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库
题刘炳先家五贤帖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二九、《省斋文稿》卷一九、《益公题跋》卷一二 创作地点:湖南省长沙市
刘君光祖、昭祖兄弟自庐陵徙家长沙,两邦贤士如林,王泸溪、胡忠简公、刘子驹、张敬夫、杨廷秀又两邦之乔木,皆推其孝友,或赋诗,或作记,或通问,谆谆称道。予来假守,人无间言,甚可嘉也。出示前五贤真笔,敬题其后。绍熙癸丑腊日,周某书。
题陈诚之远明楼记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平园续稿》卷六、《益公题跋》卷一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陈君诚之示《远明楼记》,而请曰:「宜秋、宜春,山谷、诚斋已各言之。起居饮食与四时之景接,贤兄之论则然,丐公补其说」。予曰:「夏宜急雨,有瀑布声;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如此则四时备矣」。诚之曰:「楼覆以瓦,似非所宜」。予曰:「六月卷帘,森映山之银竹;同云垂野,从玉帝以万妃。凭栏送目,宜乎不宜」?诚之谢曰:「宜哉」!庆元乙卯三月十二日。
跋萧唐叟时庵记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一、《平园续稿》卷六、《益公题跋》卷一、《宋元学案补遗》卷三五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萧君唐叟尝示予《易说》矣,今复以「时」名庵,而求宜春欧阳永年为之记,谢公昌国、杨公廷秀为之跋,而丐予一言。夫「艮,止也」。其《彖》乃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君既有得于此,予固无以伸其喙。虽然,刚柔者,立本者也,所以统卦,总主一时之事也;变通者,趣时者也,所以统爻,就一时之中而趣其所宜之时焉。是道也,岂特《艮》而已,自《乾》至《未济》诸卦皆然。夫惟君子而时中,然后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君其勉之。庆元乙卯六月十八日,周某题。
题京仲远与周孟觉帖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一、《平园续稿》卷七、《益公题跋》卷二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孟觉与予同宗同郡同年。昔忝从班,每有哀穷悼屈之心,而未尝效拔茅连茹之力,孰知其子乃能于三十年后,持相国帖自归于光范乎!慨叹而书卷尾,其时日则诚斋题字之信宿也。庆元丙辰四月十三日。
跋杨廷秀所作胡氏霜节堂记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三、《平园续稿》卷八、《益公题跋》卷三、康熙《西江志》卷一九六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清风严霜本不相为谋,兼二美者竹也。友人杨公廷秀平居温厚慈仁,真可解愠,临事则劲节凛然,凌大寒而不改。名堂作记,曲尽竹之情状,盖身之非假之也。今胡氏既知一日不可无此君,其可三日不读此记乎?庆元丁巳。
跋杨廷秀赠族人复字道卿诗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三、《平园续稿》卷八、《益公题跋》卷三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江西诗社,山谷实主夏盟,后四方人才如林,今以数计未为多也。诚斋家吉水之湴塘,执诗坛之牛耳。始自宗族,延及郡邑,孰非闯李、杜之门,睎欧、苏之踪者?粤无镈,燕无函,秦无庐,胡无弓车,夫人能为之,尚可以社名乎?家生执戟郎,又拔乎其萃者也。庆元戊午七月初二日。
跋戊午岁吉州举人期集小录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三、《平园续稿》卷八、《益公题跋》卷三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选士于里,登名天府,为之首者期集同举之人,礼也。庐陵号士乡,故此礼尤盛,而今岁特盛焉。永新左君淳熙己酉褎然居万人之上,今秋克复旧物,而其父母年方五十馀,二者皆近所稀有,其盛一也。诚斋杨公、龙泉孙公,朝廷乡党之达尊,交以序美之,其盛二也。每举士或有故不至,至或不多,多者十仅三四,今在坐乃五十人,其盛三也。左君既具著于录,而附以坐客所赋诗,强予题其后。老悖虽不能措词,窃有祝焉。国朝天圣八年春,参政欧阳公以国学首荐冠名南宫,是年廷试榜眼则丞相刘公,其后鼎甲则侍郎郭公,中兴第五则资政胡公,至绍兴十八年,参政董公遂唱名第一,其他登甲科者犹未悉数也。诸公勉旃,踵前贤之高躅,增吾邦之盛事,其在兹行乎!庆元四年戊午日南至。
题杨廷秀新淦胡氏义方堂记后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三、《平园续稿》卷八、《益公题跋》卷三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诚斋作《义方堂记》,理胜而文雄,殊无老人谵悖衰弱气象,吾党所共矜式,岂特光贲胡氏家塾而已!庆元己未十月辛未。
书冯颀自得集后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四、《平园续稿》卷九、《益公题跋》卷四、《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四七六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绍兴辛巳三月,予任秘书省正字,被差充公试、补试、类试考校官。时仁和县丞冯颀子长来主管试院诸司,开院与之款,伟岸而文,自言系出文懿公,甚奇之。蜀人刘韶美侍郎负才择交,亦称之不容口。后二十馀年,君为朝散郎、京西安抚司参议官,出所著书三卷,名曰《自得》,上论经旨十六事,中为史评二十二,下则诗话四十六,其推明圣贤之意,考订古今之说,往往出人意表。今诗匠杨廷秀待制尝序君诗,谓「清丽入江西,深长几唐人」,则学问文章从可知矣。年八十而终。庆元庚申春,其子从政郎有年自循州理掾奉母还严陵,过予话旧,感叹不已,书此以遗之。庆元庚申闰二月丁巳。
