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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和靖诗集后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
李及守杭,以杭风俗轻靡,未尝事宴游。
一日雪作,遽出郊,众谓其必命朋高会,乃独造庐清谭,至莫乃返。
李咨继知杭,适死,无子,特为制缌服,率门人哭而葬之。
今杭俗茫然,竞称和靖东坡为杭守,与之往来,遂得托名不朽。
曾不知李咨自洪来守,在仁庙初年,而苏之来乃在元祐中,时已仙去三十馀年矣。
坡诗固言:「我不识君曾梦见,瞳子瞭然光可烛。
诗如东野不言寒,字似西台差少肉」。
乃是依坡老此诗而得并存耳。
关书序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
某痛念昔侍先君行田间,登南山之坂,徘徊指顾,自某至某,谓是三数里,皆吾家物也。
我昔承先公遗业,此地所有故无几,今尽属于一姓矣。
人孰不欲自丰?
至割其所爱而甘售我者,汝知之乎?
非以兄弟之阋而坏,则以乡邻之斗而坏,孱弱惰偷与适遭其穷者不与焉。
当其忿争嚚讼,谓是能彊其家,然骎骎卒底于坏乃悔。
后来者曰:「彼不善争、善讼耳。
吾且工之」。
争益多,讼益健,坏益速,且又悔若是者盖多矣,尔小子其戒之!
噫嘻!
子孙之不能皆贤,天也;
家道之不能常盛,时也。
吾诚欲尔后之人勿讼勿争。
而法不立,恐无以持久,吾欲及吾之尚见也,略为之法。
夫人有不均则争,不便则争,不明则争。
吾于尔曹莫有爱憎厚薄间,则无不均,吾欲令析业,先从私室之所欲,分田各视塘堰之所主,则无不便。
辨原隰,书名数,高下异等,广狭异宜,户无漏田,田无匿税,则无不明。
信能行此,其庶几乎!
尔小子识之。
不图天不吊,岁在壬子,遽丧吾母氏。
先君悲悼不自胜,亟欲谢事休心,遂一时草创三分之,以授诸孤。
仅更二年,先君又复即世。
诸孤追念吾先君勤瘁险艰积累之素,遇一器一物辄惨焉不愿视,喻家人略以意分析,引坐他室以避之,而暇问田宅乎?
已而又思先君遗训,则相谓曰:「法诚不可以已也」。
于是即其成绪,稍加详焉,以告于墓下。
幽明默契,公私适当,事一定,盖内外悉无间言。
诸孤又从而推致乡之老友,精勤练密,如陈圭叔玠参稽互考,虑远察微,似非轻徇人情,以苟就吾事者。
越五年,书甫成,而又夺吾伯氏。
嗟乎!
自吾先君及伯氏,终始五十年,相继营为,曾不得一安逸,以及见此书之成。
今书告成矣,顾使不肖二弟与伯氏二孤联名以署其尾,睹物触绪,独何心耶!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载忧。
日月如流,转眼十许年,事恍如前日。
予年已四十有八,而季弟亦四十有五矣。
方来十年,宁有几耶?
吾先君在时,合田若干亩,而伯季所增,今已各倍之。
又以义逊之田别为义庄,以为他日子孙穷乏者地,似亦足矣。
吾辈既幸此书之成,便当保据所有,以无忘息争弭讼之遗训,异时有以见吾先君先兄于地下,殆如生之年耳。
某是用再拜,端笔谨志于此书之首,使后嗣而或因吾言而有感云。
刘后溪诗引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
昔尝怪马伏波戒子侄,不愿令学杜季良,而身到浪泊、西里间,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乃始卧念吾弟少游平生语不可得。
是其一生客气,垂老犹未尽除也。
后复自请征五溪,竟无成功。
蠢尔小蛮,何足系汉家轻重?
殆亦画虎不成者耶!
其戒子侄未免虚文耳。
况我辈穷士,少虽有盛志,既未尝以其身间关功名险阻,犹谓天下事直差易耳,宁足为儿曹矜式哉?
故愿吾儿洗心涤虑,敬受教于刘夫子焉。
叶路分与君楼诗引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
「如今若肯从徵召,总把三峰乞与君」。
太宗陈希夷诗也。
自昔骚人逸士,率多奇穷,其所以异乎寻常,有足自诿者,惟江山风月。
取之不禁,用之不竭,可以敌晋楚云尔,亦必出于君上之与而后得之,则穷者竟穷耶?
