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治道人材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一、《北山文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四八、《金华文徵》卷一四
臣闻人主未尝不欲求言,尝患言之难听;论事者未尝不欲言之行,尝患言之难入。汉文帝谓张释之曰:「卑之,毋甚高论,令今可行也」。后世学者多指以过文帝,谓其不能抗志远大,而限言者以卑少也。呜呼!甚高之论,讵可听哉?大不观时,小不揆事,辩博之说纵之于三皇五帝之上,而济用之实常若玉卮之无当,是果何益?文帝戒释之,未为过也。虽然,文帝何不要释之以至当之论,而雅意欲其卑乎?此诚为过。夫高之与卑,不相侔矣。高虽不可纵,卑固不可溺。天下之理,一溺于卑,则事功衰靡,流弊不胜言,其失视甚高论者犹不啻也。人主之听言,人臣之论事,使其上不纵为甚高,下不溺于太卑,常守至当之论,以一天下之趋向,则亦何患乎言之难听难入哉?故臣常谓,论治道必归于平,论人材必归于恕。论治道归于平者,非谓见小利、忘远害也。见小利、忘远害,则陋而已矣。今恐务虚名者不得成,贪奇功者多后患,与其相夸以所难,相靡而无实,曷若因时顺势,相与守吾可行之道?敦本节用,修礼正名,未起者加工,未备者加饬,常使上正而下自服,内治而外自宾,如是则所以求治道者,不其平乎?至若废纪纲而不修,荡名节而不励,谓为远而不肯行,谓为重而不复举,兹又人君之所宜勉也。论人材归于恕者,非谓以小人间君子也。以小人间君子,则杂而已矣。今恐皋、夔不可以世有,稷、契不可以辈得,与其舍近慕远,异世而须才,曷若磨砻砥砺,观其心术之邪正?苟不至畔道而害治,则自可量才而使,因能而任。常使效知无不及之事,陈力无不胜之诛,如是则所以待人材者,不其恕乎?至若倚忠为奸,盗名欺世,无能为而可以害吾之有为,托能言而有以摇吾之国是者,兹又人君之所当去也。论治道归于平,论人材归于恕,此所谓至当之论,可以一天下之趋向者。惜乎,文帝独不以是而要释之耶!恭惟陛下体乾坤覆载之德,廓山薮包含之量,谓祖宗率皆疏通耳目,容纳台谏,故即位以来,加惠言事之官。虽众智毕陈,未必有裨于万一;而开怀屈意,舜、禹不能过。持此以济中兴之业,固有馀裕。臣以愚贱之资,误蒙器使,未知所以报厚恩者。然考之历古,其能随事启沃、开陈主意者,固自有数。馀非高而诞谩,适足以起世主之疑,则卑而浅陋,不足以广上之心志,故其说常龃龉而不合。区区浅陋之愚,尚庶几于犬马之自竭,乞怜而赦之。
采用群言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一
臣窃见比者虏使造朝,人情疑虑,咸谓国家数年蟠屈待时之气,一旦又訹甘言而自解,于是感激不平者,咸以所见,抗论于上。夫论事者,言不切至则事不可回;论事而欲其必回,则其言常多偏。偏胜之论,听者难之,而人主或至于厌闻矣。然可否相济,社稷之福;雷同之论,古今之患。故圣人之建功立事,宁使众智必陈,可否相反,而不欲上下谀悦,雷同而相比;宁使发扬宣布,戆愚而面折,不敢使其缄默隐避,顾望而腹非。惟吾守中平至当之道,裁应事机,故虽众多之论,时有偏胜过直者,亦一切虚心容纳之。所以下有尽言之忠,上有兼收之美,而事亦无适而不当也。虏人之恨,臣子缄于骨髓,然国家士马之气力、财用之源流,智者当自默识而心计之。机虽不可不投,患亦不得不虑。虏乃肯开我以好言,示我以善意,我亦何辞而峻绝之乎?绝之诚易也,后日之策,计将安出?谓其扬旌电扫问罪破竹之势,则平时自可用之,何待绝使者而后可以为乎?故专意不与虏和者,臣知陛下自可优容之。古人有言:「听者,事之候也;计者,存亡之机也」。陛下跨马横槊,以有天下,虏人情伪,何待马援言之,然后在于目中,听言定计,当亦审矣。疏远之臣,怀区区不自已之意,上渎天威,惟陛下幸赦其愚(《北山文集》卷一。又见《历代名臣奏议》卷八九。)。
文后原有其子良嗣附记之语,兹附于后:「先君谓铨曹所系,考功为繁且重,吏奸出没,非一己所能胜,乃于视印之日,集群吏告之曰:『吾本书生,州县间条令犹不尽知,而况于省部?自今予夺,惟尔之听。但已揭榜于外,有不当者,许士夫再以状来,来则穷究,于尔无贷也』。既而士夫果有来者,命之坐,呼吏使前,开拆以理,士夫知不可,无所恨。若吏情得,则立断以法。如是不过惩三四吏,皆詟服不敢犯,而滞淹无壅,黜陟以明,缙绅德之」。
