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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赋 北宋 · 吴淑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四、《事类赋》卷六
水德灵长,伊岷山兮发源滥觞。仰井络之沦耀,荫牛女以垂芒。总括汉、泗,吸引沮、漳。分二源于崌崃,流九派于浔阳。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激迅湍于巫峡,鼓洪波于彭蠡。陶侃之局已投波,吴猛之扇曾画水。魏文南伐而兴叹,祖逖北征而为誓。温峤燃犀,琴高控鲤。张禹治讼而波清,王闳拔剑而风止。尔其驰百谷,导双流,泻惊湍于白帝,萦曲岸于黄牛。阳侯鼓波而傲睨,冰夷倚浪而夷犹。伟周穆之叱鼋,想项王之舣舟。至若游三山而澄练,经西陵而萦带。越荆门以遐骛,出信阳而长迈。灌五湖而浩渺,集三江而澎湃。亦闻灵均任石而慷慨,鱼父鼓棹而延缘。笑失策于囊沙,挫锐气于投鞭。楚姬著节于渐台,姜妇明孝于涌泉。观夫靡迤黄岑,奔腾赤岸,经云梦而汪洋,灌具区而澶漫。怪泉客之泣珠,识鲛人之构馆。至其弱柳、白乌之号,嘉靡、瓜步之名。感交甫之丧佩,思楚昭之得萍。激怒气于子胥,溯悬流于鳖令。仰奇相之得道,悯神使之轻生。要离图庆而名立,汉武射蛟而景清,投书已善于光禄,毁璧仍闻于灭明。总百川以遐览,余见之于《水经》。
山赋 北宋 · 吴淑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四
夫山者,宣也,宣气生万物者也。尔其天孙日观,终南太一,蓬莱九气,昆崙五色,天台赤城,龙门积石。访至道于崆峒,识神人于姑射。江郎之一子还家,林虑之双童不食。节彼南山,始于一拳。庋悬之祭,配林是先。故梁为晋望,岷实江源。耸香炉之秀出,抗射的之高悬。至若触石吐云,含泽布气。鸣陈仓之宝鸡,翔淳于之白雉。既含情于度木,亦游心于覆篑,登宛委而得书,出器车而表瑞。黄帝之游具茨,夏王之登会计。尔其探禹穴,纪秦功,或形标九子,或礼视三公。著屐尝闻于灵运,朽壤曾询于伯宗。至若汶为天井,岐为地乳,维应桐柏,毕连鸟鼠。嘉无恤之临代,美仲尼之小鲁。或形类冠帻,或状同枹鼓。感叱驭之忠臣,识捣衣之玉女。县圃尝留于穆满,疏属曾拘于贰负。则有石帆孤出,砥柱分流。巨灵之擘太华,共工之触不周。秦望则金简玉书,灵秘之所潜隐;罗浮则璿房琼室,神仙之所嬉游。又闻嬴政曾驱,愚公欲徙。觌修羊于华阴,见王乔于缑氏。指阙远属于牛头,积甲遥齐于熊耳。至有群玉册府,昆崙下都,洞台灊霍,员峤、方壶。觞百神者帝台,迎四皓者高车。及夫瞻挂鹤之悠扬,望盘龙之宛转。闻苏门之清啸,访酉阳之逸典。咏于言之饮宿,纪云亭之封禅。亦有兰岩唳鹤,金华叱羊,再成三袭,朝阳夕阳。桂阳话石,吴宫采香。凛冽而风门激吹,晶荧而火井扬光。若其戴石为砠,多草为岵。摘天柱之仙桃,采华容之云母,寻谢敷之紫石,访桓温之白纻,骇娲宫之台榭,识仇池之楼橹。亦有乌龙、白骑,紫盖、青泥,羊肠、鸟翮,马鞍、牛脾。猿门耸拔,雁塞逶迤。仙翁种玉,烈女磨笄。言听蔡诞,约信安期。见祝融之降崇,闻鸑鷟之鸣岐。复闻马援壶头,羊公岘首。挹少室之玉膏,饮洞庭之美酒。又若望朝霞于赤岸,祀黄石于谷城。虽阳岐之能买,岂北邙之可平?陈音以之而立号,张嵊因之而得名。云气或成于宫阙,风雨曾避于崤陵。已夫少室登仙之台,句曲华阳之洞。燕然勒名,祁连作冢。或功伐攸彰,或灵仙所重。若过之而身热,经之而头痛,徒为患于蛮貊,而无资于财用。
按:《事类赋》卷七
吾志 北宋 · 王禹偁
押支韵 创作地点: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吾生非不辰,吾志复不卑。
