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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温伯邢德允1202年4月 南宋 · 陆游
七言律诗 押文韵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发似秋芜不受耘,茶山曾许与斯文。
回思岁月一甲子(自注:游获从文清公时,距今六十年。),尚记门墙三沐熏。
卷里圣贤能觌面,人间富贵浮云
二君才气俱超绝,岂待衰翁诵所闻。
宝谟阁待制曾黯自代状1203年1月 南宋 · 陆游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二五、《渭南文集》卷五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准令,侍从授告讫,限三日内举官一员充自代者。
右,臣伏睹从政郎总领淮东军马钱粮准备差遣曾黯,克承家学,早取世科,操行可称,文词有法。
臣实不如,举以自代。
天童无用禅师语录序嘉定元年九月 南宋 · 陆游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三四、《渭南文集》卷一五、《敬止录》卷二七、《天童寺志》卷八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虙羲一画,发天地之秘,迦叶一笑,尽先佛之传。
净名一默,曾点一唯,丁一牛刀,扁一车轮,临济一喝,德山一棒,妙喜一竹篦子,皆同此关捩,但恨欠人承当。
天童无用禅师盖卓尔能承当者。
未见妙喜大事已毕,岂有住山示众之语可累编简哉?
放翁谓若不投之水火,无有是处。
韩退之所云「火其书」,其语差似痛快,又恐退之亦止是说得耳。
五百年后,此话大行,方知无用,与放翁却是同参。
嘉定元年秋九月丙辰序。
曾温伯字序1208年5月23日 南宋 · 陆游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四一、《渭南文集》卷一五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去今远矣,其言传于今者盖寡,惟直而温与宽而之言再见焉。
方是时,教化之所覃,人才之所慕,全德如皋陶所言,是岂戒其不足哉?
商周之间,始有得圣人之清、圣人之和者。
清近直,和近温,则既分而为二矣。
汉汲长孺事君无隐,天下谓之直,然去古之全德,又益以远。
赣川曾君,方其入家塾也,大父大卿公用苏子由张芸叟字其子孙例,字之曰温伯,盖以古全德训之。
有其义而亡其说,温伯请于予曰:「愿有以补之,以终大父之意」。
予慨然叹曰:「自大卿温伯,三世传嫡,德亦克肖,其有以承此训矣。
序其敢辞」。
嘉定元年五月辛酉山阴陆某序。
曾点 南宋 · 朱熹
七言绝句 押支韵
春服初成丽景迟,步随流水玩晴漪。
微吟缓节归来晚,一任轻风拂面吹。
答詹帅书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七四、《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二七、《道命录》卷六、《新安文献志》卷九、《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三六二
熹向蒙下喻欲见诸经鄙说,初意浅陋,不足荐闻。
但谓庶几因此可以求教,故即写呈,不敢自匿。
然亦自知其间必有乖缪以失圣贤本指,误学者眼目处,故尝布恳,乞勿示人。
区区此意,非但为一时谦逊之美而已也。
不谓诚意不积,不能动人,今辱垂喻,乃闻已遂刊刻。
闻之惘然,继以惊惧。
向若预知遣人抄录之意已出于此,则其不敢承命固已久矣。
见事之晚,虽悔莫追。
窃惟此事利害如前所陈,所系已不细矣。
又况贱迹方以虚声横遭口语,玷黜之祸,上及前贤,为熹之计,政使深自晦匿,尚恐未能免祸。
侍郎丈乃以见爱之深,卫道之切,不暇以消息盈虚之理推之,至为刻画其书,流布远近,若将以是与之较彊弱、争胜负者。
熹恐其未能有补于世教,而适以重不敏之罪,且于门下亦或未免分朋树党之讥。
盖未论东京禁锢,白马清流之祸,而近世程伯禹洪庆善之事亦可鉴矣。
岂可遽谓今之君子不能为前日之一德大臣耶?
况所说经固有嫌于时事而不能避忌者(如《中庸》九经之类。),指为讪上而加以刑诛,亦何不可乎?
去岁建昌学官偶为刻旧作《感兴》诗,遂为诸生注释,以为谤讟而纳之台谏。
教官者,几与林子方俱被论列,此尤近事之明镜。
虽若无足畏避,然亦何苦而直触此奸慝之锋耶?
欲布愚恳,便乞寝罢其事,又恐已兴工役,用过官钱,不可自已。
熹今有公状申使府,欲望书押入案,收索焚毁。
其已用过工费,仍乞示下实数,熹虽贫,破产还纳,所不辞也。
如其不然,此辈决不但已。
一身目前利害初不足道,正恐以是反为此道无穷之害耳。
切乞更入思虑,不惮速改,千万幸甚。
德庆刊本重蒙序引之赐,尤以悚仄。
此书比今本所争不多,但紧切处多不满人意耳。
序中所用善学圣贤之语极有意味,但今日纷纷,本非为程氏发,但承望风旨,视其人之所在而攻之耳。
若此人尚谈清虚,则并攻老子
幸修斋戒,则兼诋释迦
曾读《三经》、《字说》,则攻王氏;
曾读权书衡论,则斥三苏。
怒室色市,彼亦何尝有定论而可与之较是非曲直哉?
但不察此而欲力与之争,则必反以激成其势而益坚其说,或遂真为道学之害,亦不为难。
此尤不可不虑耳。
当时与王信伯辨者,恐亦尚是近道理人,故得以此言屈之。
若在今日,彼岂有惮于此耶?
蒙喻钦夫曾点处,鄙意所疑,近已于《中庸或问》鸢鱼章内说破。
明道先生乃借孟子「勿忘勿助」之语发明己意说不到处,后人却作实语看了,故不能不失其意耳。
经题之说尤见精密,不肯容易放过。
大抵此理何所不在,今人初不理会,只见事体小可,便谓无害,而以必整理者为过当,非独此事为然也。
顷尝见杨子直晁景迂尝言先儒经解之题,例不敢以己之姓名加之经上。
如《春秋左氏传》、《尚书孔氏传》、《周礼郑氏注》,皆经题在上,姓氏在下,此为得体。
鄙意旧亦尝谓如此,故每题程先生《易传》,必曰《周易程氏传》。
后来以告伯恭伯恭亦深以为然,为换却婺学《易传》签子。
以此论之,则今者所喻犹若有所未尽也。
如何如何?
