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孙太博乞免广南转运判官状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
右,臣今月九日枢密院递到敕牒一道,差臣充广南东路转运判官。臣昨自滑州签判就除本州通判,未及半岁,今又蒙恩授前件差遣,于臣忝冒,寔踰涯分,供命陈力,岂宜复辞?向若止臣一身,崎岖困苦,虽更远役,靡不甘心,敢以微诚,轻烦圣听!念臣二亲垂白,思恋乡里。两任滑州,去家差近,迎侍朝夕,往来如意,甘脆供须,颇为私便。一日离侧,倚门致念,况复贪荣,远从吏道,其在人子,何心自安?况转运判官,国家近置,推择委任,务在得人,以臣愚疏,恐难堪称。伏惟圣慈详求干敏,授以此职。令臣且充滑州通判,终满一任,庶得官政无废,侍养不阙。君亲之际,恩义两全,弃骨毕身,曷云补报。
论麦允言给卤簿状(以下九道并同知太常礼院时上。奉圣旨,麦允言有军功,特给卤簿,今后不得为例。)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六九、《国朝诸臣奏议》卷六九、《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九七、《右编》卷一六
太常礼院,右伏见中书劄子云云。昔仲叔于奚有功于卫,卫人使之繁缨以朝。孔子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夫爵位尊卑之谓名,车服等威之谓器。二者,人主所以保畜其臣,而安治其国家,不可忽也。今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勋大劳过绝于人,而赠以三公之官,给以一品卤簿,其为繁缨,不亦大乎!陛下虽欲宠秩其人,而适足增其罪累也。何则?三公之官,鼎足承君,上应三台。卤簿者,所以褒赏元功,皆非近习之臣所当得者。陛下念允言服勤左右,生已极其富贵,死又以三事之礼为之送终,鼓吹箫铙,烜赫道路。是则扬其僭侈之罪,使天下侧目,扼腕而疾之,非所以为荣也。惟陛下御仲叔于奚之传,垂意孔子之言,则知名器之重,不可加非其人。况唐制,群臣于国立大功者,婚葬则给卤簿,馀不在给限。伏望陛下追寝前命,其麦允言更不给卤簿。毋使天下之人窃敢指目,以为朝廷过举,不胜幸甚。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皇祐二年九月十四日具官臣光等状奏。
乞印行荀子扬子法言状(与馆阁诸君同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七五、《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臣等伏以战国以降,百家蜂午,先王之道,荒塞不通。独荀卿、扬雄排攘众流,张大正术,使后世学者坦知去从。国家博采艺文,扶翼圣化,至于庄、列异端,医方细伎,皆命摹刻,以广其传。顾兹二书,犹有所阙。虽民间颇畜私本,文字讹误,读不可通,诚恐贤达之言,寖成废缺。今欲乞降敕下崇文院,将《荀子》、《扬子法言》本精加考校讫,雕板送国子监,依诸书例印卖。臣等愚懵,不达大体,不胜区区,贪陈所见。
论刘平招魂葬状(皇祐三年八月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右,准枢密院批送下国子博士刘庆孙等奏状,六月二十三日进呈。奉圣旨,送太常礼院详定闻奏。
奏乞移高禖坛状(皇祐三年十二月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准敕节文,高禖坛地下,仰依典故增修。今据濠寨张德等计料,填叠修筑都役,右具如前。窃缘见今所置高禖坛处,地势极下。若就彼填叠,不惟功费甚大,兼夏秋霖潦四集,未免浸渍。谨案北齐之制,高禖为坛于南郊傍。景祐四年太常礼院修定《仪注》,约用此制。今来若于南郊坛傍一二里以来,别踏行高燥地,修筑上件高禖坛,则功费绝少,又免水患,参考礼典,亦无所违。如允所奏(云云)。