辞监察御史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一、《北山文集》卷一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田野寒生,造化遗物,科名甚晚,吏琐何卑。朝廷召从远方,置在枢属;阅岁未再,试以郎曹。臣方夙夜省循,惧无以报称万分,而陛下又亲擢而用之。夫六察,中台之要选也,岂臣阘茸无状者之所宜冒处。欲责报效,宜付贤才。伏望睿慈收还误恩,以安愚分。
辞殿中侍御史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一、《北山文集》卷一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禀资甚愚,立志良苦,比由考功郎官,蒙陛下亲擢,缪参六察之联。未淹三月之久,督稽违而无效,念忝窃以知惭。窜斥之虞,朝夕以俟;荐加器使,敢复叨居?今世态方艰,事功未济,耳目之任,殿中执法者实共司之。顾臣何人,可冒兹选!伏望收还成命,更付良士。非但公朝王论之有托,亦微臣愚分之少安。
谏议和奏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一
臣今月十九日准枢密院劄子,备奉圣旨节文,「以梓宫未还,母后在远,陵寝宫阙、兄弟宗族之故,欲屈己就和。令在廷侍从、台谏之臣,详思所宜,条奏来上」。臣伏读流涕,仰见陛下孝友格天,戎虏改意,事虽可喜可疑,至于屈己之言,则臣之所不忍闻也。且国家南渡以来,间关险阻,寒心销志,仅能自立,谓今日可与虏争者,非痴则愚。又况虏遣使曰休兵,我何辞曰用兵?虏曰通和,我何辞曰立敌?虏曰奉梓宫母后还,我何辞曰不欲?听其甘言,领其善意,少降辞气,以就和议,势有不可已者。然陛下诏群臣以屈己,则臣所未详。夫屈己之事,非一端也。前世固有奉子女者,有供金缯者,有割土地者,有北面而称臣者,皆上为宗社,下为生灵,不得已而为之。今国家之于金虏,土地为其所据,金缯、子女为其所取,崇高之号,亦常自贬而臣称之,屈己至矣,不知此外又将何如其屈也!父子之间,所本者孝;君臣之间,所本者忠。陛下欲为亲屈,此孝也,安能使天下皆忘陛下而废忠乎?上而士大夫,下而国人,众而三军士卒,方同心而上戴。有如虏使狂悖,过一县则欲使县令拜,过一郡则欲使郡守拜,至中都又妄有所欲,则是传一函纸,自北抚定而南,非通和也,人皆肯从乎?国人之情,士大夫之情也。陛下询士大夫,则见国人之情矣,至于三军士卒之情,亦即此而可卜。陛下倘未以为信,试呼二三大将问之,彼不至为郦琼,必不率三军而屈膝也。士大夫之情不得顺,小则去,大则其身死而已矣,三军之情不得顺,则事有不待臣言者。夫强敌之奉命至境,而吾军民顺从者半,不从者半。使者眙愕相顾,触藩而返,则结雠造怨,益不浅浅。曷若卑辞报使者曰:「江南虽小,要自各有君临。以小事大,称臣可也,独难行之礼,无以塞大国之责,勿辱顾怜」。则是吾之诚意,不足以感动大国,而上天终未至于悔祸,末如之何也已。然后督励将士,谨备不虞。江外尘起,则上下协心,再修甲寅之役,臣恐虏人便未能越长江如坦途也。虽然,臣有一焉,陛下欲谢使者,必先呼集大将,更令各与近上统制官数人同定此议。陛下仍开心诿之曰:「强虏邀我以难行之礼,汝辈其许之乎?谓可许,则后日虏再封一函纸,又甚于此,计将安出?谓不可许,即有边陲之警,孰为吾当之」?彼如慷慨垂泣,各愿效死,则长江之气,已增十倍,谢使者何惮?臣不敢远引前代,铺叙为可观之文,直以存亡祸福之几系于今日者,为陛下言其梗槩。愚陋不足以奉承明诏,臣罪当万死。惟陛下幸赦之(《北山文集》卷一。又见《敬乡录》卷四,《历代名臣奏议》卷八九,《金华文徵》卷一四,《金华徵献略》卷七。)。
「惟陛」句:原无,据右引补。
再谏议和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一、《北山文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八九