近传得一文字,诋盐策尤力,不知已见之否?
此事虽累蒙诲谕,然每询之往来,无一人以为便,而仕于广右者无一人不以州县窘乏为言。
近又细询,只桂州诸邑之钞,已是不免等第科卖。
凡此皆与尊喻不同,不知果如何。
区区过计之忧,尚欲高明更加询究,算其利于民之多者而从之也。
其范守文字,谨以元本封呈,幸一过目。
或有所取,则彼攻吾短者乃所以成吾之长,固仁人之所不忍弃也。
僭易及此,悚恐之深,尚幸垂察。
张敬夫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八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一、《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一○○
示喻黄公洒落之语,旧见李先生称之,以为不易窥测到此。
今以为知言,语诚太重,但所改语又似太轻,只云「识者亦有取焉,故备列之」,如何?
所谓洒落,只是形容一个不疑所行,清明高远之意,若有一豪私吝心,则何处更有此等气象邪?
只如此看,有道者胸怀表里亦自可见。
若更讨落著,则非言语所及,在人自见得如何。
曾点舍瑟之对,亦何尝说破落著在甚处邪?
《通书》跋语甚精,然愚意犹恐其太侈,更能歛退以就质约为佳。
《太极解》后来所改不多,别纸上呈,未当处更乞指教。
但所喻无极二五不可混说,而「无极之真」合属上句,此则未能无疑
盖若如此,则无极之真自为一物,不与二五相合,而二五之凝,化生万物,又无与乎太极也。
如此岂不害理之甚?
兼「无极之真」属之上句,自不成文理,请熟味之,当见得也。
各具一太极,来喻固善,然一事一物上各自具足此理,著个「一」字,方见得无欠剩处,似亦不妨,不审尊意以为如何?
择之亦寄得此书草来,大概领略一过,与鄙意同。
后不曾子细点检,不知其病如何。
或是病痛一般,不自觉其病耳。
伯恭不鄙下问,不敢不尽愚。
但恐未是,更赖指摘。
近日觉得向来胡说多误却朋友,大以为惧。
自此讲论,大须子细,一字不可容易放过,庶得至当之归也。
别纸所谕邵氏所记,今只入《外书》,不入行状。
所疑小人不可共事固然,然尧不诛四凶,伊尹五就桀,孔子行乎季孙,惟圣人有此作用,而明道或庶几焉。
观其所在为政而上下响应,论新法而荆公不怒,同列异意者亦称其贤,此等事类非常人所及。
所谓元丰大臣当与共事,盖实见其可而有是言,非传闻之误也。
然力量未至此而欲学之,则误矣。
序目中语所更定者甚稳,然本语熹向所谓先生之学大要则可知已者,正如《春秋序》所谓「大义数十,炳如日星,乃易见也」之比,非薄《春秋》之词也,不改似亦无害。
若必欲改,则新语亦未甚活落,大抵割裂补缀,终非完物,自是不能佳耳。
吕伯恭别纸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九三
上蔡事业横在胸中」之说,若谓自将已做了底事业横在胸中,则世间无此等小器量底
若说学者,则凡圣贤一言一行,皆当潜心玩索,要识得他底蕴,自家分上一一要用,岂可不存留在胸次耶?
明道「玩物丧志」之说,盖是箴上蔡记诵博识而不理会道理之病。
渠得此语,遂一向扫荡,直要得胸中旷然,无一毫所能,则可谓矫枉过其正矣。
观其论曾点事,遂及列子御风,以为易做,则可见也。
大抵明道所谓与学者语如扶醉人,真是如此。
来喻有惩创太过之说,亦正谓此,吾人真不可不深自警察耳。
「谁毁谁誉」,已具答子约书中。
然顷时闻伯恭议论常有过厚之意,今此所论,却与往者不同,岂亦前所谓矫枉过正之论耶?
圣人大公至正处,似无人情。
然其隐恶扬善之心,则未尝无也。
此乃天地生物之心,孔门教人求仁,正是要得如此耳。
试更思之,复以见教为幸。
言仁诸说,钦夫近亦答来,于旧文颇有所改易,然于鄙意亦尚有未安处。
大率此书当时自不必作,今既为之,则须句句字字安顿得有下落始得,不容更有非指言仁体而备礼说过之语在里面,教后人走作也。
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但是闻者未易解耳。
圣贤之言固无所不尽,如孟子说个浩然之气,大小面生,然亦只说得个难言了,下面便指陈剖析,一向说将去,更无毫发不尽处也。
伊尹先知先觉,伊川以为「知是知此事,觉是觉此理」,与上蔡所谓「心有知觉」意思迥然不同。
向来晦叔诸公亦正引此相难,盖不深考也。
且如而今还敢道伊尹天民之先仁否?
试更子细较量,便可见矣。
惩创太过,不免倚著之病,近亦深觉其然。
然尝见明道有言,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乃学之要,又似且如此用功,基脚却稍牢固,未敢便离却下学之地,别求上达处也。
但当更于存养践履上著力,不可只考同异,校详略,专为章句之学而已。
大率道理平铺放著,极低平处,有至高妙底道理,不待指东画西,说南道北,然后为得不传之妙也。
明者思之,以为如何?
养忠厚、革浇浮之论甚善,要当以此为主,而剖析精微之功自不相妨耳。
和靖录中说伊川未尝言前辈之短,此意甚善。
今人往往见二先生兄弟自许之高,便都有个下视前辈意思。
此俗不可长。
和靖之言,要当表而出之也(《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五。)
仁:《正讹》改作「觉」。
陈明仲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一九、《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三、《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八四
为长府与季氏聚歛事相因与否不可知,不必附会为说。
子路鼓瑟不和,盖未能尽变其气质。
所云未能上达不已,语不亲切。
「屡空」之「空」,恐是空乏。
屡至空乏而处之能安,此颜子所以庶几于道也。
下文以子贡货殖为对,文意尤分明。
若以空为心空,而屡空犹频复,则颜子乃是《易传》所谓复善而不能固之人矣,何以为颜子
子路非谓不学而可以为政,但谓为学不必读书耳。
上古未有文字之时,学者固无书可读,而中人以上,固有不待读书而自得者。
但自圣贤有作,则道之载于经者详矣。
孔子之圣,不能离是以为学也。
舍是不求而欲以政学,既失之矣,况又责之中材之人乎?