论张尧佐除宣徽使状(皇祐二年十二月具草,未上,闻尧佐罢宣徽使,遂不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国朝诸臣奏议》卷三四、《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二、二八九、《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臣闻明主劳心力以求谏,和颜色而受之,士犹畏懦而不敢进。又况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而望忠臣之至,直言之入,难矣。臣之不忠,言之不直,而天下安、万事治者,未之有也。臣窃见台谏官屡以张尧佐事上言,而陛下执之益坚,拒之益固。前日台谏官等守閤请对,陛下却而不内。中外之人,莫不骇愕,以为异事。昔汉元帝欲用冯昭仪兄野王为御史大夫,既而疑曰:「吾恐后世谓吾私于后宫」。遂不用。今尧佐有野王之嫌而无其才,陛下不次用之,数年间自散郎至宣徽使。虽彼实有可称,天下之人安可家至户晓,使谓陛下不私后宫哉?抑又闻之,人有种瓜而甚爱之者,盛夏日方中而灌之,瓜不旋踵而烟败。其爱之非不勤也,然灌之不以其时,适所以败之也。今陛下贵用尧佐,远过其分,天下已侧目扼腕而疾之。又复摧折忠谏以重其罪,是正日中而灌瓜也。臣窃为尧佐寒心,而陛下独不为之深思远虑哉!非独如是而已,前者,台谏官不得对之日,阴雾冥冥,跬步相失,寒冰著木,终日不解。臣谨案《洪范五行传》:「听之不聪,是谓不谋,厥咎急,厥罚常寒」。又案京房书谓之「蒙气」。此皆阴气太盛,壅蔽阳明,上下否塞,疑惑不决之象。天意昭然,有如教语,行道之人皆知其异。陛下资性纯孝,严恭天命,容纳直言,深明得失。此非臣之谀,乃天下所共知也。独奈何以尧佐之故,忽天戒而不顾,弃人言而不从,轻祖宗之爵禄,违古今之明鉴!书之简策,使天下之人有以议圣德之万一,或累于光融高大之美。此臣所以日夜痛心疾首,寝不能安,食不能饱,深为陛下重惜者也。臣闻臣之事君,犹子事父也。岂有父获大谤于外,而子不以告,且不谏哉!惟陛下亟召谏臣,使竭其所闻,采纳其言而慰安其意,以厌上天之心,解外廷之惑,辟忠谠之路,塞宠倖之门,则天下欢然歌诵盛德,岂有穷哉!昔汉明帝作德阳殿,钟离意谏,即时罢之。后乃复作,殿成,谓群臣曰:「钟离尚书在,此殿不成矣」。然则明帝非不欲为殿也,所以屈意罢之者,欲全谏臣之节,而开直言之端也。今台谏官前后言尧佐者数矣,陛下曾不留神省察,少为末减,以慰其心。夫人主所欲为,人臣岂能强变之哉?顾自今以往,事复有大于尧佐者,在列之臣噤嘿拱手,视之而已矣。此非朝廷之福也。不然,群臣犹朽木,陛下犹雷霆,安可以力校哉?惟陛下察之而已矣。
论夏令公谥状(皇祐四年七月十三日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国朝诸臣奏议》卷九五、《宋朝事实类苑》卷一六、《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八一、《经世八编》卷五○、《右编》卷三五、《续文献通考》卷一四四
臣等伏睹故赠太师、中书令夏竦,以旧在东宫,特赐谥文正。臣闻《大戴礼》曰:「谥者,行之迹也」。行出于己,名生于人,所以劝善沮恶,不可私也。臣等叨预礼官,谥有得失,职所当言,不敢隐嘿。谨案令文:「诸谥王公及职事官三品以上,皆录行状申省,考功勘校,下太常礼院拟谥讫,申省议定奏闻」。所以重名实,示至公也。陛下圣德涵容,如天如地,哀悯旧臣,恩厚无已。知竦平生不协群望,不欲委之有司,槩以公议,且将掩覆其短,推见所长,故定谥于中,而后宣示于外。臣等谓犹宜择中流之谥,使与行实粗相应者,取而赐之,亦非群臣所敢议也。今乃谥以文正,二者,谥之至美,无以复加。虽以周公之才,不敢兼取,况如竦者,岂易克当?所谓名与实爽,谥与行违,传之永久,何以为法?伏以陛下睿智聪明,烛见微远,如竦所为,岂不素闻?乃欲以恩泽之私,强加美谥。虽朝士大夫畏竦子孙方居美仕,不敢显言。四方之人耳目炳然,岂可掩蔽?必曰:「夏竦之为如是,而谥文正,非以谥为公器也,盖出于天子之恩耳」。