致君望尧舜,学业根孔姬。
自为志得行,功业如皋夔。
既登俊秀科,又在清切司。
谏纸无直言,纶诰多愧辞。
黾勉为何事,亲老与妻儿。
一旦命执法,嫉恶寄所施。
丹笔方肆直,皇情已见疑。
斥逐深山中,穷辱何羸羸。
于张(自注:于定国、张释之。)及不得,安用此生为。
涟水军王御史庙碑 北宋 · 王禹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九、《小畜集》卷一七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儒家者流,不语怪力乱神,所以尊师而奉教也。至于精诚所感,通于梦思,即仲尼犹言之,岂曰怪乎?故曰「吾不复梦见周公」,又曰「梦奠于两楹」是也。及述作六经,其文甚著。《诗》曰:「吉梦维何,维熊维罴」。《书》曰:「高宗梦得说」。《礼》曰:「梦帝与我九龄」。是皆经夫子之手而不之去,盖有益于教,不惑于民,焉谓之神且怪邪?吾友渤海高绅,以著作佐郎领涟水军事。会夏旱,方祠祷请雨。一夕梦神人服古衣冠而至者,授诗一章。既寤,记诗中数字云「赤岸大夫」,若神之自谓然。明日,遍祭神之在境内者,得唐御史王义方之祠,乡人不知,但云东赤岸大夫庙尔。高君晓其梦,因加礼而恳祷之,是日雨足。乃新其庙,立石为文,按《唐史》而述其事迹焉。高君,纯儒也,不欲自言其梦。入朝,往往语乎公卿间。执政苏公闻之曰:「是不可默也,宜择能文者书其事,刻于石阴」。某于高君,进士同年生也,以故见请。尝试议之曰:子产云:「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彼伯有尚尔,况王御史者乎?且欲后人见斯文也,知义方者知惧,如义方者知劝,又胡戾于圣人之旨哉。年月日述。
送昱师赴请姑苏 北宋 · 林逋
五言律诗 押真韵
同载阖闾人,衣囊覆氎巾。
新烟赤岸暝,融雪太湖春。
钟远移斋候,香迟上定身。
当知举如意,宝地雨花频。
规画盐场利害奏(天圣元年六月) 北宋 · 俞献卿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一、《宋会要辑稿》食货二三之三一(第六册第五一九○页)
奉诏与制置茶盐司同规画淮南通、泰、楚州盐场利害。一、诸处盐场亭户实无牛具者,许令买置,召三人已上作保,赴都盐仓监官处印验,收入簿帐,给与为主,依例克纳盐货,不得耕犁私田,借赁与人。真州搉务,每年入中耕牛二千头,分给逐州亭户。犁盐各有元定等第价例及添饶钱数,支与客人。臈茶,先准建隆中敕,每头减放一半价钱,更于每头上减钱一千外,馀钱每一千只纳平盐二石。至咸平二年敕,每一千折纳盐二石。大中祥符八年制置发运使李溥擘划,估计耕牛价钱,依丁额,等盐例,每一贯纳六石。自添起盐数,亭户填纳不易,多欠牛盐。今请依咸平二年敕施行。二、盐场亭户卖纳盐货,每三石支钱五百文。准大中祥符二年敕,每正盐一石纳耗一斗。所买盐只于本州出卖,每石收钱一千三百足展,计一千六百九十文省,官有九倍净利。缘亭户赴仓往回二百馀里,今乞于正盐三石元定价钱五百文省,上依海州、涟水军例,添钱一百文省。三、逐州共管煎盐场二十五处,煎趁额盐百三十五万馀石。自前差衙前充专知官勾当,别差使臣巡捉私盐。自景德三年后不置专知官,止委使臣盐辖煎盐。缘场分阔远,止差军人往逐灶监煎,甚有搔扰。欲望自今罢之,依旧差衙前充专知官勾当公事,取本场使臣指挥,不得擅行。四、淮南产盐州军捉获犯盐人,多是恶迹,不顾条章。和同者则深与包藏,嫌恨者则妄行攀执。欲乞今后止据见获人盐数目区断,不得根究来历。如收捉时显见头主并出入居止之处,即不在此限。五、盐场亭户田产税苗,自来纽计钱数,依丁额浮盐价折纳盐货。水旱灾伤,即不检覆。欲望自今许依百姓例,令所隶县分差官检覆,据合破分数纽计折纳盐货,支与价钱。六、盐仓今后年满班行,乞举侍禁已上文臣。泰州如皋、楚州盐城各知县事,即举京朝官。通州、泰州西溪盐仓,文臣即依淮南山场监官例举。七、盐场亭户,积欠盐货逃亡,如归业者,其未逃已前所欠盐,望权与倚閤,自归业日后计工收纳。每丁更预借官钱十千,令置买动使,候及一年,即依例尅纳。所借钱,仍每户不得过两丁。八、盐场围侧近各有酒店,致亭户多饮酒,怠堕农桑,兼聚集不逞之人,兴贩盐货。欲望自今并令离亭围十里以外开张。如不愿出外者,即依例停闭。