子路使子羔为宰,本意未必及此,但因夫子之言而托此以自解耳。
故夫子以为佞而恶之。
曾点见道无疑,心不累事,其胸次洒落,有非言语所能形容者。
故虽夫子有「如或知尔」之问,而其所对亦未尝少出其位焉,盖若将终身于此者。
而其语言气象,则固位天地、育万物之事也。
但其下学工夫实未至此,故夫子虽喟然与之而终以为狂也。
克己之目不及思,所论大概得之,然有未尽。
熹窃谓《洪范》五事,以思为主,盖不可见而行乎四者之间也。
然操存之渐,必自其可见者而为之法,则切近明白而易以持守。
故五事之次,思最在后,而夫子于此,亦遍举「四勿」而不及夫思焉。
盖欲学者循其可见易守之法,以养其不可见、不可系之心也。
至于久而不懈,则表里如一而私意无所容矣。
程子《四箴》,意正如此。
试熟玩之,亦自可见。
学固以至圣为极,习固是作圣之方,然恐未须如此说。
且当理会圣贤之所学者何事,其习之也何术,乃见入德之门。
所谓切问而近思也。
「人不知而不愠」,和靖所谓「学在己,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者最为的当。
盖如此而言,乃见为己用心之约处。
若以容人为说,窃恐为己之心不切,而又涉乎自广狭人之病,其去道益远矣。
尝见或人说此乃有容天之论,此又欲大无穷而不知其陷于狂妄者也。
方伯谟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二三、《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四
夫子梦寐周公,正是圣人至诚不息处。
然时止时行,无所凝滞,亦未尝不洒落也。
故及其衰,则不复梦亦可见矣。
若是合做底事,则岂容有所忽忘耶?
以忘物为高,乃老庄之偏说。
上蔡所论曾点事似好,然其说之流恐不免有此弊也。
「志于道」,「志」字如有向望求索之意。
大学》格物致知即其事也。
卫辄龟山以为有灵公之命,《左传》、《史记》皆无此说。
冉有、子贡之疑,只以嫡孙承重之常法言之,似有可以得国之理耳。
不当去,此说深所未晓,且当阙之。
「不义而富且贵」,所谓富贵,非指天位天职而言,但言势位奉养之盛耳。
此等物若以义而得,则圣人随其所遇,若固有之,无鄙厌之心焉。
但以不义而得,则不以易吾饭疏饮水之乐耳。
「富而可求」,以文义推之,当从谢、杨之说。
东坡说亦是此意,似更分明。
盖上句是假设之词,下句方是正意。
下句说「从吾所好」,便见上句执鞭之事非所好矣。
更味「而」字、「虽」字、「亦」字,可见文势重处在下句也。
廖子晦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二九、《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五、《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八四、《张宣公年谱》卷一、民国《顺昌县志》文卷二
颜渊之叹一段,是颜子见处,今无的悫證验之可言。
但以义理推之,且得如诸先生及《集注》之说,庶几少病。
「如有所立卓尔」,只是见得比之旧时愈见亲切,不似乡来无捉摸处,但亦未有道理便得入于其间,据为己物耳。
今此谓颜子心目之间,则是先来所见者不在颜子心目之间;
又以为方是实见,则前此非是实见矣,恐不然也。
大抵此等处吾辈既未到彼地位,臆度而言,只可大概实说,却于其中反覆涵泳,认取它做工夫处做自己分上工夫,久之自当心融神会,默与契合。
若只似此直以今日所见附会穿凿,只要说得成就,正使全无一字之差,亦未有益。
况以近观远,以小观大,又自不能无所失乎。
心性一段大概则然,但中间方说心为之主,不知从前说太极、二五、四端之未发时,此心却在甚处?
可更思之。
实见一段大意极善,然非熹之说也,程先生《遗书》中自有一段说得极分明(章首云「皆实理也,人知而信者为难」云云,即此意也。)
大学·诚意章》说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亦是此意,可并详之。
曾点一段,《集注》中所引诸先生说已极详明。
盖以其所见而言,则自源徂流,由本制末,事业,何难之有?
若以事实言之,则既曰行有不掩,便是曾点实未做得,又何疑哉?
圣人与之,盖取其所见之高,所存之广耳,非谓学问之道只到此处便为至极而无以加也上蔡所记伊川先生与之答问天下何思何虑一段,语意亦正类此。见于《外书》,可并检看。)
然则学者观此,要当反之于身。
须是见得曾点之所见,存得曾点之所存,而日用克己复礼之功却以颜子为师,庶几足目俱到,无所欠阙。
横渠先生所谓心要弘放,文要密察,亦谓此也。
来喻大概得之,然其间言语亦多有病,其分根原、学问为两节者,尤不可晓,恐当更入思虑也。
礼书青史氏之记,见《大戴礼》。
《经世纪年》,其论甚正,然古人已尝言之。
汉高后之年,则唐人已于武后中宗《纪》发之;
蜀汉之统,则习凿齿《晋春秋》已有此论矣。
尧以甲辰年即位,乃邵康节《皇极经世》说,诸家之说亦有同者。
此则荒忽,不可究知。
敬夫所说牴牾处,必是谓武王克商之年。
《泰誓》序作十一年,经作十三年,而编年之书乃定从序说。
乡见柯国材说,以《洪范》考之,访于箕子是十三年事,必是当年初克便释其囚而问之,不应十一年已克商,至两年后乃问之也。
其说似有理。
亦尝以告敬夫敬夫大以为然。
其书已尝刊行,至是遂止。
敬夫之服善如此,亦难及也。
潮州王尚书旧尝识之,其人劲正,忠实有馀,在言路尝论汤思退之奸而逐之。
但为人颇疏率,学问偏任己见,诸经极有怪说,立朝议论亦有不到头处。
然不害为一代正人。
今所得奏议,烦录一本见寄。
傅景初是其婿,恐必有本,旦夕当寄书问之也。
《乐记》图谱甚录示,但尚未晓用律次第。
此间有人颇知俗乐,方欲问之,偶以事冗未暇。
此固未必尽合古制,然未及百年而沦废已如此,是可叹也。
《韩文考异》袁子质、郑文振欲写本就彼刻版,恐其间颇有伪气,引惹生事。
然当一面录付之,但开版事须更斟酌耳。
若欲开版,须依此本别刊一本《韩文》方得,又恐枉复劳费工力耳。
礼书入疏者,此间已校定得《聘礼》以前二十馀篇,今录其目附去。
彼中所编,早得为佳。
此间者已送福州,令直卿刘履之兄弟参校,写成定本,尚未寄来。
若有可增益处,自不妨添入也。
然因此得看《礼》疏一番,亦非小补。
不然,此等如嚼木札,定无功夫看得也。
王子合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三八、《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九、《宋元学案》卷四九、《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一○一、《朱子论学切要语》卷一
阴阳之气相胜而不能相无,其为善恶之象则异乎此。
盖以气言则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其本固并立而无先后之序、善恶之分也。
若以善恶之象而言,则人之性本独有善而无恶,其为学亦欲去恶而全善,不复得以不能相无者而为言矣。
今以阴阳为善恶之象,而又曰不能相无,故必曰小人日为不善,而善心未尝不间见,以为阴不能无阳之證。
然则曷不曰君子日为善而恶心亦未尝不间见,以为阳不能无阴之證耶?