此其讥评国家之失,岂云细哉!臣等所以夙夜区区,不敢避诛戮之辜、怨雠之祸,狂僭妄言,正为此耳。伏乞陛下留神幸察,改赐一谥,庶协中外之论,以为万世之法。臣等无任恳款惶惧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夏令公谥第二状(二十三日上,奉圣旨改谥文庄。)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国朝诸臣奏议》卷九五、《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八一、《经世八编》卷五○、《右编》卷三五、《文章辨体汇选》卷一六三
右,臣等近以故赠太师、中书令夏竦赐谥文正,辄有奏陈,乞赐改更,至今未奉俞旨。臣等窃以凡为人臣,受禄不必多,居位不必高,苟当官不言,则刑戮之人也。是以夙夜惶惧,不敢默默。伏惟陛下不以鄙贱而忽其言。臣等窃迹谥法本意,所谓「道德博闻曰文」者,非闻见杂博之谓也,盖以所学所行不离于道德也。「靖共其位曰正」者,非柔懦苟媮之谓也,盖以《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也。今竦奢侈无度,聚歛无厌,内则不能制义于闺门,外则不能立效于边鄙,言不副行,貌不应心。语其道德则贪淫矣,语其正直则回邪矣。此皆天下所共闻,非臣等所敢诬加也。陛下乃以文正谥之,臣等戆愚,不达大体,不知复以何谥待天下之正人良士哉!且陛下所以念竦如此之厚者,以竦尝为东宫之臣故也。向者东宫之臣,死而得谥者非一,陛下未尝亲有所定。至于竦独不然,岂非知竦所为不合众心邪?陛下必以竦为正直无疑,则何不委之有司,付以公议?然则陛下掩覆其短,适所以彰之也。陛下念竦不已,则莫若厚抚其家。至于谥者,先王所以劝善沮恶,非供恩泽之具也。议者将以谥为虚名,何害借人?臣等请试言其害。凡国家所以驭臣下者,不过祸福荣辱而已。若为善者生享其福,死受其荣;为不善者生遇其祸,死蒙其辱,天下虽欲不治安,何可得已!若有不令之臣,生则盗其禄位,死则盗其荣名,善者不知所劝,恶者不知所惧,臧否颠倒,不可复振。此其为害,可胜道哉!《虞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孔安国传曰:「言当戒惧万事之微」。夫事之方微,治之易绝,及其既著,谁得治之?况天下之人皆知竦为大邪,陛下虽谥之以正,此不足以掩竦之恶,而适足以伤国家之至公耳。且谥法所以信于后人者,为其善善恶恶无私也。今以一臣之故而败之,使忠良俊杰之士蒙美谥者,后世皆疑之,则谥法将安用哉?臣等所以冒犯天威,区区不已,与人父子为怨者,诚惜国家劝沮大法,不可因循亏废也。伏惟陛下怜察,少加采择,特依前奏所陈,改赐竦谥,天下幸甚。臣等不胜惶恐待命之至。谨再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周琰事乞不坐冯浩状(皇祐四年十二月八日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
右,臣伏奉圣旨,以锁厅举人周琰重叠用殊字,既条制未明,试官不申请定夺,臣与冯浩各特罚铜五斤放。仰荷含贷,喜惧无量。然臣昨在武成王庙考试之时,其周琰所用殊字,浩本疑不系重叠用韵。由臣愚懵,鉴别不精,观琰程试,不见所善,又据条制但言重叠用韵,不云用佗韵引而协者非,由此坚执,辄行黜落。卤莽之罪,尽皆在臣。今浩与臣一例受罚,臣虽无似,能不愧心!伏望圣慈特赐矜察,与免冯浩责罚,于臣更加严谴,各得其分,诚不敢辞。干冒宸严,臣无任战汗激切屏营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请建储副或进用宗室第一状(至和三年六月十九日上。是岁仁宗违豫,不临朝者累月,国嗣未建,天下寒心。中外之臣,勇悍不屈、素以忠直自负如唐介等,皆莫言。惟范景仁时为谏官,首建此议。光闻而继之。第一状留中,第二、第三状降付中书。)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八二、《国朝诸臣奏议》卷三○、《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东都事略》卷八七、《太平治迹统类》卷一一、《璧水群英待问会元》卷三、《文章辨体汇选》卷一六三