于是云溪穷佚重有感焉。
蔡儒隐诗轴跋语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
余壮时,颇有驰驱一世之志,未免鼓瑟于好竽者之门。
幸故饶食,无俟画墁,合不合所不计也。
今老甚矣,身如不系之舟,风帆上下,一从洄定坎止而休焉。
邻舟望洋而辏泊,里讴方谣互发于风朝月夕,山翁倚樯而听之,叩舷而和之,有不能自已者。
其浮游温江万顷烟浪中,与歌而善者数人焉。
蔡君其一也。
惜也声相接而迹则藐尔也。
既而余浩然有归志,乘风鼓枻而西,忽获君巨轴,披玩累日不停手。
观崇清褒赠之辞,知君刻勤而功未止也。
观儒隐思归之什,知君廉退而进未量也。
顾微言何足为君重,姑自叙出处孤踪,且勉赓二律韵以为谢云。
叔潜卧游图序后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
君叔潜,余旧契也。
曩在应门,师友过推,余不在二三后。
叔潜时年最少,能以俊称。
其中乡荐,尝几首选而失之。
既而先生浸登显庸,其徒参商不复合。
虽如叔潜与余厚善,三十年间,亦仅三四会面而已。
呜呼,交游离合之际,可悲也已!
余既穷居云溪之上,与俗益绝。
俄而叔潜与余老友孙端叔联辔来访,排户直入,坐余床,纵谈及诗。
端叔即举似所题叔潜卧游图》及《农圃图》二章,想其幽居逸兴,萧然晋宋间人也。
然昔之逸士,尚有病不能履,扶板舆而登陟;
有攀跻穷峻巅,不得食而号者。
叔潜精悍如许,且力可远逮,顾乃不出户庭,而按图求山,若自以为足,得非好之犹未笃邪?
昔之穷士带经而锄叩角而歌,以至灌畦负薪之类,无非以其身亲之,岂谩为之图以寓意云乎哉?
书郑氏谕俗编后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
郑氏《谕俗编》,为涖任化民设也。
夫一出礼则入刑,欲免刑必知礼,此亦明刑辅教之遗意也。
余偶得之,置案间,而犹子袾乃手之不释,若有槩于其心者,因以遗之。
未几,已令镌工模之矣。
诘其故,乃曰:「近见伯父有《劝孝文》,固将以劝乡俗也。
且均之为编氓,惟能晓以顺逆之理,警以祸福之说而已。
劝而不从,其术遂穷。
是编所载,礼法具存,劝惩交济。
刊之以广其传,或者可以少助伯父善意之所不逮云尔。
痛自念昔侍先父侧,凡见伯父所欲为善事,而或有所掣焉者,必不爱其力而赞决之。
使吾父尚在,获睹此编,安知不为今日之所为者乎」?
余为之怃然,感喟以悲,虽然,详绎是编,将穷经学士躬行君子,犹恐有未至焉,岂但愚俗是谕哉!
书儿论梁竦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
道之显者谓之文,文不根道,是为虚文,非载道之器也。
吾儿年尚幼,为文千百言,以讥梁竦
孰于吾儿而使之轻发是论也?
益感吾儿之不自量,谓天下事如许其易也。
嗟乎!
且吾儿真欲慕乎古而志乎道邪?
夫自羲皇文武,更春秋战国刘汉李唐,上下数千载閒,圣人贤人孤高隽伟之士,相与极原天地万物消息去来之变,历考天下国家长短理乱之由,以及一代因革废置之详。
用其馀力,而寸长片善、细奸微恶,亦为之发韬彰隐而靡遗。
此其于六经载道之外,诸子训诂笺疏,百家史氏故籍,权谲之书,异同之辨,下至骚人墨客、星历卜祝之流,散漫天下,盖莫不博览采取,钩玄提要,然后会同当世师友讲切之功,以参酌一己之卓见独识,其见诸文者皇宜与天地并其存焉。
若夫道听途说,剽掇一二,率然为之,以媚时好,其于天地之体,古今之宜,率多遗落不备,乖戾不协。
是则候虫之鸣,转时则穷尔。
吾年日益长,志不刚而力不逮,轻发易动,不能自克,望于其子者为益厚。
故当吾儿尚可自力之时,因举所以为文传后之难者以告焉,于是园老年十有二矣。
牙医说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金华文徵》卷九、民国《永康县志》卷一六
余左车有齿摇动,痛楚不可忍,将有远行,亟欲疗之。
人有言张其姓者,业攻此,因呼而示之。
张者曰:「是齿也,可存可去,亦视其人为之」。
予曰:「何谓也」?