跋杨廷秀石人峰长篇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四、《平园续稿》卷九、《益公题跋》卷四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韩子苍赠赵伯鲁诗云:「学诗当如初学禅,未悟且遍参诸方。一朝悟罢正法眼,信手拈出皆成章」。盖欲以斯道淑诸人也。今时士子见诚斋大篇钜章七步而成,一字不改,皆扫千军、倒三峡、穿天心、透月窟之语,至于状物姿态、写人情意则铺叙纤悉,曲尽其妙,遂谓天生辩才,得大自在。是固然矣,抑未知公由志学至从心,上规赓载之歌,刻意《风》《雅》《颂》之什,下逮《左氏》、《庄》、《骚》、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以及本朝,凡名人杰作,无不推求其词源,择用其句法,五十年之间岁锻月鍊、朝思夕维,然后大悟大彻,笔端有口,句中有眼,夫岂一日之功哉!吉水罗惠卿之子旦示公《石人峰》长韵,读之如身履羊肠,耳闻斑寅,心胆震悸,毛发森耸,诗能动人一至是耶!予惧夫不善学者欲以三年刻楮叶之巧,而睎秋花发杜鹃之神,望公将坛竭蹶趋之,非但失步邯郸,且将下坠千仞,故历叙公真积力久乃入悟门,證子苍之知言。庆元庚申十一月辛巳,平园老叟周某书于华隐楼。
跋刘氏后隆堂诗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四、《平园续稿》卷九、《益公题跋》卷四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唐末杨行密奄有江淮,国号吴,吉其南境也。郡人彭玕素强暴,擅行郡事,以兵属永新刘公景洪,欲挈城附湖南马氏。公阳诺而实不从,玕独携部族奔楚,边陲晏然。公不有其功,退隐山林。南唐既受吴禅,厚礼招聘,亦不应。常曰:「吾免二国交兵,活人多矣,子孙当有隆者」。名其北山曰后隆。生子讳煦,煦之子讳素,是生相国讳沆,字冲之,仁宗天圣八年进士第二人,至和中拜相,累赠曾祖太傅、祖及父皆太师。其居相位,每务进贤。欧阳文忠公在侍从被谗出守,公方提举《唐史》,密奏留寘史局,寻迁翰林学士。今某藏富文忠公与公手书云:「每辱勉以尽瘁镇静,有所植立。其如五十无补,虽强自勉,恐终负教诲。北望恩馆,神爽飞越」。富公书辞如此,公之进荐可知。达贤者宜有后,故其子讳瑾字元忠,孙僩字宽夫,仕皆至待制。三世贵显,历仕五朝,后隆之名滋验矣。初,相国兄弟四人,其季赠金紫光禄大夫讳汪,生知蕲州讳璞,蕲州生知大庾县讳伸。大庾生宜都令讳守柔,字光祖,复以后隆名先茔之新堂,玉山汪端明圣锡、桐乡朱紫薇新仲、广汉张左司敬夫、莆田郑省元叔友、乡人资政胡忠简公及王敷文民瞻、杨待制廷秀而下皆为赋诗。光祖之孙子纯出以示予,惧来者未详知也,故推本末遗之。子纯尝举于乡,进修勤甚,公侯必复,尚其勉旃!嘉泰辛酉八月癸巳。
跋杨廷秀饮酒对月辞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三六、《平园续稿》卷一一、《益公题跋》卷六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韩退之称柳子厚云:「玉佩琼琚,大放厥辞」。苏子瞻答王庠书云:「辞至于达而止矣」。诚斋此诗可谓乐斯二者。嘉泰三年八月二十一日。
杨光祖筠溪说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四○、《平园续稿》卷一五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礼器》论礼曰:「如竹箭之有筠」。《正义》以为青之见于外者。《聘义》论玉亦曰:「孚尹旁达,信也」。《正义》以孚尹为浮筠,言其采色也。夫有诸中必形诸外,故江逌《竹赋》云「含虚中以象道」,兹非本乎?曰「有筠曰孚尹」,兹非文乎?譬之于礼,忠信礼之本,义理礼之文。无本不立,无文不行。二者兼备,则贯四时而不易叶也宜矣。同年杨谨仲,清江名儒,其孙光祖兄弟修身嗜学,力守家法,华宗待制廷秀既大书「筠溪」以贲攸居,予复推其义以勉之。嘉泰二年五月十日。
书赠安福刘俨子思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四○、《平园续稿》卷一五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往年杨廷秀叹刘俨子思才名,二十年独遗场屋,今又十五年,未遇如初。予安能知,盍问诸严君平乎?不然,读房千里《骰子选格序》,为一饷之欢,洗积年之滞可也。嘉泰壬戌闰腊十日。
振古堂记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五二
予友才臣王子俊学博信古,闻伊洛遗论,慨然有志于先代之礼,閒以质余,亦尝取的于诚斋、晦庵而得其要矣。惜位非其志,无所于用,乃退修以教其家,因以化其乡之人。于是筑堂南山下,以祀其先。过予平园,请题且记。予喜其如司马氏之复见于世也,因题其堂曰「振古」,盖取《诗》「振古如兹」之义。《诗》言周人祀先以邠以邰,以丰以镐。其恭敬之道,振古如兹,不直洛邑为然。王氏由太原徙临川,望分于吉,世有闻人。其地其分固不必一一与周同,而祀先恭敬之心宜无或异。孔子曰:「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此名堂之意也。堂祀三世主,而各以其妣配。首富川令懋甫,讳端礼,其曾祖也。登元祐进士,著《论语解》、《周易解》,以羽翼圣经,国志贤之。次南宾,讳鸿举,其显祖也。鸿举与兄弟鹏举、鹗举继登解榜。南宾尤以文学名其行,有诚斋状。次大临,讳舜辅,其显考也。幼有智慧,识脱父于强寇之手,孝诚夙著而晦德弗施,其墓有诚斋铭之。三公者在雩祀犹祀之,况有贤子孙如才臣,世其德,袭其庆,祀典不修,不其阙与?故堂落之日,将事惟谨。事已即具器品祭器以兴嗣岁,且记其行礼之节,胥刊诸石,将以诏夫后之人,俾世守之。而尤惧夫贤不肖之不可必,将久而忽弛也,爰循堂左右建斋居六所,招致四方俊乂,使宗族子弟日与居游,而亲为之指授。事闻,缙绅间争歌咏以侈其盛。才臣之孝诚于是乎其有终矣。《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才臣有焉。予尝谓故家譬之乔木,根本枝叶相为荣辱。根本固而枝叶茂,固荣矣。使枝叶而摧落戕伐焉,则根本将亦萎焉,菑翳不几于辱乎?祖父子孙相为休戚,实亦类此。故永祀莫要于昌后,昌后莫要于亲贤。贤人日亲,则子孙有所观望而日趋于正,祀典因益以固,此至孝之要道也。才臣筑堂祀先,复辟斋延贤以昌后,其至孝信有终矣,因并记之。