无题三首 其一 北宋 · 刘筠
七言律诗 押支韵
走马章台冒雨归,后门犹叹滞前期。
荷心出水终无定,萝蔓从风莫自持。
复帐麝轻难辟恶,曲房蚕懒不成丝。
渐渐垄麦(四库本作麦垄)藏鸣雉,更恨如皋一箭迟。
早春出近郊 北宋 · 宋祁
七言律诗 押寒韵
回望三条接上兰,野霏山秀似堪餐。
冰翻断影回鱼暖,云作轻阴借雁寒。
即席缥清宜玉斝,何人苏合费金丸。
风长麦浅如皋路,雉子斑斑锦羽乾。
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兵部员外郎钱君墓表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欧阳文忠公集》卷二五、《古今合璧事类备要》续集卷七、《文编》卷六三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君讳冶,字良范,姓钱氏。世为彭城人,后徙吴兴,自君之七世祖宝,又徙常州之武进。曾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当唐末五代,钱氏起馀杭,据浙东、西为吴越王。于是时,常州或属江南,或属吴越,而武进钱氏独不显,方以儒学廉让行于乡里,连三世不仕。宋兴,取江南,常州归于有司。君始以州进士举,中景德二年甲科,试秘书省校书郎。为扬州广陵、潮州海阳县令,迁宁国军节度推官、监黄州麻城茶场,遂知县事。迁著作佐郎,知蕲州蕲水、怀安军金堂县,又迁秘书丞,知泰州如皋县。再迁屯田员外郎,通判宣州,未行。明道二年六月十一日,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二。君少好学,能为文辞。家贫,其母贤,尝躬织纴以资其学问。每夜读书不止,母为灭烛止之,君阳卧,母且睡,辄复起读。年二十三,州举进士第一,试礼部高第,遂中甲科。为吏长于决狱,历六县,皆有能政。潮州自五代时,刘氏暴残其民,君为海阳经年,民归业者千馀户,由是海阳升为大县。潮之大姓某氏火,迹其来自某家,吏捕讯之,某家号冤不服。太守刁湛曰:「狱非钱君不可」。君问大姓,得火所发床足,验之,疑里仇家物。因率吏入仇家,取床,折足合之,皆是。仇人即服曰:「火自我出,然故遗其迹某家者,欲自免也。某家诚冤」。君即日出某家狱,致仇人以法,举州称为神明。其佐宣州,数决大狱,乃旁近郡狱有疑者,皆归决于君。工部侍郎凌策知宣州,尤称君文学,曰:「吏事不足污子,当以文章居台阁」。欲荐其文,未及而策卒。初,宣州官岁市茶于泾县,命君主之。策子不肖,以恶茶数千斤入于官,君立焚之,以白策,策益以此知君。策卒,君叹曰:「世无知我者矣」。在麻城,以茶课岁增五倍,遂迁著作。金堂故多盗,君以伍保籍民,察其出入,凡为盗者,许其徒告以赎罪,盗遂止。会甘露降其县,明年,麦禾大稔,麦一茎五歧、禾一茎五穗者,县人以为君政所致,谓之钱公三瑞。君叹曰:「吾知治民尔,瑞岂吾致哉」!县人为君立生祠。如皋民不农桑,以盐为生,君曰:「使民足以衣食,盐犹农也」。乃悉求盐利害为条目,民便其利而盐最增积,以石数者至四十五万。君在如皋,时年五十。或叹其仕不达,君曰:「使吾政行于民,是达也」。蔡文忠公为御史中丞,数欲引君为御史,会君卒。