翼日,遂同奏云:「陛下为寿皇之子,当袒括辟踊之时,犹不肯一出以就丧位。
寿皇为天子父,乃无主丧之人。
自有天地以来,岂有此事」?
时大敛,将成服,宰执欲率百官恭请于上,公言:「此议甚善。
若不听从,则断不可成服。
须得皇帝执丧服衰,方见寿皇有子,中国有君尔」。
宰执又欲拜表请上御殿,公言:「大行皇帝创行三年之丧,虽敌人闻之,至今加敬。
当事事举行,不可使茍简之意出于臣下之请」。
凡公所言,时虽不能尽用,然公论韪之。
又上奏曰:「祖宗以来,外廷虽用易月之制,宫中实行三年之丧。
至我寿皇圣帝,久旷之典,一朝而复,垂示万世,永为成训。
而臣下之礼,未及讲求。
人主衰服于上,人臣吉服于下,识者犹以为憾。
夫衰裳不可服勤,易月之后,群臣虽权宜易服,然以红、紫为饰,无异于平时,亦太薄矣。
臣以为群臣燕居,皆当去红、紫而服素衣,则犹有哀戚之意」。
诏令台谏议之,皆称公所建请,虽未纯于古,亦足以扶持衰俗,补助名教,于是施行之。
时上自称疾眩,朝野汹汹,咸忧变故不测。
及皇上嗣位,国丧有主,而后人心始定。
六月,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公谓上初临御,宜讲其所先入,历陈持心守正等凡十事,请退朝之暇,时与大臣坐而论道,或召侍从、台谏从容论说,日轮讲官二员,便殿赐对。
上有事于明堂,公扈从斋宫,俄得气疾,遂还私第,三日而薨,实九月十有四日也。
享年四十有五,积官至通议大夫,爵崇仁县食邑七百户食实封百户
遗奏闻,辍视朝一日,赐赙以银、绢,赠资政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仍令江西转运司措办丧葬。
遂以庆元元年九月己酉,葬公于临川县长寿乡梅坑之原。
娶黄氏,赠秦国夫人
继室陈氏,赠齐国夫人
子端立,朝奉郎通判福州
思,奉议郎通判潭州
愈,奉议郎、监隆兴府苗米仓,先公卒;
愚,承务郎、监镇江府丹阳县延陵镇税。
女适朝请郎直宝文阁赣州留元刚
孙扬祖,通仕郎
嗣祖承务郎
次象,次未名。
孙女一人。
公德性宽平,不为矫激崖异之行,和气蔼如也。
而端介有守,义利之辨,明烛毫末。
事亲笃孝,周旋无违,而务在养志。
擢第而归,待其亲故加厚,欲有请于州县者,则坚却之。
考论古今,竟日忘倦。
或勉以偶俪诗歌之作,则曰:「吾方笃志于致君泽民事业,奚以是琐琐者为哉」。
九江潘侯慈明以公高科,不欲烦公吏事,公曰:「食其食,怠其事,可乎」?
职所当亲,恪共不懈。
或谓天下事非才不办,公曰:「亦当先论其心,学术正而才不足,所谓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
心则不正,才虽过人,非真才也」。
平居讲贯,博取诸人,至于进退出处之大义,则心自决之。
免丧之后,迟迟其行。
既入都,未尝干进,止欲从吏部选。
尚书郑公丙力以馆学荐之,赵忠定公时为天官贰卿,语公曰:「前任既再考矣,自陈可改秩」。
公谢不敢,始登班列,荐绅归重,期以公辅京畿声望益伟。
太学院沈君焕劲正不阿,闻风欣慕,尝称公虚己中立,以受一路之善士。
洎登禁林,直道谠言,气压群枉。
其摄事省闼也,直暂焉耳。
陈源之与内祠姜特立之趣召,皆驳奏其奸,命寝而后止。
其领宪部也,常良孙以贪墨败,念其祖安民之忠,独申救之,止窜远地。
君子以是知公之论事,悉由中出,去恶如去草,善善及子孙,皆当于人心者如此。
皇上履位之初,尊礼旧学,延登枢府,固将倚之为腹心也。
是非邪正之辨,必能历历为上陈之,上信公语,凡所升黜,允协公论,岂后来若是之纷纷者哉!