按:光绪《吉水县志》卷八,光绪元年刻本。
思陵录上之一(起丁未八月庚寅,止戊申二月丙申。)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六二、《杂著述》卷一○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淳熙十四年丁未八月庚午朔。
庚寅,驾过德寿宫,太上皇后生辰也。
癸巳,后殿进呈毕,奏旬日阴晦,二十一日太上皇后生辰顿晴,次日复雨,圣孝昭格,光尧心甚喜。上曰:「太上极善将摄,昨坐至未时都不觉倦。近全不饮酒,坐间共饮了两盏许,食物皆如旧。晡时即入寝阁,更无一事,五更便起,天下大幸」。予奏:「万寿无疆,诚国家之大庆。又闻多服疏导药,异禀如此」。上曰:「服牵牛丸四十粒,他人如何可及」。
九月己亥朔。
癸卯,太上皇进早膳间微中风。
乙巳,驾过德寿宫问疾。
己酉,后殿进呈毕,奏问太上皇帝圣体,闻已向安。上曰:「前数日甚可惧,两日已向安。宫中医官只下附子之类。此中遣王泾、马希古去,知是风痰,却下凉药,遂见效,今犹饮冰水」。
甲寅,常朝奏事毕,问太上圣体。上曰:「较可三二分,语音亦出。缘脉盛,专服牛黄等凉药」。众人皆云恐难专用凉剂。上曰:「只为年高」。予问饮食如何,上曰:「自然减」。三省退,上语留枢密云:「本欲过宫问候,太上却再三止其来」。
己未,后殿起居奏事讫,从驾过德寿宫。
庚申,开启会庆节,皇后过德寿宫。闻自初十日太上用王泾、马希古之后,本宫医官刘确、管范、张霖、李之美等四人皆不得入,至是复用确等。泾犹欲用巴豆之类,已而复止用泾。
辛酉,闻王泾、马希古犹以大黄、芒硝、牵牛等药供进太上。刘确等争之,不从。
壬戌,止令刘确等就德寿宫听指挥。
乙丑,后殿奏事毕,问太上圣体。上曰:「依旧脉盛,胸中烦躁。夜来脏腑略有结粪,见服大黄下袪风丹」。予问饮食如何,上曰:「大段减」。予曰:「如此则岂可专泥凉剂冰损脾胃?尊年岂应如此」?上曰:「便是」。
丙寅,后殿起居奏事毕,从驾过德寿宫。
十月戊辰朔。
己巳,后殿坐,奏事毕,问:「太上闻向安,果否」?上曰:「两日稍安,脉已低平」。予奏:「不宜服凉剂,止可用温平药调理。所谓烦躁,恐是气虚耳」。上曰:「须留阳气几分在内」。因叹近世医卜皆无其人。
辛未,常朝奏事毕,上顾予曰:「太上饮食全减,如合祈祷,可理会」。予奏:「初不知如此,自合以次施行,容来早进呈。但闻医官多不以实奏,更须审定,如凉剂何可服」?上曰:「已令罢凉药」。既到堂,予语诸公:「适来上说德寿必是病势变动,亦窃闻夜来大段昏沉。脏腑既利,又全不入食。祷祠固当行,须合肆赦。万一后时,谁任其责」?乃自草赦文而以稿进,并乞留中酌度迟速。晡时遂批出:「可并依此施行」。其亲劄案牍予皆收留,牒下礼、刑部已三鼓矣。
壬申,后殿呈差官分祷天地、宗庙、社稷、宫庙等处。上曰:「此故事否」?予奏并按典故。又宣谕:「昨日一面理会德音甚当」。予奏:「此不敢缓,所以不俟奏禀径拟进」。时太常阙卿少,二日因呈孟享前导官权差王渥,予奏不可阙官。上初议移察官冷世光为之。既而世光除殿中,至是复问谁可为太常。予奏:「论学问该洽无如尤袤,亦尝议定。但其人物短小,众人恐前导时不轩昂」。上曰:「此不须管,顾学问如何耳,堪其任则用之」。予因奏秘书省亦是要讨论典礼,见阙长贰,欲一并除人。上曰:「好,欲用谁」?予与王相同言:「杨万里其才也」。上曰:「可」。初,连日与左相议此两人,左相犹欲言兼权,且云家伯师心为左司曾兼权太常。窥其意盖不欲范仲艺递迁尔。既上意顺,遂无所措词。从驾过宫即回。
甲戌,常朝问太上圣体,上曰饮食不进。是日申时再呼刘确等看太上脉。确等奏云:「六脉短促,手足不温,神气昏脱,大便不固,粥药难进,当服生气粉、三建丹。缘王泾、马希古自九月九日至今凡二十七日供进动利药过多,耗夺真气,今药力不与正气相接」。内前扰扰,禁卫皆上,准备驾出。宰执已上皆集于漏舍,闭门后退。是夜一更三点、二更二点、三更一点,确等再诊御脉,四五动一止,痰涎潮塞。进紫霞丹,粥药不能下,四支逆冷。添差医官熊蒙、汤公材、周昭、郭仪、盛鼎、王良佐、赵友谅、陈翊、朱永寿、谢瑀,皆无所施其力矣(后据赵实供:太上自九月五日卯时十鼓在进食殿进膳了不豫,即时李才人扶持归寝阁。辰初,寿圣皇后、张淑妃、王才人来看侍。宣本宫医官刘确、张琳、管范、李之美看脉,进蝎梢汤、铁弹丸。提点具奏南内差关御药等至,晚七次到宫。六日早进铁弹丸、续命汤、蝎梢汤。七日夜八日早稍定。八日申时,王泾、马希古来看脉,称太上热盛,风痰大作,不宜进铁弹丸之类,宜用人参汤,进牛黄清心丸。寿圣皇后谢遣刘确等,日令泾、希古进牛黄清心丸,昼夜大便三二十次。十八日进金箓万安丹。二十二日,寿圣皇后复宣刘确等依旧进蝎梢汤。泾、希古云痰盛面赤,不当进蝎梢汤,复进牛黄清心丸等药。二十六日午正进硼砂丸,并用大黄调袪风丹。十月一日午正又进麦门冬汤调袪风丹、牛黄清心丸。五日早进进食散温汤调消痰饼。子午正,医官汤公材等五人看脉云进凉药太多,泻得五脏不固,进丁香半夏丸、生气粉等药。是夜泾、希古不在宫宿。七日早用粟米粥进生气粉、阳起石。午时六鼓大便五次,又宣刘确等用药注子进生气粉等,药不下,脉弱。八日未时七鼓脉绝。)。