窃以人臣之进言者,舍其急而议其缓,则言益繁而用益寡矣。人君之听纳者,忽其大而谨其细,则心益劳而功益浅矣。故明主不恶逆耳之言,以察治乱之原,忠臣不避灭身之祸,以论安危之本,是以上下交泰而事业光美也。臣窃见陛下自首春以来,圣体小有不康,天下之人,侧足而立,累气而息,恟恟忧惧,若蹈冰炭。间者虽已痊平,而民间犹有妄为讹言以相惊动者。虽有司以严刑束之,彼口不得言,中心惶惶,何所不虑邪?陛下胡不试思其所以然者何哉?岂非储贰者天下之根本,根本未定,则众心不安也。贾谊有言:「抱火措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当谊之时,汉孝文帝春秋鼎盛,有孝景以为之太子,中外乂安,公私富溢,谊犹有是言,使谊处于今日,当云何哉!陛下好学多闻,博览经史,试以前古之事迹之,治乱安危之几,何尝不由继嗣哉!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分先定则安,不先定则危。此明白之理,皎如日月,得失之几,间不容发,于朝廷至大至急之务,孰先于此!而陛下晏然,不以为忧,群臣爱身,莫以为言。此臣所以日夜痛心疾首,忘其身之疏贱,而不顾鼎镬之罪者也。伏惟陛下哀而察之。今夫细民之家有百金之宝,犹择亲戚可信任者,使谨守之,况天下之大乎!三代之王以至二汉,所以能享天之禄若是其久者,岂非皆亲任九族,以为藩辅乎?使亲者犹不可信,则疏者庸足恃乎?臣窃惟陛下天性纯孝,振古无伦,事无大小,关于祖宗者,未尝不勤身苦体,小心翼翼以奉承之。况所受祖宗光明盛大之基业,岂可不为之深思远虑,措之于安平坚固之地,以保万世无疆之休哉!臣闻天子之孝,非若众庶止于养亲而已,盖将慎守前人之业而传于无穷,然后为孝也。故经称天子之孝,曰「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诸侯之孝,曰「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卿大夫之孝,曰「守其宗庙」;士之孝,曰「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庶人之孝,曰「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皆圣人之言,非臣之狂瞽也。今陛下所以奉事祖宗,其道至矣。若独于此未留睿意,早定大议,则向时纯孝巍巍之德,皆无益矣。此天下所共为陛下重惜,非特愚臣而已。臣闻礼:「大宗无子,则同宗为之后」。为之后者,为之子也。故为人后者事其所后,礼皆如父,所以尊尊而亲亲也。伏惟祖宗受天明命,功德在人,本支百世,子孙千亿。而陛下未有皇嗣,人心忧危。伏望陛下深念祖宗之艰难,基业之闳美,神器之大宝,苍生之重望,忽听茍且之言,勿从因循之计,断自圣志,昭然勿疑,谨择宗室之中聪明刚正孝友仁慈者,使摄居储贰之位,以俟皇嗣之生,退居藩服。傥圣意未欲然者,或且使之辅政,或典宿卫,或尹京邑,亦足以安天下之心。如此则天神地祇、宗庙社稷,寔共赖陛下圣明之德,况群臣兆民,其谁不欢呼鼓舞乎?昔鲁漆室之女,忧鲁君老、太子幼。彼匹妇也,犹知忧国家之难,盖以鲁国有难,则身必与焉故也。况臣食陛下之禄,立陛下之朝,又得承乏典册之府,比于漆室之女,斯亦重矣。诚不忍坐视国家至大至急之忧而隐嘿不言。臣诚知不言责不在臣,言之适足自祸。然而必言者,万一冀陛下采而听之,则臣于国家,譬如蝼蚁,而为陛下建万世无穷之基,救四海生民之命,臣荣多矣。愿陛下勿以臣人微位贱,谓之狂狷而忽之。试以臣言自为圣意,延问大臣忠于社稷者。傥以为非,臣请伏妄言之诛;傥以为是,愿陛下决志而速行之。焚臣此奏,勿以示外,足以明臣非敢徼冀毫釐之幸也。《虞书》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陛下当此之时,变危为安,变乱为治,易于返掌。若失时不断,使天下之人有以议陛下之纯孝者,则臣虽欲毕命捐躯,以报陛下,亦无及已。臣不胜区区愤懑之诚,干冒冕旒,伏地待罪。