盖亦知其无是理矣。
且又曰克尽己私,纯是义理,亦不离乎阴阳之正,则善固可以无恶矣。
所谓不能相无者,又安在耶?
大凡义理精微之际,合散交错,其变无穷而不相违悖。
且以阴阳善恶论之,则阴阳之正皆善也,其沴皆恶也周子所谓「刚善刚恶,柔亦如之」者是也。)
以象类言,则阳善而阴恶。
以动静言,则阳客而阴主。
此类甚多,要当大其心以观之,不可以一说拘也。
穷理之学,诚不可以顿进,然必穷之以渐,俟其积累之多而廓然贯通,乃为识大体耳。
今以穷理之学不可顿进,而欲先识夫大体,则未知所谓大体者果何物耶?
道即理也,以人所共由而言则谓之道,以其各有条理而言则谓之理。
目则不出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其实无二物也。
今曰子贡曾点知道矣,而穷理未尽,则未知所谓道者又何物耶?
心犹镜也,但无尘垢之蔽,则本体自明,物来能照。
今欲自识此心,是犹欲以镜自照而见夫镜也。
既无此理,则非别以一心又识一心而何?
后书所论「欲识端倪,未免助长」者得之矣,然犹曰其体不可不识,似亦未离前日窠臼也。
按:细看后书,已改「识」字为「知」字,又云「心体之知」,亦似已觉前弊,但未脱然耳。
董叔重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四五、《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五一
人心之体,虚明知觉而已。
但知觉从义理上去则为道心,知觉从利欲上去则为人心,此人心、道心之别也。
所谓利欲如口之于味、目之于色之类,非遽不好,但不从义理上去,则堕于人欲而不自知矣。
亦是。
「中庸」之「中」字,本是指「时中」之「中」而言。
然所以能时中者,以其有是不偏倚者为本,故「中庸」之「中」实兼二义,非如「中和」之「中」专指性也。
致中者,如立乎天地四方之中,未感者无一息之不然;
致和者,如处一堂一室之中,随处得宜,无少乖戾,无时而不然也。
或者有疑于「中庸」、「中和」二「中」字不同,故妄论如此,不知于《章句》意无大悖否?
「无一息之不然」当改云「无一息之少差」。
曾点言志,气象固是从容洒落,然其所以至此,则亦必尝有所用力矣。
知其所用力处,则知事业点优为之。
事业亦非一事,要必如点用力,则不难为。
但道理自有浅深,所至亦有高下。
点资质高,合下见得圣人大本如此,故其平日用力之妙必有超乎事物之外而为应事物之本者。
其视三子规规于事为之末者,固有间矣。
然一事一物亦各有一事一物之理,学者大本功夫固当笃至,亦必循下学上达之序,逐件逐事理会到底,乃能内外缜密,亲切不差。
点言志甚高而行不掩焉,观其舍瑟倚门,亦可见矣。
盖道理无纤毫空阙不周满处,外面才有罅漏,则于道体为有亏矣。
或谓曾点只是天资见得大头脑如此,元不曾用力,又谓点已见到如此,天下万事皆无不了者,恐皆一偏之论也。
未知是否?
此条大概近似,而语意不密。
且看它见得道理分明、触处通贯处是个甚底可也。
吴伯丰1196年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五○、《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五二、《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一一一、一四七、《宋元学案补遗》卷四九 创作地点: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孟子集解》序说引《史记》列传,以为《孟子》之书孟子自作。
韩子曰:「之书自著」。
先生谓二说不同,《史记》近是。
而于《滕文公》首章(道性善处)注则曰:「门人不能尽记其词」,又于第四章(决汝汉处)注曰:「记者之误」,不知如何?
前说是,后两处失之。
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镕铸而成,缀缉所就也。
《论语》便是记录缀缉所为,一笔文字矣。
梁惠王上》第三章,杨氏谓自「不违农时」至「丧死无憾」,仁心仁闻而已,未及为政,故为王道之始。
必大谓使民无憾决但有其心、无其政者之所能致也,恐当如《集注》云「为治之初,法制未备」耳。
此说是。
「仁者无敌」,杨氏曰:「仁者与物无对,自不见其有犯我者,更谁与校?
孟子言仁者无敌,亦是此理」。
必大谓杨说盖自论仁及之,非正解此章之指。
杨氏盖言仁之理如此,孟子乃即事以言夫行仁之效,与杨氏说小不同。
亦是。
梁惠王下》第三章,尹氏曰:「仁者之心至公也,智者之心用谋也。
以小事大则狭隘而私于一国」。
必大谓二者所遇不同,而应之皆出于理之所当然。
其规模固有广狭,然其智者私于一国,则非畏天之旨矣。
仁、智之辨,当别有说。
仁者自然合理,智者知理之当然而敬以循之,其大概是如此。
若细分之,则太王勾践意思自不同也。
第四章范氏曰:「若行王政,虽明堂可以勿毁,何况于雪宫」?