乙亥,五鼓,带御器械邓从训来两厅传宣云:驾即今过宫供侍汤药,更不还内。令一面降指挥召草泽,所有大内行宫合差官及服制并三衙兵将巡警弹压之类宜子细理会。予因附奏:「万一太上不讳,合差金国告哀使」。又令附奏三事:「一、昨日已议定广西漕臣孙绍远移湖北运判替周颉,恐叶大廉未能便到,则广西全无监司,欲便降指挥除孙绍远替周颉,而令候叶大廉到任。一、韩彦宝再乞赈粜米,本俟月半取旨,今欲更借与五万石。一、赈粜米虽令平价,缘无钱数,莫知所从。今欲令依时直减四分之一,将来必不亏丰储元籴之数。又礼部太常寺申,车驾频数往来德寿宫,欲乞措置复道」。予令邓携以进呈,若许如此,则令修内司同临安府措置。既至待漏院,邓御带复来云:「三事甚好,俱已批依。丞相思虑无不允当。复道事不可行」。又云:「上令宣谕丞相,凡百更赖子细理会,恐官家忧恼中多有颠错」。是日前二刻开门,免起居,径从驾过宫,闻上已至,即与太上皇后商量将李才人、王才人并放逐便。太上巳时已涎,上服袍带,但心头微温,申后遂上仙。召洪迈草太上遗诏。予令添入太上皇后,宜改称皇太后。其他多与裁定,谓如「军民不用缟素」一句,乃是误随显仁遗诰,亦与削去。诏文又云「罹此眚灾」,予谓眚灾非病也,迈改作「抱疾弗瘳」。晡时举哀于殿下,进名奉慰,宿待漏院。内批差修内司张聿修治梓宫。又差知省刘庆祖都大主管丧事。又批出奉皇太后圣旨,添主管丧事一员,可差甘昪。又诏令昪疾速入国门。内东门司申:「淳熙十四年十月八日,准德寿宫提点张宗尹等传太上皇帝圣旨:『才人李氏、王氏并令放逐便。其告命四轴,并才人李氏从人红霞帔宣九道,紫霞帔、听宣各二十道,并降付内东门司』。内才人王氏即无从人宣命,遂具奏闻。奉圣旨,才人李氏、王氏二人告命并红霞帔马二娘等四十九人宣,并令内东门司毁抹讫,缴申赴枢密院,请受文历毁抹讫住供。本司寻勒合干人,契勘到文状在案毁抹讫,宣、告共五十三道,随状申纳枢密院,伏乞照会收管申闻事」。
告四轴:
才人李氏告(红丝网、镀金银铎铃、红罗销、金袋全。)/齐安郡夫人告(紫丝网、银铎铃、锦袋全。)/才人王氏告(红丝网、镀金银铎铃、红罗销、金袋全。)/顺政郡夫人告/(紫丝网、银铎铃、锦袋全。)宣四十九道(并可漏子全。):
红霞帔九道(马二娘、李惜奴、范巧巧、李渐好、陈来儿、李重喜、陈兴奴、孙春喜、王安喜。)/紫霞帔二十道(刘安喜、马五娘、王一娘、陈永安、王二娘、唐福奴、倪四娘、张喜奴、蓝合儿、蓝福福、张小檀、张小春、陆小美、李六娘、赵九娘、王念六、谭强儿、谭小都、李小福、邝宝宝。)/听宣二十道/(刘宝奴、刘惜儿、王换奴、王念二、马宜儿、李好奴、张伴奴、陆闰奴、张倩儿、李四奴、符眄儿、胡迎儿、李惜儿、赵兴奴、谌三儿、娄宜奴、张福儿、张美儿、李迎福、元冲净。)丙子,朝晡临如仪。上遣知省刘庆祖、霍汝弼持文字一纸云:「绍兴二十九年九月二十日显仁皇后上仙,当月二十一日差周麟之、苏晔充哀谢使,今便可拟姓名来」。予曰:「莫具名点差否」?二人云:「不须如此,上令具来」。予语之云:「已与左相商议,方欲十一日成服就素幄面奏。今与前日不同,只当遣告哀使。又有一事烦附奏:于典故降诏推尊皇太后,凡百务从优礼。又有一事:山陵必就绍兴,合差按视,覆按,乞降指挥撰陵名、哀册、谥册之类」。既而二人复来,云:「尊皇太后,可便拟指挥来。山陵就绍兴无可疑,只是显仁例三遣使北方」。予曰:「显仁久在金国,太上感其津送来归,又是时往来礼数与今不同,恐难以三遣使」。初议持礼之人,而留参欲用范仲艺,而以林㟽副之,众以为然,即进入。至是二人携来云:「上谓仲艺人物不甚佳,不识林㟽何如。令别择正使,副使差姜特立」。遂具韦璞、王渥二姓名。上批差韦璞、姜特立。初予欲差韦璞,王相云:「昨拟兼权少卿,上难之」。其实未尝如此。
丁丑,朝晡临如仪。予谓:「绍兴七年太上闻徽宗之讣未听政,前宰臣张浚等请奏事,太上谓祖宗无此故事,恐今日行之便为典礼。浚等复奏:故事虽未听政,亦得进见。今日非敢奏事,只欲一望天表。迄不见。今恐十一日成服,未敢奏事,只就素幄奉慰而退。然有遣使一节合商量,莫若具奏乞差主管国信所官来,当令附奏」。众以为允。既而又密与王相入文字,乞依祖宗故事行遣医官,恐稍缓则失礼。俄而批出王泾、马希古各追两官勒停,泾编管千里,希古五百里。德寿宫刘确等四人并降两官勒停。给舍缴驳,谓泾行遣太轻,纵未诛戮,亦当决配。内批依奏。泾决脊杖二十,配筠州。刘庆祖等复来议奉使。予以事目授之云:「祖宗初时遣告哀,止是横行一员,必无礼物。数日后即差谏议大夫充先朝遗留使,武臣副之。今太上既不曾与金主通问,难作遗书。兼与绍兴二十九年显仁皇后上仙特遣哀谢使事体不同,若作告哀礼信使,就携太上遗留之物,庶几两得。又前据皇太后指挥犹未降出,今不可缓,盖祖宗时远不过五日内」。二人云并待奏知。
戊寅,早,太上皇大歛,次百官入临。午未挂服立重,皇太子暨某官以上入哭尽哀,上亲行奠酹礼。绍兴七年太上亦拜于殿下,至是有司用寻常冬年生辰礼设白褥位于殿上。起居舍人胡晋臣读祝文。又哭拜讫,上还素幄。皇太子以下进名奉慰皇太后,次移班向东慰上。宰执前诣幄坐再拜哭慰,上号哭甚哀。次移班慰皇后讫退。刘庆祖等再来,云前例遣使三番,予再三云显仁例不同。王相力言事干敌国,不可损他礼数,予云:「名位既殊,礼则随之,未闻无故畏人而曲徇也。彼亦有知,岂不晓今昔事体不同耶?况泛使例是礼物金器二千两、银二万两,贺正、生辰半之。若用许多礼物,国力何以堪」?二人云:「适御前谓告哀使可不用礼物否」?予曰:「祖宗朝遣小使臣一名,可以无礼物。今依例遣大侍从,又有副使,岂容虚拘」?二人既去,复来云:「上已许只用正旦、生辰礼物,馀续议可也」。予又问尊皇太后事,二人云:「只依故事一面令学士院降诏,但册宝既俟服除,今欲就诏书中作皇太后之意说过」。予曰:「此甚不可,只用治平体例,令有司详具以闻」。遂召当日学士洪迈草诏进入。又理会五使事,予初检太祖改卜安陵例差山陵等五使,并具绍兴元年孟后攒宫差枢密李回、徽宗显肃懿节差枢密孟忠厚、显仁差戚里吴益充总护使,桥道、顿递使各一员。今太上事体至重,恐合差五使,取圣裁。二人传旨云:「累朝如何」?予曰:「皆是五使」。二人云:「适得旨,若是如此,无可疑者」。王相素受太常尤袤之说,以为攒宫不当置五使,似疑己当为山陵使,恐故事礼毕或去,而不知非前朝宰相,本自无嫌,遂厉声云:「祖宗全盛,营陵西洛,乃差五使,今权卜会稽,只当差总护使。且岁旱,民力何以堪之」?予见其词色如此,未欲争竞。二人归报,寻批出差伯圭充总护使,洪迈桥道顿递使。予又令二人奏:「故事合差按行山陵使,侍从及内侍各一员,不知合差覆按否?徽宗永祐攒宫曾差覆按二人」。回云:「得旨既是旧例,固当并差,莫若就降指挥」。予曰:「须俟按行有定论」。已而批出萧燧、吴回充按行使副。故事辰日忌哭,予令太常申省缴奏取旨,内批不得忌哭。
己卯,朝晡临如仪。宰执就传法寺开启道场五日,就德寿殿下拜第一表,请皇帝还宫听政。降诏尊皇太后。其初用「配媲乾元」,予语洪迈「配媲」二字未安,遂改作「顺则乾元」。荧惑犯五诸侯。
庚辰,朝晡临如仪。听第一表不允批答,就拜第二表。内批会庆圣节道场百官免赴,止令一面满散,前降常服指挥更不施行,闻洪迈曾入奏也。太白犯填星。