臣窃闻虏使就馆,朝廷差官同王伦等计议,众论皆谓朝廷审处适中,必无过举。和议之事,次第可成,此至幸也。然众皆知和议之可成,而不知垂成之事亦复可败,要须有道以济之。何则?虏所求出于平易,其事必成;虏所求出于甚难,其事必败。事之成也,谋画可以继进;事之败也,智者无以善其后。此几微祸福之原,不可差以毫釐者,陛下应之可不审乎?有如虏求我以甚难,则和议之败,盖有两端:其一激怒于虏人也,二则激怒于国中也。有一于此,非但和议之不成,盖亦产祸之甚速。臣请试言其略。朝廷若曰:「虏不可从,必峻辞而拒之」。虏必曰:「称臣者汝也,讲和者汝也,致我使往来者汝也。今遽去尔,是我不绐汝而汝复无信也」。其激怒将如何?和议当自是败矣。朝廷若曰:「虏不可违,悉俛首听之」。国中必曰:「是无中夏也,是弃君尊也,是忘宗庙也」。虽有防川之力,恐不能防人之口,其激怒又如何?和议亦败矣。为今日计者,必当以适中之论调护其间。其从之也,不使激怒于国中;其有可辞也,不使激怒于虏人。周旋曲折,以就其事,如是则和议可成矣。虽然,适中之举,要在勿速。有如未就,益择善议论之士,熟为使者开陈道理,使其心解意悦,共择两平之道守而行之。仍晓然令内外通知,勿使下有忧疑之意。如是则事无不济。汉韩安国有言:「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侧闻咸平二年章圣皇帝谓曹彬曰:「北鄙终成和好,此事须朕屈节为天下苍生,然又须执纲纪,存大体,即为久远之利」。陛下欲谋事就祖,其法章圣之意而已矣。郅支求侍子,汉议遣谷吉送至庭,贡禹持不可,曰:「《春秋》之义,许戎狄者不一而足,先儒谓节制之,不求称其欲也」。陛下欲占古语,其合《春秋》之义而已矣。陛下孝友之心感天地而动金石,微臣区区之意,惟恐朝廷行之失当,有害成议。其数以和议为言者,乃所以欲和议之成也。陛下恕其愚否?
三谏议和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一、《北山文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八九
臣窃见讲和之事,初则士大夫以为忧,中则民庶以为忧,今则将帅以为忧。士大夫见朝廷审处适中,未有失策,方朝夕为陛下同心谋虑,共图善后之计。初以为忧,而今少定。民庶则视士大夫为舒卷者也。见士大夫之情稍安于前,故其忧亦缓而未迫。闻之道路,独将帅之忧,汹汹如风涛尔。朝廷但知今日某人入馆议事,明日某入内奏禀,而不知士卒切切之言,日益愤激,此其为患,不可不虑也。盖陛下间关之初,收拾西北流离之士,拔为将帅,分置军旅,相倚为安危者踰十年矣。曰虏骑入边,诏使守御者,诸将也;曰盗贼据险,诏使招捕者,诸将也。诸将顾虽未能有大功名自见,然其所以事陛下者甚久且勤。今陛下一旦欲成和议,虏使在馆,曾未与诸将道其曲折,宁不使其疑且忧欤?安知其不深思自念曰:「我辈平时不能相与展力,今乃使君父至于屈己降气」。则怀厚恩而感激者,必至于自惭。又安知其不相与语曰:「和议既成,我辈自是当渐无用,而朝廷自是渐至于相忘」。则防后患而危疑者,必至于自恐。使诸将惭且恐,其终不为朝廷忧者,无是理也。臣愚谓此后势当选择大臣,别作措画,以系诸将之心。目今且当分遣官吏,广宣诏旨,以慰诸将之意,系诸将之心,则和议成与不成,皆不相妨。但少俟虏使北去之后,议之未晚,臣未敢进其说也。至于慰诸将之意,则势有不可缓者。陛下诚即日遣人分诣诸屯,谕以至意,使知朝廷施设皆无过当。事成则与汝等强兵积粟,渐为进守之计;不成则与汝等鞠旅陈师,图为后日之举。虽成否未知,真伪相半,然皆不舍汝以图功也。如是则将帅安而群论息,人情通而和议固矣。《传》曰:「高鸟尽,良弓藏」。今日岂陛下藏弓时乎?愚瞽之计,愿陛下即施行之,勿以为疑也。
四谏议和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二、《北山文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八九