昊天不吊,人杰沦丧,国势岌岌者十有二年,然则公之存没,固安危理乱之所关也。
公之居家,严而不猛,和而不流,中外井井,悉有条理。
爵尊禄厚,而自奉甚约。
太师之薨也,诸弟犹未立,延师教之,迄于有成
又择贤士,以归其妹。
始以明堂恩官介弟默,公薨之后,复以遗恩奏勋、倅二弟,从公之治命也。
戒诸子曰:「我奋身白屋,自致于此。
受知三朝,捐糜难报,可无愧于俯仰,惟尽言无隐尔。
尔曹勉之,益谨趋向,益勤问学。
居官当廉,居家当俭,临大事当仗节死义。
以是立身,以是报国,则人皆谓我有子矣」。
平生论著有奏议若干卷,《书》、《春秋》、《孟子》讲义合若干卷,制词若干卷,《鉴古录》若干卷,杂著若干卷,《闻见录》若干卷。
开禧二年,以子升朝,加赠特进
嘉定三年,赠开府仪同三司
六年,赠少傅
八年,赠太保
公之相祀明堂也,实为礼仪、顿递二使,所赐金器,可兼得之。
病革矣,家人陈列于前,公顾见之,命辞其一。
临死生之变,凝然不乱,可敬也夫。
始某尉江阴,公为常平使者,推挽于朝,遂为知己。
公薨既久,易名之请,因循至今。
诸子以知公本末,莫详于某,俾状其行,庸以求谥焉
力辞不获,敬书以授之。
谨状。
悟真篇记乾道五年八月 南宋 · 陆思诚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七四
张平叔先生者,天台人,少业进士,坐累谪岭南兵籍。
治平中,先大父龙图公诜帅桂林,取置帐下,典机事。
公移他镇,皆以自随。
最后公薨于成都平叔转徙秦陇,久之,事扶风马默处厚河东
处厚被召,临行,平叔以此书授之曰:「平生所学,尽在是矣,愿公流布,当有因书而会意者」。
司农少卿南阳张公履坦夫为寺主簿
坦夫曰吾龙图公之子婿也,默意坦夫能知其术,遂以书传之坦夫坦夫复以传先考宝文公。
余时童丱在傍,窃取而读之,不能通也。
先公帅秦,阳平王箴衮臣在幕府,因言其兄冲熙先生学道遇刘海蟾,得金丹之术,冲谓举世道人无能达此者,独张平叔知之。
成道之难,非巨有力者不能也。
入洛,谒富韩公,赖其力而后就。
余时年少气锐,虽闻其说,不甚介意,亦不省所谓平叔者为何人。
迩来年运日往,志气日衰,稍以方士之术自治。
有以金丹之术见授者,曰:「神者生之体,形者神之舍,道以全神,术以固形,神全而形固,则其去留得以自如矣」。
因卜吉戒誓,传法既竟,再谓余曰:「九转金液大还丹,上圣秘重,不可轻易泄漏也。
异日各见所授,先依盟誓,又须自修功成,方可审择而付之。
盖欲亲历其事,然后开谕后学,俾抽添运用之时,得免危殆,则形神俱妙之道,由是著矣。
古今相传,皆有斯约,违者必有天谴,岂不知平叔传非其人,三遭祸患者乎?
子当勉之,宜无忽焉」。
复序其所从来,得之成都异人者,岂非海蟾耶?
且冲成丹之难,及于世之所谓道人者,无所许可,唯平叔一人而已。
其言与予昔者所闻于衮臣者皆合,因取此书读之,始悟其说。
又考世之所传吕公《沁园春》及海蟾诗词,无一语不相契者。
是以知渊源所来,盖有自矣。
今好事者多收此篇,而文理颇有不同,疑其初成未经裁益,时已有传之者尔。
亦尝参较其舛误二十馀处,而尤甚者如诗所谓「才见芽生须急采,若逢望远不堪尝」,此本乃改云「铅见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
盖补完丹诀于其间,显见世之所传,辞旨有所未善也。
其别本复有了悟真如一绝,此乃以欧冶铸剑之事易去之。
平叔自为《悟真篇后序》曰:「此《悟真篇》中所歌咏大丹药物、火候细微之诀,无不备悉,观之可以寻解义」。
茍无是诗,则变鍊金木之妙,何从而得之?
文简而理隐,故出此篇,以继成其事,然后金木还返之旨,焕然可推。
大丹既成,而圣胎可结也。
学者当知此书传之寖广,独吾家之本为真,盖平叔之所亲授者也。
余虽得之,顾力不足,当求同志者共成之,因以托。
其自阴道厌九一、浊乱弄元胞诸术甚众多,千条有万馀。
彭真人云:「世人不达大道之宗元,而无非傍门曲径。
此属多般,皆为左道,乖讹天理,悖乱至真,明违黄帝之言,全失老君之旨,本期永寿,反尔伤生」。
钟离翁云:「『生我之门死我户』之意大哉!