辛巳,朝晡临如仪。听第二表不允批答,就拜第三表。上令甘昪传旨欲不用易日之制,如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服,自不妨听政,可商量所降诏旨。但缞服久则坏,又难改造,可商量以闻。既而有旨,未时奏事行。百司云:「里面计会莫只用白衫否」?予以绍兴十二年徽宗之丧,太常寺检会永昌陵故事,皇帝视事日去杖绖,服斜巾垂帽。小祥日改服布四脚、直领布襕、腰绖、布裤。今参酌,俟皇帝视事日,宰执奏事去杖,至小祥日去冠,馀官依此。今既未视事,难遽改服,奏事遂不改服。未时入奏事,上服缞绖,呜咽流涕。奏早来丧服指挥,上曰:「司马光《通鉴》所载甚详」。予奏:「《通鉴》载晋武虽有此意,后来止是宫中深衣练冠」。上曰:「当时群臣不能将顺其美,光所以讥之,后来武帝竟行」。盖谓王太后之丧,上不欲及太后字。予奏:「记得亦是不能行」。上曰:「自我作古,何害」?予奏:「御殿之时,人主缞服,群臣吉服,可乎」?上曰:「自有等降」。予曰:「臣从君者也。若或可行,则祖宗行之矣。今乞令有司讨论,庶使四方知陛下之圣孝,自不必降诏」。上曰:「指挥可也」。又奏户部申明山陵支费钱物,上曰:「已令内藏库桩办,本储蓄,别无用处」。予曰:「不足则封桩库当贴支。但绍兴二十九年显仁之丧,曾降诏并用慈宁宫钱物,仍约束诸道不得率歛进献。今似不必降诏,只作指挥行下」。上曰:「不须降诏」。予曰:「当拟指挥进入,其间明言不侵户部经费及令诸道止进慰表」。又奏:「奉使莫只遣告哀并持遗留物否」?上欲遣两使。予奏绍兴例难用,盖体面不同,且礼物太多。乃议告哀使止用正旦体例,而遗留却依泛使倍之。又奏:「祖宗山陵合差五使,今既用祐陵攒宫故事,止差总护及顿递使,缘前日不曾行出有司文字,四方末知本末。今欲明降指挥,云攒宫已依绍兴例差官,所有礼仪、卤簿、仪仗使合与不合差置,令礼部太常寺讨论。俟有司言不合差置,降旨依讨论到事理施行。庶几中外知非朝廷之阙典」。上然之。上再三云:「外间事卿等甚留意,每事甚当」。
壬午,下元节,朝临如仪。听第三表不允批答,以台谏有文字乞少缓拜乞还宫听政表,内批依奏,遂未拜第四表。是日,宰执五人就德寿殿命道士作黄箓,盖行首司道宫中之意,为内外诸司之倡也。初入诣,凡筵殿拈香哭尽哀,宫中亦哭,次诣黄箓所拈香退。刘庆祖、霍汝弼传旨付下显仁皇后送金国遗留物数,且云恐数目不尽,更取案牍参考。予令学士院取旧本来,乃是金器二千七百两、二千两礼物,七百两精巧之物。银器二万两,又有银丝合二十面,贮宝玉、乐器、玻瓈等物,其他象牙、匹帛、香药等不在数。庆祖等云:「上意欲增告哀使,所赍礼物与泛使同」。
癸未,微雨,朝临毕拜第四表。自己卯以后日诣传法寺拈香,至是满散,依显仁皇后例进奉纸缯等物。午未殿攒,上亲行礼,台谏侍从已上入陪位于几筵殿下。上自素幄哭,升殿奠酹如仪,内外皆哭。何澹读祝文。既而移班进名奉慰皇太后、主上及皇后。继闻宫中大哭,必是上慰皇太后也。刘庆祖等又来传旨云:「今次告哀使既增物如泛使,所有遗留物亦如旧数,更与金二千两、银二万两,其他皇太后已安排了。但以螺钿合代银丝,无乐器,以玉器、玻瓈等代,仍不用锦绫。无素馨沉速,易以他物可也」。
甲申,微雨,免临。素幄奏事,上再三劳诸人凡事区处详审,且云太上皇帝丧事,内库已准备五十万缗,封桩拨三十万缗。又云平江和籴米且休,盖桩积米尚多,留钱支用。予奏:「外间别无紧急文字,惟江东赖提举官谢深甫任赈济之责。初七日有奏,乞就差池倅赵彦厉、乐平宰王斐,不妨本职,分头管干。今日不敢进呈,欲批作初七日依」。上可之。听第四表不允批答。
乙酉,朝晡临,拜第五表,乞还宫听政。是晚,人使至仁和馆。初乞引明道故事令侍从等议人使到阙之礼,众议乞用二十三日就德寿宫丧次引见。上先已宣谕二十一日、二十八日皆是太上斋七,必须过宫,正合见辞日分。至是刘庆祖、霍汝弼持国信所通事王舜臣申状,备载十七日晚舜臣语北引接虞用康云:「皇帝在丧次,如何敢奏人使见辞事?兼你来是贺礼,如何敢受」?用康云:「我使副曾说皇帝在哀次,如何讲贺礼?若不受,天下人道是——」又云:「若便发回,俺何以全天下生灵?料皇帝今既已成服,俺使副是持贺礼来,断不敢行。不若以公牒说此意,俺便有执据,所得分物与不与在你。若此一段了,望密来谢。我大使晓了肯如此,只是副使女直有些拗,若在朝见前发回甚好」。上见此,令二人持一幅示宰执,欲遣知閤入驿谕虏使,其辞云:「得旨宣谕使人:主上尚留德寿宫丧次,难行贺礼,使人且归(此四字上亲笔。)。所有见辞并回程沿路等例物并合给赐,来日进发」。上又批云:「并附奏叔大金皇帝:将来正旦缘在服制,不敢讲礼,望免遣使人」。即与诸公作回奏云:「上件事体甚重,此间掌仪与彼接引一时问答难便据凭。若令知閤作得旨宣谕,彼或未顺,难以回护。臣等辄别拟事目,且令馆伴就议。其在馆日分一切如旧,庶几少休徒驭,但不敢作筵宴及出城观看。所有回程给赐及免遣贺正,续次谕旨未晚」。初,接伴赵善悉、韩侂胄皆言金使恭顺,初闻太上之讣,闭船号泣,戒三节人毋得饮酒歌呼,且道掌仪辈语,谓渠调停得七八分肯归。又谓曾遣使贺高丽,值其国母之丧,亦便发回。大珰辈欲以为功,遂达圣听。善悉等又云:其下谓太上皇帝与我皇帝专主和好,语颇有味,往往不以告也。正使田彦皋,见任河中府尹,年六十八岁,尝接伴范成大,极有文学,借吏部尚书以来,副使完颜琥。
丙戌,朝晡临。人使入驿。京镗遣人谕以皇帝在丧次,难以讲礼。彦皋等答云:「在常州闻太上皇帝升遐,既难讲礼,即合发回,却蒙依程限取接。居丧系是宋国事,便不接书,恐于礼未当。缘别无执据,若得馆伴所备细公文,即便回程」。既而二珰遣人传旨馆伴,令就宰执处商议来日传旨并公牒事宜,议定具本进呈,令馆伴且在宰执处等候处分。即与诸公回奏,未敢具草,容来早面奏。
丁亥,小祥祭奠,上亲行礼,奉慰如仪。既退,五品以上去杖绖,服四脚帽,就素幄奏事。上未变服。予奏:「陛下圣孝过哀,犹未御初祥之服,臣等不胜忧惶,乞俯从礼制」。上流涕曰:「大恩难报,情所未安,俟过大祥商量」。奏:「引见人使,昨已议定,而御前降下掌仪王舜臣所申,可凭信否」?上曰:「北人直,必不妄」。众人云:「小人传言,往来多有增损及遗忘,欲令馆伴自过位与北使商量」。上曰:「须是馆伴相见」。予奏:「昨日传旨,令馆伴发公文与北使回,似乎太遽,须先得北使牒,然后回报」。上曰:「极是」。徐观圣意,似无他,因奏云:「恐须一见」。上曰:「彼欲见,当从之」。予曰:「国书如何」?上曰:「既见,如何不受书」?