君平生所为文章三百馀篇,号曰《晦书》。君之皇考,赠殿中丞。母诸葛氏,封万年县太君,徙封福昌。娶蒋氏,初封乐安县君,又封福清。子男五人,曰公餗、公瑾、公辅、公仪、公佐。蒋氏有贤行,自君之卒,日以君所为勖其五子以学。蒋氏后君二十年以卒,卒时,公瑾、公辅皆以进士及第,公瑾为新郑尉,公辅以文章知名当世,为太常丞、集贤校理。钱氏自其祖宝徙武进,其居与葬,皆在其县之遵教乡敦行里。庆历三年九月庚申,公餗等葬君于其居之东北原皇里水之北。至和二年三月壬午,以蒋夫人从。欧阳修曰:钱姓出陆终,盖颛顼之苗裔。始以士为周官,久而以为姓。自三代以来,无甚显者。至唐末,钱氏多居东南。及镠乘乱世,起馀杭,有地十三州,号兼吴越而王者几百年,而武进钱氏独以隐德累世不显,岂以力者如彼,而以德者如此哉!岂其盛衰迟速之理,固有不同哉!武进之钱,自宝七世,至君有闻,又有贤子,不坠益彰,其势孰止!盖恃力者虽盛而必衰,以德者愈迟而终显。立石刻辞,其示弥远。
胡先生墓表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欧阳文忠公集》卷二五、《皇朝文鉴》卷一四五、《名臣碑传琬琰集》中卷三五、《续文章正宗》卷七、《古文奇赏》卷二一、《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二二二、《文编》卷六三、《文章辨体汇选》卷六八六、《古文渊鉴》卷四五、《古今图书集成》交谊典卷七、乾隆《平阳府志》卷三六、嘉庆《如皋县志》卷二○、同治《湖州府志》卷四八 创作地点:安徽省阜阳市
先生讳瑗,字翼之,姓胡氏。其上世为陵州人,后为泰州如皋人。先生为人师,言行而身化之,使诚明者达,昏愚者励,而顽傲者革。故其为法严而信,为道久而尊。师道废久矣,自明道、景祐以来,学者有师,惟先生暨泰山孙明复、石守道三人。而先生之徒最盛,其在湖州之学,弟子去来常数百人,各以其经转相传授。其教学之法最备,行之数年,东南之士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庆历四年,天子开天章阁,与大臣讲天下事,始慨然诏州县皆立学。于是建太学于京师,而有司请下湖州,取先生之法以为太学法,至今为著令。后十馀年,先生始来居太学,学者自远而至,太学不能容,取旁官署以为学舍。礼部贡举,岁所得士,先生弟子十常居四五。其高第者知名当时,或取甲科,居显仕,其馀散在四方,随其人贤愚,皆循循雅饬,其言谈举止,遇之不问可知为先生弟子。其学者相语称先生,不问可知为胡公也。先生初以白衣见天子,论乐,拜秘书省校书郎,辟丹州军事推官,改密州观察推官。丁父忧,去职。服除,为保宁军节度推官,遂居湖学。召为诸王宫教授,以疾免。已而以太子中舍致仕,迁殿中丞于家。皇祐中,驿召至京师议乐,复以为大理评事兼太常寺主簿,又以疾辞。岁馀,为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来居太学。迁大理寺丞,赐绯衣银鱼。嘉祐元年,迁太子中允,充天章阁侍讲,仍居太学。已而病不能朝,天子数遣使者存问,又以太常博士致仕。东归之日,太学之诸生与朝廷贤士大夫送之东门,执弟子礼,路人嗟叹以为荣。以四年六月六日卒于杭州,享年六十有七。以明年十月五日,葬于乌程何山之原。其世次、官邑与其行事,莆阳蔡君谟具志于幽堂。呜呼!先生之德在乎人,不待表而见于后世,然非此无以慰学者之思,乃揭于其墓之原。六年八月三日,庐陵欧阳修述。
尚书工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许公墓志铭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五、《欧阳文忠公集》卷三三、《名臣碑传琬琰集》中卷一五、《新安文献志》卷八一、雍正《浙江通志》卷一四六、道光《仪征县志》卷八 创作地点: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