必大谓若如范氏之说,是明堂反不若雪宫之当存也,恐未安。
明堂非诸侯所宜有,故范说如此。
公孙丑》第二章,程子评横渠之言曰:「由明以至诚,此句却是由诚以至明,则不然,诚即明也。
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只『我知言』一句已尽。
横渠之言不能无失类如此」。
必大谓程子意盖谓即诚之体而明之用已著,不待由此以至之也。
只「我知言」一句已尽者,谓于天下之言既能尽识之,则其心之无蔽者可不言而喻矣,此诚即明之谓也。
程子意是如此,但所引《孟子》之意不可晓,姑阙之可也。
明道曰:「孟子去其中又发挥出浩然之气」。
必大谓自上天之载至脩道之教,皆一理也。
言气者,盖又于此理之中,即人之运用勇决者言之。
此气一出正大之理,即上天之载因人而著见者也。
此说得之。
伊川曰:「气则只是气,更说甚充塞?
如化育则只是化育,更说甚赞?
赞与充塞又早却别是一件事也」。
此言天人一体,凡人之所为皆天也。
如子之干蛊,乃以父母之体为之,岂得谓之吾有助于父母耶?
故曰凡言充塞云,只是指而示之云耳。
亦得之。
明道曰:「道有冲漠气象」,此「道」字与「义」字相对,盖指其体而未及于用也。
冲漠云者,盖无朕可见之意。
同上。
伊川曰:「集众义而生浩然之气,非义外袭我而取之也」。
必大谓非偶合一义,遂可掩取其气而有之也。
伊川之说,疑当云「非以义袭于外而取之」。
集义,「有事」与「勿忘」也;
义袭,「正」之与「助长」也。
集义所生,非特知气之不可卒取,而义内非外亦瞭然矣。
若夫义袭,真告子之见也。
同上。
横渠曰:「诐辞徇难,近于并耕为我;
淫辞放侈,近于兼爱齐物;
邪辞离正,近于隘与不恭;
遁辞无守,近于揣摩说难」。
吕氏以申、韩为诐,马迁之类为淫,杨、墨、夷、惠为邪,庄周、浮屠为遁。
南轩告子为诐,杨、墨为邪,庄、列为淫、遁。
今《集注》则以四者为相因而无所分属,是异端必兼此四者而有之。
必大谓浮屠之言则诐、淫、邪、遁之尤者,然吕氏以夷、惠为邪,恐未为当。
横渠论释氏其言流遁失守,穷大则淫,推行则诐,致曲则邪,此语胜其他分析之说。
然未详其相因之序而错言之,亦未尽善也。
第五章,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
此等制度皆不可详。
大抵邑居者必有廛税,市区亦应有之耳。
第六章,伊川曰「心生道也」,此谓天地之心而人得以为心者,盖天地只是以生为道也。
「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谓有理而后有气也。
「恻隐之心,人之生道」,此即所谓满腔子是恻隐之心者也。
得之。
明道见显道记问甚博,曰:「贤可谓玩物丧志」。
谢不觉身汗面赤。
先生曰:「只此便是恻隐之心」。
据谢之愧赧,谓之羞恶可也,而以为恻隐,何哉?
盖此虽为羞恶之事,而所以能为羞恶者,乃自夫心之德、爱之理发之,此恻隐所以包四端。
同上。
明道曰:「四端不言信,信本无。
在《易》则是至理,在《孟子》则是气」。
必大谓信者,实有此仁、义、礼、智而已。
至理,元、亨、利、贞也。
至于孟子所谓气,既曰配义与道,则是气也似有体段形器之可言,恐不与信之理同。
未知是否?
信是义理之全体本质不可得而分析者,故明道之言如此。
公孙丑下》第二章,杨曰:「先王之时,天下定于一,则士于其时无适而非君也。
则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礼也。
周衰,诸侯各擅其土地,士非一国所能专制也,故有不为臣之义」。
必大谓「不俟驾」,孟子盖谓当仕有官职者。
其有不为臣之义者,士之未尝仕者也。
然亦有往役之义,则亦无非臣也。
若如杨说,则天下为一之时,士不复可遂其高;
而周衰,列国之臣无委质之节矣。
此论得之。
近者程沙随深诋王蠋「忠臣不事两君」之言,窃疑其言之失,将启万世不忠之弊。
夫出疆载质,乃士之不得已,曾谓以是为常耶?
楚、汉之间,陈平犹得多心之诮,况平世乎?
滕文公上》第三章,「周人百亩而彻」,《集注》云:「一夫授田百亩,乡遂用贡法。
十夫有沟,都鄙用助法。
八家同井,耕则通力而作,收则计亩而分」。
必大谓井田与沟洫之制不同,而近时永嘉诸公及余正父皆谓乡遂、都鄙初无二制,不知何以考之也?
此亦不可详知,但因洛阳议论中通彻而耕之说推之耳。
或但耕则通力而耕,收则各得其亩,亦未可知也。
乡遂、都鄙田制不同,《周礼》分明。
如近年新说,只教画在纸上亦画不成,如何行得?
且若如此,则有田之家一处受田,一处应役,彼此交互,难相统一。
官司既难稽考,民间易生弊病,公私烦扰,不可胜言。
圣人立法必不如此也。
滕文公下》第九章,问退之《读墨篇》如何,伊川曰:「此篇意甚好,但言不谨严,便有不是处」。
又曰:「退之乐取人善之心可谓忠恕,然持教不知谨严,故失之。
至若言孔子尚同兼爱与墨子同,则甚不可也」。
未论之同异,只此大小便不相敌,不可以对待言也。
以此而论,则退之全未知孔子所以为孔子者。
伊川曰:「不能克己则为杨氏为我,不能复礼则为墨氏兼爱」。
必大尝闻克己者乃所以复礼也,伊川此言乃分为二事,何耶?