戊子,早赴朝临讫,驾回,内服缞绖,坐逍遥辇,四旁裹以绢素。
己丑,会庆节假。先有旨免明庆满散行香,洪迈入奏而有中批。已而雨作沾湿,免德寿宫入临。
庚寅,赴德寿宫朝临毕,回赴奏事,服所服入和宁门,中官引就后殿东廊,设素幄,上缞绖如故。三省密院同呈毕,王相又及使人引见事。上曰:「不须理会,明日行入局」。是晚微雪,馆伴奏北使来早行。上径批依。既而来申省云:「除已恭依圣旨施行外,合行申审」。予语吏云:「既已施行,何审之有」?退其状,改作「依条合行申审」,而削去「施行」数字,因与诸公再缴奏。上自批云:「自合依已降指挥施行」。是晚,密赐北引接虞用康等二人各银一百两,又闻密赐凡见辞等例物尽以与之,三节皆不及,以其往来主议也。
辛卯,德寿宫朝临毕,归作降圣节假前日批付密院,奉皇太后圣旨,差甘昪提举德寿宫。又降旨差提举钦奉太上皇帝几筵。李舍人巘先缴奏,中批云:「不敢违皇太后圣旨,难以依奏,可日下书行」。给事中王信又缴密白黄。
思陵录下之二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六六、《杂著述》卷一一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己丑,文德殿听宣德音。绍兴二十九年显仁故事:偶阙参政,右相代押制,左相及枢密院皆不至。昨晚予问行首司,乃误谓宰执皆往。虽诘之无辞,正谓当时偶是右相往,遂听之。
庚寅,延和奏事。东宫先升殿致词再拜,闻以祔庙后辞免参决也。予奏:「礼部阙官,莫差人权否」?上曰:「祔庙后尤袤当迁」。因问有何阙。予奏适正说礼部。上曰:「既有学问,便当除用。张体仁亦当迁」。王相云:「黄黼是太常丞,亦当迁」。上曰:「卿等可拟来」。殿中侍御使冷世光对,一论配享功臣不必再议。批依奏。
辛卯,内门开,批出尤袤权礼侍。既至延和,呈昨日蒙御批付下德寿宫推赏文字。予奏:「前此虽蒙圣谕欲分等第,如高宗殿为第一等,太后殿第二等之类。臣再思之,太后万寿无疆,推恩未艾。若与高宗殿并言之,则似有碍。莫若只推本殿应奉人恩数,内免泛滥避忌」。上大以为然。予问高宗殿名。上曰:「只是德寿殿,太后是康寿殿」。上初欲指挥中说「高宗升祔」。予谓:「止是应奉人,难当此名」。上曰:「只云德寿殿,自分明矣」。呈太常寺申许士庶婚嫁。上曰:「不作乐否」?予奏:「元降指挥已许祔庙后嫁娶。近缘未开乐,恐都城以百官未纯吉服为疑,故谕太常申明之。其间云『不用花䌽』,禁乐可知」。上因言:「昨日谕冷世光,洪迈虽是轻率,杨万里未免浮躁」。二枢因极口称昨日令罢再议配享甚当,此四人中外皆称之,其词殊云云。上因此不然万里「指鹿为马」及「侍从数人附其议」之语。予曰:「两去之足矣」。予又奏:「宪节皇后祔高宗室,有亲姑庆国夫人年八十,欲得加两字如贤寿之类」。上曰:「与封两国,如皇太后姊妹皆曾封」。又历举数人。予曰:「秦桧妻亦尝封,况宪节之姑乎?又亲侄三人尚是白丁,皆曾进状,未敢进呈。姑令勘当,今欲与补官」。上曰:「当如此」。因称戚里如孟忠厚、邢孝扬皆可重。王相犹欲经由部中,上曰:「不须」。
癸巳,伯圭朝辞。前日已赐伯圭史浩旧第,又闻皇太后亦赐金玉锦绮。
甲午,翰林司申,今日面奉圣旨,本司官吏供御人昨轮差赴德寿宫宿直,日下并免宿直。又密白睿思殿祗候吴思忠、苏大椿、张谊并转归吏部,依例免参部在京宫观,免奉朝请,其请给等并依李世良例支破,免借减,就用旧例批勘。皆高宗御前人也。
五月丙申朔。
丁酉,歇泊,不坐,入局。晚批出:令临安府及转运司办木植材料,准备盖太后宫,其钱令户部支上供者,仍令会计脩内司指引。
戊戌,国忌行香。午后,御前封薛叔似文字付王左相,遂入奏乞罢政,迁出江下。
己亥,延和坐。是日御批王相奏札,云「可除观文殿大学士、判衢州」,止于一押而已。谏议大夫谢谔上殿三劄,一乞用刚方之士。上曰:「只一袁枢已着不得」。二乞诏诸路赈济。三乞放两浙赃罚等钱。
庚子,端午节。感风卧家。久无梅雨,两日方得稍沾濡。夜锁院。
辛丑,后殿谢时服,延和奏事。文德殿宣麻:王淮除大观文、判衢州。
壬寅,早不坐,午时倚桂奏事。初,都大主管所申审甘昪、刘庆祖内侍合干人转官第二等,列堂吏于其间。予诘之,吐其实云:「恐缴驳耳」。予语之云:「汝堂吏,而自附于内诸司之后,不亦辱乎」?至是将上,奏云:「堂吏当俟诸司诸使推恩一就取旨,今乞贴去」。上曰:「止是礼工房乎」?予曰:「提点亦在焉,况与总护司所差人吏又不相涉」。上乃令贴去。予因奏:「伯圭用总护使吴益、孟忠厚例合转一官」。上曰:「少待」。予又奏:「萧燧充按行使,用万俟卨例亦合转两官」。缘旧例祔庙后一月方将上,所以少待。予奏:「今年会庆节不止金国庆礼否」?上曰:「不须,只依正旦可也」。
丁未,延和奏事,呈永思陵攒宫共费八十二万馀缗。上曰:「内库支银绢尚在外,去冬印会子七十万,仅可充此费」。又曰:「德寿宫诸色人俸给今已省十万缗」。
己酉,延和奏事。赵汝愚奏牒报秦州人为太上皇帝裹白纸巾,乞付史馆。上曰:「宁不感动」!德寿殿应奉人各转一官资,内王实、张宗尹并与转左武大夫,裴良琮特转遥郡防御使,符涤、王公昌、霍汝翼、吴思忠并转遥郡团练使,卢安仁特与带遥郡刺史,吴因特转武显大夫,邝安仁特转武略大夫,合寄资人依旧寄资。张延年、孟居实、张师孟、曹颖、严浩、梁祐、张锜、潘鄅、杨处厚、刘彦并依条回授,内有名目人更与添差占射一次,白身人吏候有名目许作一官资收使。指挥使李显等七百四人令吏部折支银绢,其支破本官请给等六十四人,内吴安民、李符各减二年磨勘,馀人并犒设一次。
庚戌,驾不出。皇后过德寿宫治具。
壬子,延和奏事,呈太史择御后殿日分。上令用二十七日。
贺德章悦斋铭(绍熙五年三月朔)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六七、《平园续稿》卷四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出见纷华,其悦在人。学而时习,其悦在心。澹庵名之,诚斋文之。子充甫铭之,庆氏其承之。
按:贺本庆氏,避汉安帝讳改。