张曰:「俗辈无远识,欲求快于一时,存之则痛,未易遽止,必訾吾无速效,而莫吾酬。
去之则痛可立止。
然傍无依辅,牵连撼他根,必将复求于我。
彼不悔,吾又何难焉?
彼之齿日以少,而吾得酬益以多,不尽不止也。
于公则不敢然,盖公知道君子也。
谙人情,达物理,识利害重轻,不责效之迟捷。
是用先告公以自治之方,始可以尽吾术,行吾志,次第其良剂而治之,閟元气以养齿之末也,节饮食以养齿之锐也,啬津液以养齿之体也。
又从而度乃口以防羞之起,结乃舌以防邪之干,护乃唇以防风之寒。
浸久浸固,虽无赫赫之功,必不贻患于后日。
日计不足,月计斯足矣。
必若不视劳以为功,不指功以言报,故敢尽以语公焉。
噫,滔滔者皆是也,如公者几何?
人苟执吾术而不知变,则有委沟壑而已耳」。
张因倒其囊中脱齿数斗,列以示余,曰:「此应脱而脱者,彼未应脱而与之脱者。
应脱者十不一焉」。
又蹙頞而进曰:「脱一齿仅得米二升,吾母老妻瞽子幼,一日不脱数齿,则将不能给矣。
利害之切吾身盖若此,宁求脱人之齿,且快于人,而己得食乎?
将必图固人之齿,且忤于人,而己不得食乎?
其为我决之」。
余俯焉无以答,笑语座客曰:「诸贤异时出而医国,其取方于此」。
评史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四、云溪稿
屈突遣马千匹诣李渊,为互市。
止市其半,曰:「虏饶马而贪利,其求将不已。
所以少取者,示贫且不以为急也」。
命文静使突厥请兵云云。
中国失道,则四夷知之。
华夷之辨虽甚严,而此心之感通,不以华夷而有间也。
夫苟利之矣,安得复以非我所利而欺之乎?
高祖之突厥,心实利其马以为用,乃曰:「吾市其善者之半,且以示吾之不急也」。
彼则有以察吾之实矣。
尽善以至,宜何辞以却之乎?
心实利其兵以为援,乃曰:「吾恐其为边患,止藉数百人以为声势耳」。
假之以为声势,其功亦不细矣。
突厥异时挟不细之功以责报于我,其为蠹孰大焉?
此所谓猩猩知酒之将杀己,且骂而且饮者也,岂不可笑哉?
屈突通刘文静相持月馀,静摩其颈曰:「要当与国家受一刀」。
长安不守,再拜号哭曰:「臣力屈?
非敢负国家」。
赐爵蒋公,遣河东招谕尧君素
素责作说客,谓将士曰:「吾事主上,义不得不死。
隋祚若终,自当断头」。
左右杀之以降。
隋氏失政,唐之义旗所指,靡然倒戈,誓以死自守者,惟潼关屈突通河东尧君素尔。
力屈而降,非固负国。
苟不能死,则自陈大义,乞骸骨以待尽,犹可自见杨氏父子于地下。
乃受其显位荣爵,已为不义,又以勉人,向谓「要当为国家受一刀」,乃今一卑贱亦不能堪受邪?
信矣,其临节不夺之难也!
君素不顾妻孥,不贪爵位,确于守节,视死如归,隋室一人而已。
帝伐高丽杨玄感黎阳为乱,以李密为谋主,问计安出?
曰:「天子远出,公出其不意,长驱入蓟,扼其喉咽,以绝归路。
高丽必蹑其后,不旬日可成功,此上计也」。
问次,曰:「关中四塞,鼓行而西,经城勿攻,直取长安
收豪杰,抚士民,天子虽还,失其根本,可徐图也」。
又次,「简精锐,取东都,但恐固守不克,四方兵至,非所知也」。
曰:「下计乃上策」。
遂引兵向洛。
辽东城危,元感反书至,帝谓苏威曰:「得无为患」?