此等或有为而言,如以事上接下而言忠恕也。
要之有病,不可便以为通论也。
横渠言:「孟子不得已而用潜龙也,颜子潜龙勿用者也」。
必大观横渠尝曰:「学者贵乎识时,颜子陋巷自乐,以孔子在焉。
孟子时既无人,岂可不以道自任」?
以此论之,则在孟子非当潜者矣。
而此乃以为不得已而用者,岂横渠犹以孟子为行未成者欤?
孟子以时言之,固不当潜,然以学言之,则恐犹有且合向里进步处。
横渠此言极有味也伊川《上仁宗皇帝书》有此意。)
离娄上》第二章,程子曰:「仁则一,不仁则二」。
必大疑此语犹所谓「公则一,私则万殊」之意。
此说是。
第十三章,横渠曰:「太公、伯夷,皆不徒然。
及归文王,亦不徒然。
一佐武王伐纣,一谏武王伐纣,皆不徒然」。
必大谓二人之归文王,特以闻其善养老而已,窃恐不为此而出也。
亦是。
第二十三章:「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
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可谓能格心者。
然其效乃迟之于三年之后,是其初亦未遽格也。
齐、梁、鲁、卫之君终不能改于其德,后世若子魏徵亦近能格君者,盖亦幸遇二君之好谋能听耳。
必大孟子之言理则然矣,而未见其人也。
虽有万金良药,必病者肯服,然后可责其效。
若拒而不信,或吐而不纳,固难责其已病之功矣。
张良之于汉祖,乃智术相投;
魏徵之于唐宗,亦利害相制耳。
大人格心之道,恐非二子所及也。
二十七章,仁之实、义之实,有子以孝弟为仁之本,孟子以事亲为仁,事兄为义,何也?
盖孔门论仁举体以该用,即所谓专言之仁也。
孟子言仁必以其配,即所谓偏言之者也。
事亲主乎爱而已,义则爱之宜者也。
推其事亲者以事其长而得其宜,则仁之道行焉。
此弟之所以为义之实也。
此说是。
第十二章,横渠曰:「不失其赤子之心,求归于婴儿也」。
此只是还淳反朴之意。
横渠此说恐非孟子本意。
第十四章,明道曰:「既得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
必大颜子之学具体而微矣,然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勿失,守之固也如此。
不知明道放开之说抑何谓耶?
上蔡亦曰:「学者须是胸怀摆脱得开始得」。
必大窃谓固滞狭隘固不足以适道,然不勉学者以存养践行之实而遽以此为务,此曾点之学,非颜子之学也。
明道之语亦上蔡所记,或恐「须」字是必然之意。
言既得则自有此验,不但如此拘拘耳,非谓须要放开也。
曾点之胸怀洒落,亦是自然如此,未必有意摆脱使开也。
有意摆脱,则亦不能得开,而非所以为曾点矣。
蔡说恐不缜密,生病痛也。
第十五章,横渠曰:「约者天下至精至微之理也」。
然曰学者必先守其至约,又曰不必待博学而后至于约,其先固守于约也。
必大谓精微之理必问辨攻索而后得之,决不容以径造。
横渠之,恐别有谓。
未博学而先守约,即程子「未有致知而不在敬」之意,亦切要之言也。
范氏于扬雄取舍不同,恐扬氏之为当。
杨说是。
第十九章,《集注》云:「由仁义行,非行仁义,则仁义已根于心,而所行皆从此出」。
「已」字恐未莹。
「已」字只作「本」字为佳
第二十章,程子曰:「文王望至治之道而未之见,若曰民,虽使至治,止由之而已,安知圣人」?
上云「文王望治而未之见」,下却云「民由夫治而不知」,何也?
治之说恐不然。
又曰:「泄迩忘远,谓远迩之人之事也」。
而横渠以祭祀当之,又以不泄迩为取之事,乃有罪不敢赦之义,恐牵合,不如程子说。
此通人与事而言,「泄」字兼有亲信、狎侮、忽略之意。
横渠云:「汤放桀,惟有惭德而不敢赦,执中之难如是」。
又曰:「帝臣不蔽执中也」,又曰:「执中者,不为退让过越之事也」。
其意盖曰汤之事既未尝越,亦无所退让,以大公之心而行其所当然,此其所以为执中尔。
横渠之意应是如此,孟子之意则未必然也。
又曰:「不泄迩,不忘远,敬事也」。
是不敢忽易之意否?
是无所不用其敬之意。
程、张皆以望道为望治,《集注》谓文王求道之切如此。
必大谓博施济众,修己以安百姓,犹以为病,文王之心即此心也。
不知是否?
「不显亦临,无射亦保」,是文王望道如未见之事。
二十三章「可以取」,必大谓取之伤廉,不难于择矣。
若可与不可与、可死不可死之间,不幸择之不精者,与其吝啬,宁过与?
与其苟生,宁就死?
在学者则当平日极其穷理之功,庶于取舍死生之际不难于精择也。
此意极好,但孟子之意即是恐人过予而轻死也。
王彦辅曰:「死生之际,惟义所在,则义可以对死者也」。
明道曰:「不然,义无对」。
义不当偏与死对,而可别与不义为对。
二十六章杨氏之说自相牴牾。
杨氏类多如此,疑其见之未明,而精力亦有不逮处耳。
答邓卫老(絅 问近思录)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七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五八、《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五五
乾,健也,健而无息之谓乾。
如何见得天之健处?
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云云。)絅谓偏言一事,仁之用也;
专言四者,仁之体也。
仁之用莫若爱,仁之体则爱有所不能尽,必包四者论之,而后仁之体可见。
仁之一事乃所以包四者,不可离其一事而别求兼四者之仁也。
「满腔子是恻隐之心」,莫只是不馁否?
「心要在腔子里」,莫只是不放却否?
所谓腔子之义,岂禅俗语耶?