资政殿学士赠通奉大夫胡忠简公神道碑(绍熙三年)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七二、《省斋文稿》卷三○、《澹庵文集》附录、同治《庐陵县志》卷五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武王一戎衣而定天下,应天顺人之举也,义士犹或非之,孔孟奚取焉?为万世计也。绍兴和戎,高皇有不得已者矣,两宫未归,母后春秋已高,故与大臣决策从权。中外议论虽汹汹,顾无敢直陈于上前者,独枢密院编修官胡公铨上书数百言,援大义而伸之,大略谓:王伦诱致金使,欲刘豫我;秦桧腹心大臣,导陛下为石晋;孙近傅会,遂参政事。愿竿三人头,羁留金使,兴问罪之师。时八年十一月也。辛亥有旨:铨书凶悖劫持,其削籍流昭州,仍降诏布告中外。是日,桧、近惶恐待罪。明日,又请收责命,不许,则乞从末减。十二月,王伦亦再上章自劾,而六曹长贰、给舍、台谏自晏景初而下多有救解者,乃改监广州都盐仓。明年正月,宰执复奏:铨书专诋臣等,前和议未谐,不敢固请以疑群心,今议已定,宜稍甄叙。乙酉,遂改签书威武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十一年六月之官。十二年七月,谏议大夫罗汝楫劾公益倡前说,用欺群听,复除其名,勒停编管新州。十八年十一月,郡守张棣奏公与客唱酬,毁谤怨望,移吉阳军。时大臣专国柄,小人观望迎合,必欲置公死地,赖天子独保全之。二十五年冬,秦丞相薨,乃得归。某窃惟人臣犯颜逆耳,上撄人主之怒,下为权臣切齿,或诛或斥,何可胜数?未有九重特申诏谕,两府矫情屡请,禁近引谊救止,曾不四旬,谪命三改,如朝廷此举之盛者。当是时,一胡编修名震天下,勇者服,怯者奋。朝士陈刚中以言饯行,至云:「屈膝请和,庙堂无策;张胆论事,枢庭有人。贬令安远,之死靡憾」。乡人王廷圭尝赋「奸谀胆落」之诗,窜徙夜郎,反以为荣。下至武夫悍卒,遐方裔士,莫不传诵其书,乐道其姓氏,争愿识面,虽北庭亦因是知中国之不可轻。盖天理所存,自公达之;人心所愤,自公发之。扶世垂教,非圣朝之伯夷耶!孔孟如在,其大书特书也必矣。胡氏本金陵人,五季徙庐陵。公字邦衡。曾祖连,妣康氏、刘氏。祖恺,赠承务郎;妣孺人张氏。父载,有气节,一试有司不中,即弃去,赠大中大夫。母陈氏、张氏、所生母曾氏,俱赠淑人。公幼不群,强记博览,年二十试大学,文不加点。建炎二年廷对行在所,考官初以冠多士,或畏其切直,置第五,授左文林郎、抚州军事判官。未上,隆祐太后避狄上赣,狄师随之。公以发运司檄摄本州幕官,率乡丁佐官军捍止,第赏循承直郎,就权判官。寻丁父忧。服除,与兄铸从乡先生萧楚讲《春秋》学,无仕进意。绍兴五年,张忠献公都督诸路军马,辟湖北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以亲嫌,易河南提点刑狱司,俱未行,召赴都堂审察。七年,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荐,四月赐对,改左通直郎,留为枢属。后二年赴福州,才一年踰峤。又六年过海,守棣驱公使步往,又谕送吏侵公。公不为动,吏无所肆其毒。既抵珠崖,著书怡然,不以死生介意。士执经从学,多可观,预贡者相继赴南宫。其后公还朝,复请五至省者许勿限年推恩,自是海岛颇有仕宦者。阅七年,始量移衡州。又数年,乃许自便。三十二年,寿皇即位,复左奉议郎、知饶州。十二月入对,乞修德结民心,练兵观敌衅。上曰:「久闻卿直谅」。拜吏部尚左郎官。隆兴元年正月,迁秘书少监。四月,擢起居郎、兼侍讲、国史编修官。论记注不应进稿,前后殿皆当侍立,遇直前毋白阁门,毋隔班次,又请移都金陵。时督府北伐克宿州,大将李显忠、邵宏渊败归,劝上毋以小衄自沮。七年,旱蝗星变,求直言。公请勿徼福佛老,躬行周宣王故事,罚监司守令之贪残者。其论纳谏曰:「今廷臣以钳默为贤,容悦为忠,反谓台谏论事为卖直,此德宗疑姜公辅之语也,驯致兴元之幸,所谓一言丧邦者」。上曰:「非卿不闻此」。金人再求和,公曰:「彼知陛下锐意恢复,故以甘言诡计款我,愿绝口不言和字」。上叹其忠直。侍郎王之望、侍御史尹穑皆主和,排张忠献公,公廷责之,闻者称快。兼权中书舍人,特升同修国史。公虽与忠献善,及其子栻赐金紫,则谓不当如待勋臣子,缴奏之。太上皇后改称教旨为圣旨,公奏:「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今乃一之,将如太上皇帝何」?上曰:「奉亲之过,朕当自受」。十一月,诏以和戎利病、遣使可否、礼文后先、土疆取予大要询禁近。或劝公从众,公奋曰:「古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乃上奏曰:「京师失守自耿南仲主和,靖康播迁自何㮚主和,维扬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颜亮之变自秦桧主和。议者乃曰:『外虽和,内不忘战』。此又向来权臣误国之言也。一溺于和,将士解体,尚能战乎」?执政读之失色,会中贵人推金字牌赏越旧制,公索成法将论之。俄与宗正少卿何辅两易其官,公未出省,吏白新舍人至,公叱曰:「命汝取成法,何迟也」?吏惧,探怀出之。公亟具奏,乃缄印上马去。上寻悟中伤之由。请外,弗听,独以侍讲夜对。上曰:「金急欲和,其势甚䠞」。公乞力任张浚,恢复可必,因再求去。上曰:「卿直谅,四海所知,且留经筵,事无大小皆以告朕」。二年二月,兼权国子祭酒。六月,除权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灾异避殿减膳,诏廷臣言阙政急务。公以赈恤为先务,议和为缺失。于是太学生七十七人同上书,乞再相陈康伯,用胡某为腹心。进兼侍读。金人议国书未合,或请末节不必较。公曰:「富弼以死争献纳二字,今欲君父卑辞下敌国,愧弼多矣」。上韪其言。十一月,以边事改卜郊,公言不可者十。又大臣主和益坚,公争之力。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海道,命下即趣行。时金寇深入,号八十万,淮东郡县望风退避,高邮守陈敏拒之射阳湖,而大将李宝驻师江阴不肯援敏,公檄宝出师。宝先尝取密诏为自安计,公劾奏曰:「臣受诏令范荣备淮,李宝备江,缓急更相援。今宝视敏弗救,若射阳失守,大事去矣」。宝惧,与敏犄角退金兵。时大雪河冻,公亲斸冰济舟师,人以用命。初,公与尹穑同出使,穑使浙东,置家于京。公使江淮,盖受敌之地,携孥北行,实安众心。言者乃并指为罪,闰十一月,与穑俱罢。久之,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乾道五年冬,上语谏臣单时,思得节谊之士。时奏公中兴初率乡兵遏金事。上雅知公,陈、虞二丞相复荐之,遂除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未赴。六年春,改泉州,趣令奏事。上曰:「每思卿直谅,今朕恢复之志已决」。公曰:「陛下尝欲移跸金陵,何为中辍」?上曰:「以民之不易,少需耳」。留为在京宫观兼侍讲。闰五月,除权工部侍郎,论前修史功,进官一等。十一月,真拜侍郎。公言:「初元经筵七人,老臣独在,愿乞身归田里」。上曰:「卿忠孝,神物护持,且留观朕恢复,同载大梁」。或忌公敢言,摘细故杂他朝士并撼公,冀不得独留。公自以年踰七十,遂求致仕。诏除宝文阁待制、在外宫观,七年三月也。未数日,特留提举祐神观,侍讲如故。上曰:「卿大节可嘉,朕不忍令卿去」。未几,受诏举堪任刑狱钱谷及智略吏能各二人。言者又谓公所举非其人,贬秩二等。公知不容,力求退,进敷文阁直学士,再提举兴国宫,特许陛辞。