曰:「不足虑,恐因此而成乱阶」。
元感大败而死。
大川壅遏而将奔溃,虽童子引手触之,亦足以成滔天之势。
故秦将乱而有胜、广,隋将乱而有玄感
以吾观之,偶发于童子之触水尔。
宁必较其谋之得失,人之贤不肖哉?
李密三策之陈审矣,殆之请立六国后于胜、广者也。
故尝谓使玄感尽用三策,皆不足以成功,而皆足以亡隋,善乎,苏威之言,可谓能观人而察势者矣!
玄感败,李密亡命,往来诸帅,说翟让天下可定。
又曰:「洛口仓多,袭洛仓,恣民所取」。
越王使刘长恭,败之,让推为谋主。
炀帝庞玉东都,柴孝和,秦地险固,使翟让守洛口,长安,业固兵强,然后以平河洛。
曰:「此诚上策」。
唐王以建成、世民救东都云云。
李密杨玄感画三策,玄感用其下而围东都,不克;
用其中而诈入关,又不克。
玄感应以败死,皆非善用密计者也。
然其后以下策说翟让不敢,故以数十骑西上,呼吸而集万馀人。
此可以见其几矣,盖恭帝元年五月也。
十月唐公始至,世民劝父入关,料顾恋仓粟而未遑远略,曾不以为忧,识者固先见之矣。
王世充受禅/以优异之恩遇诸将,而不能止叔宝、知节之辞去;
以儿女之态悦下愚,而不能遏州郡相继之外附。
于是百姓亡叛,而四邻连坐矣,诸将出讨,而家属收质矣。
世充始知虚文为计之穷,而又不免出于峻法也。
盖自新莽开其端,千百年间,效尤者未悟,悲夫!
唐师逼洛阳世充求救于建德,许以赴援。
又遗世民书,请退潼关,返郑侵地。
世民集将佐议,宜据虎牢以拒之。
众皆以腹背受敌,非完策。
世民以贼入武牢,其势强,乃分麾下,使通守东都
世民趣武牢,不得进。
凌敬以率兵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守之,更踰太行,趣蒲津关中震骇,郑围自解。
建德不从,世民轻骑先进,大军继之,擒建德,世充降。
窦建德举兵之初,志在靖乱,不妄杀人,劝农桑,轻货利,厉人以义,责人以不忠,殆非伪为之者。
隋末群盗,仅足以当南面抚字之任者,斯人而已。
其后不忍王世充使者流涕之请,勃然起而赴援,似未为失。
特恨其暗于兵机,而至殒灭耳。
建德苟能引兵疾驰,进据武牢,逼唐师而蹙其形,两军合从,转粟河北,以持其势,则彼将背腹受敌而宵遁矣。
建德反彰彰焉遗书世民,而使之得据险以阨救兵于二十里之外,则两军之势既悬绝,而危者先败。
一败则二继之,兹固危城未陷,而救师已败也。
虽然,使建德凌敬之计,留重将以守河阳,趣蒲津以震关中,亦可以解郑围乎?
噫!
兵事贵神速,世民先入武牢,而建德之亡形已先见矣。
世充穷寇,不能久支,元吉自足以当之。
世民既无回顾之忧。
彼分则我分,以蹑其后;
彼留则我留,以待其变。
虽有智者,不能以转已定之几,况以英雄而当孺子乎!
房玄龄杜如晦/国之将兴,人臣各出其所长以济同列之短,国之将亡,人臣各覆其所短以冒同列之长。
盖集群策而后就全功,任独断而多至败事。
故虽以多材多艺之人,犹拳拳于同列之去者,良有以也。
房、杜二公,各有长短,而相得同心,犹出一人。
不以其所短自愧,亦不以其所长愧人。
又从而相与引拔其类,以补所不逮,贞观安得而不治哉!
眉州刺史李敬业、弟敬猷唐之奇骆宾王、魏思温等各以失职怨望,乃谋作乱,以匡复庐陵王为辞。
武后李孝逸击之,传首神都,扬、闽、楚三州平。
陈岳论曰:「敬业苟能用思温之策,直指河洛,专以匡复为事,纵军败身戮,亦忠义在焉。
而妄希金陵王气,是真叛逆不轨矣。
其不败何待」!