请建储副或进用宗室第二状(嘉祐元年八月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八三、《国朝诸臣奏议》卷三○、《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太平治迹统类》卷一一、《九朝编年备要》卷一五、《历代名臣奏议》卷七二、《文章辨体汇选》卷一六三、《续资治通鉴》卷五六
臣先于六月十九日辄以瞽言干犯圣听,伏地倾耳,以俟明诏,于今月馀,一无所问。陛下宽仁,不加诛于狂愚之臣,然亦未赐采纳。臣窃自痛人品猥细,言语吃讷,不能发明国家安危大体,致陛下轻而弃之,此皆臣之罪也。虽然,臣性诚愚,位诚贱,而意诚忠,语诚切,愿陛下不以人之愚贱而废忠切之言,少留圣心于宗庙社稷之至计,则天下幸甚,天下幸甚!窃以为国家者,政有小大,事有缓急,知所先后,则功无不成。议者或曰:当今之务大而急者,在于水灾泛溢。是大不然。彼水灾所伤,不过污下及滨河之民。若积雨既止,有司少疏而塞之,则民皆复业,岂能为国家之患哉?又曰:然则,在于谷帛窘乏。是又不然。夫以四海之富,治平之久,若养之有道,用之有节,使良有司治之,谷帛不可胜用也。岂能为国家之患哉?又曰:然则,在于戎狄侵盗。是又不然。夫戎狄侵盗,不过能惊扰边鄙之民,若御之有道,备之有谋,可使朝贡相继,岂能为国家之患哉?以臣之愚,当今最大最急之患,在于本根未建,众心危疑。释此不忧,而顾忧彼三者,是舍其肺腑而救其四支也。不亦左乎!借有高材之臣,能复九河之道,储九年之食,开千里之边,而本根未建,犹无益也。况复细于彼三事者,乌足道哉!今陛下圣体虽安,四方之人未能遍知,尚有疑惧者。陛下不以此时早择宗室之贤者,使摄居储副之位,内以辅卫圣躬,外以镇安百姓,万一有狂妄之人,出于意外,喧哗惊众,虽知万全无虑,然亦岂可不过为之防哉!臣窃意陛下圣志洞照安危,策虑已定,而尚密之,未欲宣示于外。审或如此,亦恐不可。何则?今天下之人企踵而立,抉耳而听,以须明诏之下,然后人人自安,又何待而密哉!若以储副体大,非造次可定者,或且使之辅政,或典宿卫,或尹京邑,亦足以遏祸难之原,靖中外之意。今安危之几,间不容发,日失一日,贵在及时。而朝廷置之意外,不为汲汲,朝夕所议,大抵皆目前常事,非甚大而急者。臣恐高拱雍容,养成国家之患,从而理之,用力难矣。此臣所以日夜区区,寝不能安,食不能饱,不避死亡之诛,进言不已者也。伏望陛下察其愚衷,特赐详择。臣前日所奏及今状内事理稍有可施行者,乞决计而速行之,以安天下元元之心。然后理臣僭妄建言之罪,不敢辞也。
请建储副或进用宗室第三状(嘉祐元年九月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七、《司马公文集》卷一七、《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八四、《国朝诸臣奏议》卷三○、《太平治迹统类》卷一一、《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卷九、《历代名臣奏议》卷七二、《文章辨体汇选》卷一六三、《古文渊鉴》卷四四、《续资治通鉴》卷五六
臣先于六月十九日、八月一日两曾上言,乞择宗室贤者进而用之,盖以上则辅卫圣躬,下则镇安百姓,迄今未闻圣朝少垂采听。臣诚愚昧,不达国家高远之意。若臣所言非邪,当明治其罪,以示天下;若其是邪,亦谓圣心不宜弃忽,岂可直以臣之愚贱,不察其言,若投羽毛于沧海之中,杳然莫知其所之,岂疏远所望哉!臣不胜愤懑,敢复剖析肝胆,陈布以闻,虽抵罪万死,亦无怨悔。臣闻《书》曰「远乃猷」,《诗》云「犹之未远,是用大谏」。凡国家之弊,在于乐因循而多忌讳,不于治安之时,豫为长远之谋,此患难所从而生也。窃观汉室以至有唐,简策所载,帝王即位则立太子,此乃古今不易之道也。其或谦让未暇,则有司请之,所以尊宗庙、重社稷,皆国家莫大之庆,未闻人主以为讳恶也。