臣累具奏禀讲和事,惟在审处中道,务令可行。陛下亦颇采纳其说,谓北使今已在馆,足可商议,臣不胜幸甚。今者如闻虏书缄藏,未肯分付,意欲陛下实行臣事之礼,拜而奉之,臣实骇惧。且今日之事,或从或违,各有大害。惟于从违之间,求得中道,乃可施行,然而不可急也。臣冒死毕其说,惟陛下留神省察。臣闻齐、楚交善之国也,秦欲伐楚,先使张仪绐楚,约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之绝齐。楚王大悦,群臣毕贺,独陈轸不贺。楚王曰:「不烦一兵,不伤一人,得地六百里,子独不贺,何也」?轸对曰:「臣见商于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矣。且先出地,后绝齐,秦计必勿为也;先绝齐,后责地,必受欺于张仪矣」。楚王不听,使勇士詈齐王,绝之;使将军受地于秦。张仪指谓楚使曰:「从某至某,可六里」。楚之君臣始大悔。今日讲和之事,臣窃谓类此而又甚焉者。夫不因谋虑,不劳师旅,而虏欲复故地,还梓宫,归母兄,反宗族,是其所以许我者,何止商于六百里耶?秦欲使楚绝齐,虏欲使我受诏。使楚绝齐,不过孤其旁援而已;使我受诏,是欲伐吾之本根也。堕其计而孤旁援,为祸犹浅;堕其计而伐本根,祸无乃深乎!此不可不察也。虽然,用陈轸之计,则必使秦先出地,后绝齐,然而秦不肯也;今使虏复故地、还梓宫、归母兄、反宗族而后奉诏,则虏亦不肯矣。轸恐后责地,受张仪之欺,则我岂不忧后求五事,为虏所绐乎?道理分明如此,则讲和之事,自当绝之。然而上之百执,下之国人,皆纡回曲折,共为陛下图善后之策,而不欲绝之者,古语有云:「利则行之,害则舍之,疑则少尝之」。今日之事,正可以为疑也。陛下孝友之性动天地而感金石,酿酒奉觞,日欲上长乐之寿。故臣子亦不敢专言其害,止欲陛下以为疑而少尝之尔。何则?虏见吾今日朝廷气力稍强,号令渐一;以地势言之,则又据长江而壅襄汉,彼与其涉远劳师而容有后害,曷若设谋用计而制其十全?此其智虑不浅。然万有一焉者,彼或戎狄相攻,族类内溃,欲有中原而患力之不足,欲平故怨而念恩之无从,则革意回心,事有不可知者,此正疑则少尝之之时也。少尝之之道当如何?亦曰推我诚心,领其善意。汝封一函纸来,吾谨待尔使,钦听尔言,可从则致礼以答之,不则修辞以谢之。执纪纲,存大体,如是乃可。今虏使就馆踰数日,必欲屈陛下为自古帝王所不行之礼,此岂谓之讲和哉?是其心非但欲使楚骂齐而自绝也。然亦犹痴贾操奇货于市,知人欲之,则予价愈多而愈不肯售。愿陛下少回天意,更赐从容,命大臣于从违两者之间,求一可行之道,与北使再三商量,庶几协济讲和之议。陛下不可专见可从之利而忘其害。事苟失策,非但楚受六百里之欺,为天下后世笑而已,几微之祸,有不可测者。仰惟哀怜臣子之心而俯听之,臣不胜恳祈之切。
议和不屈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二、《北山文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八九
臣昨日与台谏连书入奏,乞令王伦等尽力取虏书纳入,方为今日两全之策。如闻圣意允许,不胜幸甚。然臣有一言,更须控陈,惟陛下哀怜听之。所谓取虏书者,但欲为虏使作道地尔。恐书至而我不屈,则虏或以为未满,故欲取而纳入。今日纳入,明日见使者,或书与使者偕入,置使者幕中,大臣授书入之,陛下徐出见使者。如是则不屈,非彼所知也,是谓两全之策。至于陛下圣躬,则虽书入而不可屈也。圣人有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隐微之中,天下所同见。陛下勿谓禁密之中,可以潜行;天日之表,可以暗屈。一人知之,什百人言之,四方万里皆传矣。或谓臣曰:「陛下为亲屈,传之天下何害」?臣应之曰:「亲归地得,播告中外,布礼以谢大国之惠,天下不敢议。正恐亲未必归,地未必得,徒取天下后世笑尔」。又或谓臣曰:「彼诺而我信之,有如负约,则曲为在彼,于我无愧」。是又不然。堕其计则解体丧气,精锐销愞,何所不有?又或谓臣曰:「虏非前日比,谋亦何用?苍苍悔祸,事宁可知」?臣又应之曰:「用谋者,戎虏之常情;革意者,古今之万一。立国之道,以守常为正,而不可以侥倖为心」。大抵破人之国,夺人土地者,未尝不虑其再兴也。若曰今不灭越,后必悔之,则吴君臣所以虑越者如何?曰汝忘会稽之耻耶?则越君臣所以念吴者如何?非特是也,秦尝破荆矣,后与荆人和,荆乃起为秦敌;又破魏矣,后与魏人和,魏乃起为秦敌。故秦之谋臣痛诮其主,谓其不早成业者,良由不绝灭荆、魏,而使其得以收亡国,聚散民,而再立宗社也。然则坚敌之待残国,其心忍矣。故《传》载其语曰:「削株掘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由是观之,戎虏之情,真可畏哉!若乃陛下孝友格天,祖宗德泽在人,强敌改心,事随世变,于理不可谓之无,独不可全信之尔。一书远来,未见端的,天子屈帝尊而受之,无乃信之全乎?陛下为亲而意切,天下念君而心危矣。臣又得之王伦,谓虏后日有南北羁縻之请,此尤不可之大者。一言许之,后不可爽。今日奉诏之事,乃是和议之初,未尝速虑,但作悠悠之语,不思事至之时,遂至无画。今若又以此事许其后日,则今虽平和,后复难处。惟陛下稍回圣心,思虑后日。祖宗基业不全矣,民力穷矣,人心危矣,更令失计,悔将如何?伏望悯臣戆愚,察臣疏浅,但见人情物论有不允当,故尽取以告陛下。使陛下初不过听,置臣言责之地,则臣岂敢越职犯分,累冒天威哉!臣不胜恳祈之至。