公奏:「愿陛下任贤斥邪,理财训兵,逮鳏恤孤,必报国仇,必归陵寝,必复故疆」。上曰:「朕志也」。又问:「卿今何归」?公曰:「臣向在岭海尝训传诸经,今归庐陵,将成此书」。特赐通天犀带以宠之。公既归,上趣所进书,遂上《易》、《春秋》、二《礼》解,诏藏秘书省,寻复原官。淳熙二年,上思公不置,谕大臣令进职。初拟稍迁,上特升十等,遂为龙图阁学士,前此未有也。太上庆七十,独公以前朝龙飞甲科迁朝奉郎。祠满,又纳禄。上令因任,近臣有言:「秦桧时臣僚被贬斥者后皆还其所历岁月,惟胡某为议郎将四十年,未尝自列」。诏特予四官,遂转朝散大夫。三年冬,三纳禄,优诏不允。四年秋,秩满,特命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五年夏,上以公连岁纳禄,举大梁同载之言谕大臣使留公,仍进端明殿学士。六年冬,三省复奏公祠满。上曰:「铨虽老不衰。昨去国,欲他日从朕中原。朕尝壮其言,可召归,处以经筵」。公引疾力辞,因陈时病五事,且曰:「刘珙、张栻将死,其言甚忠。李椿、郑鉴之去国,论议皆有补。陛下盍念之,顾何以老臣为」?上知公不能来,七年春,超转朝议大夫,再食兴国宫禄。公称疾笃,四月加资政殿学士致仕。五月庚辰薨,遗表犹欲为厉鬼杀贼。赠通议大夫,官其后三人。享年七十有九。初封庐陵县开国男,加至本郡开国侯,食邑自三百户积至一千五百户,实封百户。是年冬十月丙午,葬于县之儒行乡松山原祖茔之右,以子升朝,遇郊恩赠通奉大夫。娶刘氏,中散大夫、湖南提点刑狱事敏材女,先公卒,赠淑人。五男:泳,承务郎、监江淮总领所惠民局、兼行宫杂卖场,淳熙初卒官;澥,今为奉议郎,前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赐绯鱼袋,能世其家;浃,承务郎;瀳,承奉郎;冲,未命夭。五女:适从事郎、道州司法参军严万金,福唐叶昌嗣,上饶方自厚,通直郎、签书昭信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赐绯鱼袋王宗孟,将仕郎王蒇。孙男十六人:槻,承事郎、奏辟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矩,文林郎、监泉州市舶务;杙,承奉郎;桯、杋、榗、梴、枅、机、棿、槚、枃、桦、檖、𣟄、椅。女七人。惟公忘身为国,首倡正议,人已知敬畏;又平居持论鲠挺,视权贵有不善,趋向有不正,辄奋髯欲扼其吭,略无顾避,士大夫以是疑公特立独行,不可得而亲。其实笃厚恭宽,孜孜乐善,常欲以学道爱人之实施诸有政。既不大用于朝,尝三拜二千石,复未及布宣于外,故公之刚虽表表愈显,而其仁心则罕知者。昔苏文忠公作《刚说》,谓夫子以刚毅巧言辨仁不仁,深辟大刚则折之说。由公视之,其信而有證哉!公性孝友,在海南闻母丧恸绝,水浆不入口,一夕须发尽白。当任子,先禄兄之子。岁时会聚宗族,恩意周备,收恤贫弱,不计家之有无。与朋友交,情文两尽。田父野老、荛儿牧夫亦接以礼,得其欢心。奉身俭约,非宾祭食不重味。间被君赐,可辞则辞,不可辞则以赒人。先畴外寸地无所增,识者叹服。公聪明既绝人,又能坚忍勤苦,圣经贤传昼夜绎思,古文奇字悉力研究;发为文章,雄深雅健,清新藻丽,下笔辄数百言。尤刻意《诗》、《骚》,用事深远,措词奇崛。后生投贽,率次韵以酬,多至百韵数十篇,愈出愈工。字画端劲,兼通篆隶,碑版一出,人争传玩。邃于礼学,能躬行之,冠婚丧祭必遵古训,释老异端一切屏弃。亲旧庆吊,寒暑不辍,自壮至老,始终如一。在新兴名室曰「澹」,晚号澹庵老人,遂以名其集,总一百卷。又著《易拾遗》十卷、《书解》四卷、《春秋集善》三十卷、《周官解》十二卷、《礼记解》三十卷《、经筵二礼讲义》一卷、《奏议》三卷、《学礼编》三卷、《诗话》二卷、《活国本草》三卷。自公之殁,其子以门人今秘书监杨公万里所状行实来求铭。某自少知慕公名德,隆兴初先后入两省,中间郊居从游几十年,已复递宿玉堂,凡公文行皆亲薰而炙之,铭其敢辞?独念公官品虽未应谥,而名节如此,顾在隐德丘园之下耶?幸从执政之后,当任斯责,暨尸宰事,始奉明诏谥公「忠简」,而郡庠又以公配祠六一先生,然后哀荣两备,铭公有辞矣。铭曰:
河入中国,地卑而倾。屹立砥柱,其势乃分。江会三峡,湍束于隘。截然滟滪,其流乃杀。天方骄金,帝维念亲。事之至难,有君无臣。龂龂满朝,其澜孰障?言言胡公,正论独抗。鼎镬刀锯,视之犹无。岭海崎岖,不曰夷途。相欲杀公,彼憸趋和。天子仁圣,公卒无祸。晚仪王朝,素志弗移。不会于梁,则系乎时。富贵寿考,百年之顷。孤忠大节,千古惟永。懦夫以立,清哉伯夷。孔孟亟称,公乎得师。祠在学校,传在国史。刻诗新阡,与宋无止。
朝散郎致仕郭公弥约墓表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七七、《省斋文稿》卷三五
淳熙戊戌七月甲申,庐陵郭公卒于其子兴国太守份之官舍。越明年冬十月己酉,葬于吉水县留田之原。同郡新广东常平使者杨公万里状其行实,敬授乡先生端明殿学士澹庵胡公,胡公为作铭,传信无穷。兴国曰,铭纳诸竁,惧无以表于阡,乃斲石为方趺圭首,走介入都,属某以辞。追念往岁扁舟过公于梅溪,其地在临江军新淦南一百二十里乱山环合中,特平衍。公始卜筑,气象殊轩豁,别创「佚我亭」为燕息之所,屡求予作记。予懒且病,阅十四年未能成。今公既没,若遂无一言,是忘昔人挂剑之义矣,其可乎?惟公才甚高,学甚勤,志甚大,惜命之不副。方少时读书为文,已卓然不群,意富贵可唾手取。既龃龉无以自发,则画兵机数十策往撼岳将军。将军奇之,奏以官,历三任咸有绩可纪。已而叹曰:「徒劳耳」。挂衣冠而去。是时兴国已用家学第进士,沓被堂选,仕于四方。公欣然就养,归则教督诸孙,以馀力稍从事田园,然不求富也。岁时酾酒烹羔,与里父老游,人有缓急辄赴之。往来庐陵、临江两郡间,不可得而亲疏,士大夫甚贵重之。兴国既擢任二千石,诸孙隽迈力学,尝再举于乡。公亦连值庆典,数进文阶,佩服炜煌,福与禄俱,年八十有二乃卒。呜呼,如公尚复奚憾!而予犹云云者,盖公平生刻苦专精,凡六经诸史,下至天文地理,无不究其旨趣。而又天资敏明,遇事不苟,博极世务,识高而虑远,大欲为国家立功名,垂竹帛,其小犹将拨繁治剧,行志于州县。二者适不遂,故以仕学遗后人,而身享寿考康宁之福。较其得失虽未易轻重,然天之生才常艰,幸而有人,乃徒善其身及其子孙,而无以施诸人,识者莫不太息,则予谓之命不副者何不可也?故表而出之,以告后之君子。公讳弥约,字景文,其世阀爵里、言行出处,二公书之详矣。淳熙六年十月十日,大中大夫、试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兼侍读、兼太子詹事、兼修国史、管城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周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