信哉,斯言也!
狄仁杰徐有功/以武后之猜虐,诛戮不附己之人,曾无分毫顾惜。
乃独知信重狄仁杰,谓为国老而不名;
敬惮徐有功,不敢加诛而屡起用,何哉?
盖溺于己爱而过于防人,亦妇人性之常也。
武后以阴乘刚之资,敢于自肆,眤亲族而不悟,好贤士而不专,自非平时二公之公忠正直,真足以对越天地而无愧,又安能有以动其诚心,而起其敬信也哉?
延真观风轩事始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四、云溪稿
绍定改元,犹子袾每趋邑,颇厌市嚣,始屋数楹于延真之东偏,面直马公化松石,拟为燕息地。
且言某非敢私也,因扁日松风。
夫风巽于物而化,烈于麓而变,行于水而文,万窍起息,莫诘所因。
风与适相摩荡而成声,其来也不可禦,其去也不可留。
犹不得而私也,人可得私之乎?
一日,余偶行休焉,俯视筱簜纤萎,行人注瞪,殆未可款。
因属犹子腊月更须增植以自蔽。
主观君王乃言:「地非我有也,无形可争,尚不容私,况是区区有形者,安得如王子猷辈流,视人我所有为无间邪」?
余莞尔而笑曰:「有是哉」!
遂为之次其语,以俟后观。
婺女仁政本末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四、云溪稿
昔者先王封疆之内,民年二十而受田,六十而归田。
七十以上,上所养;
十岁以下,上所长;
十一岁以上,上所强。
是则古之民自少至老,委其身惟上焉依。
而其所以奉其上者则甚简?
赋十取一,役岁三日而已。
王道之盛盖如此。
孟轲氏所谓五十食肉,七十衣帛,黎民不饥不寒,未有不王者,是不过因其欲而利导之,听其自相生养而已,乌足以言王道之至?
然观其拳拳于制民产、重农时之说,得非以赋与役为王道之始,固当先立其本,欲以渐而复王制也欤?
儒者每伤今思古,谓今田制非古,役法非古,劳心忉忉,终苟道无益也。
噫,骐骥固良马,曾不多见于世,然世岂以无骐骥而遂废鞯乘之代劳乎?
凡今之人厌苦自悔,徂为求定,知义之士因为之倡,转而上达,俾尔民自修己赋,自结己役,老少相为附丽,以自为生,以奉其上,是亦百姓亲睦之遗意也。
为天子牧养百姓者,能勿挠之,又因以相之,久焉而民志自定,其庶几王道所由以兴乎?
嗟夫,凡民之谋欲自为生者,其亦甚难而可哀也已!
粤自绍兴十二年侍郎李公椿年,奏请釐正经界自吴县始。
高宗皇帝睿断坚持,不夺于异议。
迄十八年而奏成,其田赋固可坐而定矣。
于是谕臣寮,差役,祖宗自有成法,无不备具,不须更改。
诚以赋定则役自均,法不必易也。
孝宗皇帝临御,时有司之法或不能以定差,是用导民以义结役。
宁宗皇帝嗣统,时役户之力又或不能以自定,是用徇民以义结甲。
上之人非不曲为吾赤子地,时异事变,往往防虑有弗及,而法始穷。
有司营文以自免,胥徒乘间而肆欺,中产下户虽破家殒命亦所不恤。
某也亦受廛一氓尔,昔者名公大人,误蒙以孝悌举,继以遗逸应诏,亦既逊谢,投遁岩谷,分与世违。
惟是善一乡之念未能遽泯,有梗吾善者,若痛切于身焉。
遂至嫠不恤纬而忧踰其分,蚊欲负山而谋过其力。
己卯春,领诸子率同志以修经界?
于邑于郡,随牍而告庙堂君相。
仁动于中,义形于辞。
蒙下郡守宗丞赵公㦛夫便宜施行。
七邑之民闻命欢忻,引手加额,鼓跃举趾,以就履亩,所在棋布满野。
忽闻庾使为豪民不乐者以奸语奇中,事遂沮。
亟奔告赵公,适召对,首疏干上,令下再举行矣。
郡将金华薛尹以经界累去,且不喜儒生语,事复沮。
已而吾党之士纷出,愬朝路,寻有旨促行。
永康尹陈君艾又能悉心经理,与乡士夫坐局,夜分不寐。
垂成,竟以不喜按去,士民惜之。
骏奔以千百计,愿借留,不遂,又中沮。
不幸逢来者不以善继,事遂大沮。
莫不巷吊室嗟,至有泣下,声彻行路者。
嗟乎,凡民之谋欲自为生者,若此其艰哉!