公讳元,字子春,姓许氏,宣州宣城人也。许氏世以孝谨称乡里。其父亡,一子当官,兄弟相让,久之,曰:「吾弟材,后必庇吾宗」。乃以公补郊社斋郎。徙居海陵,力耕以养其母。调明州定海、剑州顺昌县尉,泰州军事推官。戍兵千人自海上亡归,州守闻变,不知所为。公为诘其所以来,二三人出,前对。公叱左右执之,曰:「惑众者此尔,其馀何罪」?劳其徒而遣之。迁镇东军节度推官、知润州丹阳县。县有练湖,决水一寸,为漕渠一尺,故法:盗决湖者,罪比杀人。会岁大旱,公请借湖水溉民田,不待报,决之。州守遣吏按问,公曰:「便民,罪令可也」。竟不能诘。由是溉民田万馀顷,岁乃大丰。再迁太子中舍、监扬州博盐和籴仓,知泰州如皋县,所至民爱思之。公为吏喜修废坏,其术长于治财。自元昊叛河西,兵出久无功,而天下劳弊,三司使言公材,以主榷货。公言先时贾人入粟塞下,京师钱不足以偿,故钱偿愈不足,则粟入愈少而价愈高,是谓内外俱困。请高塞粟之价,下南盐以偿之,使东南去滞积,而西北之粟盈,曰:「此轻重之术也」。行之果便。是时京师粟少,而江淮岁漕不给,三司使惧,大臣以为忧,参知政事范仲淹谓公独可办,乃以公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判官。公曰:「以六路七十二州之粟不能足京师者,吾不信也」。至则治千艘,浮江而上,所过州县留三月食,其馀悉发,而州县之廪远近以次相补,由是不数月,京师足食。既而叹曰:「此可为于乏时,然岁漕不给者,有司之职废也」。乃考故事,明约信令,发歛转徙,至于风波远近、迟速赏罚,皆有法。凡江湖数千里外,谈笑治之,不扰不劳,而用以足。公初以殿中丞为判官,已而为副,为使,每岁终,会计来朝,天子必加恩礼。特赐进士出身,官至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凡在职十有三年。已而曰:「臣惫矣,愿乞臣一州」。天子顾代公者难其人,其请至八九,久之,察其实病且老矣,乃以知扬州。居岁馀,徙知越州。公益病,又徙泰州。至州,未视事,以嘉祐二年四月某日卒于家,享年六十有九。曾祖讳稠,池州录事参军。祖讳规,赠大理评事。父讳逖,尚书司封员外郎,赠工部侍郎。公娶冯氏,封崇德县君,先公卒。子男二人:长曰宗旦,真州杨子县主簿;次曰宗孟,守将作监主簿。女一人,适太常寺太祝滕希雅。先是江淮岁漕京师者,常六百万石,其后十馀岁,岁益不充。至公为之,岁必六百万,而常馀百万以备非常。方其去职,有劝公进为羡馀者,公曰:「吾岂聚歛者哉,敢用此以希宠」?公为人善谈论,与人交,久而益笃。于其家尤孝悌,所得俸禄分给宗族,无亲疏之异。其孤宗旦等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真州杨子县甘露乡之某原。其所与游庐陵欧阳修志于其墓曰:呜呼!为天下者,固常养材于无事之时,盖必有事,然后材臣出。自宝元、庆历以来,兵动一方,奔走从事于其间者,皆号称天下豪杰,其智者出谋,材者献力,讫不得少如其志。而公遭此时,用其所长,且久于其官,故得卒就其业而成此名,此其可以书矣。乃为之铭曰:
材难矣,有蕴而不得其时;时逢矣,有用而不尽其施。功难成而易毁,虽明哲或不能以自知。公材之敏兮,用适其宜。志方甚壮兮,力则先衰。行著于家,而劳施于国。永幽其閟兮,铭以哀之。
省试策题五首 其四 第四首 北宋 · 张方平
出处:全宋文卷八〇四