腔子犹言躯壳耳,只是俗语,非禅语也。
满腔子只是言充塞周遍本来如此,未说到不馁处。
下句所说得之。
凡物有本末,不可分为两段事。
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
絅窃谓是其然者,人事也;
所以然者,天理也,下学而上达也。
大概是如此,更详玩之。
杨子拔一毛不为(云云。)絅窃谓三子皆执一而不知权故也。
使杨子之拔一毛不为施之在陋巷之时,即颜子矣。
墨子之摩顶放踵施之三过其门不入之时,即禹矣。
故所谓中者,惟可与权者能之。
杨、墨学不足以知道,其心偏而不中,岂复能为禹、颜之事?
可更思之。
「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颜子仲尼乐处所乐者何事」。
絅谓之所乐者,循理而已矣。
此等处未易一言断,且宜虚心玩味,兼考圣贤为学用力处,实下功夫,方自见得。
如此硬说,无益于事也。
曾点漆雕已见大意」,絅谓大意者,得非天理流行之妙,圣贤作用之气象与?
二子胸中洒落,无一毫亏欠,安行天理之至,盖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
但二子已能窥测乎此,未必身造乎此也,故曰已见大意。
且如此说,亦未有病。
然须实下功夫,真有见处,方有意味耳。
「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
絅谓夹持者,岂内外并进之谓乎?
直上者,岂进进不已之谓乎?
直上者,不为物欲所累而倒东来西之谓也。
视听、思虑、动作皆天理也,人但于其中要识得真与妄尔。
「识」字是紧要处,要识得时,须是学始得。
横渠先生范巽之曰:「吾辈不及古人,病源何在」?
巽之请问,先生曰:「此非难悟」。
设此语者,盖欲学者存意之不妄,庶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耳。
横渠先生之意,正要学者将此题目时时省察,使之积久贯熟而自得之耳,非谓只要如此说杀也。
明道先生曰:「某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
絅谓此正在勿忘勿助之间也。
今作字匆匆,则不复成字,是忘也。
或作意令好,则愈不能好,是助也。
以此知持敬者正勿忘勿助之间也。
若如此说,则只是要字好矣,非明道先生之意也。
伊川讲筵,不曾请俸,又不求封叙。
絅谓若是应举得官,便只当以常调自处,虽陈乞封荫可也。
本以应举得官,则当只以常调自处,此自今常人言之,如此可也。
然朝廷待士却不当如此,伊川先生所以难言之也。
但云其说甚长,则是其意以为要当从科举法都改变了,乃为正耳。
近看韩魏公论不当使道士于正殿设醮,而不知设醮之非,亦是此类。
须说到废道士而罢设醮,方是究竟也。
介甫言律是八分书,絅谓八分者,岂王氏谓其深刻犹未及于十分也?
律所以明法禁非,亦有助于教化,但于根本上少有欠阙耳。
八分是其所长处,二分乃其所阙,此言是他见得者。
盖许之之词,非讥之也。
「治天下不由井地,终无由得平。
周道只是均平」。
又曰,「井田卒归于封建乃定」。
絅按张氏言治,大抵以井田封建为主
程先生论封建,颇取柳子厚之说,而范唐鉴亦推广之。
至胡氏《管见》,乃力诋子厚,并排苏、范,其说反与程门不合。
何也?
《遗书》中只有一条论封建而取柳子厚者,其他处却不如此,恐此一段乃记录之误也。
范氏说多苟简,不足为法。
胡氏之论虽正,然其言利害亦有所偏。
要之封建郡县互有利害,但其理则当以封建为公耳。
此类且徐讲之,非今日所急也。
释氏之说,若欲穷其说而去取之,则其说未能穷,固已化而为佛矣。
絅素不喜读异端之书,然徒知其迹而未究其去著,傥遇辩诘,词必穷矣。
絅自度决不至陷溺,则亦不至骋辩。
然一物不知,君子所耻也,不知于此当何以处之?
理有未穷,则胸中不能无疑碍,虽不陷溺,亦偶然耳。
况未必不陷溺耶?
至于欲骋辩而耻不知,尤是末节,不足言。
但穷理功夫不可有所遗,然又当审其缓急之序也。
明道先生曰,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子厚观驴鸣亦谓如此。
又曰,子厚闻生皇子(云云。)絅谓此即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物所得以为心者,盖仁之事也。
圣贤千言万句,所谓传心者,惟此而已。
大概然矣。
但不可只如此说了便休,须是常切玩味涵养也。
答邓卫老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七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五八
昨所示卷子,久无便,不得报。
所论鬼神者甚有条理,不易看得如此。
但说乾健处云只「行」之一字,便见草率之甚。
下文云云,则又全不应所问矣。
恐可更深思而详说之也。
又以杨、墨为学仁义而过,亦非是。
彼乃正为不识仁义耳,非学之过而不得中也。
曾点之说,乃不真实之尤者。
今亦未须便论见处,且当理会如何是实下功夫底方法次第而用力焉,久当自有得耳。
若只如此揣摸笼罩将去,即人人会说,更要高妙亦得,但不济事,反害事耳。
赵致道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七七、《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五九
周子曰:「诚无为,几善恶」,此明人心未发之体而指其已发之端,盖欲学者致察于萌动之微,知所决择而去取之,以不失乎本然之体而已。
或疑之,以谓有类于胡子同体而异用之云者,遂妄以意揣量,为图如后:
此明。
恶几。
此證。
恶几/周子
诚善几。
胡氏。
诚/之意。
之说。
善几/善恶虽相对,当分宾主;
天理人欲虽分派,必省宗孽。
自诚之动而之善,则如木之自本而干,自干而末,上下相达者,则道心之发见,天理之流行,此心之本主而诚之正宗也。
其或旁荣侧秀,若寄生庞赘者,此虽亦诚之动,则人心之发见而私欲之流行,所谓恶也。
非心之固有,盖客寓也;
非诚之正宗,盖庶孽也。
苟辨之不早,择之不精,则客或乘主,孽或代宗矣。
学者能于萌动几微之间而察其所发之向背,凡其直出者为天理,旁出者为人欲,直出者为善,旁出者为恶,直出者固有,旁出者横生,直出者有本,旁出者无源,直出者顺,旁出者逆,直出者正,旁出者邪,而吾于直出者利导之,旁出者遏绝之,功力既至,则此心之发自然出于一途而保有天命矣。
于此可以见未发之前有善无恶,而程子所谓「不是性中元有此两物相对而生」,又曰「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盖谓此也。
若以善恶为东西相对,彼此角立,则是天理人欲同出一源,未发之前已具此两端。
所谓天命之谓性,亦甚污杂矣。
此胡氏同体异用之意也。
此说得之,而图子有病,已略改定,更详之。
四子言志一条,程子曰:「夫子与点,盖与圣人之意同,便是气象。
使子路若达为国以礼道理,却便是这气象也」。
何也?