议和善后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二、《北山文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八九
臣闻自下劘上,非全身之谋;再三而渎,非得已之计。竭陈愚悃,仰冒帝尊。臣比缘使事,条陈利害数千百言,大要欲得和议不败,天子不屈而已。昨与台谏乞令专委王伦取虏书纳入,陛下念祖宗存大体之训,畏古人犯众怒之言,俯从其计,事以获济,不胜幸甚。然臣尚有私忧者,敢因事济之初,妄献预谋之策。南北羁縻之请,臣所忧也。果有是邪,其不然邪?今或不正其始,则他日从违无策,利害益深矣。臣料陛下旦夕必再见使者,与之计议。大抵虏有所欲,宁难之于初,不可悔之于后。难于初,彼自见理而止;悔于后,彼固得以归曲也。如闻朝廷亦尝扣问驿客,所有羁縻之人欲于何时交付,臣谓审之是也,问其时则非矣。要当为虏言:如某等人可还,某等人不可得。开言创意,宜怀远图,勿谓事未至而谩云也。且如今来许我者,事事皆得,籍兵之虏而可遣乎?臣请备论之。通和之后,其割以还我者,必止是空地,无府库也,无蓄聚也,无大姓豪民也。梗莽丘垄之间,所留者老病孤弱,岂复有强壮可战斗之人?郡县既开,东南虚匮,籍兵之虏,平时倚以为用者,又一旦举而还之,则众心解散,不待立六国后而人各指其故乡矣,可不念哉?和议既成,万端偕起,凡有措画,便当为经久之计,不可侥倖而苟就也。说者谓数年卑屈,祈哀自请,迨敌国专使来临,许以通好,岂容轻失其意?他时虏遣万骑临江,人情骇惧,吾内顾财用自知不足,外督将士或恐难用,则事亦可虞。此陛下之所虑也。纪纲散矣,士马空矣,衣食竭矣,得宗族而复不能保,得土地而复不能定,大河之南,藩篱荡然,如失元气之人,忽忽待尽。此臣子之所虑也。陛下之所虑,能作而起之,岂不在我?臣子之所虑,苟至其时,则无策矣。审量轻重,顾久图远,惟圣心加察焉。臣闻爵禄者,励世之具也。陛下操爵禄而欲有为,何所不可?然群言交入,众智纷然,好谋能听,此前史独称于汉祖。盖事方危疑,国论未定,必有揣摩傅会之士投隙而进。其心虽止欲猎取陛下之爵禄,而不知祸毒可流于天下,惟陛下禁其萌焉。台谏,天子以为耳目,臣愚陋不足以当陛下视听之责,断不敢导吾君以奸声恶色也。感激言狂,至于流涕,冒渎天威,罪在不赦。
申救胡铨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二、《北山文集》卷一、《敬乡录》卷四、《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五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窃闻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书论使事,其言狂悖,力诋大臣,圣恩宽容,闻止除名,送昭州编置,可谓父母之矣。然臣区区尚欲一言者,非谓铨无罪也。臣独以陛下南渡以来,未尝拘顾忌讳,逐一言者。岂不以时方艰难,事功未济,与其罪狂夫而容有后悔,曷若并包并受,以来天下之言?故内怀一槩者,虽伸吭感激,怨咨天地,陛下率听而纳之,如是者有年矣。今也岂不能容一胡铨,以增盛德之光乎?重念铨一介书生,坐无思虑,但闻众论汹汹,不知使事曲折。原其用意,亦为爱君。铨本贯吉州,奉老母于此,铨窜远去,母将畴依?陛下方孝友格天,欲成和议,若置铨于圣度之内,使其子母相保,不至狼狈,诚莫大之恩也。臣不胜祷祈之至。冒犯天威,罪当万死。
劾施庭臣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二、《北山文集》卷一