幸遇贤史君大监魏公被旨出临,必欲董成,视事未几,首访发议之人。
使者三返而益勤,不得已,亟披草莱,痛陈闾阎父老苦辞,末进《老农备问十二画》。
公明见千里,如在目睫,遇事风生,报命响应,深山穷阎,无偏滞不举之处。
越二年,遂以成绩告。
噫,傥非公来,必复堕因循矣。
观其版籍,井井无一讹谬。
且虑污吏之或恶其害己也,为杰阁数十楹,列属邑插架以谨藏之,将俟于同志,有足證也。
老氏有言:「孰能浊以静之,徐清
孰能安以动之,徐生」。
此泉之始达,木之初稚也。
保此道者,不欲盈,故能弊不新成,其专在继之者善乎!
不图邦人厚幸,又遇今贤史君宗卿王公实来继事,坐席未温,博究下情,谓役不义结,无以保经界;
田不在公,无以固义役;
旧逋不除,无以纾役户。
涖政期年,再蠲逋租,凡缗钱五十万,又捐公田三十亩,发公帑十万缗,置田助役,为民悠久计。
凡一言一动,无非忠实,未尝矫饰要誉,兹盖尽从学道爱人中来也。
其丁宁恳恻,联翩交下,几无旷日。
令尹何君处信又能谦恭下逮,咨访老农而讲画焉,论定,即夜发驰闻,而公寻即报下,且曰:「吾见略同,世故之变迁无常,士大夫之意见各异。
吾已先事而虑,列入端剡,上而告吾君吾相,乞付主者行矣。
尹也纯笃,其为我坚行不渝,俾勿坏,则吾之志愿始塞」。
然则二公不惟不挠之,且有以相之,复有以贻谋于后人者欤!
其殆上下交孚,惟日孜孜宣德意,而骎骎进于王道之盛者欤!
人亦有言遭事之难而后见君子,用心之仁,禦患之切,而后见斯民感德之深。
尝观李公侍郎被命措置经界初年,首劾窜二大官,至于配隶决遣,民吏旁午于道,末犹未免有曲庇家,乡之评。
然而七八十年间,父老尚剌剌颂说不离口,亦以伤时之变,追思其功而未厌也。
况若魏公坐镇三年,提纲张目,宽而不弛,严而不刻,任官而不倚办于吏,信贤而不偏听于能,迄成而靡有后患,去思而罕有后言,则邦人念公之绩,何啻李公邪!
参政李公彦颖尝开藩乡郡,不过能廉俭自持,一二代民输而已,无他建明也,犹能专美于今,偻指无二三。
况若王公视民犹弱子,癯瘵未堪,常惧其劳役之横加,是必吹毛以绝吏奸,寻声以究民隐,利害轇轕之际,为之昼失食,夜失寝,宁劳己以逸民,毋宁瘠民以肥己,则邦人念公之德,又何啻李公邪?
于戏伟矣!
二公前后继承,异事同功,讲若画一,政以平,民以宁。
猗欤,亦鲜俪也哉!
于是邦人扶老提少,载路而歌曰:「昔也有田无赋,有赋无田。
今也厥田无隐,厥赋无偏。
一时之劳,百岁之安。
乃蠲旧逋,抚摩痌瘝。
乃相新役,资富永年。
昔民嗷嗷,今民陶陶。
昔吏𧦧𧦧,今吏卑卑。
昔民畏吏,今民畏义。
人得一天,吾徒得二。
前有魏父,后有王母
父母生我,怀保谁与?
齐祝二公,与国万祀。
衢谣里诵,达于在所。
褒宠联翩,无忝」。
舆情犹以永歌之未足也,争裒集前后教条规式,敷奏本末,欲镵诸石,以久其传,而永所思。
且以某昔固尝首议也,俾代秉笔焉。
顾下走分宜,贤劳何得自言?