盖为国不循理道则必任智力,不任智力则循理道,不能出此二途也。
曾点有见乎发育流行之体,而天地万物之理,所谓自然而然者,但吾不以私智扰之,则天地顺序而万物各得其所,此事业也。
子路则以才气之胜,自以为虽当颠沛败坏、不可支持之处,而吾为之,亦能使之有成。
子路诚足以任此矣,然不免有任智力之意,故志意激昂而气象勇锐,不若曾点之闲暇和平也。
然不曰理而曰礼者,盖言理则隐而无形,言礼则实而有据。
礼者,理之显设而有节文者也,言礼则理在其中矣。
故圣人之言体用兼该,本末一贯,若曾点,则见其体而不及用,识其本而违其末,所以行有不掩而失于狂欤。
得之。
上蔡云:「佛氏之言性,如儒者之言心。
释氏之言心,如儒者之论情」。
盖释氏以作用者为性,而儒者以主宰为心,所以相似也。
释氏以缘景而生者为心,儒者以感物而动者为情,所以相似也。
大要释氏不识理,故其言递低一级,故虽欲归于清净寂灭而卒不能离乎形而下者也。
然虽递低一级而仅相似,即其仅相似者实大不同。
何也?
其于作用则不分真妄而皆以为真,其于感物则不分真妄而皆以为妄,儒者则于其中分真妄云耳。
此其大不同也。
大概亦是。
荀子言性恶礼伪,其失盖出于一。
大要不知其所自来,而二者亦互相资也。
其不识天命之懿,而以人欲横流者为性;
不知天秩之自然,而以出于人为者为礼,所谓不知所自来也。
至于以性为恶,则凡礼文之美,是圣人制此以返人之性而防遏之,则礼之伪明矣。
以礼为伪,则凡人之为礼皆反其性,矫揉以就之,则性之恶明矣。
此所谓互相资也。
告子杞柳之论,则性恶之意也。
义外之论,则礼伪之意也。
亦得之。
曾择之祖道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七九、《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六○
礼即理也,但谓之理,则疑若未有形迹之可言;
制而为礼,则有品节文章之可见矣。
人事如五者,固皆可见其大概之所宜,然到礼上,方见其威仪法则之详也。
节文仪则是曰事,宜细考之。
「忠恕」二字,其本义只是学者众人之事,曾子所言,乃借此以形容圣人一贯之妙;
程子之言,又借天地造化之体用以明圣人之事。
须作三节看,见得各有下落,则一章之指自通贯矣。
更徐玩之,非欲速所能达也。
此说未然,但漆雕语意深密难寻,而曾点之言可以玩索而见其意。
若见得曾点意,则漆雕之意亦可得矣。
且看程子说「大意」两字是何意,二子见得是向甚处,如何见得。
曾择之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七九
「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也」。
仁者心之德,犹言润者水之德,燥者火之德。
爱之理,犹言木之根、水之原。
试以此意思之。
「尽己之谓忠」,祖道初以为尽吾心之所至而无一毫自隐,先生以为语未莹。
祖道再思之,恐止是竭尽吾心而无一毫不足之义。
后语转疏,前语只「自隐」二字不切。
须知不必自隐然后为不忠,但有不尽处,便是病也。
「主一无适之谓敬」。
此等语须力行之,方见得真实意味。
「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
更就天人上看。
义者事之宜也。
更以《孟子》说义处推之。
忠恕。
曾子「忠恕」二字便是一以贯之底注脚,可更以二程先生及上蔡说反复体认,仍以《集注》之参之,便见圣贤之意直是细密,不是泛然儱侗说话。
以约失之者鲜矣。
约有收歛近里著实之意,非徒简而已上蔡说得好。)
德不孤。
此德不孤与《易》中说德不孤不同,此但言有德者声气相求,自不孤立,故必有邻。
《易》中却是说敬义既立,则内外兼备,则其德盛而不孤也。
漆雕开曾点
子是信个甚底,又是如何地信,曾点语可更以《集注》为主,子细体验,仍看上蔡之说,发明得亦亲切。
三年之丧而复有期丧者,当服期丧之服以临其丧,卒事则反初服。
或者以为方服重,不当改衣轻服。
不知如何。
或者之说非是。
卒哭。
百日卒哭乃《开元礼》以今人葬或不能如期,故为此权制,王公以下皆以百日为断,殊失礼意。
古者士踰月而葬,葬而虞,虞而卒哭,自有日数,何疑之有?
但今人家诸事不办,自不能及此期耳。
若过期未葬,自不当卒哭,未满一月,则又自不当葬也。
按:《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六○。又见《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五五、礼仪典卷九二。
曾择之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七九、《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六○
所论曾点大意则然,但谓漆雕开有经纶天下之志,则未必然。
正是己分上极亲切处,自觉有未尽耳。
虽其见处不及曾点之开阔,得处未至如曾点之从容,然其功夫精密,则恐点有所不逮也。
以此见二人之规模格局大概不相上下。
然今日只欲想象圣贤胸襟洒落处,却未有益,须就自家下学致知力行处做功夫,觉得极辛苦,不快活,便渐见好意思也。
天下归仁之说,程先生是说实事,吕与叔恐不免堕于虚见,其得失自可见也。
季宏之来,只是要求跋尾,全然不曾讲学,却须曾理会作文。
大率彼间士人多是如此乡外走作,不曾乡里思量,论其渊源,盖有不得不任其责者矣,甚可叹也。
因其告归,附此为报。
熹衰病沈痼,腹心之患已成,尚思更与朋友讲论此事,少革流弊,以垂永久。
贤者无事更能见过,相聚旬月,是所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