及唐中叶以来,人主始有恶闻立嗣者,群臣莫敢发言,言则刑戮随之,是以祸乱相寻,不可复振。殊不知本强则茂,基壮则安,此乃国家所当深鉴,而不足以为法也。今天下之人,上自公卿,下至庶人,茍有知识、忠于国家者,其心皆知当今之务,无此为大,无此为急。然而各畏忤旨之诛,莫敢进言。臣独不爱犬马之躯,为陛下言之,陛下岂可不少留圣思而听察之邪?臣尝历观春秋以来迨至国初,积一千六百馀年,其间天下混一,内外无患,兵寝不用者,不过四百馀年而已。至如圣朝芟夷僭乱,壹统四海,内平外顺,上安下和,使在朝在野之人,自祖及孙,耳目相传,不识战斗。盖自上世以来,治平之久,未有若今之盛者也。窃见国家于州县仓库,斗粮尺帛,未尝不严固扃鐍,择人而守之。况如是融明闳茂之业,岂可不谨择亲戚可信任者,使助陛下守之乎!此则贤愚之人所共为陛下重惜者也。陛下当此之时,颐指如意,不早决至策,以固万世不拔之基,独不念太祖、太宗跋履山川,经营天下,真宗宵衣旰食、以致太平之艰难乎!此臣所以夙夜遑遑,起则思之,卧则梦之,感叹涕泗,不能自已,不避烦渎之诛,再三进言者也。或者谓臣身贱居外,而言朝廷之事,侵官也。臣愚以为治古谏争无官,自公卿、大夫、士至于庶人、百工、商旅、矇瞍、刍荛,无有不得言者,所以达下情而察国政也。若置官而守之,非其官者皆不得言,则下情壅而不通。如是,则国家虽有迫切之忧,行道之人皆知之,而在上者莫得闻也。此其为害,岂不深乎?况臣食陛下之禄,于今三世矣。先臣某以廉直恬退,特为陛下所知,擢自孤微,升之侍从,此恩之重,子子孙孙,何时敢忘!而又陛下向以水灾亲下明诏,延访中外,勤求得失。臣独何人,身逢盛际,舍此大节,隐而不言,其馀琐碎岂足道哉!抑又闻之「元后作民父母」。陛下,臣父也,安有为人之子,见危而不告其父乎?伏望陛下察臣区区之心,不为私其一身,不惜少顷之间,取臣前后所奏,略赐省览。其中万一茍有可施行者,乞以陛下之意断而行之,宣告中外,使远近涣然无复忧疑。则自然神灵悦于上而灾异伏,众庶喜于下而奸宄消。至于草木昆虫,靡不蒙被其福。其为功业,岂不盛哉!夫时者难得而易失,惟陛下早留神详察。
论屈野河西修堡第一状(嘉祐二年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七、《司马公文集》卷一七、雍正《陕西通志》卷八七、道光《榆林府志》卷三九、《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窃以为人臣者,事君不避难,有罪不逃刑。臣先任通判并州军州事,准经略司牒,差往麟州勾当公事。其屈野河西一带田土,积年以来,为夏虏所侵。臣委曲询访本州当职官吏,以虏之侵盗为日已久,谕之以理,则不肯退缩;逼之以兵,则动成战斗;召之重定界至,则偃蹇不来。春种秋穫,无有已期。如何区处,可以不战而得所侵之地?其本州官吏为臣言:州城之西临屈野河,自河以西直抵界首五六十里,并无堡障斥候,以此虏得恣耕其田,游骑往往直至城下,或过城东,州人不知。去岁已于河西置一小堡,以处斥候之人,亦曾申经略司,乞于其西增置二堡。会今春以来,虏骑屯聚,遍满河西,经略司牒令候西人退散,别申取指挥。今虏众尽已退去,自州城以西至大横水爽平数十里间,绝无一人一骑。若乘此际,急于州西二十里左右增置二堡,每堡不过十日可成,比至虏中再行点集,此堡已皆有备,虏不能为害。如此,则麟州永无侵轶之虞,州兵出入有所宿顿,堡外先侵之田,虏皆不能耕种。臣之愚心,亦以为国家固争屈野河西田者,非少此尺寸之地,盖以虏侵耕至河,则麟州孤危。果能成此二堡,以为麟州耳目藩蔽,于事诚便。遂归,具以官吏所言白于庞籍。籍用臣言,即牒麟州令依前申修筑二堡,仍令精加探候,广设堤备,戒谕约束,莫非丁宁。盖欲乘间急修,故不暇取旨俟报,但曾奏知而已。不期牒到之后,元未兴修,虏众已复大集,于五月五日,彼处兵官引一千许人夜开城门,径往屈野河西。前无探候,后无策应,中无部伍,但赍酒食,不为战备。以此逢敌,如何不败!遂令所谋之事悉皆无成。此乃诸将恃勇轻敌、临事无备之所致,本非修堡之过。况自元昊纳欸以来,麟州修建堡寨,及出兵过屈野河西,前后非一。虽与虏遇,未尝败北。明知今日之败在于无备,不在修堡与过河也。然臣窃闻议者乃以庞籍为擅修堡寨,引惹边事。臣伏自惟省,本因臣与麟州官吏商量,传道其言,达于庞籍。籍未尝身至河西,周知利害,皆臣愚戆,思虑不熟,轻议大事,当伏重诛。今乃使议者悉归咎于庞籍,臣岂敢晏然不言,茍求自脱?上负圣朝,死有馀责,臣虽小人,义不忍为。伏望陛下察庞籍本心欲为国家保固疆圉,发于忠赤,不顾身谋,过听臣言,以至于此,独治臣罪,以正典刑,虽蹈鼎镬,亦无所畏。干冒宸严,臣无任战汗激切屏营之至。