上贤说到,下稍无人承当,何哉?
只为世人执己而修,则千条百径,无非傍门者矣。
仙翁垂悯,直言穷取生身处,岂不忒露天机?
缘为世人因业识中来,却又因业识中而去,一阳奔失,形虽男子,而身中皆阴。
若执一己而修,岂能还其元而返其本哉?
既不能还元返本,又将何以回阳换骨也?
是以大修行人,求先天铅,必从一初受气生身之处求之,方可得先天一之气,以还其元而返其本也」。
此谓男女修行如此。
女人修仙则以乳房为生气之所,其法尤简。
是以男子修仙曰炼气,女人修仙曰炼形。
女人修炼,先积气于乳房,然后安鼎立炉,行太阴炼形之法,其道最易成道也,良有妙旨。
宣和中,洞宾游吴兴,见一娼妓张珍奴,色华容美,性好淡素,虽落风尘,每夕沐浴更衣,炷香告天,求解脱去甚切。
洞宾作一士访之,珍奴见之,风神异殊,心甚敬之。
尽欢,士飘然而去。
明日又至,亦如之,往往月馀,终不及乱。
张珍奴曰:「君眷顾甚久,独不留一宿,罄枕席之娱,岂妾猥漏,不足奉君子耶」?
士曰:「不然。
人贵心相知,何必如此哉?
且汝每夜告天,实何所求」?
珍奴曰:「失身于此,又将何为。
但自念奴入是门中,妄施粉黛,以假为真,歌讴艳曲,以悲为乐,本是一团臭脓皮袋,借伪饰以惑人,每每悔叹。
世之愚夫不自尊贵,过我门者,睹我如花,情牵意惹,迷恋不舍,非但丧财,多致身殒。
妾虽假容交欢,觉罪甚重,惟朝夕告天,早脱此门」。
士曰:「汝志如何,何不学道」?
珍奴曰:「陷于此地,何从得师」?
士曰:「吾为汝师乎」!
珍奴即拜扣。
士曰:「再来乃可」。
遂去。
珍奴日夜望不至,深自懊恨,因书曰:「逢师许多时,不说些儿个。
安得仍前相对坐,懊恨韶光空自过,直到如今闷损我」。
笔未竟,士忽来,见所书,续其韵道:「无巧妙,与你方儿一个。
子后午前定息坐,夹脊双关昆崙过。
恁时得气力,思量我」。
珍奴大喜,士乃以太阴炼形太丹法与之。
珍奴自是神气裕然,若大开悟,不知密有所传尤多,珍奴亦不告人。
临别作《步蟾宫》云:「坎离坤兑分子午,须认自家宗祖。
地雷震动山头雨,要洗濯黄芽出土。
捉得金精牢闭固,辩甲庚,要生龙虎。
待他问汝甚人传,但说先生姓吕」。
珍奴方悟。
是吕先审是修行,然后付焉,金玉堆里不可与焉,父子至亲亦勿与焉。
盖轻泄妄漏,身则受殃,祸连九祖,门户有灾,子孙不祥。
岂止如是,又将受种种恶报,或沉九地,永不受生。
切戒毋忽!
乾道五年己丑岁中秋日,孙薛式谨书。
按:《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卷末,影印正统道藏本。
财计(下)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八三、《水心别集》卷二、《贤良进卷》卷二、《历代名臣奏议》卷五四、《右编》卷三三、《四续古文奇赏》卷一四
使天下疑己,不可以为天下。
临财则疑其取,见患则疑其避,势相轧权相倾之际则疑其谋,若此者,虽匹夫不能自立于乡党。
天下之人,其所以力为忠信廉洁之行者,未必其心安之以为当然,盖将以求免乎天下之疑也。
故虽矫亢过情,舍利就害,而不敢惮焉。
一节之疑,足以伤其终身之信,此固人情之所甚惧也。
噫!
蛇未必噬也,而人疑其螫;
虎未必搏也,而人疑其暴;
有麟凤之德,而后见之者无疑心。
虽然,麟与凤不常出于天下,而天下亦安得而不疑!