问:兵者武备之本,骑者戎事之急。古者乘马之数,出乎井赋之法。《周官》六职,掌于夏卿;历代著令,备诸厩牧;本朝之制,则有司存。质贾之平,外通市乎夷狄;孳游之课,内列坊于冀、陕。时方丁于累洽,议者忽于远思。刍田赋于民耕,圉人配于兵籍。庌夷厩毁,井堙木刊。向发边屯,蒐补卒乘,更索民蓄,颇乏军兴。昔宣王复校人之官,美于周《雅》;僖公修伯禽之政,歌于《鲁颂》。朝廷治不忘备,事思预防,稍因旧程,班举牧政。诸生治业之外,必及时务之要,此之利害,盖亦闻诸?何以使赤岸三千,阜蕃于麟德;天闲十二,腾逸于龙媒?考之前编,为陈远策。
宗室论 其一 皇族试用 北宋 · 张方平
出处:全宋文卷八〇九
臣闻周之五等,分土继世,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无嫡选庶,兄亡弟及。故子孙传祚,与王家始终。其支子为群公子,公子之子为公孙。逮乎世代已远,服属且疏,则各以其祖之所居官,或封邑,或字,或谥,因以为族,以缀亲别本,而各仕其国,为卿大夫士焉。汉之封爵,皇子则王,王子则侯,王侯世及,无嫡则绝后。武帝复使诸王得推恩,封子弟为列侯,而王国之嗣无不侯矣。其宗室同姓,肺腑之亲,入居卿相,出为牧守,中外递处,惟才是用。故诸刘繁衍,弥漫乎天下。曹氏裁制藩戚,最为无道,至于隔其兄弟吉凶之问,禁其婚媾庆吊之礼,上不得预朝觐,下不得交人事,离恩绝义,断弃天常。能者被拘,才者不试,故曹植自比圈牢之养物,求一效死之地而不得。气类乖疏,公族剪弱,故司马氏乘间而起,如袭虚邑焉。南北之际,晋、宋之事,尹正王府,督领藩镇。兵戍之地,险要之都,必命宗枝分居岳牧。爰及隋唐,未之替也。我国家祥符之前,皇亲尚出临郡。后绝外授,初无他衅。且天下一统,承平治宁,藩郡之势,制如臂指,不比江左、隋唐都督节察,辄千里百城事权之大也,又何忌焉。盖以其骄贵放恣,鲜遵轨度,罔自抑畏,不知小人之依。故朝廷推示大公,为百姓计,上全亲亲之义,下为元元之福尔。且国家基图安固,源流深长。古者族食,世降一等,亲必有尽,属必益远。及本枝百世,衍大蕃昌,有艺文如向、歆,材略如皋、勉,又可以勿用乎哉!夫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上下尊卑,莫不用其宗戚,以自佐佑。《春秋》:「秦伯之弟针出奔晋」。讥其有千乘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至使出仕于晋,故谓之「出奔」。方今天下之大,郡国之广,百官众职,文武参布,宗室子弟,岂无智可以效一官,才可以帅一校者欤?彼夫执事内外之臣,统理军民之长,规约条教,又岂生而知之,盖习之则至矣。臣愚以谓诸皇宗天戚,有能修整端良者,宜稍试其材,出领郡职,入参环卫,异同并进,亲疏杂用,轻重相制,等级相权。唐之诸王,率为州郡别驾;汉之藩国,众务由于内史。诚约汉唐之制,渐进而叙用之,选量上下,律之以法,宜其才用能否,志行僻正,可得著见矣。则又察其谨良庄慎者,以备王室爪牙焉。《诗》曰:岂无他人?不如我兄弟。诚使盘维之固,岂不益为庙社之休乎!
王载墓志铭 北宋 · 丁宝臣
出处:全宋文卷九三二
君讳载,字德舆,泰州如皋人。曾祖裕、祖珣、父赟,不显于世。君倜傥负气节,少以财雄于乡。族人患其不得专有也,日图异居,君屡勉谕之,不听,因悉推与,无毫发顾惜,其后家亦饶裕。乡之亲旧有无急难,必周之,惟恐小有不至。爱其子,常厚礼延致士之贤者以为友师,而成就其材,士亦乐游其门。娶黄氏,赠长兴县太君,生子惟清。继娶徐氏,封仁寿县太君。生子惟熙,任屯田员外郎、审刑院详议官,以文行为时闻人。女三人,适人。孙男三人:曰悫,曰愿,举进士;曰志,尚幼。孙女四人。景祐元年九月十一日卒于楚州盐城县尉之署,享年四十九。至和二年十二月一日葬于泰州如皋县赤岸乡之原。赠官至大理寺丞。铭曰:
人能以义胜其利欲之心而见于其行,及自顾无不足者,于世为难。君之所为如此,而庆及于后世,亦其效也夫!