臣闻人主褒功赏善,不及于邪佞;人臣持说论事,戒在于反覆。臣伏见新除起居郎施庭臣,比缘抗章陈事,陛下初自监察御史超迁南榻,物情大骇。立朝有识之士,闻其姓名者,皆掩鼻唾之。臣以备员殿中,欲论数其短,迹实有嫌,兼是时国事计议未决,不欲紊渎天听,故噤默而不敢吐。今和议以定,群听咸孚,而庭臣又别有差除,臣固不得不言矣。和议国之大事,所见异同,计谋相抵,皆不害其为正。今庭臣之得罪于公论者,为其反覆也。庭臣初语人曰:「吾持讲和之论,独与句龙如渊同」。且如渊之论使事,陛下所知也。其说大率欲得和议不至于败,天子不至于屈就,从违两者之间,平允成之。此如渊之论也,亦台谏之论也,亦朝廷侍从、百执事之论也。故陛下采而用之,卒以有济。若庭臣之论,其告陛下者不可得而知也,其语人者则不复更存纲纪,不须更有商议,必令兵民投降,天子屈体而已,是安得与如渊等议论为同乎?然其初则宣言与如渊同者,盖幸台谏之说胜,则彼未为异故也。今来忽自立说,则无所不至,指金人为中原汤、武。呜呼!不知指谁为桀、纣耶?以至诋诮上下,咸蒙缪称,慨然有自任天下之意,何其欲重误苍生欤!徒以虏书未入,人情忧惑,又妄意陛下厌群言之交进,虑和议之或失,故持傅会之说于危疑急迫之际,试一尝之,有如投合。则市道之态,不过欲与沈该辈猎取陛下之官职而已。供职之后,自知不为公论所容,先探问词头美恶,对客议论,又辄变改。巧情黠状,日益以甚。夫和议之不可失,虽三尺童子知之。陛下受和之初,所进用之人,宜得端详静审、有谋虑之士,为国家外修和好,内为自立之计,然后天下不至于疑,他日施为,必皆听命。今若所用如此,则鲜廉寡耻者渐以累集,邪佞小人皆怀谄顺之心,宁不使天下反以和议为疑乎?陛下收拾俊彦,图济艰难,其布在朝廷者,亦须外允公议。今使庭臣入侍殿陛,瞻望清光,出则士大夫恶之,道路指之,重为朝廷之羞矣。伏望圣断,罢黜庭臣,以快舆论。臣不胜区区之心。
又劾施庭臣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二、《北山文集》卷一
臣初四日曾劾奏施庭臣论事反覆,乞赐罢黜新除起居郎指挥。臣俯伏待命,未蒙施行,不胜疑惧。臣伏仰陛下孝友格天,和议允济,圣意必谓更取庭臣辈进擢之,则可以劝率臣下,固和议于永久。臣谓庭臣不黜,则讲和之意不明,适足以起天下之疑而已。何则?讲和之议,出于天意,断自圣心,国论之决久矣。北使入境,百执事朝夕之所讲究者,止为屈与不屈,非为和与不和也。庭臣何得于议论屈己之时,力陈不和之害,以速君父之拜乎!使其在靖康时,臣知其为徐秉哲、王时雍矣。且不和之害,何独庭臣知之,臣子未尝不以是为言也。但庭臣则置屈己之害而不言,操市道之奸于危疑急迫之际,专以败和之害摇动陛下之心,迎合陛下之意,兹岂忧国之人哉?陛下见而悦之,传于天下,人且疑之,曰:存纲纪者朝廷未以为信,务顺从者朝廷独厚其赏,通和之后,得无可忧?何天子宠谀臣以劝臣下欤?臣故曰庭臣不黜,则讲和之意不明,适足以起天下之疑者此也。使庭臣而有忧国之策,独不可从容一二日,俟礼文允当,虏书纳入,徐为陛下陈之乎?且屈己一事,乃左右、大夫、国人皆曰不可者,万目注观,群心愤激,如防积水于危堤之内,一穴而出,其势不靖。今庭臣之疏,闻其有「将帅不足畏,兵民不足恤」之语,真有是乎?此非教陛下以涉春冰、驭朽索之道也。有如宸意难回,此言可入,则毒流天下矣。赖陛下采听群言,举行中道,帝尊不屈,国事自定。得百辟之心,得六军之心,得万姓之心,得邻国使者之心,实不因庭臣之计而至是也。呜呼!官爵砺世之具,陛下持以赏穿窬,何耶?圣王之法,诛人必以其意。庭臣于群言逆耳之时,进傅会揣摩之说,意可诛矣。矧其持论反覆,自叛自合,一日数变。其为侍御史也,自知不安,则供职之后,托官长以为辞。其得左史也,自知不为众论所容,则省劄到门,遍出看谒,作妾妇自明之态。为人如是,而可以亲殿陛、迩清光乎?陛下初虽悦之,事定理明,今可以见其奸矣。臣尝谓元帝御楼船未定,便有沈舟之患,然谏者为宗庙社稷之计,不得不切。张猛徐陈安危之理,则帝亦霁威而听之矣。试使元帝不说之时,张猛之言未进,薛广德免冠未起,或有一人从旁刺船而前,曰:「桥有虎,必毋往,请登舟以济」。彼元帝亦何为而不说也?但书之史册,传之后世,不知肯谓刺船者为贤乎?前日陛下念亲欲屈,将轻其身,此欲乘危之时也。群臣持不可,则欲陛下之从桥也。举行中道,则元帝感谏者之言而自悟也。庭臣乃从旁刺船而请者,陛下盍亦察其为人乎?投之遐陬,未为过典;寝其除命,大是宽恩。愿乘得士之昌,永远佞人之殆,臣不胜犬马之愚。