论屈野河西修堡第二状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七
右,臣先曾奏陈为麟州修堡事,乞独治臣罪,至今未奉朝旨。今窃知庞籍移知青州,夏倚等各有责降。臣伏自惟念,若朝廷不以修堡为非,庞籍等必不受责;若以为非,则庞籍先已指挥麟州罢修此堡,因臣至彼见虏骑退散,方议再修。武戡、夏倚等虽建此策,因臣至彼传导其言,方得达于庞籍。由是言之,修堡之事皆臣所致。若治其罪,臣当为首。今庞籍等先受其责,而臣未蒙谴罚,臣实内惭,无以自处。况臣在并州日,受经略司牒管勾本司要重公事,庞籍凡处置边事,未尝不询及于臣,采用其说。臣亦夙夜竭尽愚虑,知无不言,庶几协心裨补国家有万一之益。今乃以智识浅短,思虑不精,上为朝廷之忧,下为庞籍之累。若复茍求自脱,不即大诛,是臣以蕞尔之躯,亏国家至平之法,罪衅愈重,不容于死。伏望圣慈察臣前后所陈本末事理,严赐诛谴,以正刑书,不胜幸甚。干冒宸严,臣无任惶恐屏营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司马公文集》卷一七。又见《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臣:原无,据明本、陈本、四库本补。
乞虢州状(嘉祐三年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七、《司马公文集》卷一七、乾隆《直隶陕州志》卷一五、乾隆《重修灵宝县志》卷五、民国《灵宝县志》卷八、《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右,臣不避斧钺,倾沥危恳。臣本贯陕州夏县,丘垄宗族,俱在彼中。自先臣亡没,及臣服阕以来,十有馀年,守官未尝得近乡里。止曾一次请假焚黄,得展省坟墓。中心念此,朝夕不忘。近臣方欲上烦朝廷,陈乞家便一官。又为自判吏部南曹未及一年,及陕州侧近州郡俱未有阙,所以未敢陈请。今窃知已降敕命,授臣开封府推官。于臣之分,诚为荣幸,然臣有此私恳,须至披陈。加以禀赋愚闇,不闲吏事,临繁处剧,实非所长,心虑不职,以烦司寇。伏望圣慈特赐矜察,除知虢州或庆成军一次,情愿守待远阙,庶得近便,洒扫先茔。或上件处所无阙,乞且归馆供职,候有阙日,特赐差除。干冒宸严,臣不任恳切惶惧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乞虢州第二状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七、《司马公文集》卷一七、乾隆《直隶陕州志》卷一五、乾隆《重修灵宝县志》卷五、民国《灵宝县志》卷八
右,臣先蒙恩授臣开封府推官,臣为久不曾到乡里,及自知才性疲驽,不任剧职,曾奏乞知虢州或庆成军一次,奉圣旨不许辞免。就职以来,已踰半岁,体素多病,牵强不前。窃知虢州即今有阙,臣欲乞依前来所奏,差知虢州一次。或已除人,即乞候主判登闻鼓院,或尚书省闲慢司局有阙日,差除一处,庶几守官不至旷败。干冒宸严,臣无任战汗激切屏营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乞虢州第三状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七、《司马公文集》卷一七、乾隆《直隶陕州志》卷一五、乾隆《重修灵宝县志》卷五、民国《灵宝县志》卷八、《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右,臣伏自去岁圣恩除开封府推官以来,臣以久不到陕州乡里,及资性驽下,不任剧职,两曾乞差知虢州,或主判登闻鼓院,及尚书省闲慢司局,不蒙听许。