古之圣人所为大过乎人者,理天下之财而天下不疑其利,擅天下之有而天下不疑其贪,政令之行,天下虽未必能知其意而终不疑其害己。
故圣人之于天下无不可为者,以其所以信服天下者明也。
后世之君,用民之财未必如三代之多,役民之力未必如三代之烦,常为安静之令,数出宽大之言,而天下终疑之而不置,不亦悲夫!
今国家之患,法度未立,号令未信,财用未足,欲有所为而不能遂。
若此者,不足为大忧也,而其忧则在乎未能免天下之疑。
何者?
天子仁孝恭俭,服御简约,宫中之费,可悉布于海内而无毫发之私,此亦足以明其无所取于天下矣;
一方水旱,忧见颜色,或特出使人,申命长吏,通财移,惟恐在后,奏疏蠲除,不问缗石,来辄报可,此亦足以明其深自结于天下矣;
而天下终不能无疑于其间。
某欠某负,诏书已释放矣,民犹未信也,曰:「此后岂不将复征之也」?
开坐画一,条件无数,谓之宽恤,至深切矣,民犹未信也,曰:「此其文盖未尝不具也」。
或特建一官,或创立一司,其事未见也,而民已逆疑之曰:「此必将以兴某利也」。
下自一县令而上至掌国计之近臣,未必皆有取民之意也,未必不与民也,而民又皆疑之曰:「此其挟国之重以病己也」。
天子以大义安天下,非为苟且而已矣,将用以灭虏而复北方也。
今也不出门阈之近,而天下皆以利疑之矣,是犹可与有为耶?
夫当天下之皆疑,此不可以力胜而辨解也,宜退而考其原。
今天下有百万之兵,不耕不战而仰食于官;
北有强大之虏,以未复之仇而岁取吾重赂;
官吏之数日益而不损,而贵臣之员多不省事而坐食厚禄。
夫明示天下以无所用财之门,而后天下无疑心。
若此者,其无所用耶?
然则虽上不能不自疑其为利也,天下独敢不疑其利之耶!
呜呼!
数世之富人,食指众矣,用财侈矣,而田畴不愈于旧,使之能慨然一旦自贬损而还其初乎,是独何忧!
虽然,盖未有能之者也。
于是卖田畴鬻宝器以充之,使不至于大贫竭尽,索然无聊而不止。
今天下欲为大贫竭尽,索然无聊之术耶?
又岂特上下相疑而已也!
天下之人私相与言者,必曰:「今之官不可为也,伯夷之廉必改为蹠、蹻之横,尾生之信必习为狙公之欺,而非蹠、蹻,非狙公,则其事不可以济」。
然而不敢以其情告于上。
其告于上者,姑曰「陛下至仁,令明备,群臣奉行不谨,而因以诛求于其中」。
故朝廷虽崇重信而使民不能无疑耳。
上岂将以为然耶?
臣敢言其情。
今天下之财用,责于户部户部急诸道,每道各急其州,州又自急其县,而县莫不皆急其民。
天下之交相为急也,事势使然,岂其尽乐为桑弘羊之所为耶?
使天下之用诚有常数,而户部以天下之税当之而有馀,则户部必不以困诸道,每道必不以困其州,而州若县独何以自困其民耶?
使其真桑弘羊之流,固且不暇,而况其不为弘羊者耶!
所畏者,上每以所不足责其臣,使群臣以不足而后见其材,然则若是者,固教天下之为弘羊者也。
刘晏当肃、代衰乱之际,天下多事,故谓能以不足为有馀,此出于不幸耳。
以今较之,犹为平世,而奈何以不足责其臣,而谓群臣以不足而后见其财欤?
岂不为有事者地欤!
天下方议更为贡赋之籍,钩考其会而悉书之,使一缕以上,上无不知其所自出,而州县不敢彊取于民。
噫!
今州县号为难治,一缕以上既在籍矣;
而州县之用于何取之?
若此者,天下愈疑矣。
止斋 南宋 · 金朋说
五言绝句 
知止于至善,修身止用诚
五伦止此定,明德日新民。
念奴娇 南宋 · 汪晫
平叔王季雄、戴适之环谷夜酌,即席借东坡先生大江东去词韵就饯平叔赴任南陵
相逢草草,共吟诗、同醉杯中之物。
评论三王讥五霸,谈辩喧哗邻壁。
敲缺唾壶击残如意,妙语飞华雪。
无能为也,如何对此三杰。

看取东野诗成,南昌书就,奈征车催发。
后夜山深何处宿,红豆寒灯明灭。
一老堪怜,两生未起,应念星星发。
风传佳话,花村无犬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