按:嘉庆《如皋县志》卷二○,嘉庆九年刊本。
王惟清墓志铭 北宋 · 宋居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一一
君讳惟清,字子直。君早失怙恃,与其弟居,曲尽友爱,周旋四方,出处忧乐,未尝不与其弟偕也。君性冲澹,不以势利自易其介,故终其身不仕。皇祐中,安定先生胡瑗为太学博士。召其子观谕之曰:「先生天下之师也,汝往学焉」。观承其教,越千里而往游,不五六年,果魁冠王府多士,得名天下,继以进士登第。乡人教子,必以君为法。闾巷有醉酒而好狂呼者,及君之门,则敛容过焉。或问其故,则曰:「王君其可无畏耶」!为人见惮如此。嘉祐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以疾考终于京师之馆舍,享年五十四,卜以八年十二月十七日葬于如皋之先茔。娶李氏,有妇德。生子五人:男一人,曰观。女四人,长适右班殿直赵世昌,次适进士江渊,次适进士丁敏修,一尚幼。铭曰:
德不得仕,岂其命耶?引年不遐,吁其可嗟。子贤而官,以蕃厥家。
按:嘉庆《如皋县志》卷二○,嘉庆十三年刻本。
与太原韩丞相手书 北宋 · 陈襄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五、《古灵先生文集》卷八
某近承相公询及士人,许令纪录以闻左右,不敢隐蔽,辄取其素所深知而其行可保者,谨以为献。有文行经术之士,如剑南节度推官、知绵州龙安县刘载,新授虔州节度推官吴贲,前澧州澧阳县令、监泰州如皋县盐仓盛侨,处州松阳县令余京,越州上虞县令丁骘,新授江陵府监利县事管师常,开封府长垣县主簿孙路。此数人者,皆尝兴学讲艺,为东南士人所共推服,使治一州之学,足以表率多士,固不待量其艺业,与夫新进无闻之士雷同取舍,必虑其经义穿凿,此天下学者今日之公患,非独数子而已。在朝廷选举之法,舍非取是,则彼将自正矣,然则为人师法,固当先德行而后文学,则士知务本矣。若强志力行之士,则有前沂州防御推官宋希元,新汝州叶县尉吴道。此二人者,有志于民事,而勇于敢为。希元才器周通,有经济之志。而道内刚无挠,知无不为,可属之以难事。郓州观察推官许安世,文辞理识出于流辈远甚,真奇伟之材也。雄州防御推官、监池州酒务杨国宝,学行素修,临事有守,不厌小官,身先劳苦之役。前泾州观察推官王岩叟,与人交,卓然节义。明州鄞县尉陈颐,行义端良,仍通吏干。此三人者,皆一时之美材也,如置之长育之地以成就之,未可量也。若干能之吏,则有著作佐郎、在京左军巡院判官黄颢,有才,通达人情,尝为掾官,得上下之誉。大理寺丞黄默,器识沉敏,兼有谋画。节度推官曾华旦,吏干精彊,可以济务,可任以事。新授建州松溪县令贾易,才美有文,敏于为政。方今相公辅相以来,搜罗殆尽,如十数子者,贫贱汩没,犹未为朝廷所知,此亦公议之所共惜,不可遗而失之也。固亦未敢冀其必用,在相公择而取之耳。僭易惶恐,伏赐裁察。
天子五门议 北宋 · 刘敞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九○、《公是集》卷四一、《永乐大典》卷三五一八
礼说天子五门,曰皋门,曰库门,曰雉门,曰应门,曰路门。此有五门之名,无五门之实。以《诗》、《书》、《礼》、《春秋》考之,天子有皋门,无库门;有应门,无雉门;有毕门,无路门。诸侯有库门,无皋门;有雉门,无应门;有路门,无毕门。天子三门,诸侯三门,门同也,而名不同;三同也,而制不同。何以言之耶?《诗》曰:「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书》曰:「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又曰:「王出在应门之内」。此皆道天子之礼者也,无道库门、雉门者,非天子门故也。虽然,毕门或谓之虎门,或谓之路门。路门者,建路鼓于此门之外,太仆司之,指路鼓而言,故曰路门。虎门者,王在国,则虎贲氏守王之宫,盖居此门。故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千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当是时,吕伋为天子虎贲也。指虎贲而言,故曰虎门,其实一也。《明堂位》曰:「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此言鲁之库门制如皋门,鲁之雉门制如应门也。鲁用王礼,故门同王门。