臣以开封府重难之处,不敢更有陈请。今窃知已降敕命,除臣判三司度支句院。窃缘臣禀赋愚钝,素无才干,省府职任,俱为繁剧,去此就彼,皆非所宜。若贪荣冒居,必致旷败。内省饶忝,诚不自安。欲乞依前来所奏,差知虢州或主判登闻鼓院及尚书省闲慢司局。若俱无阙,则乞知绛州、乾州或在京闲慢差遣一次。干冒宸严,臣无任恳切战汗屏营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辞修注第一状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七、《司马公文集》卷一七
右,臣伏奉敕,差臣同修起居注。臣性识庸昧,学术空浅。循涂平进,犹惧不称,况记注之职,士林高选。若以叙进,则先达尚多;若以才升,则最出众下。岂敢不自揣度,贪冒荣宠?内犹愧怍,人将谓何!承命震恐,殆无容措。伏望圣慈俯赐矜察,更择时彦,以副群望。所有敕,臣不敢祗受。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辞修注第二状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七、《司马公文集》卷一七
右,臣伏准中书劄子,以臣昨奉敕差同修起居注,不敢祗受,奉圣旨不许辞免,便令受敕者。臣闻人主度才然后授任,人臣量能然后就职。是以上无旷官,下无窃位。臣虽愚戆,粗识兹义。今修注之官,日侍黼扆,瞻望清光,仕进之涂,无此为美。臣非恶居显荣,乐在疏贱,顾以驽下之质,不相当称。茍强颜为之,不惟取四方观笑,为士友所责,亦恐用非其人,贻朝廷羞。臣愚所虑,正在于此。是以倾输悃愊,昧死自陈。今制旨益严,未赐开可。臣夙夜震惧,不知所图。岂辞语拙讷,不能著白?将诚信未昭,无以感发?俛仰惶惑,若怀冰炭。是用再有披露,仰达天聪,不敢避烦黩之诛,庶几逃忝冒之罪。所有差同修起居注敕,臣不敢祗受,乞依前奏,更赐择人。臣无任激切俟命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辞修注第三状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七、《司马公文集》卷一七
右,臣伏准中书劄子,以臣昨奉敕差同修起居注,再有奏陈,不敢祗受,乞更赐择人。奉圣旨,令臣依前降指挥,不许辞免,便令授敕者。臣区区之诚,屡尘天听,言理鄙拙,未蒙采纳,退自悚惧,置躬无所。臣虽愚陋,岂不知非常之恩不可轻得,诏命之严不可屡违?所以冒犯雷霆,祈请不已者,诚以人臣之义,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自释褐从仕,佩服斯言,奉以周旋,不敢失坠。仕进本末,皆可覆按。乡者承上庠之乏,充文馆之员,补奉常之属,给太史之役,未尝敢以片言避免,烦浼朝廷。盖以解擿章句,校雠文字,考寻仪典,编次简牍,茍策励疲驽,庶几可以逃于罪戾。是以闻命之始,即时就职。至于修起居注,自祖宗以来,皆慎择馆阁之士,必得文采闳富可以润色诏命者,然后为之。臣自幼及长,虽粗能诵习经传,涉猎史籍,至于属文,实非所长。虽欲力自切劘,求及等辈,性有常分,不可强勉。傥不自惟忖,贪冒荣宠,异时驱策,有所不称,使四方之人环目讥笑,以为盛明之朝,容有窃位之人,其为圣人之累,岂云细哉!如是,则虽伏质横分,不足以补塞无状。此臣所以夙夜惶悸,欲止不能者也。且臣前后所陈,剖心析肝,莫非恳到,而朝廷弃置其言,曾不足省,是不以情实待臣也。意者,使臣言出于诚,陛下矜而听之,足以尽下情,从物欲;使臣言出于伪,陛下亦因许之,足以沮奸回警媮薄。臣窃为朝廷计之,二者皆未为失也。今臣所陈请已及再三,而陛下拒之愈坚,督之愈急,使拳拳之志,无以自明,岂上下坦然推心相信之道哉!臣不胜愤懑,伏望圣慈依臣前奏,更赐择人。所有同修起居注敕,臣不敢祗受。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