第追惟是役,间关六更守:赵宗丞俞侍郎赵节使郑司直、魏大监、王大卿
五更令:方宣教董宣教何奉议、陈奉议张奉议,仅克有济,以至今日。
抑亦重叹处下趋事之难,而遇上就功之不易也。
又尝譬之尧之时,洪水横流,上者为巢,下者为营窟,犹今之穷民,自相附丽以苟生也。
水患惟河为甚,河之所经,惟冀、兖为尤甚。
亦犹今赋役之为民患,婺特甚于他郡也。
故舜使禹治之,必自冀、兖始。
盖除患于所急者,不容少缓;
而图功于所难者,其后必易。
于是冀、兖之民,遂获先天下而作而蚕矣。
顾思前日为巢为窟之苦,岂容一日忘君臣上下九叙之歌哉?
故兹山林穷佚,年踰七十,发虽种种,气尚全,笔尚健,尚庶几吾圣君贤相遹循吁谟,推而广之,将与海隅苍生击壤同歌,以美盛德之形容焉。
魏公名豹文字子文四明人
王公名梦龙字庆翔会稽人
云豁逸叟自传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四、云溪稿
逸叟家世重农事,而不废儒业。
年十馀岁,思尽事亲之道,处异母兄弟之间,常欲弥缝,使无间言。
年二十馀,思尽事君之道,欲移孝于忠,尝叩阍上书,以脱父兄于难。
事讫,穷日夜励志于学,年三十馀,视一世休戚,若举切于吾身,恨未有以行吾志耳。
年四十馀,凡俗所谓义云者,皆随力而举,犹恨分限而施不广,泽卑而流不遐也。
惟是好善未免过,疾恶未免甚,闻谤未免怒,得誉未免喜,遇事不平未免耿耿于心,虽频复悔吝而犹未已。
年踰五十,而善恶毁誉渐不为动,言与理会,动与义从。
自度为世用,可无大谬矣。
时既莫我与,依违未定间,俄而师门正惠林先生用至语以相规,谓今世事不得其平者何限,苟非吾责之所当为,与吾力之所能为,则亦付之无可奈何而止,苟强焉为之,是自速祸也。
遂取斯语书之座右,日消月磨,壮志所存无几。
尚有乡族之念未尽泯,年踰六十,积行既久,众心渐孚,盖有踰乡里,愿有徵于微言者。
闭户拒之,则为已甚。
然自昔善人常少,不善人常多,不信吾言,反以为厉己,所谓以言化者讼,岂惟乡闾哉?
年将七十,犹尚口耶?
叟甚殆焉。
是以古之逸人,时迈感伤,至于潜形士室,一语不妄出,而齐衰之丧,不过加服一恸而已。
兹固矫激之为,而非庸言庸行者。
于是叟有《穷土本末》,有《三徙录》、《西征倡酬》、《老子通儒说》、《东瓯漫录》,而入山更求深矣。
是为《逸叟传》,且为之评曰:为我者拔一毫不为,兼爱者摩顶放踵而为之。
为己而不格乎物,为人而不本乎身,执一而废一,锢此而窒彼,圣贤所以力辨于毫釐而不为恕也。
为己有馀,而推之人,人不答而反诸己,量力而后动,知难而遂止,此君子终身行之,死而后已者也。
叟盖讲之熟矣,故言之不怍。
畏天惧法碑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四、云溪稿
淳熙甲辰夏五月二十有九日,先君脱诏狱,还里舍未定,即大书「畏天惧法」四大字于燕坐之左右。
某伺间从傍叩微旨,先君愀然曰:「吾亦将语汝矣。
夫宁惟吾一身是惩是艾也哉?
昔者怨家诬我以药人,我固畏天而不欺人者,是以不忧不惧而处之泰如,岂自意祸之至斯耶?
今而后知隐显畏惧,不宜偏废也。
惟显斯命不易哉?
毋曰高高在上,日鉴在兹,暗室屋漏之中,即十目所视之地也。
上帝临汝,敢有二心乎?
粤昔治世,禁网疏阔,为吏也宽,为士也肆。
上不以文致人。
下不以迹自疑。
惟知天不可不畏,身不可不修尔,蔑有他虞也。
逮夫世道日狭,人伪滋生,法令益密,高谭者戮,阔步者蹙。
卓茂所谓以法治人,何所措手足?