三劾施庭臣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二、《北山文集》卷一
两具奏劾施庭臣苟合希进,论事反覆,乞行罢黜,圣意保全,尚此宽贷,臣实疑惧。若庭臣论事情状,臣于两奏中言之尽矣,不复敢陈。但庭臣初除侍御史,给事中缴之,恬然就职。后读沈该之章,怨恨言者,始托官长为辞而求罢。逮除起居郎,台章论之,傲然不顾。受劄之后,遍走人门,知不为众论所容,复杜门而辞免。则庭臣之为人也,无廉耻极矣。十手争指,万口同非。臣为执法之官,而使螟螣在于朝行,鸟雀游于殿陛,臣亦胡颜以宁?三陈恳扣之章,屡犯尊严之怒,必期窜逐,以允师言。
自劾奏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闻臣之事君,贵在不欺;子之事父,可以情恳。虽值雷霆之怒,敢陈蝼蚁之私。臣比缘北使在馆,计议不决,于十二月二十三日,与御史中丞句龙如渊、右谏议大夫李谊连名入奏,乞于二十四日同赴都堂,见宰执商议,圣旨许之。缘当日所议未尽,复连奏,乞二十五日再赴都堂,圣旨许之。议定,理须躬禀圣训,复连奏,乞二十六日合班上殿,圣旨又许之。忽于二十五日晚,宣押句龙如渊、李谊赴内殿奏禀,而臣不与也。臣忧惧惶惑,不知所处,即欲阖门待罪,而国事未定,人情不安,小己之私,岂敢辄布!今也使事已定,群听交孚,臣可以恳祈陛下矣。臣闻台谏之官,天子以为耳目,盖所亲信而不疑者也。官有小大,而受责则同,陛下呼台谏议事,而臣独不与,必臣于和议之计有不可与闻者,其为耳目也疏矣。祸福之几,系于使事;计谋不臧,缪以千里。陛下呼台谏议事,而臣独不与,必臣于和议之计而不能宣力者,其为耳目也废矣。居陛下耳目之任既疏且废,虽圣庭包容,未加诛窜,而臣负此二罪,岂得自安?陛下方收拾俊彦,图济艰难,必得有气节之人聚之朝廷,然后他日可责以事功之效。使臣侥倖误恩,但知苟禄,则陛下亦何所用之?人不劾臣,臣当自劾。伏望圣慈罢臣殿中侍御史职事,特赐黜责,庶协公议(《北山文集》卷一。)。
值:原无,据库本补。
恳留曾开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二、《北山文集》卷一
臣窃得于传闻,曾开罢礼部侍郎,众论疑惑。开之所坐,臣未得而详也,然圣恩从来优礼侍从,未尝轻有罢黜,虽言章论数其短者,犹委曲保全其去,此开之罢所以人不能无疑。每见人称开厚重质实,有文采,论今日朝廷人物者必指为善类,宜无显过得罪于清议也。或谓止缘近日议论使事,略有异同,遂至牴牾。独臣以谓不然。陛下圣度如天,物物并受,数降诏旨,谓今此通和之事,无非审处中道,务令经久可行,固尝许群臣条奏利害,一二来上。陛下之心,可谓酌人情而济世者。则开也虽有大同小异之见,吾君父宁不谅其心乎?谓缘论使事而罢者非也,求其所以致罢者而勿得。无乃开戆愚太甚,至有妄发狂瞽之言,圣意忤而不能容者?则开之罢,疑或出于此也。臣数日前,尝上疏乞罢柳约召命,未闻施行。夫约之为人,陛下当自知之。事童贯而求其荐,事路真官而问其术,奸淫之事又详于孙悟之妹,其素行不待臣暴章而后露也。然如约者,陛下犹欲抆拭而用之,则如开者,岂不能容忍而留之乎?约之来,陛下虽未必侍从之;开之去,陛下虽未必终忘之,但朝路见一曾开去,一柳约来,进退人材,似有可疑,此众论之所以惑也。一曾开去,便未损于朝廷,恐如开者又或去焉,则有损矣;一柳约来,便未累于朝廷,恐如约者又或至焉,则为累矣。圣人虚心屈己,禁萌于甚微,而防患于甚久。方今虏使远来,计议未定,爱君忧国之人,心魂夜悸,谓祸福之几皆在乎此。是虽众智交陈,群策并入,原其用心,皆为区区,正当容纳,各领其意。他日事成,使论事者自怀无远见之羞;脱或不成,陛下回思言者,不至有悔,如是可矣。况陛下南渡以来,圣德日跻,略无过举。如前日胡铨上书狂悖,削吏琐而投荒宜矣,然犹从大臣之请,俯加原贷。则开之罢,臣诚有望于圣恩焉。武帝初不能堪汲黯之言,其后则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故卒优容之。此臣所以恳祈于天听也。台谏,天子以为耳目。下有公论而不上闻,则是耳目失其所司也,臣忍为是哉!缕缕之言,期以报陛下而已矣。上渎天威,罪当万死。