其制虽同,而名不同也。诸侯有路寝,路寝之门是谓路门,此诸侯三门也。无道皋门、毕门、应门者,非诸侯门故也。《春秋》曰:「雉门及两观灾」。子家曰:「设两观,乘大辂,诸侯之僭礼也」。讥两观不讥雉门,雉门者诸侯之礼,两观者天子之礼也。天子三朝,诸侯三朝,天子外朝在皋门之外,诸侯外朝在库门之内。天子治朝在应门之内,诸侯治朝路门之内。天子内朝在毕门之内,诸侯内朝在路门之内。其建国之神位,左宗庙,右社稷,皆夹治朝,此《春秋》所云「间于两社,为公室辅」者也。礼说以为庙于库门之内,诚然者。仲尼助祭于庙,事毕出游观之上。观者,雉门也。雉门在内,库门在外,当言入游,不当言出也。祭毕而出游,乃得至观之上,明庙在治朝之左,雉门之内也。《郊特牲》曰:「绎之于库门内,失之矣」。绎当于庙,即庙在库门者,无失也。又曰:「献命库门之内,戒百官也。太庙之命,戒百姓也」。百官疏,故戒之于外朝;百姓亲,故戒之于太庙。此亦鲁事也。鲁之有库门,审也。天子无库门也。何谓毕门?毕者,䟆也,王出于此,则䟆也,师氏掌焉。何谓应门?应者,应也,王居治朝,正天下之政,则四海之内罔不敬应也。何谓皋门?皋者,告也,王居外朝,则播告万民,谋大事也。此亦《春秋》大言天子也。何谓库门、路门、雉门?诸侯不敢戚天子名门,以其所近也。库者,府库所在也。雉者,治朝所在也,谓之雉,犹治也。路者,路寝所在也。此亦小言诸侯也。或问:「子之所言,宫室门户之间道欤」?曰:「然。固正宫室门户之道也」。
与蒙城知县陈著作同赋吐绶鸟 北宋 · 苏颂
羽毛之美其类众,雉曰吐绶世尤重。
灵姿异禀来何方,有客携持自咸雍。
朱笼驯习绣墩调,珍贵不与常禽共。
庭前爱玩不能已,欲买未有千金俸。
一座嘉宾共诧誇,留连为倒春醪瓮。
送将题目与诗人,要待清才如屈宋。
斑斑赤质斗花纹,瓅瓅明珠络衣缝。
暖风晴日正閒暇,绮翼丹趺时𩭩松。
垂胡两组锦舒张,约(道光本作绀)发双笄玉浮动。
倏忽披开叠胜文,蒙茸乱绾青丝综。
初疑瑞草衔鹘啄,又讶牦缨彯马鞚。
行縢赤芾交胫足,羽服袿衣曳蜺蝀。
汉官绶䓞何须染,郑公书带徒劳种。
引颈才盈尺寸间,镂彩盘绦无缺空。
未容俯近(钞本作仰)复卷收,顷刻无由发清哢。
向人顾盼虽无言,奋臆犹如将告控。
有生之乐贵得所,所乐山林殊市哄。
斥鴳飞翔本蓬蒿,鷾鸸社稷存梁栋。
不慕爰居享钟鼓,要逐凫鹥唼菰葑。
临流照影刷羽翰,朝飞求偶随群从。
十步一啄百步饮,乌用樊中久羁𢮍。
主人提挈诚厚恩,岂若郊原使閒纵。
我闻章服以旌礼,物有等威须折衷。
鞶囊厉带最光华,宠锡或招三褫讼。
惟兹异类亦何知,被服文章安所用。
得非造化育群伦,美恶短长皆适中。
凡物有用固为灾,矫性伤生尤可痛。
介特一死古士挚,得时三嗅子路共。
晋室文裘或遭焚,羽山夏翟先修贡。
解颜亦取如皋获,离罦已入王诗讽。
旌旄甚盛见楚人,乐缀有数闻众仲。
嗟嗟才用既若斯,窜伏何由脱罗总。
今虽窘束苦笼槛,犹胜烹燖充调供。
徘徊且逐稻粱肥,莫厌庭除资好弄。
方今太平物遂性,异兽奇禽罢供奉。
庶民咸乐萃灵台,上苑虚开发云梦。
西雍既已翔振鹭,阿阁终当集灵凤。
伫见觚棱神爵栖,重歌蜀使碧鸡颂。
惟尔文华固异常,效祥荐祉宜飞羾。
近郊薮牧好游遨,应须一借扶摇送。
寄友人三首 其三 北宋 · 王安石
七言律诗 押阳韵
一别三年各(原作至,据张本改)一方,此身漂荡只殊乡。
看沙更觉蓬莱浅,数日空惊霹雳忙。
渺渺水波低赤岸,濛濛云气淡扶桑。
登临旧兴无多在,但有浮槎意未忘。
送陈兴之序 北宋 · 王安石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九七、《临川先生文集》卷八四、《文章辨体汇选》卷三三九、《王荆公年谱》卷上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先人为临江军判官,实佐今驾部员外郎陈公。其后二十五年,公之子兴之主泰之如皋簿,某为判官淮南,以事出如皋,遇之,相好也。其后二年归京师,兴之亦以进士得嘉庆院解,复遇之,相好加焉。兴之试礼部有日,今宰相其世父也,奏前试罢之以避嫌。兴之当远官,踰数月,乃得泉之晋江主簿去。陈公世大家,仕宦四十年,连坐谪流落,不得所欲,其意不能毋望兴之贵富世其家也。兴之亦诚博学能文辞,有气节,吾意其为进士宜有得焉。今失所欲,又为所谓主簿者,远其亲三千里不啻,是其心独能毋介然者邪?夫大公之道行,上之人子弟茍贤者,任而进之无嫌也,下之人固亦不以嫌之。今兴之去,知者皆怜其才之可以进焉而不得,无以慰其亲也。吾于兴之又世故,故又为之思所以慰其亲,豁其心之介然者,不得其说,而独以悲大公之道不行焉。