一门之内,大者可论,小者可杀也。
为令如卓君,后世几何?
向也吾知敬畏而不知戒惧,遂自贻伊戚焉。
汝曹宜思患而预防之。
然而世人又有徒知惟法之惧,巧为机变,出没多端,营图幸免,而卒于不免,是谓怙力以灭天,矜智以窃命,殆似韩非《说难》而死于难,京房攻《易》而诛于《易》也。
故凡畏天而恃天,必将误入于法;
惧法而玩法,必将获罪于天。
畏与不畏,惧与不惧,其祸惟均,汝辈宜深识之」。
某事斯语,四十年间与世交酬,动心怵目,何所不有?
仰而无愧,吾自知之,难以告人。
至如生以法自律,而未尝以法加诸人。
俯而不怍,世人尚有间执我者否乎?
若然,则某宜有以见先君于地下矣。
犹子介因新故庐,恐是字失毁,敬请刊之坚石,以俾后人勿忘先世之遗意云。
水心叶先生哀辞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四、云溪稿
某自绝为举子文,惧两失之,始旁求世之老师儒而问道焉。
盖自国朝儒风大振,百馀年间,讲究道德之蕴奥,性命之精微,宜莫过于洛。
考论古今之因革,政治之得失,宜莫过于蜀。
及其徒之繁也,吹飙煽燄,而二党遂成,迭为胜负。
既而上之人咸厌之,而有他尚焉,斯二者始浸息矣。
南渡以来,一二遗老寻坠绪而扬之,于是道学之风独炽。
世之争趋利达而冒嫉之者,遂又蚁附而蜂起。
某犹及接东莱晦庵二老之流风焉。
公时方盛年,乃渺然若无所睹,夷然若无以异,泊然若无所与,爰积二十年绝学之功,操一己绝识之见,大放乎振古绝世之文,崛起于东南多士渊薮,世虽披靡而人犹少向。
迩也某尝暇日取龙川陈公晦庵朱公往复辨说王霸之淳驳,与夫汉唐之要略,推析而锱铢之,疏其目为书几万言,而求正于公焉。
而公复书,谓讨论精确如此,某岂不能赞一语之决?
要是面前人各持论未定,不欲更注脚,徒自取烦聒,嘉定甲戌之春也。
先生既戒以置前话,遂以其所素学,假《老子》著《通儒说》以自见,往复五十馀条。
其末也为之序文曰:「子之言,近道之言也。
虽不解《老子》,自足以发身,自足以进于道」。
呜呼哀哉!
生平知心,惟后溪刘公水心二公耳。
刘公讣至,始遣哀辞,将与东州之士共哀之也。
涕未乾,亟遣人问公疾,乃得凶问。
两月之顷,再失知心,馀生真已矣。
继自今蒙头结舌,待尽故山而已。
嗟乎痛哉!
吾自哀之不暇,尚何暇为东州之士哀乎?
其词曰:
惟公目阅四渎之乱流兮,不激西东;
手理千载之棼丝兮,任彼错综。
绝学无忧兮,靡间穷通。
绝识难追兮,洞彻始终。
接诸儒之统绪兮,不徇人而茍
擅一世之文衡兮,养以道而益充。
渊、轲已上兮,犹足折衷。
荀、杨而降兮,未惬乎中。
帝制屡褒兮,已极其隆。
时论未厌兮,庶登显庸。
墙数仞兮,门则辟之。
堂数尺兮,室则甚夷。
我且直之兮,一动于微言而深知。
若二老之论截不通兮,使得以撤其篱。
《通儒》八十一章兮,声叩而响随。
示余以四十七条兮,多是而寡非。
谓言老去而学不倦兮,未有如吾子阳
出处之大节兮,吾谨识之衷肠。
将与子之书俱上兮,俾尔死而不亡。
时疾已革兮,尚缄寄以二章。
吁嗟乎!
人生知己真难遇,少年角立气未降。
出门同人不我,偶得一二又参商。
昔贤四十便抱蜀,谁能需血鬓毛苍?
高山流水长自在,伯牙死后琴虚张。
联篇累牍宛在目,宁忍视之中心藏。
从今未死竟何为?
秃笔如束口如囊。
惟时登密浦之上,矫首东瓯涕泗滂。
吾自写吾哀而已,那知地厚与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