修纂属籍总要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三、《北山文集》卷一
臣契勘绍兴五年内,宗正寺丞孙纬等修纂《祖宗仙源庆系属籍总要》,共二本。一本进入,一本崇奉在寺。其书以太祖皇帝为一总,太宗皇帝为一总,秦王为一总,又以母氏、始生、宗妇、宗女、宫院、官爵、寿考、赐谥各为一条,分类成书。书成被旨,候及二三年再行接续。绍兴八年十一月内,宗正少卿张绚以元降圣旨申请条纂。臣见与寺丞陈确等参照施行外,缘三京宗司报到事迹名件与旧额有牴牾,谓如某人旧书若干子,今所报状或多寡之不同;某人旧书系某位下,今所报状或生出之不同。此类不一。谓旧书信也,则孙纬所编,初有得于传闻者;谓旧书误也,则今报所责,未必皆其亲的所供,未敢便以报状为信,辄废旧书。臣等今将诸司所报,详加考订,除与旧书并无增减交互者,即不再行开具外,其有增减交互去处,两书并用小字注入,庶几新旧俱存,前后可考。更二三年,真伪复互见矣。如当圣意,乞将孙纬等前来进本降下本司,以凭修注施行,候毕日再行呈进,庶几仰称陛下惇宗厚本之意。
请除罪籍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三、《北山文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四三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检会今年正月五日赦书内一项,新复州县见停废文武官将校公吏,未经甄叙人,并许赴所在自陈,保明以闻,当议时与甄叙。臣窃详刘豫僭窃,逆天悖道,谓之有功者,实助豫为虐之人;谓之有罪者,未必真坐累也。今豫所录者,朝廷包含混贷,捐其旧恶;豫所斥者,朝廷从而弃之,可乎?方使无辜抱恨之人,伸吭自诉,有司锱铢原减,论如常程,则是朝廷尚为伪齐行法也。臣愚欲乞应新复州县官吏、军民被罪,有文字照验者并不理遗阙减降,未经叙复者,即依本等叙复。内有元因刘豫补受,复为刘豫废夺者,永不在甄叙之限。庶几罪功两平,众论惟允。
请放王枢等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三、《北山文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三四八
臣准今年六月四日尚书省关,备坐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赵彬奏,逐处申到西贼出没事,奉圣旨令臣相度措置,务要彼此情通,各获安帖,仍详具闻奏者。臣契勘李世辅捉到西夏招抚使王枢,见在四川宣抚司收管看养,并据赵彬申到前后捉获夏国一百九十四人,送邠宁州、庆扬府等处羁管。臣相度关陕初复,正与夏国为邻,欲令将帅通书,恐计议未必周尽,而于国体有伤;置而不问,则彼此疑碍,莫之肯先,情亦无自而通矣。兼前项人留之无益于事,还之则感恩荷德,更相告谕,理或有补。臣愚欲望圣慈将王枢并赵彬羁管一百九十四人,许臣呼至行府,犒劳放还夏国,不惟使戎狄有感向之心,实可以示朝廷广大之意。如蒙允许,乞作睿旨行下。
重监司郡守疏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九三、《北山文集》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七二
臣闻内外之臣共持法度,今虽未治,积久必安;内外之臣共怀苟且,今虽少安,积久必乱。监司、郡守,朝廷委以治外者也,今付授之际,曾不审择,出而为政,率多苟且之人。臣顷于州县间,见大而狱讼,小而筦库,奸赃不法、庸缪昏老者,在处有之,而监司郡守熟视不顾,以不按治为长者,以能容忍为得体。百姓号呼怨詈,以日为岁,作过小吏,方偃然自安。朝廷幸而廉得一人,时有窜谪,大率去不过二三程。州郡又复容庇,于所在私酤过税,请嘱公事,愈更扰人。究其原,皆初不审择监司、郡守之过,而又属吏犯法,朝廷未尝问所属以容庇之罪。彼苟且者,谓吾终更之日能几何时,何用拂人情而歛怨,故坐阅吏奸,漫不加省。呜乎,为陛下赤子者何辜哉!臣愿陛下诏大臣,使先重监司郡守之选,无状者勿以轻授;次严监司之法,容庇者辄坐之。图积久之安,去苟且之弊,天下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